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26章

作者:九魚

  在等候了許久後,他沒有等到答案,就繼續說道,“你們拿去交給管事,讓他掩蓋你們的罪過。”

  他作為守林人,不但沒能阻止外來的教士和騎士砍了林子裡面的樹,抓了林子裡面的黑琴雞,還讓他們白白地走掉了,實屬罪不可恕。

  他會馬上丟掉這份差事,淪為最低等的農奴,到時候他們就什麼都沒有了,他們的房子、土地和自由。

  但這個陌生的朝聖者願意給他們兩枚銀幣,這點錢或許可以讓管事閉嘴,但守林人只是思考了一會,便搖了搖頭。

  “沒用的——如果只有兩個銀幣的話,管事一直想把我弄下去,讓他的長子來做守林人,這對於他來說是個再好也沒有過的機會。”

  朝聖者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那麼你覺得需要多少錢才能讓他閉嘴?”

  守林人沒有回答,而是向他的妻子說道,“抱著孩子回窯洞裡去。”

  他確定他的妻子和孩子都已經進了窯洞,拉上那兩塊由木板做成的門,才轉過身來,向朝聖者說道:“他們是想要殺死我們的,但最後並沒有這麼做,這當然不是那位教士老爺突如其來地發了慈悲,而是因為您,對吧?

  他似乎已經看出了您的身份。”

  他想問對方是誰,但又打住了,“你肯定已經走過了很多地方,見到了很多人,那麼,您可以和我說說那個小聖人的事情嗎?”

  哪怕塞薩爾早已經是塞普勒斯的專制領主,伯利恆騎士,敘利亞總督以及亞拉薩路的攝政,但在平民口中和心中,小聖人還是塞薩爾獨有的一個稱號,說起小聖人來,就不會有別人。

  朝聖者撓了撓頭,“關於他的傳說有很多,你想聽哪個呢?”

  “聽聽他是怎麼對待平民的。”

  “你沒有聽說過嗎?”

  “聽說過,但我想再聽一遍。”

  “這說起來會很長。”

  “我願意聽。”

  “好吧。”於是,朝聖者便說起了那些事情,這些事情不是他親身經過的,就是他身邊的那些人親身經歷過的,他說起來的時候,那些事情便如同畫卷一般,悠然而又真實地在兩人的眼前展開。

  他的述說是那樣的流暢而又熱烈,守林人聽著,彷彿也進入到了那個他甚至不敢設想的世界之中,他眼神迷離,完全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直到天光大亮,陽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才回過神來。

  “小聖人曾經來過這裡,但他又走了,他是不要我們嗎?是因為我們不夠好還是不夠忠眨俊�

  “他沒有捨棄你們。如果他捨棄了你們,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守林人認真地看了一眼這個朝聖者,昨晚他來到這裡的時候,守林人以為自己遇到了一個溫和的好人老爺,“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些原來的老爺把他趕走的。”他的主人瓦安就曾經不止一次地說起過這件事情,對於他來說,拒絕向自己的國王付出忠蔗輳肥且患档谜F耀的事情。

  “如果他來了這裡,也會給我們免稅嗎?會允許他們到他的工坊裡做事,甚至給我們一塊地嗎?”守林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小心翼翼,彷彿大聲點便會毀掉什麼珍貴的事物似的。

  對方卻毫不猶豫地點了頭:“會的。他會的。”

  而隨著這聲確鑿的回答落下,守林人終於緩慢地直起了似乎從來就沒挺直過的脊背:“向我發誓,陌生人,向我發誓。如果你們說的都是假的,是哄騙我的,那麼將來——你和你的主人都要下地獄!”

第457章 三個七天(4)

  守林人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渾身顫抖,充滿了恐懼,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能有這樣大的膽子,竟然對一位可能的老爺說出這樣的話來,而且他的要求並不單單是對他,還是向他身後的那個主人發號施令。

  他雖然是守林人,但只要看他的居所和家人就知道,他距離那些最底層的奴隸與乞丐也只差一線,要不然那個扈從也不敢將他們一家人看作可以隨意嘲弄,毆打甚至殺死的動物。

  但就是那麼一個低賤的人,他竟然敢站在一個老爺的面前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守林人張著嘴,沉重的呼吸著,等待著最後的判決。

  隨後他便聽到了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好傢伙!有膽子!”朝聖者快樂的大笑著,一邊伸出手來拍了拍那單薄的脊背,一拍之下只覺得那薄薄的布料下,幾乎全都是突出的骨頭,他不動聲色的縮回手來。

  他從這個人身上看到了自己,那個時候的自己也是這樣的嗎?

