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16章

作者:九魚

  到那時候就不是拜占庭帝國和羅姆蘇丹國給亞美尼亞壓力,而是亞美尼亞給他們壓力了。

  所以對他們來說,此次出兵也確實有些倉促,才會落入後繼乏力的窘境。

  而塞薩爾起初的拒絕,參照金雀花的亨利二世——當英格蘭的王冠落在他頭上的時候,他欣喜若狂,但得到英格蘭,並不代表他會捨棄諾曼底公爵領、埃莉諾帶來的的嫁妝阿基坦公國和從父親繼承的安茹伯爵領。

  那時候亨利二世定然也是躊躇滿志,認為自己能夠建立起一個橫跨海峽兩岸的巨大帝國吧。

  但事實證明,這不可能。

  有這個前車之鑑,塞薩爾原本並不打算為亞美尼亞分心,只是事情的發展總是不如他所願……

  “這可是亞美尼亞的王冠。”

  威廉.馬歇爾一邊說,一邊抱起王冠,連同底下的小軟墊擺在了窗臺上。

  這面牆上有三扇寬敞的大窗戶,高達兩人,寬約一人展臂,鉛條中鑲嵌著小塊的彩色玻璃,並將它們拼成了聖父、聖子、聖母,以及各位聖人的畫像。

  陽光穿透這些玻璃,將裡面的色彩和線條投在光潔溫潤的地板上,繪製出了一幅美輪美奐的多色畫卷,但一等到威廉.馬歇爾將那頂王冠放上去,這幅畫卷頓時黯然失色。

  跳躍的,晶瑩的,豔麗的小斑點被投射的到處都是,射進了人們的眼睛,幾個教士發出了不悅的抗議聲。

  威廉立即向他們鞠躬道歉,並提起那塊黑絲絨,蓋在了上面。

  “真不用拿到聖物室去嗎?”

  “沒那個必要。”塞薩爾說,“若弗魯瓦會在午時經(下午三點)的時候過來。”

  威廉.馬歇爾一時間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但他很快便想到,這就是塞薩爾所提過的——銀行。

  他有意取代聖殿騎士團和以撒人,建立並郀I僅屬於他及其子民的金融業務。

  這位被譽為騎士之中的騎士的爵爺微微蹙眉,如果塞薩爾是他的國王他肯定會及時勸誡,畢竟身為王者,再去做這些卑微的事情,著實有失體面。

  但他也知道塞薩爾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會是無的放矢,或者是為了無謂的誇耀和享受,他完全是出於好奇:“若弗魯瓦,是聖殿騎士若弗魯瓦嗎?他在為你做事?”

  塞薩爾點頭,作為聖殿騎士團中的重要人物,若弗魯瓦擔任過多種職務——騎士總管、行省監察長、內務長,因此對聖殿騎士們所經營的“異地取款”業務瞭然於心,而在他離開了聖殿騎士團後,塞薩爾就將這方面的工作交給他來負責。

  “銀行……”威廉當然知道它來自於哪裡:“‘長凳’嗎?有多少人來交易了?”

  塞薩爾托著下巴想了想:“放貸幾乎沒有。”所以說這頂王冠可能是聖十字銀行所經營的第一項放貸業務,“存款卻不少。”

  “很多?”

  “數額不高,但存款的客戶卻很多。”他們都是曾經從塞薩爾這裡得到過恩惠的商人,他們不約而同的各自投了一些錢,從十枚金幣到一千枚金幣不等。

  威廉.馬歇爾也露出了會意的笑容——就他所知的那些資訊,這可不像是存款,倒像是捐贈。

  可能這些商人們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也鬆了一大口氣吧。

  商人們早就習慣了領主和國王對他們的盤剝與苛待,現在他們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位慷慨的主人,他不但減免了他們的商稅,還免去了許多稀奇古怪的稅,譬如落地稅(掉在地上的貨物歸領主)、過境稅、海難稅(擱湹拇b上的貨物歸領主)等等,甚至連最容易被敲詐上一大筆錢的特許證和通行證都給出了一個相當公道的價錢。

