萬國之國 第62章

作者:九魚

  “儀式完成了!”他們高興地喊道。

第106章 公主們

  鮑德溫的加冕儀式在希比勒婚禮後的第三週舉行。

  這次的儀式要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加冕儀式都要來的簡單,卻異常的莊重、肅穆,與其說是加冕,倒不如說是鮑德溫為他的父親舉行的第二次葬禮。整場儀式中,無論是為他祝福、塗油的宗主教希拉克略,還是為他戴上王冠的雷蒙,都沒有在這個少年人身上找到一點歡喜或者是雀躍的神色。

  正如他所說,這場儀式有什麼可值得看重的呢?所進行的每一步都在提醒他失去了他的君主和父親。

  雖然這導致了一些人時常腹誹亞拉薩路的新王過於優柔寡斷,多愁善感,但也有人說,一個有情有義的國王總要比那些薄情寡義的小人好得多。

  “薄情寡義的小人”無疑指的就是亞比該了。像他這種已經被封了騎士,並且成為希比勒的丈夫的人,想要進入亞拉薩路的決策層是樁非常簡單的事情。畢竟按照亞拉薩路的傳統,女王與外來夫君的組合,就相當於女王承擔著政治和傳承的責任,而丈夫則承擔著軍事與向外征伐以及擴張的責任。

  而亞比該沒多久就開始被別人嘲笑為躲在女人裙襬裡的懦夫——即便此時已經有了蜜月的說法,但像他這樣幾乎無時不刻地糾纏著希比勒的行為,著實叫人看不起,更不用說,已經有年輕的騎士在抱怨,希比勒的丈夫未免過於干涉公主的生活了。

  雖然自從阿馬里克一世締結了新的婚約,城堡的女主人就換成了拜占庭的公主瑪利亞。但國王的長女也同樣是騎士們可選的傾慕物件之一——這種愛慕並不涉及到肉體,更近似於一種精神上的恭維與朝拜,比起對一個女性,更像是騎士在向他的君王展示忠找约安拍艿氖侄巍T士們可不會去為一個酒館侍女或是農婦決鬥。

  作為一個丈夫,亞比該不但不該橫加干涉,反而應該表示讚賞才對,可他就不。

  他不僅不允許希比勒接受其他騎士的禮物、花冠,或者是任何表示好感的物品,即便吟遊詩人詩人受了騎士的僱傭,想來為希比勒唱上一曲的時候,都被會被他無禮地驅逐甚至鞭撻。

  起初的時候還有騎士向他挑戰。如果他能夠在馬上決鬥或者是混戰中擊敗他的對手,他或許還能獲得一些尊重,畢竟在騎士中從來就是強者的聲音最響亮。可問題是,無論是哪種決鬥,他都敗的一敗塗地。

  在他最後一次因為混戰而摔斷腿後,希比勒終於徹底對他失去了耐心,她搬回了她原先的房間(原先夫妻兩人房間比鄰),拒絕再與自己的丈夫同床。

  這件事情很快引來了鮑德溫,還有王后與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的關注。

  奇妙的是,新婚夫婦雙方誰也不願對現在的情況發表看法,亞比該堅持要留在希比勒身邊,而希比勒只是沉默不語。

  最讓博希蒙德無地自容的是,亞比該在痊癒之後,居然又向那位騎士發起了挑戰。而那位騎士居然拒絕了,按理說拒絕了挑戰的人會被視為膽小鬼和懦夫,但誰也不認為那位騎士會是一隻coart(法國民間諷刺故事詩《列那狐的故事》中,有一個名叫coart的小野兔,最大特點就是怯懦)。

  他曾經隨著國王遠征埃及,並且在攻城戰中立下了令人豔羨的功勞——他就是那些跟隨著理查,塞薩爾與鮑德溫率先攻上福斯塔特城牆的騎士中的一個。

  在馬上決戰的時候,他更是一槍就把亞比該挑下了馬,而他拒絕的理由,凡是個人聽了都要哈哈大笑,他說:“我不能總叫您躺在床上啊!”

  這句話說得可真是諷刺,還帶著一點顏色。這個笑話很快就成了每個騎士用來調侃乞丐和妓女的妙句,他們甚至不會將這句話用在其他的騎士身上——沒有哪個騎士能在色厲內荏,虛張聲勢上比過亞比該的了,他的屢次發難更是讓騎士們感到厭倦。

  亞比該敢這麼做,不就是因為他心知肚明,在他和公主的婚約持續期間,為了將來的王國繼承人,沒人敢對他下殺手嗎?

