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25章

作者:九魚

  萬幸的是,魯本三世有著很多個女兒,他總能找出一隻溫順的羊羔。

  而等到塵埃落定,即便塞薩爾怒火滔滔,又能夠奈他如何,只怕在此之前,他還要焦頭爛額的去處理自己的身份吧,想想看他就覺得很可樂。

  他真不知道那個年輕人是怎麼想的,竟敢和羅馬教會對抗。

  羅馬的那群人不是善茬,能不惹他們,最好就不要惹他們,那群身著聖衣的傢伙簡直就是一群會始終追著你,無論如何也要咬上一口的瘋狗,這還是在你沒有激怒他們的前提下,如果你激怒了他們,他們對你的糾纏甚至可以延續上成百上千年。

  死了都得被挖出來。

  這點亞美尼亞人早就領教過了,旁人或許不太清楚。但他作為一個巴格拉提德王室的後裔,對於亞美尼亞如何皈依了基督教,自然是知之甚詳的。

  與後世人們所認為的不同,羅馬並不是第一個信奉基督教的國家。第一個信奉基督教的國家是亞美尼亞。

  224年的時候,波斯的薩珊王朝毀滅了半個亞美尼亞,為了不被波斯人當時信奉的拜火教唆同化,301年的時候,亞美尼亞王梯裡達底三世就決定將基督教奉為國教,這也是為什麼亞美尼亞人一向自詡為基督守護者的原因。

  但這個世界只有強者的低語能夠響徹天地,弱者的呼喊卻時常細如蚊蚋,沒有多少人記得亞美尼亞才是第一個以基督教為國教的國家,人們的目光只注視在那個龐大的羅馬帝國身上(380年羅馬才將基督教奉為國教),這著實令人憤憤不平,卻又無可奈何。

  但現在不同了。

  赫托姆已經從羅馬教會那裡得到了承諾,只要他能夠成為亞美尼亞的國王,羅馬教會就會立即將亞美尼亞拔擢為國王。

  是的,雖然亞美尼亞的歷代君王都自稱國王,但那些來自於法蘭克,德意志或者是英格蘭的君王們,從來不曾將他們看作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君主,他們的正式稱呼也只能是親王,這是多少任亞美尼亞國王夢寐以求的事情,卻在赫托姆身上達成了,一想到這裡,他就不由得心潮澎湃。

  他相信在座的眾人聽到有這個好訊息後,自然會毫不猶豫地投向他,而不再保持中立,左右搖擺。

  赫托姆站起身來,擎著酒杯向著廳堂中示意,然後高喊道,“為了亞美尼亞,為了赫托米斯,為了國王!”

  已經有人忍不住要笑出聲來了,赫托姆居然將他的家族放在了國王之前,也不知道這個國王是在說誰,塞薩爾?還是他自己?

  但沒有人在這個時候掃興,幾乎每個人都站了起來,然後高舉著酒杯歡呼著亞美尼亞與赫托米斯,唯一一個只是站起來卻沒有說話,而後又默默坐下的大概就是亞美尼亞大主教了。

  他坐在主桌的最末端,神情悽惶。

  他知道羅馬教會私下裡與赫托姆有接觸,他當然是不贊成的,作為亞美尼亞的本土教會的牧首,他也和羅馬教會的教士們交過不少次手,當然知道他們是如何的貪婪無度而又兇狠異常,敢於與羅馬教會做交易的傢伙,結局幾乎都是被他們生吞活剝。

  但他也有為難的地方。

  亞美尼亞的基督教按理說與拜占庭帝國的基督教應該是一體的——同出一處根源嘛,但事實上他們有著很多不同的地方。

  畫十字時,拜占庭人的順序是“上下右左”,且要用拇指、食指和中指一起捏合,象徵“三位一體”,亞美尼亞則是“上下左右”;拜占庭的十字架多出一小橫,而亞美尼亞的十字架就是一個單純的十字;在用聖餐的時候,拜占庭人用發酵餅,亞美尼亞人用無酵餅——君士坦丁堡的宗主教不止一次的警告過亞美尼亞大主教,這讓許多亞美尼亞人心生反感。