  因此商人們在遇到大事的時候,比如說在他們的領主結婚、生子,或是舉行彌撒,開辦宴會以及比武大會的時候,爭先恐後地送禮——他們可不想因為一時的得意忘形而激怒了這位罕見的好心人,讓他成為他們所熟悉的那種老爺。

  即便如此,他們的心中仍然是忐忑不安的,畢竟塞薩爾如今也只結了兩次婚,生了兩個孩子。

  他雖然時常舉辦宴會,也會定期去做彌撒,但只不過幾頭豬,幾隻羊,幾匹布,又能算得了什麼?

  他們抓耳撓腮了好一陣子,終於等到了一個好訊息,簡直就像是第二隻落地的靴子,頓時讓他們放下了那顆懸著的心。

  至於銀行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他們根本不在乎。

  對於他們來說,這不是一份存款,反而是一份捐獻,他們簡直就是欣喜若狂的跑到了銀行去,將手中的錢存入了那裡,卻並不認為自己還能夠有拿回的一天。

  大部分人認為這只是一種託詞,“畢竟他還年輕嘛,或許會不好意思。”一個商人如此說,引得他的同伴們哈哈大笑,不過他們還是謹慎地收下了銀行工作人員給他們的憑證。

  這份憑證有兩個手掌合併起來那麼大,用來印刷和書寫的是擦過了白堊的犢皮紙,又堅韌又光滑又輕薄,上面有著套色印刷的圖案,空白部分寫著工作人員給他們開具的證明——某某人在什麼地方存入了多少錢,下方有金幣的式樣,成色和總重量,最底下還有塞薩爾的親筆簽名。

  他們留著這個是想要在必要的時候拿出來作為身份證件或是護身符,有些時候一個強大的領主所開具的通行證,也能夠保證商人們不受騎士和其他爵爺的騷擾和勒索。

  “他還給利息呢。”一個商人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後,又忍不住說道。

  確實,塞薩爾說過,他們在銀行裡存入錢款後,還能夠按照時間的長短得到利息。嗯,這個——商人們也是不信的,從古羅馬時期開始,“長凳”上的貨幣兌換商就是奸詐殘酷的代名詞,兌換要給錢,寄存也要給錢,借貸更是有著很高的利息。

  聖殿騎士團雖雖然承攬了朝聖者與商人們異地交易所需的金融業務,但是他們所能做的也就是不收寄存費用,商人們在兌換貨幣的時候一樣要繳納一部分的手續費,一個商人若是要將他的貨物儲存在一個地方的話,肯定也要支付倉儲費。

  “哪有將錢放在一個地方之後,還能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取出來,還能讓它生小崽子的地方呢?”如果有,那也是如以撒人那樣的高利貸者的錢囊,而非他們這些普通的商人。

  塞薩爾並不覺得意外,千年之後的人們在遇到一樣新事物的時候也要思慮良久才敢接受,更不用說是這個時代的人們了。

  何況商人們吃領主和國王的虧難道還少嗎?這些高高在上的統治者完全有可能做出為了賴掉一筆巨大的債務,而將債務人以及他的整個家庭成員全部抓起來絞死的事情。

  但沒關係,銀行就屹立在那裡。一個月,兩個月……半年,一年……總有人會遇到急事,想要將這筆錢取出來的,他或許只是抱著僥倖的心理,反正試一試也沒什麼大礙,頂多被打一頓——但只要他能夠拿出來,連同這這段時間的利息,別說是商人,就連略有資產的居民也會蜂擁而至。

  “您打算貸多少?”