  “確實,”在聽完一個騎士的埋怨後,王后微笑道:“這的確是他們現在足以為緊要的工作。”

  他們必須有個孩子,這個孩子可不單是為了這樁婚姻的延續,他是為了亞拉薩路而誕生的,為了十字軍將來能夠有一個健康、強壯的統帥,也為了信徒,教會與天主的事業。

  這不是兩個年輕人因為置氣就可以輕輕鬆鬆捨棄的責任。

  她叫來博希蒙德,向他說了這件事情,並要求他去督促他的兒子,畢竟在生育這件事情上,男人更關鍵。

  博希蒙德去見了自己的兒子,他們進行了一番談話,時間不長,但出來的時候,兩個人的面色都不怎麼好。希比勒這邊則由王后進行勸解。

  希比勒在面對自己的親生母親時,可以擺出一副傲慢的姿態。因為在身份上來說,她是高於雅法女伯爵的,但在面對王后的時候,她的氣焰就沒那麼囂張了,對方是拜占庭皇帝的直系女性親屬,又是亞拉薩路國王的遺孀,還是她的“母親”。

  雖然她們的年齡相差還超不過三歲,但王后才是這座城堡的女主人。

  王后並不怎麼在乎希比勒的態度,她還清楚地記得她生下了伊莎貝拉的時候,希比勒是如何的欣喜若狂——也看到了她是怎麼對待自己的親生母親的,一個人若是能夠對生下自己的人如此薄涼,別人就別指望能得到她的真心。

  她也只是在履行一個女主人的責任罷了。

  說實話,雖然在城堡中,她和希比勒相處的時間更長,但論起感情,希比勒甚至還不如只和她見過寥寥幾面的鮑德溫——她嫁進來的時候,鮑德溫本應由她教養的,但那時候阿馬里克一世正急著叫她懷孕,而鮑德溫也被提前拔擢為扈從,見習騎士,更多地侍奉在他父親身邊,所以他們見面的機會並不多。

  倒是在阿馬里克一世離世後,鮑德溫會按照每週三次到四次的頻率來拜訪她,還有伊莎貝拉。

  今天也是探望日,王后還未走進房間,就看見了門外的騎士們,他們向她垂首行禮,她微微點頭,與侍女們一起走了進去。

  鮑德溫正站在窗前,那是距離伊莎貝拉最遠的地方,戴著面紗,手套,王后向他屈膝,而他頷首回禮。

  “你為什麼要站得那麼遠?”王后笑著問道:“不抱抱她嗎?孩子總是長得飛快——她抱起來很舒服的,又肥又軟,像是一頭小豬。”

  “您可不該這麼說一個女孩兒。”鮑德溫說,“有塞薩爾抱給我看就足夠了。而且伊莎貝拉似乎也更喜歡他。”

  王后的回答是態度強硬地從塞薩爾懷裡抱起了伊莎貝拉,並把她塞進鮑德溫的懷裡。

  任何一個母親都不可能不愛自己的孩子,但她是拜占庭的公主,沒有人能比她更懂得一個公主,若是不能夠得到國王或是皇帝的喜歡,等待她的將是什麼。

  感情也從來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養出來的,也不是隔得老遠冷冰冰的打幾聲招呼,就能夠有的,愛是擁抱、親吻和聆聽,沒有切切實實的碰觸到,所有的描述和記憶都是虛假的,輕薄的,經不起任何考驗。

  鮑德溫已經是亞拉薩路的新王。

  這就意味著,現在這座城堡中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成為他在將來擺上天平的砝碼,誰輕誰重?或許就在他的一念之間,而且作為曼努埃爾一世的侄孫女,難道她就沒有野望嗎?

  誰說只有希比勒生出的孩子才能成為鮑德溫的繼承人,她的伊莎貝拉所生出的孩子就不是嗎?

  甚至論起身份尊貴,出身顯赫,她的伊莎貝拉要完全勝於她的姐姐。當然,最終的決策權還是在她面前的這個少年手中,當他罕有地露出了忐忑不安的神情,低頭注視著自己的小妹妹時,王后的心情異常平靜。

  不過,伊莎貝拉顯然沒有體會到她母親的苦心。

  一個只有一兩歲的孩子,當然不懂得麻風病,繼承權和國王的意思,她只覺得呆在鮑德溫的懷裡非常無聊。鮑德溫為了保證小妹妹的安全,在進入房間前就戴上了手套,蒙上了面紗,戴著頭巾,以確保自己的皮膚不會有一寸裸露在外,呼吸也絕不會噴灑到孩童幼嫩的面孔上。