  雖然只是一個微小如同草芥的人,卻在心中藏著蓬勃的火種,只等點燃。

  他收起了笑容,端正面色:“我發誓,如果我的主人不曾做到他所許諾的那些,我和他都會下地獄!”

  他說的斬釘截鐵,落地有聲,守林人恍惚了好一會兒才蒙著臉哭了起來。

  朝聖者長長的吐了口氣,他應該覺得習慣的,甚至他在十年前過的也是這樣的日子,但他依然會覺得喉嚨哽咽,胸膛滯悶,只是他很快便低下頭來,催促守林人,“把你的女人和孩子叫出來,我們要走了。”

  守林人點了點頭,他迅速的跑回了他的窯洞內,不多會兒便帶著他的妻子和孩子回到了朝聖者的旁邊。

  朝聖者一斜眼睛便看到他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挖出了一個瓦罐,瓦罐上還沾染著新鮮的泥土。

  “這個是?”

  守林人露出了個得意的表情。他開啟瓦罐上密封的蓋子給朝聖者看,裡面居然有一塊陳年的油脂,兩塊乾肉,一把椰棗,還有幾塊散發著酸臭味兒的黑麵包,這種東西放在城堡裡,恐怕連狗兒也未必會多看上一眼。

  但對於這樣的一個家庭來說,簡直就是一筆無比豐厚的財產。

  連朝聖者都感到驚訝了,他居然能夠積攢下那麼多東西,並且將它妥當的存放起來——只為了說不定什麼時候會到的意外,而且看他的速度,這個瓦罐必然藏在了一個很難被人注意到,但他卻心知肚明,並且挖掘起來非常容易的地方。

  他笑了一聲:“好,我們走。”

  他與亞美尼亞的大主教的使者所說的並非全都是謊話。

  亞美尼亞的大主教肯定不希望讓別人知道他向塞薩爾派出了信使,在這種秘密出使途中遇到的人,尤其是平民,這些傢伙所採取的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殺人滅口。

  他一看便知道壞事兒了,才毫不猶豫地表露了自己的身份。

  而那個教士特意提起他要去見的是亞拉薩路的攝政也是試探他會不會讓步。

  若朝聖者是另一個領主,或者是國王的探子,或許就會自善其身了。

  畢竟教士代表著亞美尼亞大主教,他卻只是一個僕從,誰都知道他的主人會更願意聽誰說話,但他寸步不讓,大主教的信使也只能罷手。

  而現在的朝聖者已經不再是個普通的農民了,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他當然知道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了,只是沒想到守林人也能這樣當機立斷,但他隨後想到,既然這個人能夠做到守林人的位置,表明不久之前,他或許也還算是個老爺——或是老爺的孩子,他能做到這點無可厚非。

  而就在他帶著這家人潛入密林後不久,一個騎士帶著一個扈從便重新出現在了這裡。

  他們正是大主教的信使所派來解決後患的。

  騎士和扈從東張西望了一番,卻發現這個窯洞寂靜的可怕,扈從不得不捏著鼻子鑽進窯洞,檢視了一番,發現對方並沒有帶走多少東西,“也許是去幹活了吧。我們在這兒等一等。”

  他向自己的騎士稟報道,騎士瞪了他一眼,強耐著不耐煩,矮身進了窯洞,他銳利的目光在昏暗的窯洞裡掃來掃去,很快就發現少掉的都是一些什麼東西。

  衣服、鹽還有油脂、繩子以及工具……這麼一個低賤的人,未必會有刀劍,但他身邊總是會有一兩件農具的,像是耙子或者是草叉,尤其是作為一個守林人必須要有的斧頭,這些通通不見了,他試著觸控了一下牆壁,發現那裡有著掛著斧頭的痕跡,臉色就愈發陰沉了。

  等他從窯洞中倒退著走出來,扈從連忙迎了上去,他的主人隨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後腦上,“他們逃了,顯然,他們比你聰明得多。”

  騎士沒好生氣的說道。或許正如那位朝聖者所說,或者說所提醒的那樣,等他們一走,這家人就鑽進了林子,把自己藏了起來。

  無論是防備他們還是防備後來的追兵。

  “那就好好躲著吧。”

