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96章

作者:九魚

  “那一百多個以撒人還不能讓他們意識到,我們的殿下已經有所改變了嗎?”

  “你知道那些以撒人,就算是被扔進了棺材,他們的手裡還要捏著一枚銀錢呢。

  不到最後一刻,不,哪怕到了最後一刻,他們也不會甘心情願放出手中所攥著的利益的。

  何況你也應該聽說了……”

  “是銀行的事情嗎?銀行這個名詞有些陌生,但也很好理解。”

  bank本應該在三百年後出現,但此時已經有個拉丁單詞,“Banco”,意思是長凳,被代稱貨幣兌換商或是相關機構——因為西元前兩百年,羅馬就有放貸,兌換貨幣和存取貴重物品的商人和場所了,只不過他們從事交易的地方很簡陋,就是在一把把的長凳上。

  “若是真的建起了銀行,它將壟斷的兩大業務——放貸和貨幣兌換,將會斷絕了以撒人的生路。

  而且我們這位殿下又對包稅制深惡痛絕,他們也是沒辦法了。”

  “沒辦法?”瓦爾特譏誚地反問:“他們的生路就是別人的死路——他們沒了的是隨意奪取他人錢財的特權。

  殿下明明說過,只要能夠閱讀寫字,通曉撒拉遜以及法蘭克語言的人都能夠參加公開考試。當然有關於金融的必然會加一門計算,但這些對於以撒人是難事嗎?絕對不是,他們甚至可以比別人做的好。

  但這樣他們就只能拿一份死錢,殿下絕對不會允許他們趁機中飽私囊或者是公權私用,讓這些以撒人每天白白的看著成堆的金銀嘩啦啦的流到別人的口袋,那才是真正的酷刑呢?”

  “所以這次殿下真的下了狠手。若是他真的將這些以撒人趕出了大馬士革——無論是老人、孩子還是女人,他們只怕很難走到下一個以撒人聚居區。”

  “這也是他們應得的結果。”若弗魯瓦冷漠的說道。

  ————

  “這杯咖啡是你的,洛倫茲。”

  洛倫茲瞪大了眼睛,因為咖啡有著提神振奮的作用,會導致睡眠不佳,塞薩爾從來不允許她在晚上喝咖啡,甚至下午也不行。

  在入夜之後洛倫茲所能喝的飲料就只有牛奶,她馬上高高興興地伸出雙手,舉著杯子端到塞薩爾提起的咖啡壺下,接了一大杯咖啡。

  塞薩爾給她加了牛奶和糖粉,洛倫茲快活地攪了攪,津津有味地把它喝完。

  比起其他飲料,譬如果汁、牛奶,甚至是茶,咖啡的味道並不符合一個孩子的喜好,但正因為是個禁忌,味道反而在其次了。

  鮑西婭看著雖然有點憂心,但她從來不會插手塞薩爾對洛倫茲的教育——何況塞薩爾如此做,必有其用意:“塞薩爾……”

  塞薩爾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今天晚上有件事情要讓洛倫茲去做,放心,很安全。

  我會和她在一起,你先去休息吧。如果擔心也可以等著我們回來,叫侍女給你念唸經,或者是講講故事,但如果有了倦意,也不要硬頂著,沒必要……”他沉默了一會,說道,“是有關於那些以撒人的事情。”果然,他這麼說,鮑西婭的神情便放鬆了許多。

  以撒人喜歡打順風牌,這件事情已經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自從他們被憤怒的羅馬人驅逐出了亞拉薩路之後,更像是被折斷了最後一根剛硬的脊梁。

  自此之後,他們的族群中再也不曾有過真正的戰士——明明他們曾經有過參孫、大衛和所羅門——可現在他們的賢人幾乎全都是一些毫無勇氣可言的膽小鬼。

  而在這座城市中,每一雙眼睛,每一對耳朵,每一張口和每一雙手都是忠侦度_爾的,他們絕掀不起什麼風浪。

  塞薩爾耐心的等洛倫茲打理好自己,隨後又看著洛倫茲的侍女給她送上了一件又輕又軟的小羔羊皮斗篷,洛倫茲當然有資格穿戴更好的衣物,譬如貂皮。

  但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過早以及過多的享受並不是什麼好事,而她也確實不耐煩穿著如絲綢這樣的珍貴之物,覺得活動不方便,又太容易損壞。