  但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她只能看到一雙藍眼睛,雖然這雙藍眼睛也很漂亮,但依然沒有辦法和她之前的那個“大搖籃”相比,她掙扎著想要回到塞薩爾的懷裡,直到鮑德溫站起來,把她舉在空中,“你會害怕嗎?”他逗著這個孩子。

  很顯然,小公主並不感到害怕。她在空中左右張望,支著兩隻小胳膊,踢騰著兩條小腿,這個高度是她從來沒有達到過的——不管怎麼說,鮑德溫和塞薩爾的身高已經遠超過同齡人,即便在騎士中也算是罕見,她在一個無比新鮮的位置俯瞰一切,幾乎可以看得到她母親的頭頂,還有侍女們高聳的發冠和花環。

  她咯咯大笑,興奮至極,突然之間,她旋轉起來了。

  眼前的景色在不斷的發生改變,她發出了尖銳的叫聲,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狂喜,她的面孔變得紅撲撲的,鮑德溫都能感覺到自己雙手間的小身體正在迅速變得灼熱,他連忙把她放下,擔心她是受了驚,但他只看到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嬰孩的笑容總是那樣的純潔,無暇,叫人忘憂。他看著那雙藍眼睛,小公主不怎麼像她的母親,或是父親,又抑是說,她糅合了阿馬里克一世與瑪利亞的優點。有著深邃的五官與柔和的面部輪廓,她的眼睛也是藍色的,但與阿馬里克一世和希比勒的都不同,倒很像是鮑德溫,但顏色要更溡恍�

  如果說鮑德溫的眼睛藍如大湖,她的眼睛就碧如蒼穹,而那些細碎的閃光就像是高空中的月亮和星星。

  她還是個嬰兒的時候,王后還曾經擔心過,小公主會繼承自己平庸無奇的面容,雖然她必定會有一門好婚事,但一個丈夫的心是不是在你身邊,對於一個女性來說非常重要,希比勒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伊莎貝拉將來會是一個美人,並不會遜色她姐姐多少,而且她還很聰明。

  她發現鮑德溫願意將她舉高的時候,就老老實實地留在鮑德溫的懷裡,鮑德溫把她放下,她就用那雙圓圓的大眼睛不斷地祈求,但發現鮑德溫只是為她擦了擦額角上的薄汗,但沒有下一步舉動時,她就毫不留情的拋棄了自己的兄長,跑回到了塞薩爾那邊。

  人們以為她也會要求塞薩爾把她舉高,沒想到她只是左右看了看,就知道自己的願望不可能被實現。如果她提出來塞薩爾很有可能會把自己交給另外一個侍女,於是她就明智的安靜了下來,乖乖地窩在塞薩爾的懷裡,一聲不出,引來了王后與侍女們又一陣難以抑制的輕笑。

  這樣的氣氛確實會讓人不由自主的升起眷戀之心。鮑德溫原本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小妹妹,待上一會兒就要離開,而伴隨著歡聲笑語,他們居然一直從黃昏時分留到了月亮升起。期間還和王后一同享用了一份豐盛的晚餐。

  等到他們回去左塔樓的時候——鮑德溫保留了國王原先的房間,他希望自己偶爾能去看看的時候,彷彿父親還在他身邊。

  他知道國王曾經將他視作一個過渡品,但在他面前,國王從來沒有表露出一分一毫,允許他脆弱一會吧,至少在阿馬里克一世面前,他依然希望自己是一個被愛著的兒子。

  而現在他也有了需要去愛的人,他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和塞薩爾說話,鮑德溫很少這麼做——得了病之後,他一向沉默寡言。

  今天他卻完全沉浸在了這份難得的幸福裡,幸福得塞薩爾都不忍心去打斷。

  可惜的是,他們的老師希拉克略可不會顧及鮑德溫的情緒。

  對他來說,鮑德溫的身份已經改變了,他是亞拉薩路的王,他就應當成為一個如阿馬里克一世般的人。

  阿馬里克一世或許並不是十全十美,但他在如何履行國王的職責和義務這方面,卻是無可挑剔的。

  還有他的另一個學生。

  “你該去伯利恆看一看了,塞薩爾。”

  希拉克略說。

第107章 伯利恆(1)

  伯利恆,它在以撒人的語言中,是“麵包之屋”的意思,而在撒拉遜人的語言中,它的意思是“肉房”。

  無論哪一種,都象徵著這座小城的富庶與繁榮。

  它位於伯利恆山上,位於沙漠與丘陵之間,是一片水草豐美的綠洲,早在西元前十四世紀,迦南人便已經在此立足,建城,它的歷史可能比亞拉薩路更早,論起神聖來——耶穌基督在此誕生,牧羊人在這裡的原野上得到天使的啟示,前來朝拜這個嬰兒,在他與他的父母離開後,又有諸多聖嬰兒為其殉難,而等到耶穌基督重新回到這裡,也曾經在一處乳洞中暫時棲身。