  “五萬金幣。”

  如果能夠打下埃德薩,這筆貸款償還起來毫不費力,但若是沒有打下來,塞薩爾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就是為什麼他之前一再拒絕,不願意被捲入亞美尼亞存亡戰的原因,這不是一般的領地戰,或者是遭遇戰,稍有不慎,他就有可能落入一個難以脫身的泥潭,掙扎不得。

  或許有人要問,那可是亞美尼亞,埃德薩完全可以等一等——一年或者是三年,甚至於更久……確實可以,但這就意味著他在第三次十字軍東征中所積累的威名和情分會隨著時間飛快地流失,而在這段時間中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好說。

  理查一世會不會和腓力二世再次打起來;神聖羅馬帝國的亨利六世在迎娶了西西里公主康斯坦絲後,會不會趁熱打鐵,向西西里的僭王坦克雷德索取這份嫁妝;就算是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也不是一個安分的傢伙,他一直在東張西望,左顧右盼,一會兒是匈牙利,一會兒是威尼斯……

  那麼只靠塞薩爾現有的騎士,士兵,是否能夠拿下埃德薩呢?或許可以,在付出慘重的代價後。

  正如之前所說,這個時代的產能依然相當的低,而要將一個孩子培養為騎士,甚至只是士兵,都需要漫長的時間與巨大的消耗——他還需要更多的官員,更多的工匠,更多的農民,更多的商人……他不得不寄希望於第四次東征——領主與國王,皇帝帶來的那些人口。

  上一次聖戰中就有不少民夫留了下來,沒有這些人口,哪怕他已經擁有了敘利亞,也很難保持現有的安定和平和。

  所以第四次十字軍東征的時間不能改變,更不能拖延。

  “亞美尼亞國王魯本三世如何了?”

  威廉.馬歇爾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處理檔案之前隨口問道。

  “正在彌留之際。”塞薩爾說。

  魯本三世被俘虜之後,阿爾斯蘭二世並沒有折磨他,甚至給了他如國王一般的待遇,但他很快就病倒了,病情來勢洶洶,就算有教士和修士為他治療也無濟於事。

  他大概是傷透了心,他的長女如此對塞薩爾說道,他曾經將希望寄託在將來的安條克大公身上,認為一樁婚姻可以保證亞美尼亞的安全。他雖然是一個無能的人,但他也期待著能得到一個可信並且強大的盟友,讓亞美尼亞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或許他,他女兒的後代會出現第二個萊翁一世,托羅斯二世也行——將亞美尼亞這艘搖搖欲墜的大船開向更為廣闊的海面。

  他失敗了,這不是他的錯,畢竟人類之中原本就有最高尚的和最卑劣的。

  西西里的羅傑甚至不是那麼的壞,但他的心氣在遭到無情的背叛和拋棄後,迅速地洩盡,就像是個不斷向外噴氣的皮囊。

  在塞薩爾擊敗阿爾斯蘭二世的軍隊,要求他交出魯本三世之前,魯本三世已經開始拒絕飲食,他叫教士們為他做了懺悔和臨終聖事,期望能夠升上天堂。

  雖然他也知道這個機會非常渺茫。

  威廉.馬歇爾瞥了塞薩爾一眼,沒有說話,他知道那些亞美尼亞貴族讓魯本三世的長女捧著王冠來獻給塞薩爾,事實上是一種暗示,暗示塞薩爾只要否認他之前的那段婚姻,迎娶魯本三世長女,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成為亞美尼亞的國王。

  但塞薩爾的態度也很鮮明,他不需要婚姻一樣可以得到亞美尼亞,他已經出兵,無論是為了什麼,他都不可能容許自己無功而返。

  所以說,是不是有那麼一頂王冠……他才不會在乎呢。

  威廉拿下了最上面的一份檔案,就是一個亞美尼亞的年輕貴族申請加入伯利恆騎士團的信件。

  他在這封信中滿懷熱情地表述了自己對塞薩爾的崇敬與愛戴,敘述了他以往的功績以及自身所具有的才能,那個熱烈和執著幾乎能夠透過紙面直撲在威廉.馬歇爾的臉上,年長的騎士不由得露出了一個愉快的笑容,如果說在這場不得不參與的戰爭中,他們得到了什麼?