  但當法蘭克的騎士們來到亞美尼亞後,他們卻驚訝的發現,法蘭克騎士們所持的手勢,十字架,以及聖餐用無酵餅等等,居然是和他們一樣的。

  因此,亞美尼亞人更願意與這些遠道而來的十字軍結為盟友,而非時時對他們造成威脅的拜占庭帝國。

  但若只是為了這點小小的差別和相同,就想讓亞美尼亞大主教捨棄手中的權力站到羅馬教會這邊,他肯定是不願意的。

  只是亞美尼亞的大主教可沒羅馬教會教皇所擁有的那些權力,他被赫托姆裹挾,只能隨波逐流,現在他只能希望他的使者能夠儘快趕到塞薩爾那裡,讓他有所預備。

第456章 三個七天(3)

  亞美尼亞大主教的信使是一個滿懷忠斩譃槿酥斏鞯慕淌俊�

  在接到這個任務後,他毫不猶豫地便出發了,只帶了兩名騎士,數個武裝侍從,兩名苦修士以及幾個修士,在動身前,他還勒令他們換下了亞美尼亞人的衣服,裝作基督教教士和騎士的模樣。

  “我們不能從那些貴族的領地上穿過,”他這樣對騎士們說,“若是被他們發現,我們可能會被嚴刑拷打,甚至以處死相威脅,他們會逼迫我們說出此行的目的,並且將我們作為罪證交給赫托姆。”

  因此他們要先南下抵達小亞細亞半島的海岸線,如那些朝聖者一般一路向東,如果他們能夠在梅爾辛找到一艘船,那麼就在梅爾辛乘船直達安條克,的黎波里或者是雅法,然後從那裡往內陸深入。

  如果那時候亞拉薩路的大軍已經出發了,他們就去尋找十字軍的蹤跡,而後請求面見他們的國王。

  若是在梅爾辛找不到船,或者說梅爾辛有著太多的敵方力量,他們就假裝一無所知的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安條克,然後再由朝聖大道往亞拉薩路去。

  但這些事情他只和那兩名苦修士說了,還有一名他認為值得信任的騎士,因為他不能確定在這支隊伍中是否會有其他人安插進來的探子。

  若是被他們知曉,去向他的主人報信,他們可能會在半途中遭到阻截。

  至於嚮導或者說是引路人,這就不必擔心了。

  亞美尼亞大主教選中他,正是因為他有著辨識路徑的能力,他所感應到的聖人聖以拉都就是若弗魯瓦所感望到的那位,聖人曾經為若弗魯瓦指出艾蒂安伯爵以及其隨從的位置,當然也能為大主教的信使指出前往亞拉薩路的道路。

  不得不說的是這位教士的擔憂完全是有必要的。

  他們走出去沒多久,便聽到了一聲隱約的叫嚷,教士站住了,側著耳朵聽了一會,果然是來找他的,他一言不發地鑽進了密林之中,交錯的枝條,積滿了落葉的地面,陰暗的天光給他們的追兵增添了不少麻煩,即便如此,他們也差點被抓住,因此,教士不得不走出一條曲折古怪的路線來,等到身後的聲音逐漸消失,他才緩慢地吐出一口長氣。

  隨後他轉身點了點人數,發現少了一個雜役,“索姆摔斷了腿,”一個騎士說,“我給了他一個痛快。”教士點了點頭,表示嘉許:“接著我要看看我們該往哪裡走。”

  因為要擺脫追兵,他們多走了一段路,今晚趕不到下一個村莊了。

  他上前幾步找了一處潔淨的地方,跪在了上面,開始向他的聖人祈丁K矶了很長一段時間,聖靈的光終於投注在了他的身上,如同乳白色的水流一般,從他的指尖流淌到地上,他追隨著那股猶豫不定的指向,確定它最終停在了某個地方——就是這裡了,他睜開眼睛站起來,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其他人則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

  而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他的聖人為他指出了一條正確的道路,在天色徹底地暗下來之前他們看到了一個守林人的屋子。

  說是屋子也不確切,它甚至不是一個用樹枝和茅草搭建起來的窩棚,而是一個直接在一處土丘上挖出來的窯洞,守林人和他的妻子,還有兒子一起住在這座窯洞裡,哪怕這座窯洞只能讓他們並排躺下,也算得上是個不錯的棲身之處了,而且看得出主人非常的愛惜它,盡力把它打掃得乾乾淨淨。

  他們的爐灶不得已的放在了窯洞外面,正燒著火,上面吊著的一個瓦罐正在燒開,在黑夜到來,周圍正在逐漸冷下來的時候,能夠看到通紅的火光與食物帶來的蒸騰熱氣,還是很令人寬慰的。

  守林人一見到突然來了那麼多大人物,頓時慌了神,但他還勉強保持著一些鎮定,佝僂著身軀來到教士面前,“大人,我是瓦安老爺的守林人……”

  教士根本不打算和這個卑微的平民多說些什麼,他能夠得到大主教的看重,當然不會是一個普通的聖職人員,這也是為什麼他必須效忠亞美尼亞大主教的原因,一旦大主教倒下,羅馬教會成了此地的主宰,難道那些羅馬的白衣聖父,紅衣親王就沒有自己的親信需要安插嗎?