  這裡也是諸多是朝聖者們必至的地方,也是商人們樂於選擇的樞紐與交易地之一,伯利恆的民眾遍植橄欖樹,橄欖油,橄欖木,手工藝品與地毯都是這裡的重要出產。

  你要說這麼一個重要的地方,被阿馬里克一世分封給了塞薩爾,無人提出異議,那才叫奇怪!事實上確實有人試圖勸說國王,但都被阻攔和駁斥了下來。

  一來,這是亞拉薩路國王最後的旨意,他不單單是個將死之人,還是一個隕落在遠征路上的十字軍騎士,他是註定了要成聖的!

  再則,很明顯的,國王此舉還是為了他的兒子鮑德溫——鮑德溫被染上了麻風病後,應當成為其臂膀的少年們全都離開了他,如今,王子也不願意再對他們付出信任,他身邊唯有塞薩爾一人,若塞薩爾只是一個普通的騎士和侍從,王子的力量在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面前,豈不是更加薄弱了?

  最後,塞薩爾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的學生,而宗主教的態度也很明顯,他是絕對支援這兩個孩子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太過在意這一時的得失呢?

  即便還有人免不了要垂涎這塊甜美的餌料,也不妨等一等,看一看,若年少的新王只是個傀儡,又或是塞薩爾名不副實,管理不好這座城市,再動手不遲。

  ——————

  伯利恆的原管理者,安德烈主教就是這麼想的。

  伯利恆原先是亞拉薩路的一部分,能夠被國王委派到這裡來代為管轄此地的主教當然也只能是他的人,安德烈主教原先是聖墓騎士團中的修士兄弟,對阿馬里克一世始終保持著足夠的尊敬與謹慎,即便已經在伯利恆待了近十年,也從未顯露出不恭敬的神色或是設法中飽私囊。

  但老王已死,新王還是個堪堪成年的少年人,他身邊沒有忠盏拇蟪迹瑢㈩I們也多數保持觀望的態度,阿馬里克一世將伯利恆封給他身邊的侍從,或許就是為了給他增加籌碼,但,安德烈主教搖搖頭,事情哪能那麼容易呢?

  他帶著修士,教士們出了城門,認認真真地,猶如對待一個真正的領主那樣預備迎接伯利恆的新主人。

  “您大可不必如此。”他的學生在一旁不服氣地咕噥道,“有我們就行了,那還是個孩子呢。”

  “只有傻瓜才會拘泥這種小節,”主教說:“就算今天沒有一個人來迎接他,他還是伯利恆的主人,背後的嘲笑和諷刺傷不了他一分一毫,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別說去做,連想也不要去想——而且。”他打趣道:“你不是最愛美人麼?就算是為了見一見美人,我們在這裡等一等,也沒多大關係。”

  主教這樣說,倒讓他的學生窘迫起來了:“我可不信,都是傑拉德的多瑪斯在胡言亂語,他原本就是一個蠢人……”

  “噓。”主教突然豎起了一根手指,“他們來了。”

  ——————

  當希拉克略提起伯利恆的時候,鮑德溫先是一怔,隨後馬上明白了過來。

  也是這幾年塞薩爾一直與他形影不離,朝夕相處的緣故,他幾乎都要忘記塞薩爾已經被冊封為騎士,並且得到了一處領地,還是一個相當重要而又關鍵的地方——伯利恆。

  就像是曾經引發了阿馬里克一世與聖殿騎士團衝突的那處領地(因為這塊領地的陷落,國王處死了十二個聖殿騎士),國王將他封在這裡,就等同於將亞拉薩路的要害之一放在了他的手裡,從此無人再敢輕視塞薩爾,他不再是以撒人的小奴隸,也不是王子身邊的小侍從,他們稱他為伯利恆騎士。

  就如雷蒙和博希蒙德,伯利恆騎士雖然是鮑德溫的附庸和大臣,需要為他處理政務,隨軍出戰,但同樣的,他的領地也需要他自己去治理和管轄,這也是他的權利和義務。

  前幾個月塞薩爾一直在他身邊,而希拉克略沒說什麼的原因,大概就是因為那時候正是最混亂的時候,老王崩逝,新王即位,又有公主的婚事接踵而來,人人都忙碌不休,確實需要塞薩爾在一旁幫助和觀摩。