  除了亞美尼亞之外,大概就是這些年輕人了。

  比起宮廷中那些更擅長勾心鬥角而非戰鬥的臣子來說,這些年輕的騎士與領主倒是在這場反擊戰中居功甚偉,他們最初處於劣勢,並非缺乏勇氣和力量,而是因為在倉促之間沒有一個人來指導和帶領他們,他們或是憑藉著個人的勇武各自為戰,或者是領著自己的騎士去尋找國王。

  但那時候的魯本三世已經淪為阿爾斯蘭二世的階下囚,就算沒有被俘虜,他的才能也不足以讓他組織起一支大軍來。

  這種混亂一直持續到塞薩爾到來,他迅速地將他們召集起來,並且將這些散亂的泥沙捏成了一塊堅硬的石頭。

  他甚至告訴他們,不要為我而戰,要為亞美尼爾戰,為了你的祖輩,你的父母,你的妻子兒女,你的子民而戰。

  不僅如此,他還向各方派去了使者,那些還未淪陷但已經岌岌可危的地方被他要求堅壁清野以斷絕敵人的補給,以免他們繼續不受任何阻礙地繼續深入,但同時他也沒有捨棄那些已經被拜占庭人或是突厥人佔領的地方——拜占庭的杜卡斯或許還好,突厥人卻已經做出了種種令人髮指的暴行,蹂躪,劫掠,縱火,屠殺——沒有什麼是他們做不出來的。

  在塞薩爾派出的那些教士與騎士的指導下,那些僥倖活著的人們甚至不需要多做些什麼——有誰能比他們更熟悉自己的家鄉呢?一個火把,一處小徑,一條鮮為人知的溪流……都有可能成為這些入侵者走向墳墓的號角。

  亞美尼亞的王室讓塞薩爾失望,它的民眾與騎士卻是一個意外之喜。

  有這些年輕人的支援,塞薩爾根本無需去理睬那些心懷叵測的大臣。

  威廉記得那個騎士的名字,他將羊皮紙折了一個小角,放在左手邊,表示他相當認可這個年輕人,只等塞薩爾同意,然後又拿起另一份檔案,他必須得說這個年輕騎士讓他想起了曾經的理查,不,應該說,現在的理查。

  在這十幾年裡,理查似乎只長了個子,腦子沒長多少,脾性則一點也沒改,哪怕他已經成為了一個丈夫和父親,他所愛的卻還只有打仗,或者是與打仗有關的東西。

  在塞薩爾和突厥人以及拜占庭人打仗的時候,得知此事的理查便按捺不住了,他不斷地派出信使。有時候早上一個信使才從倫敦塔出發,下午又有一個信使日月兼程地趕向聖地,他急切地詢問著是否需要他幫忙。

  當然不需要,塞薩爾和威廉.馬歇爾有志一同地在信中堅決地說道,什麼也不需要,他只要安安分分地待在倫敦等第二年的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就行了。

  威廉.馬歇爾更是直截了當的在信中寫道,如果理查一世在這個時候趕過來,純粹就是添亂。

  塞薩爾已經打下了亞美尼亞,這意味著魯本三世去世後,他便可以在民眾和騎士的擁護下成為亞美尼亞的統治者。

  理查在這時候橫插一手算什麼,難道他做了腓力二世的封臣還不夠,還要來做塞薩爾的封臣不成?

  將理查擱置在一邊,威廉.馬歇爾開始處理手上的公務,他全神貫注,直到陽光已經不足以為這個房間提供照明,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了,蠟燭的亮度和穩定性實在不適合閱讀與思考。

  不知道什麼時候,若弗魯瓦已經進了房間,王冠被他放在腳邊,正在與塞薩爾商討有關於戰爭債券的內容。

  威廉.馬歇爾聽了一會,叫他來說,這完全就是多此一舉——加個稅唄,理查一世也加稅,腓力二世也加稅,亨利六世也不例外,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做起此事來也如行雲流水。

  子民們擁有太多錢財,對君王又有什麼好處呢?