  他們來到這裡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必然就是驅逐原有的勢力。

  他不像是那些年輕的教士,還會抱著幻想,以為就算是那些羅馬教會的人來了,他們也依然能夠保有現在的職位,甚至更進一步。他曉得若是要安安穩穩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必須保證世俗的統治者能夠與他們站在一處,得到羅馬教會承諾的赫托姆必然也給出了自己的價碼,他們所能尋求幫助的也只有一個人了。

  至於那位大人所要求的,仔細思忖起來也不是什麼問題,亞美尼亞的教會還未強盛到羅馬教會的份上,他們的權力原本那就不大——至於那些工作……教堂和修道院裡原本就有各自的分配,他們並不會過於勞累。

  雖然這些沒有出身和財產的教士和修士在得到國王的看重和青睞後,或許會威脅到他們的位置,但那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又何必考慮的那樣長久呢?

  “嘿,把馬牽去給它吃草,餵它喝水,再把它刷乾淨,另外再弄些東西來給我們吃!”

  扈從粗魯的叫嚷著。

  教士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那麼吵鬧,便走到了一邊去。他的侍從早已展開卷起的地毯,放下馬鞍,蓋上一條羊毛巾,他舒舒服服地靠著馬鞍坐了下來,伸展著痠痛的四肢:“我要思考,別來打攪我。”他隨口道,根本沒去在意就在身旁的一場鬧劇。

  “罐子裡是什麼?”扈從問道。

  “牛蹄湯。”

  守林人囁嚅著說道,這是他們這一天僅有的一頓飯,為了保證自己一家人不至於在即將到來的寒冬中凍死、餓死,他們必須儘可能地節約糧食。

  扈從感興趣地取下罐子,粗魯地用一根樹枝在裡面攪了攪,但浮上來的只有一些豆子、麥粒和葡萄葉,唯一稱得上有點滋味和營養的是一塊牛蹄——更準確地說,是一塊牛蹄骨。

  這還是一份賞賜。

  在之前的宴會上,一個騎士老爺喝完了牛蹄湯後丟下來的骨頭,守林人和狗兒打了一架,搶到了它,而後萬分珍視地把骨頭揣在懷裡,帶回了家。

  每到重大的節日或者是需要養身體的時候,才把它拿出來,放在湯裡煮一煮。

  今天則是因為家裡面來了一個客人,這塊骨頭才被再一次鄭重其事,隆重無比地請了出來。

  守林人的兒子直勾勾地盯著罐子,他雖然小卻已經知道了這塊骨頭的珍貴,但當那個扈從拿走瓦罐的時候,他沒有叫嚷,只是餓肚子罷了,他能忍受,他的父母也能忍受。

  扈從卻大失所望,雖然知道這樣的人家不太可能有牛蹄湯——真正的牛蹄湯要將乾淨的牛蹄煮上一整個晚上,然後加入牛肚一起煮到雪白,如果在宴會上,還要加上藏紅花和香料,讓其變得金黃芳香,但這罐子所謂的“牛蹄湯”,沒有一點油脂,甚至沒有鹽,他感到非常失望,頓時大發雷霆,認為這家人欺騙了他。

  他將瓦罐擲在了地上,豆子以及隱約可見的一些葡萄葉,以及看不出來原先是一些什麼的東西全都傾灑在了地上,已經被燉爛了好幾次,早已千瘡百孔的牛蹄骨也滾落了出來。

  扈從看了一眼,便不屑地踢了一腳,孩子差點發出了一聲尖叫,幸好被他的母親按住了——他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地上,他完全控制不住,每次燉煮過所謂的牛蹄湯後,他的父親都會恩准他吮一吮裡面的骨髓,但事實上哪裡還有骨髓呢?只是一些骨頭的味道罷了,但對於這個孩子來說,這就是他苦難生活中唯一的一點慰藉。

  他撲上去只是想抓住那塊牛蹄骨,卻被扈從給了一耳光,並且將他的手和那塊骨頭踩在腳下碾。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叫喊出來。

  “別蠢了,”從黑暗中響起一個聲音:“你還指望從糞堆裡掏出塊好肉什麼的麼?快來幫忙,我們打到了好幾只黑琴雞!”