  騎士冷聲道,他走到火堆旁,發現那裡還有著一些殘存的餘燼,就命令他的扈從從馬上拿下裝著油脂的皮囊向各處傾倒了一些,便放起火來,火併不大,但濃煙滾滾,窯洞中那些殘留的東西更是在頃刻間便毀於一旦。

  騎士跳下了馬,叫了一聲扈從,便朝來時的路折返了,他們的大人還在等著他的回報呢。

  這個答案當然不是大主教的信使想要聽到的,他滿心不悅,又不得不跪下來,向他的聖人祈叮屗晕蚕乱恍┬膩淼氖牵}人並未讓他走到一些奇怪的路上,或者是叫他折返原地。

  若是如此,就意味著這家人將會出賣他們,讓他們被追兵追上,“箭頭”依然非常清晰,筆直的指向梅爾辛。

  他們遵從聖人的指示,經過了好幾日的奔波,來到了梅爾辛後愉快的發現,梅爾辛尚未落入附近的某位領主之手,它依然在十字軍的手中,碼頭上的吊杆起起落落,船舶上的大帆遮天蔽日,從推車上掉落的煤渣鋪設出一條烏黑的大道,還有人在操作一種簡易的抽水裝置,向船隻上的每一艙煤炭噴水,這個場景看的大主教的信使以及他身邊的人目不轉睛。

  這些黑色的石頭被叱鋈ィ回來的卻是閃亮的金子。

  也不怪亞美尼亞的貴族們出爾反爾,誰都知道梅爾辛是十字軍的,若是塞薩爾成為了這裡真正的統治者,梅爾辛就算無法繼續被的黎波里伯爵所保有,他也不會交給任何一個亞美尼亞貴族。

  他們不但守住了這裡,甚至保證這裡一切如常,到處可見交頭接耳的商人。他們的手蜷縮在袖子裡,不斷的比出各種價格,還有就坐在碼頭的大房子裡辦公的稅官,或許還有幾個監督官,他們負責核查被呱洗拿禾康臄盗俊绻禾康臄盗颗c特許狀上所核准的數字對不上商人和煤炭都會被扣押下來。

  結果如何就要看他們各自的本事了,但最差也必須要繳納大額的罰金,並且坐幾天牢,這對於商人來說,可謂是雙重打擊。

  “哎呀,你看,一天有那麼多錢!”一個僕人突然低聲與自己的同伴說道,他的同伴事實上也聽見了,但故意裝作什麼都聽不見,他們若是敢在這時候拋棄自己的主人,逃走,他們的主人非得殺了他們不可,何況這種活兒也不知道能做多久。

  他們指的就是正在高聲叫喊著招募工人的商人和管事,前者需要做搬吖ず蜑⑺ぁ褪峭禾可蠞菜哪切┤耍@是需要一些技巧的差事,還有一些零散的小工,鏟煤渣的,跑腿兒的,送東西的……

  而管事招募的就比較單一了,他招募的是礦工,讓僕人動心的是,這裡哪怕普通的小工所能獲得的錢財,似乎也比他們多,但他的同伴說的也很對,一來不知道這些工作能夠做到什麼時候;二來這可以說是對他們的主人不滿,他們準要捱上幾棍子,這還是輕的。

  如果主人不高興,覺得受到了背叛,他們甚至可能會被吊死。

  大主教的信使駐足良久,直等到正午時刻來臨,忙碌的人們幾乎都去吃飯了,他才截住了一個才從那個大房子裡走出來的稅官,向他出示了大主教給予他的信物,並且說出了此時身負的重任。

  那個稅官則露出了相當驚訝的神色,確定他手中的信物與通行證都是真的後,他便將他們帶到了那個大房子裡,讓他們在一個房間裡休息,一旁的僕從為給他們端來了一些葡萄酒和麵包。

  信使和騎士毫不客氣地坐下來便大吃大嚼。他們這一路過來也非常的辛苦,但等到他們將桌上的東西吃得一乾二淨之後,還是沒有人來找他們,教士皺了皺眉,想要吩咐騎士去打探一下,但他一張口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隨即便往前一栽摔進了面前的餐盤裡。

  騎士們見了便要跳起來,拔出刀劍,迎戰敵人,但他們才想這麼做,卻只覺得手腳都沉甸甸的,抬也抬不起來,挺直的腰背也開始搖晃起來,終於在一陣地動山搖後,一個個地昏睡了過去。