  至少教士們是強烈反對的,他們認為這種行為很有可能叫人變得懶惰,並且自懶惰中滋生出罪孽來。

第444章 利息、債券與小額貸

  若弗魯瓦與瓦爾特可以說是憑藉著一股義無反顧的勇氣,以及對自己的深深質疑而離開聖殿騎士團的,身邊的人知道他們有此打算時,無不駭然變色,從大團長熱拉爾到最底層的馬伕和雜役,都在勸他們留下

  何必呢?羅馬教會的腐朽和墮落他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但正如一棵樹上的果子,總有一些光亮的,健康的,甘美的,也必然會有一些被蟲子朽壞,或者是莫名其妙乾癟了的果實。

  聖殿騎士團作為教會手中的刀劍,應當虔眨幢阌兄约旱囊庵荆缤樟瞎麡涞霓r夫不能夠看到有壞的果實,便將樹木伐倒一了了之,相反地,他更應該留在此地,用自己的功勳與戰績叫那些對違了自己誓言的教士感到羞愧。

  大團長熱拉爾甚至毫不避諱的說,聖殿騎士團如今的勢力也不單單在聖地了,英格蘭、法蘭克、德意志、亞平寧……哪裡沒有他們的莊園和產業呢,他們甚至放貸給國王,成為了世俗君主的債主。

  即便在教會中,聖殿騎士團的權力也已經很大了。他們能夠建起自己的教堂,冊封自己的聖職人員,向基督徒們徵收十一稅,或許假以時日,他們可以重新審判此時的教會。

  “你們貿然離開,最終只能成為一個流浪騎士。即便你們的家族還願意接納你們,最好的結果也只不過是在家族修道院裡做一個修士,或者去做城堡裡的武術教師。”熱拉爾如此說。

  他們確實是全身心地愛著若弗魯瓦和瓦爾特,並且真心實意為他們著想,大團長熱拉爾更是拒絕了他們離團的請求,表面上,他們依然是聖殿騎士中的一員,只不過是卸下了騎士團中的職務,畢竟他們也不再年輕了,做出這樣的調整和安排也不叫人意外。

  之後他們雖然來到了塞薩爾身邊,不知內情的人都以為是大團長熱拉爾的錯,他才成為大團長便將兩個與騎士團相伴最長的老人踢出了權力中心——雖然塞薩爾現在也已經是擁有諸多領地的君主了,但讓瓦爾特與若弗魯瓦去做他新佔領幾座城市的騎士總管與監察長,依然被人們認為這是不折不扣的貶謫。

  關於這一點,熱拉爾還真要叫屈——這可是瓦爾特與若弗魯瓦堅持之下他不得已做出的決定!

  雖然領會熱拉爾的好心,知道他是為了他們好——畢竟聖殿騎士團一旦加入,就沒有退出的道理,除非是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過——在與近親**,弒父殺母都能用金幣來換贖罪券的年代,人們不免會猜疑他們究竟幹了些什麼,之後別說是回去家鄉,任何一個得知此事的領主都不會接納他們。

  只是是否要到塞薩爾這裡來,起初的兩人也是遲疑過的,聖殿騎士團在之前的幾場戰役中做了什麼,瓦爾特與若弗魯瓦心知肚明,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對羅馬教會一再失望,而這一層層的失望積累起來最後就成了厭惡和憎恨——哪怕他們正手捧著聖盃,聖盃之中翻湧出來的也是貪婪與罪惡,它如同汙泥般的湧出,吞沒了幾乎可以說是被他們看著長大的塞薩爾,無情的奪走了他的摯友與君王,幾乎令他發瘋。

  即便他後來恢復了理智,重新回到了亞拉薩路,沒有讓這場陰终嬲氐贸选M郀柼睾腿舾ヴ斖咭材芸吹贸觯拖袷且活w經受了斧頭劈砍的小樹,將來或許會繼續長大直抵雲霄,但那些被砍下來的部分,必然會結成一個醜陋的傷疤,無論它長到多大也難以抹去。