  而這件斗篷也不是如貴女們所穿著的一般,將毛皮壓在裡面,而是翻在外面,她穿上後不太像是一個君主的女兒,倒像是一個牧羊人的孩子。

  而塞薩爾所著的也是一件色澤暗沉的灰松鼠皮斗篷,自從鮑德溫去世之後,他的身上幾乎就沒有出現過鮮豔的顏色。

  他帶著洛倫茲登上了大馬士革的城門,以撒人被要求從這裡離開。

  他們經過一個士兵的時候——這個士兵是個撒拉遜人,可能也是這裡的倖存者,還聽到他在憤憤:“應該叫他們從糞場門出去!”

  “沒必要。”塞薩爾柔聲說道。

  士兵這才發現他的抱怨被他們的新蘇丹聽到了,他嚇了一跳,但塞薩爾只是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從他的身邊走開了。

  大馬士革人對以撒人的憎恨,絕非那一百多條性命可以抵消的,那些出面的人固然該死,那些躲在他們身後,享用著他們用不法和不義的手段賺取來的錢財的人,難道就不該受罰嗎?

  那些龜縮在會堂裡的賢人和他們的學生,還有他們的妻子、兒女、父母……在這個時候,你不能說孩子有多麼無辜,老人有多麼麼的可憐,那時候死於乾渴和兵禍的大馬士革人中,難道就沒有女人、老人和孩子嗎?他們的冤屈又該向誰訴說呢?

  他們就活該去死。

  今天的大馬士革人聲鼎沸,幾乎每條街道上都能看到大馬士革人點起了火把走出門外,他們笑逐顏開,手舞足蹈,不是熱烈地討論著什麼,就是唱歌,祈逗蜌g快的跳舞,彷彿聽到了什麼莫大的好訊息,又像是在迎接一個新的節日,更有人往以撒區跑去,想要看看那些以撒人的狼狽模樣。

  以撒人確實異常狼狽。

  他們在大馬士革是有產業的,其中一些產業還來得不怎麼光彩。

  而自從塞薩爾來到了這裡,並且一舉獲得了大馬士革城內居民——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的支援,他們便惶惶不可終日。塞薩爾對以撒人,或是對他們一貫的理念與行為方式——從來就是厭惡和鄙夷的。

  能夠將生意做大的以撒商人除了少數幾個——譬如被族人趁火打劫,甚至利用殆盡的勒高,大部分以撒商人的過往都經不起查,尤其是在十字軍圍城的那段時間裡……不單單是水,食物,衣服,所有有價值的東西,如果大馬士革人不願接受他們的勒索,他們就將僱傭兵引過來——雖然只能吃口殘羹剩飯,也比一無所獲的好。

  誰能想到伊本和他計程車兵會如此地不堪一擊呢?

  但後來塞薩爾離開了,城內的事務被交給了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嘿!他們終於找到了熟悉的感覺——雷蒙雖然也很討厭他們,但他需要他們為他做事。

  於是他們又乘機做了一些惡事。

  罪行不斷地累積,直至今日,他們不得不拿出了他們手中最好的東西。

  那對兄妹。

  當他們的容貌初現端倪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在下意識的培養他們了——就算沒有塞薩爾和洛倫茲,他們將來也會被送到蘇丹或者是哈里發,或者是某位主教的宮殿中。

  至於這兩個孩子——你甚至很難說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只能說他們原先可能只是兩株純潔的幼苗,但在經過了以撒人的扭曲後,他們早已畸形。

  他們被要求去利用和誘惑一個與他們同齡,甚至比他們更幼小的孩子時,並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在審訊過程中,他們甚至還有一些難以理解——他們已經決定將自己獻出去了,而他們所求的也只有那麼一點小小的回報,就如同曾經的“以斯帖”(勸阻波斯皇帝殘殺以撒人的以撒女性),而且他們不是沒能做成功嗎?