  一直忍耐著的守林人終於露出了絕望的神色,守林人也是一門手藝活,他的職責就是為自己的主人看守林地,任何人,沒有經過領主的允許,在林子裡打獵,捕魚,甚至只是撿拾柴火都算是違背了法律——他可以驅逐那些和他一樣窮苦瘦弱的人,但如何能夠對抗一整隊強壯計程車兵呢?

  “老爺,老爺!騎士老爺,”他哀求道:“你們……瓦安,瓦安,瓦安老爺的城堡就在不遠的地方,我可以帶你們去,帶你們去!他一定會好好地招待你們,他,他那裡有酒,有野豬,有……”

  他的聲音因為緊繃而變得尖銳,被迫中止思考的教士煩躁不已地看了一眼噪音的源頭,信手一指。

  另一個扈從如同一條靈活的黃鼠狼般的躥了出去,他根本不在乎對方在說什麼,吵到了教士大人就是他們的罪過,他幾乎想也不想地將刀鞘砸在了那個正發出噪音的臉上,守林人頓時就被打飛了出去,摔在地上,他的妻子嚎叫了半聲——剩下的半聲被她按進了喉嚨裡,她迅速地跑向自己的丈夫,把他抱了起來。

  原先的那個扈從罵了一聲,踢開了那個孩子,孩子抓著碎裂的骨頭,爬到父母身邊,儘可能地蜷縮起來。

  “那個瓦安……”教士看了一眼身邊的騎士,那個騎士會意地點了點頭。

  這裡距離教士所在的修道院並不遠,他們對於瓦安的名字並不陌生,一個普通的貴族,但他顯然不是站在大主教這邊的,教士一行人當然不會去自投羅網——教士的眼睛垂了下來,騎士和扈從馬上讀懂了他的意思。

  一個扈從拔出劍來向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走去,那個女人抬起了頭,看到了他手中的短劍——那柄兇器正在薄霧中閃爍著懾人的光芒,她馬上就明白了對方的用意,她想要呼救,想要逃跑,卻什麼都做不到。

  她向她的丈夫伸出手去,而她的丈夫只能握著她的手,一言不發,似乎已經屈服於命邔λ麄兊膽蚺驮谥旅囊粨舻絹碇埃粯雍诤鹾醯臇|西突然從密林之中徑直投出,哐的一聲砸在了扈從與那個女人之間,嚇了所有人一跳,兩個騎士更是立即抽出了自己的武器,嚴陣以待。

  但來人並不是之前的追兵,也不是什麼騎士。

  當他慢慢從林中走出來的時候,教士和他的隨從都鬆了口氣,他戴著一頂鑲嵌著貝殼的帽子,代表他是個朝聖者,但他顯然是有些身份的,面色紅潤,身軀雖然矮小,但足夠壯實,衣服都是棉布的但沒有補丁,針腳細密,厚實,乾淨漂亮。

  他的腳上還穿著一雙鹿皮靴子,手上拄著一柄柺杖,而剛剛被他扔出來打斷了暴行的是一捆枯枝,教士看了一眼那捆已經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柴火皺了皺眉,這已經算是一種盜竊行為了,他們完全可以把這個人絞死,或者是投入海中溺死,但對方的神態、力量和勇氣又在說明他絕對不是一個平庸之輩。

  “你是個士兵?”一個騎士突然揚聲發問,這時候教士才注意到,原來這個人缺了一條手臂。

  來人卻只是搖了搖頭。“不,我並不是一個士兵,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夫,要去亞拉薩路朝聖,如此而已。”

  騎士之一馬上看向了教士,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們原先就是想將這一家三口滅了口,免得他們心懷怨恨,向後來者洩露了他們的行蹤。現在就算是多了一個,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朝聖者,殺三個人和殺四個人有區別嗎?不過略微麻煩一些而已。

  教士卻沉默不語,他的視線在這個突然出現的人身上掃來掃去,從他身上確實可以找出許多屬於農民的痕跡,但若說他是一個士兵,一個扈從,甚至於一個離開了戰場太久的騎士,也會有人信的。

  他眼中的光亮得叫人嫉妒。

  教士忽然指了指對方腰間露出的一樣東西,那是一個形狀奇特的布囊,又細又長,裡面沉甸甸的,顯然裝著什麼東西,“那是什麼?”