  因此,瓦爾特和若弗魯瓦再次來到塞薩爾面前時,便已經做好了準備。

  如果塞薩爾要遷怒他們,防備他們,警惕他們,也在情理之中,但若是有他們作為騎士總管和監察長,就可以避免羅馬教會經由聖殿騎士團再度於大馬士革等新佔領地安插人手,但那時還身處於憂傷之中的塞薩爾見到他們,立即露出了一個欣喜的笑容,他站起來擁抱了這兩位長輩,放開胸懷,歡迎他們來到自己身邊。

  瓦爾特雖然年紀老大了,但他仍舊渴望呼吸戰場上那些帶著金屬和血腥味的空氣,所以他決定繼續在塞薩爾的軍隊中效力,他麾下不但有基督徒的騎士,還有撒拉遜人的戰士,你以為瓦爾特會猶豫嗎?才不會。

  他雖然只是一個武夫,但同樣具有臣子般細膩的心思與靈活的身段。

  就像他當初與鷹巢老人的隊伍遭遇時,也沒有殺死所有的撒拉遜人,反而與他談妥了一年五千個金幣的通行費,之後與阿馬里克一世對峙,也不是為了信仰,而是為了那筆錢。

  如果塞薩爾是用暴力來威懾這些部落,或者是用金錢誘惑他們為自己作戰,或許瓦爾特還會私下裡腹誹幾句,但現在塞薩爾只是用一個富足平定的將來來招攬他們,就算是瓦爾特也沒有什麼好挑剔的。

  而且塞薩爾在一些地方還是做了基督徒與撒拉遜人的分別的。

  譬如人頭稅以及宮廷中的職位。

  在塞薩爾的宮廷中還未出現撒拉遜人,撒拉遜人的學者固然在他的手下做事,但多數充當的也是書記官,宣講官或者是醫生的位置——至於軍隊中,瓦爾特甚至樂於看到軍中的那些基督徒騎士與撒拉遜人的戰士時不時地一較高下,從騎術到射箭,從長劍到彎刀,從彈奏樂器的手法到砍下敵人腦袋的利索勁,只要有塞薩爾在,這種競爭就是良性的。

  至於那些學者與教士們的爭鬥,瓦爾特更是看得津津有味——他早就看那些無所事事的教士不順眼了。

  原先那些教士之所以那樣傲慢,甚至可以將他們看不慣的任何一個人稱作異端和魔鬼的僕從,不正是因為就算是國王,貴族和領主也必須從他們的手中領聖餐,做陡婧托新}事嗎?

  不就是因為他們掌握了天主賜予他們的恩惠,並且不允許教會之外的人染指分毫嗎?

  現在可好了,他們遇上了一個人人稱頌,但事實上並不怎麼虔眨蛘邥窇帜莻自詡為天主代言人的教會的傢伙——至於教士們一向擅長的花言巧語,嘿!他似乎更看重行為——沒什麼實實在在擺在他面前的東西,就算你有條銀舌頭都沒用!

  就算是瓦爾特這樣的聖殿騎士也不得不承認撒拉遜人的學者在這方面做的可要比基督徒的教士好多了,他們教導孩子,幫助信徒,雖然在撒拉遜人的宗教中也要收取扎卡提(宗教稅),但也只有收入的四十分之一,而且確實有一部分回饋給了廣大的信眾。

  反觀教會以及各處的教堂、修道院,高達十分之一的什一稅最終富足的似乎也只有教士們的軀體與慾望。

  現在這些教士可要受苦了,在塞薩爾所設定的未來中,他們與撒拉遜人的學者同樣要形成一個競爭關係,誰做得好,他就獎勵誰,誰做得不好,他便遠離誰,具體就表現在他的捐贈以及教堂和寺廟的數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