  他們不曾造成任何傷害,也沒有造成任何損失,卻要遭到這樣的對待,他們不但不曾認罪,反而充滿了委屈、痛苦以及憤恨。

  若是塞薩爾在他們面前,他們確實很有可能用牙齒深深的咬斷這個暴君的脖子,當然,他們還是想要活的,想著只要能夠活下來,叫他們做什麼都可以。

  而他們只要能夠脫離此時的陷阱,去到別處,獲得了權力或者是財富,必然要回來復仇。

  只是這次塞薩爾並沒有表露出以往的仁慈與寬容,這兩個孩子和這場陰值闹鲗д摺⑹┬姓吆捅O督者通通都被吊死在了絞架上。當然他們的身邊也一模一樣的掛起了好幾只小狗。

  附帶說一句,小狗是木刻的,洛倫茲覺得只是為了彰顯以撒人的愚蠢,就要弄死一窩小狗實在是太可惜了,她正好有幾隻木刻的小狗,把它們掛上去就行了。

  塞薩爾欣然接受了女兒的提議,只是沒有了小狗的叫喚,死者的臨終前的呼號和哀嘆就聽得太清楚了,那兩個孩子幾乎是癱瘓著被掛上去的,在最後一刻來臨前,他們還在掙扎,想要從圍觀的人群中找出一絲可能的生機,他們是那樣的美,那樣的小,他們不該……

  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他們倒是不必親眼目睹這場陰炙鶎е碌膼汗�

  大馬士革約有五千個以撒人長居於此,時常往來、臨時來這裡做生意或者買賣一些情報,甚至更為重要的東西的以撒人大概也有兩三千人,他們幾乎不會離開以撒區——其他地方也不會歡迎他們。

  因此,要將他們驅逐出去根本就是一樁輕而易舉的事情,通往別處的街道和小徑都有士兵們把守,更有騎士不斷的策馬巡邏,何況他們又能往哪裡去呢?別說是容留他們了,就算是他們祈求以往的生意夥伴買下他們在大馬士革的資產,又或是手中的貨物,也都遭到了無情的拒絕。

  “你是個基督徒,而你只來了三個月,大馬士革中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又和你有什麼關係呢?

  對於你來說,這筆買賣再合算也不過!七成!我現在的貨物只需要七成的價錢,你就能全部拿走。”

  而他所祈求的那個商人,只是在門口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了這個傢伙一會,要知道幾個呼吸前他叫出的價碼可是九成,這個九成還是有水分的。

  他的貨物中有好有壞,現在卻全都是一個價,但最好的貨物卻只有寥寥幾樣,甚至佔不到百分之十。

  狡猾的以撒狗!他在心中唾罵了一聲,絲毫不為對方的苦苦哀求所動。

  “七成!七成!不行嗎?那麼六成,六成!五成,行了吧,五成,不能再低了!”

  以撒商人幾乎就要放下雙膝,跪下去懇求對方了,但對方只是搖了搖頭,笑道,“你不知道嗎?

  殿下已經說了,所有帶不走的東西,在明天早上太陽昇起後全都會充公,然後這些東西將會被拍賣。”

  “你確定能夠用最低的價錢拿下他們嗎?領主老爺都是貪婪的,到那時候不要說是五折了,你可能要拿出比原先更多的錢才能拿到這筆貨物。”

  那個基督徒商人索性哈哈大笑了起來。

  “嘿,如果是別的領主老爺,我或許還會猶豫一下,但那可是小聖人,誰會質疑他的話?看著吧,我肯定會以一個最低的價錢拿到這筆貨的。”說完,他也懶得再看這出戲了,轉身便回了家,而他的僕人則毫不留情的在以撒商人面前重重的關上了那扇門。

  以撒商人面色青白,大汗淋漓,咬著牙,露出了不甘心的眼神。

  而等到他步履蹣跚的回到家中的時候,只見到他的妻子和姐妹也是神色沮喪,魂不守舍——他垂頭看去,只見她們身邊的箱子和匣子還是滿滿的,“怎麼,你們不捨得嗎?怎麼一樣也沒賣出去?”