  但現在亞拉薩路已經在眾人的努力下進入了一個相對和緩平靜的時期,塞薩爾卻還沒去過一次伯利恆,沒有見過他的官員、商人和民眾,確實不太應該。

  “明天你就動身吧。”鮑德溫當機立斷的說道,反正伯利恆距離亞拉薩路不遠,在需要塞薩爾的時候,他當天就能隨著傳訊的騎士回返聖十字堡。

  ——————

  比起那些焦黃的沙漠與山地,伯利恆就像是覆蓋在伯利恆山上,一塊小而精美的華美絲毯。

  大約五十名左右的聖墓騎士團騎士駐紮於此,不過與伯利恆一樣,原先他們都由伯利恆主教管轄。

  塞薩爾的隊伍很簡單,六名騎士,一名修士,二十名武裝侍從與扈從。

  “只有一個修士?你的老師可是宗主教!”

  朗基努斯奇怪地問道,雖然他知道自己的主人是個勤勉的好學生,各門功課都學的不錯,但在人們的印象中,騎士大多缺乏精細的頭腦與靈巧的手指。

  正如之前鮑德溫說過的那樣,一個騎士身邊總歸要有一個修士,這個修士就擔負著給騎士寫信、作詩、算賬的作用,就算塞薩爾不需要,宗主教也應該為他多分派幾個修士和教士——若是伯利恆的主教不太老實,他們正好可以從上到下地清理乾淨,換上自己人。

  而塞薩爾身邊,別說多幾個修士了,唯一的修士簡直就是一頭老山羊,又老,又遲鈍,耳朵還背,不過朗基努斯覺得,他的這種耳背可能是有選擇性的,當你在商討晚飯該吃什麼的時候,他的聽覺會敏銳得如同一頭獵犬,可你要說些什麼不好聽的話,他的耳朵裡就能立即塞上棉花。

  “你可別這麼說,他是一個知識相當淵博而又熟讀了各種法令的修士。”要為塞薩爾挑選一個隨身的修士並不容易,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事實上並不怎麼虔铡km然他很少表露在言語或者形跡上,但就像是愛情和咳嗽那樣,信仰也是沒辦法遮掩的東西。

  這個人必須絕對可信,並且也不那麼堅定才行。

  “而且你說的那些事情我自己都能處理得來。”塞薩爾溫和地回應說,“倒是你,你怎麼還跟著我呢?你已經殺死了三個撒拉遜人,兌現了你對天主發下的誓言,怎麼還沒有拿回自己的姓氏?”

  朗基努斯笑了笑,確實,他在來到亞拉薩路的時候,可從沒想過自己竟然會淪落為一個流浪騎士。

  雖然那時候他身邊只有父親留給他的一小筆錢,又全部都換成了馬匹,武器和扈從,但他信心滿滿,以為可以憑藉著自己的武藝,在這片異教徒的土地上為自己博出一條出路,甚至有可能是一個城堡或者一個封地。

  但事與願違,他在決鬥場上未必能夠百戰百勝,而在現實中,生活更是把他揍得遍體鱗傷,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能遇上塞薩爾,或許就是因為天主覺得他已經吃夠了苦,該給他一些甜頭了。

  而在隨軍遠征的時候,他就考慮過,若是兌現了誓言,他是否應該恢復原先的身份,但那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呢?倒是有可能,會有一些人因為這個姓氏找到他,要求他做些什麼,他反而會因此失去原先的自由。

  何況,他想要恢復姓氏,是為了能夠攜帶著錢財與榮耀回到父親的城堡,但現在那是他兄長的,他的功勳不但不會讓前者感到驕傲歡喜,反而會讓他滿懷戒備——誰知道朗基努斯會不會想要奪走他的爵位和城堡呢?

  “我已經決定留在亞拉薩路了,原先的姓氏已經沒有了意義,它們將會由我的長兄以及我其他的兄弟傳承下去,不予斷絕。而且那麼多年了,我已經習慣了人們叫我朗基努斯,若是突然換回了原來的名字,我還會不習慣呢?”

  塞薩爾點點頭,他不是那種會強人所難的人,哪怕名義上是為了朗基努斯,何況他也並不認為自己沒法給朗基努斯一個安定的將來。

  至少他現在就計劃著,等他將伯利恆徹底地收攏在手中,他還是要回去亞拉薩路的,而在他陪伴在鮑德溫身側的時候,朗基努斯正可以留在這裡代他管理伯利恆。

  “等等,那是……前來迎接我們的人嗎?”

  塞薩爾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