  “這個還真是有點用,就算得到賜福的騎士和教士也不能倖免。”

  “所以你知道我們的陛下為什麼會那麼討厭喝酒不加節制的人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工作的時候只喝一些麥酒,何況這種昂貴的東西,我們暫時還無福消受呢。”

  在教士混沌的意識中,幾個人走了進來,把他們搬了出去。

  他們會被送進亞拉薩路,但不是如教士所想的以一個大主教信使的身份,像一個貴族般的被接待,得到賞賜和重用,相反的,他們的待遇可能還不如一個普通的朝聖者。

  亞美尼亞一位大主教,以為他是第一個投向塞薩爾的,但在這點上,他著實是高估了亞美尼亞貴族的品行。

  如赫托姆這樣自視甚高,看不清前路的貴族固然多,但也有為數眾多的貴族與騎士,決定將賭注投在塞薩爾這一方,而在他們動作之前,塞薩爾這邊已經得到了大概的數字。

  這位殿下雖然從亞美尼亞離開了,但他的吹笛手和小鳥卻留下了,他們身份多樣,而且很難被察覺。因為他們原本就是農民、工匠、小丑、舞娘……一些人甚至頗有些名氣,誰能料得到一個奸猾的商人,一個老實的農民,一個輕佻的舞娘,會讓所有的秘密變得不再是秘密呢。

  塞薩爾之前的退出也是為了今天,他可不耐煩如萊昂三世那樣藉助婚姻、宴會、比武大會與這些亞美尼亞的貴族虛與委蛇,塞普勒斯的叛亂是他不曾預料到的,但亞美尼亞的叛亂卻是他一手推動的。

  一片白地,可要比一片廢墟更好建設。

  ——————

  “瘦狗!在看什麼呢?是不是又想起你祖父和你說的話了,說他曾經住在這座城堡裡,是這座城堡主人的兒子,是個尊貴的老爺?”

  一個僕人故意大聲說道,引得他周圍的人哈哈大笑,被罵做瘦狗的守林人微微垂著頭,眼睛上翻,一個個地看過去。這裡面有他認識的人,也有不認識的,其中更有好幾個與他有著血緣關係的人,但是他們看著守林人,笑著,絲毫沒有為他說話,或者是因為牽連到自己身上生出怒意的意思。

  他對他們來說是個陌生人了,不,或許正是因為還有這份血脈,他們對他尤其的厭惡,那個僕人也正是因為看出了這一點,才故意這麼說。

  那天去而復返的騎士以及扈從在林中放了火,不但燒掉了守林人的屋子,也同樣讓他們的到來變得無法遮掩,早就摩拳擦掌,等著找他錯處的管事,立即就把他的罪狀提交到了領主這裡。

  如果他只是一個從農奴或者是僕人提拔上來的守林人,領主可能想要見他一面的意願都沒有。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大聲申訴說有一樁重要無比的事情,必須親自告訴領主。

  不巧的是,老爺派來的兩個武裝侍從又和管事有點矛盾,他才得以被帶到了這裡。

第458章 三個七天(5)

  但他並沒有說謊,他的祖父確實曾經居住在這座城堡裡。

  只要住在這裡,就是老爺,他的祖父不止一次地和他說過,但自從他祖父的兄長繼承了這片貧瘠狹小的領地,以及這座城堡之後,他就將他所有的弟弟趕了出去,他原本就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或者說就算他願意去照顧自己的那些弟弟,這片領地也經不起那麼多張嘴來消耗,他還有自己的妻兒要養呢。

  祖父被趕出去後之後,也並不是沒有一點著落的,在曾祖父去世之前,就已經給了他一座小磨坊以及周圍的幾畝田地,他便做了那裡的磨坊主,人們來磨穀子的時候,他能收取磨出麵粉的十分之一,加上自己的田地,以及那時候他至少還有從城堡裡養出來的強壯身體,連帶兒子,一起幹些活兒也不難。

  守林人甚至清楚地記得他的祖父在世的時候,他們家中還有一套皮甲,一把短劍,一把突厥人的長刀,一匹老馬。

  他的祖父對於家人十分地苛刻,幾乎就維持在一個餓不死的程度,他自己倒是總是吃得飽飽的——不過他也有話說,他說只要有一場戰爭,他就可以聽從他兄長的召喚,穿上盔甲,騎上馬去為他打仗。然後他就可以取回更多的戰利品,他甚至可以得到國王的獎賞,獲得一片新的領地什麼的。

  他甚至願意為此盛情款待每一個經過他們磨坊的十字軍騎士,但那些騎士要麼不願意接受他的禮物,要麼接受了,揚長而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至於他的兄長,他的兄長從來沒有召喚過他這個弟弟,或許也早已看出了他只是一個庸碌之輩——但也沒人給他們出“揀選儀式”的錢不是?