  “我們怎麼會不捨得!?”他的妻子憤怒的說道,珠寶,金銀幣固然小巧便攜,但家中值錢的東西絕對不僅僅是珠寶,還有可能是聖物匣、器皿以及衣物……這些東西他們沒法帶走——城中的居民拒絕賣給他們車馬——除了他們家中原有的騾馬和車輛之外,就沒有更多的代步和載貨工具了。

  而他們一旦離開了大馬士革,若是靠自己的雙腳走,無論是霍姆斯還是拿勒撒,都沒有那麼容易走到,何況他們也不敢走到那兩個地方去,畢竟一個是亞拉薩路國王的轄地,而另外一處則是那為那位殿下的城市,天知道他們會不會遭到第二次驅逐。

  這些帶不走的東西,他們當然希望能夠賣掉,但結果是一樣的。

  無論他們是求到了撒拉遜人那裡還是基督徒那裡,都沒用,他們只是用那種冷漠的眼神看著他們,看著他們走向一條死路,就像以撒人曾經看著大馬士革的人走向死路一般。

  商人終於崩潰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痛苦的拉拽著自己的頭髮與鬍鬚,捶打著自己的胸膛,“他,他就是叫我們去死啊!”

  但他的悲傷與眼淚並不能對現有的事實帶來任何改變,他們終於不得不捨棄了自己積累了許多年的財富,只帶著所能帶的東西走上了街道。

  “可憐可憐我們吧,可憐可憐我們吧。”一個老人仰面躺在一輛敞篷的馬車上,伸著手痛苦的哀嚎著,他的身邊則坐著幾個面目陰沉,木訥不語的孕婦,還有一些幼小的孩子,“您怎麼能那樣狠心呢?小聖人,我們就不曾遵從你的法律,聽從您的旨意,向您繳納稅金嗎?

  我們也是您的子民啊,您如何能夠如此偏頗呢?您甚至能夠容許異教徒在您的城市中生活買賣,允許他們參與到您的統治中,你又為何會如此苛刻的對待我們呢?

  我們所做的一切,也只是為了能夠得到您的寬恕與看重,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就將您給予基督徒和撒拉遜人的恩惠分給我們一些吧。

  我們只要一點就夠了,至少……留下女人和孩子,他們不會對你的統治造成任何影響,哪怕你要他們做奴隸,做牲畜,都可以,讓他們留下吧,別讓他們在荒野和沙漠中遭受苦難!”

  “他知道我們在這裡嗎?”洛倫茲好奇的問道。

  “別小看了這些以撒人。”哪怕他們要被驅逐出去了。

  塞薩爾帶著洛倫茲出現在了這些人的眼前,於是哀求聲就又大了起來,更多了許多年幼的孩子,枯乾的老人和腹部隆起的孕婦,他們甚至不惜從車上跌下來,匍匐在沙塵裡向他求饒,但馬上就有士兵走過來,將他們拉起來,重新扔回到馬車上,或者就這麼用長矛和皮鞭逼迫著他們繼續向前走。

  塞薩爾垂頭看向洛倫茲,想要看看她是否露出了遲疑或者猶豫的神色,但都沒有,他啞然失笑。

  是啊,洛倫茲不是他,他是帶著已經塑造完成的三觀與思想降臨到這個世界的,而洛倫茲卻是一個不折扣不扣的本土人,“或許你會成為一個比我更好的統治者也說不定。”

  “更好?不會的。”洛倫茲雖然還很小,卻看得分明,人們或許會嘲笑父親的仁慈,而他也確實因為自己的仁慈吃了大苦頭,但他所有的一切不都正在建立在仁慈之上嗎?

  她見過那些人看著他父親的眼神,與他們看著英格蘭國王理查一世,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腓特烈以及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的完全不同,她將來或許也會成為那些君王中的一個,但無論如何,都無法成為她的父親,這不是學習或者是模仿就能做到的。

  她知道自己沒有那顆純粹的本心,它是那樣的珍貴,又是那樣的罕有。

  “怎麼,是覺得冷嗎?”