  “一根笛子。”

  男人說道,“偶爾會吹一些小曲娛樂我自己和其他人。”

  教士眼神猶疑,試探著問道,“除了吹笛子之外,你還會些什麼嗎?”

  “我還會講些故事,教士老爺。”

  “……那麼你願意給我們吹個笛子,然後再講些故事嗎?我正要往亞拉薩路去,去見攝政。”

  “我的榮幸,老爺,但我可以要些回報嗎?”

  “要錢還是要食物?”

  “請允許我們侍奉你們一夜,我,還有這裡的三個人,然後呢,等你們舒舒服服的休息過這一晚,馬兒也餵飽了,喝足了水,等太陽照耀到這裡,便可以出發,精神百倍的去做你們的工作。

  我呢,我就繼續去走我的朝聖路。”

  “他們呢?”

  “他們……如命咚才诺哪菢樱^續做他們的守林人,守林人的妻子和兒子。”

  “也許一等到我們走開,他們就會去告密,告訴他們的主人,或者是其他人。”

  “他們並不知道你們是誰,莫名其妙的去打擾自己的主人,只會讓他們挨一頓打,說不定還會被剝奪守林人的資格。

  對他們來說,沒有一星半點好處。至於其他人……”

  他看了一眼守林人和他的妻兒,“你們有見到過被驚嚇後不會飛走的鳥兒嗎?有見過被掘了洞穴後還會留在原地的兔子嗎?等你們一走,他們就會馬上逃進林子裡躲起來,好幾天都不見人影。

  至於幾天後,誰又能知道你們去了哪裡?”

  此時教士可以確定男人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朝聖者了,即便能夠踏上朝聖路的就可以說是個不同尋常的人物了。但要能夠如此有邏輯,有條理,有說服力地說完這麼一大段話,就連他的學生也未必能做得到。

  但最後讓他罷手的還是那根笛子。

  據說塞普勒斯的專制君主豢養了一群奸詐的老鼠和靈巧的小鳥,其中一些被稱之為吹笛手,是他從一些農民、工匠,甚至於遊商之中選拔出來的,他們有些盤桓故地,有些遊蕩四處,有些則有針對性的潛入敵人的村莊或者是城市。

  他們很少著意地去打探訊息,只將自己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一切回報給他們的主人,而他們的主人總能從中分析出無數可用的東西。

  他可以殺死一個朝聖者,但不確定他殺死了一個吹笛手會怎樣?那位大人的睚眥必報他可是再清楚不過的了,為此前者甚至願意做虧本買賣——已經有三件聖物,聖裹屍布,聖矛和裝著聖嗎哪的金罐被送到了梵蒂岡,所求的就是盧修斯三世的死,只因為他的陰謱е铝藖喞_路國王鮑德恩四世的死亡。

  但這實在是太蠢了!他原本可以要求更多!

  對於教士來說,生者的意義永遠大於死者,畢竟死者沒有任何價值,除非那是一場必須履行的義務,但沒有人要求他那麼做。

  沒有人說,只有你為鮑德溫四世復了仇,你才能夠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

  更要命的是,他甚至都沒有接過亞拉薩路的王冠——這麼一個人可真是叫人有些害怕,教士不確定他會不會為一個吹笛手的死而追究到底,但他不想冒這個險,“好吧,就讓他們來好好地服侍我們吧。”

  教士毫無預警地便改變了原先的主意,讓騎士和扈從們驚訝不已,但他們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堅持。

  獲得了赦免的守林人,以及他的妻兒差點沒能相信自己真的逃脫了死亡的魔爪,甚至要扈從拎著棒子給他們幾下,他們才能重新活過來。

  他們瑟縮著,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猶如地鼠一般的忙碌了起來,給馬喂草料,燃起更大的火堆,去菜地裡扒些新鮮的洋蔥和豆子。

  當一個雜役捏著鼻子跑到他們的窯洞裡,搬出了一罐子小麥和豆子的時候,他們也沒說什麼,只是默然地看著。

  事實上,教士一行人帶了充足的食物,他們根本不會去吃這些一看就噁心透頂的東西,扈從笑著將這些豆子和小麥餵了馬,完全不顧這可能是這些人最後的一點口糧,而那個吹笛手也只是看著沒說話,至少在態度上教士放心了很多,他甚至還幫著雜役幹了些活,然後一直守在火堆邊等到天明。

  直到教士一行人都離開了,他才看向那家人,“你們打算怎麼辦?我可以給你們留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