  而等到他的祖父死去後,祖父的兄長也沒有因為這份血脈親情而不收他們的稅。法律明文規定,領主有權利從死者的遺產中挑一份最好的東西作為遺產稅,即便他的父親再三苦苦哀求,領主還是拿走了那個磨坊,他倒是將老馬、皮甲和刀劍留給了他的父親,他甚至不乏惡意地說道,這是為了他將來也能夠成為一個騎士。

  但誰都看得出那個瘦弱的年輕人,別說去打仗了,就連走兩步都會讓他氣喘吁吁,兩眼發直,失去了磨坊之後,他們就只有一些田地了,但他的父親身體瘦弱,只能僱一些人來給他們種地。

  因此家中也很難積攢得起什麼像樣的資產,還有的就是他父親的病症需要教士來為他治療和緩解,每次教士來到家中,父親就會露出絕望的神色但也不得不接受,那簡直就是一個無底洞,他一次又一次看著——父親身上的病症從不見好,但也不曾惡化。

  這或許就是最好的事情了,畢竟他們家經不起第二次遺產稅了,他們還能有什麼呢?

  守林人可以保證,如果他的父親死了,領主就會拿走他們家裡的田地,事實也是如此,但守林人的父親並不是躺在病床上死去,而是在戰場喪命的。

  他們祖父期盼的召喚,不曾在他在世的時候來臨,倒是在他的兒子病得快要死的時候到了,他的父親不得不歪歪倒倒的套上皮甲,用長矛做柺杖,牽著那匹老馬離開了他們的視野,之後他就再也沒回來。

  家裡的田地被收走了,他的母親甚至沒有了哭泣的力氣,她和管事睡了幾覺,找到機會在瓦安外出狩獵的時候,撲到了他的馬蹄下,雖然被踩得骨頭斷裂,皮開肉綻,但這次犧牲倒是有些回報的,或許是出於憐憫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瓦安給了他一個守林人的職位。

  他曾經懷著一些微薄的希望,希望他的兒子能夠接過他的這份工作,無論如何,守林人可以隨意地在瓦安的林子中走動,巡邏,只要不要做得太明顯,嫩葉、漿果、塊根都有可能成為他們的食物。

  冬季的時候悄悄搬咝┛葜ψ霾窕穑尬葑右膊皇鞘颤N問題。

  “快走!”身後的警役頭目推了他一把,守林人踉蹌了幾步,勉強沒有倒下。

  他曾經對此充滿了幻想,幻想著自己也能夠有那麼一天成為這裡的主人,誰知道呢?或許城堡的主人以及他的繼承人會在戰場上死去,又或者是一場大瘟疫,人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倒是遠離城堡的他僥倖逃脫,然後就有人走到他的面前,向他鞠躬。尊敬地稱他為老爺,然後把他迎接到這裡。

  “你在磨蹭什麼?難道還要老爺等你嗎?”

  一個看起來並不怎麼陌生的傢伙呵斥道,他可能是守林人的堂兄或者是什麼的,守林人不能確定。但很顯然,他們之間已是天壤之別,他看著守林人的時候,並不將他看作一個與自己一樣的人,遑論友愛。

  守林人加快了腳步,在攀上木質的扶梯進入城堡的底層大廳時,昏沉的走廊上他差點被一雙伸出來的雙腿絆倒,看到那個人只是咕噥了幾聲,縮回腿去繼續鼾聲大作,守林人鬆了口氣,他有點擔心意外到來的麻煩會影響到後面的事情。

  他們可能只走了十來步,城堡的大廳便已呈現在他們面前,雖然有著窗戶,牆壁上插著火把,壁爐中也是火焰熊熊,但這裡依然很冷很暗,空氣渾濁到像是有了顏色——像是病人垂死時刻的面孔——又灰,又黑。

  守林人驚奇地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