  洛倫茲突然伸出手來摸了摸塞薩爾的胸膛,塞薩爾低頭望著他,但他的女兒只是搖搖頭,投入父親的懷裡,塞薩爾提起斗篷,把她罩在裡面。

  “或許我們可以……”朗基努斯在一旁低聲提醒道,“公主還小呢。”

  “這是她必須學習的一門課程,”塞薩爾說,他也知道讓一個孩子通宵不睡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畢竟他在做扈從時也經過了這麼一遭,“這將來會是一條法律。朗基努斯,我以及我的後代所做出的任何判決,都必須親眼看著它們執行完畢,驅逐,流放,肉刑,甚至於死刑。”

  洛倫茲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塞薩爾。

  “當人命化作數字落在紙面上的時候,是一樁十分輕易的事情。”

  塞薩爾說,“若是你不曾親眼看到——你會發現墨水不會化作鮮血,字母也不會發出哀嚎,你只是隨意簽下一個名字,卻不知道這個名字將會意味著多少災難。

  所以你要謹慎,要確定受罰的人應當得到這個結局才能夠堅定的頒下旨意,你必須看著,看著他們痛苦、哀嚎和流血,你要保證自己在看過了這一切後還能安然入眠,這樣才不會在之後的某一天——輕慢地看待他人的命摺!�

  “還有,”他接著說道:“我,還有你,任何一個統治者在做出判決後所需迎接的可不僅僅只是對自身良心的拷問,還有……”

  “暴君!”

  “魔鬼!”

  一個以撒老人眼見著城門訇然關閉,火把熄滅,終於陷入了絕望之中,他抬頭望著黑暗,高聲叱罵:“一時的顯赫,怎比得上上帝賜予我等的榮光!

  一個魔鬼,倒是披上了聖人的外衣,好吧,好吧,你們愚昧的蠢材!儘管去阿諛他吧,順從他吧,等到末日降臨,彌賽亞來到你們中間,你們都要下地獄!

  而你,你這隻蛆蟲,敵基督,你會沉淪在火湖裡,一千年,一萬年!永遠!

  而你所想要達成的所有,都會一起被燒成灰燼,灰燼,聽到了嗎?!

  等著你的就只有毀滅!”

  “看,正如我所言,”黑暗中,洛倫茲聽到自己的父親,一位君主這樣說道,“還有仇恨。”

第423章 官員們

  以撒人走了,但與那個看穿了一切從而發出詛咒的老人不同,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認為,自己和自己的子孫將來還是能夠回到這裡的,“只不過是一時的衝動罷了。”他們這麼說,“一個因為缺乏經驗而盲目的統治者,他很快就會發現沒有以撒人,他的生活中將會充滿了大量的不便和麻煩。”

  但確實有人因為塞薩爾的這個決定而憂心忡忡。

  次日的黃昏,阿爾邦大步走進那座被薔薇所覆蓋的廳堂,他的小主人正在庭院裡,愜意地躺在靠墊堆裡享受茶水和蜜餞——他的妻子鮑西婭以及他們的女兒洛倫茲依偎在他身邊。

  見到阿爾邦,鮑西婭立即從塞薩爾的身邊站起來,向他微微頷首後,便帶著侍女回去自己的房間,但洛倫茲並沒有走,塞薩爾的手還搭在她的肩膀上。

  “坐吧,阿爾邦。”他叫道:“你要茶還是咖啡?”

  “請給我一些茶吧。”

  老騎士說道,看了眼正在好奇打量著自己的洛倫茲,猶豫了一會,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那些以撒人的產業和資產都已經整理清楚了。”

  他簡單地說,他們——基督徒騎士和威尼斯的稅官們,昨晚幾乎一夜未睡,一刻不停地將以撒人留在大馬士革的東西盡數搬出——宅邸當然是沒法動的,傢俱、器皿和絲毯之類的昂貴事物則要搬出來另外進行估價和拍賣,他們的工坊、店鋪和倉庫也要重新登記和測量……

  這是很大一筆錢,但用途倒是早已明確的了——他們的罪行已經受到審判,但受害者還未得到賠償呢。

  只不過要統計受害者也是一件艱難的事情,如果不是塞薩爾早有準備,在將大馬士革托給阿爾邦的時候,便叫他率領著麾下的騎士去做這件事情——現在只怕又得面對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