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95章

作者:九魚

  她們當然是不願意的,最後不是傷人,就是傷己。

  但反轉過來看,對於男性繼承人的教導,卻相當細緻、謹慎而又循序漸進,鮑德溫與希比勒的年歲相差不大,作為同胞的親姐弟,也不太可能出現一個愚笨,一個聰慧的狀況。

  但誰也不能否認,鮑德溫或許有些天真和幼稚——可即便不論戰場上的赫赫功績,他坐在王座上的時候,所釋出的法律和施行的政策也從未出錯過,哪怕當時的亞拉薩路眾臣頗為桀驁不馴——從他父親留給他的大臣到亞拉薩路城內的三個騎士團,即便有宗主教希拉克略和塞薩爾的全力支援,人們也必須承認鮑德溫作為一位年少的君主,他的所作所為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地方——除了有些時候過於多愁善感,感情用事。

  要知道他是那樣的年輕,又遭遇過那樣重大的挫折……如果他還有時間和機會——他會成為絲毫不遜色於克洛維般的“聖徒國王”。

  而希比勒呢,明顯的衝動、魯莽、無知,做事完全不計後果,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計算過——她憑藉著自己的心意做事,為此甚至不惜毀滅一切,包括她自己。

  塞薩爾所給予洛倫茲的——甚至超過了阿馬里克一世給予鮑德溫的——在阿馬里克一世的認知中,一個王子可能會上戰場,但絕對不會和那些窮苦的人待在一起,去作為他們之中的一員,親眼去看,親耳去聽,親手去觸控他們的苦難與艱辛,更不會走進異教徒的寺廟,去他們的學校上學,深入他們,瞭解他們。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是個男孩,只要不是那麼愚笨的人就會想到,將來這個孩子有可能會與他一樣成為大馬士革的主人,因此他要將自己的思想與行為傳承下去——也是給那些異教徒一個訊號,就算他死了,大馬士革也不會再度陷入火獄。

  但這對洛倫茲意味著什麼呢?她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了解這些曾經是敵人的傢伙,很簡單,將來她或許也會成為他們的領主,去管理他們,教導他們,統治他們。

  畢竟一個君王若是對自己的民眾一無所知的話,等待著他的必然會是覆滅。

  但有著王冠在前,她又如何會期待一件婚衣?洛倫茲將來絕對不可能乖乖的走入婚姻,成為另一個人的附庸,將自己的命呓辉谒氖种小�

  這些事情別說是乳母了,就連鮑西婭有時候都會覺得無法理解,或許塞薩爾認為她們之間不會再有孩子了,才決定讓洛倫茲戴上王冠,但她很健康,塞薩爾也是,而且這些日子來,她隱隱約約有種感覺,似乎第二條小生命就要在她的腹中萌發了。

  而這個孩子若是女孩還好,若是男孩的話,塞薩爾現在所有的一切不是要交給他?即便洛倫茲可能擁有一片領地做嫁妝,這片領地將來也會交給她的丈夫統治。她頂多從裡面抽取一些稅金,接受一些禮物,但想要插手其中的政治和軍事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說她現在所學的一切都會是白費。

  想到那個場景鮑西婭的心就不由得揪了起來。她望向窗外,窗外夜幕低垂,僕人已經點起了蠟燭和火把,火把照亮了嫩綠的枝葉,雖然她們已經從尼科西亞的總督宮搬到了大馬士革的城堡,但她們所居住的地方依然沒有什麼改變,她依然居住著薔薇廳,而洛倫茲也有屬於她的勝利廳。

  原先這裡是沒有薔薇的,但塞薩爾已經叫人移植了,只是要等到它長成,枝繁葉茂,還有一兩年的時光——不知道這裡繁花盛開的時候,她還會不會待在這裡。

  塞薩爾已經和她說過,他會在三年之內重返埃德薩。

  “殿下回來了嗎?”她問乳母,乳母望了一眼身旁的侍女,那個侍女立即屈膝說道:“殿下今天的公務並不繁多,只是在落日之前,他帶著幾個騎士出去了。”

  “他有說過,為了什麼嗎?”

  “沒有,或許我可以再去問問。”

  “不,沒必要。”鮑西婭按著自己的小腹說道,即便公務繁忙,只要不是去了戰場,每天的晚飯塞薩爾都會和她一起用。

  當然,還有他們的女兒洛倫茲。

  如果確實有什麼急事讓他回不來的話,他也會叫侍從來告訴鮑西婭一聲,洛倫茲也是如此。

  鮑西婭站起身來,“你們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好像是洛倫茲。”乳母喜悅地說道。

  洛倫茲的聲音是很有穿透力的,像她這種年紀的女孩,若是有了那個意識,就會開始低聲細語,既是為了滿足旁人的期待,也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優雅與矜持。

  洛倫茲卻從未想過要改變自己的聲音,無論是故意壓低還是有意收細——她說起話來,發音清晰,聲音嘹亮,用詞遣句簡單明白,不帶一些扭捏和矜持,這也是為什麼她假充塞薩爾的扈從行走在軍營中的時候,大多數人都不曾懷疑的原因。

  就算是個農婦的女兒,也不可能如她這樣自由,率性。

  一路走來,洛倫茲已經將在那個小店堂中發生的事情,盡數說給自己的父親聽了。

  “哦,你沒有憐憫她們嗎?”

  洛倫茲哈地笑了一聲,“在他們衝進來的時候,我確實不曾在第一時間起疑,但後來他們用力過猛了。”

  誰不知道塞薩爾曾經被阿馬里克一世所救呢,他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在遍體鱗傷,發著高熱的情況之下,用拉丁文吟誦經文的事情,早已被吟遊詩人帶往了四面八方,就算是在最北方的基督徒城市加萊,人們也會繪聲繪色地說起那個綠眼睛的少年是如何在天使的引領下放聲歌唱的。

  更重要的是,塞薩爾並不介意人們提起這段屈辱過往,與其他人不同,他並不覺得自己曾經是個奴隸會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他從未阻止,也從未斥責,在一些吵鬧的雜音消失後,人們反而因為這個原因更喜歡他了,他的心性就如他的綠眼睛一般明亮而又坦蕩。

  “那麼,你覺得,如果你真的上了他們的當,為他們出了贖身的錢,他們又能借此得到什麼好處呢?”

  那個基督商人確有此人,不過他的妻子並非是個基督徒,而是一個以撒女人,而按照以撒人的法律和認知,這兩個孩子也是以撒人,他們顯然是願意接受這種判定方式的。

  “但對於我們來說,他們卻是基督徒,若是他們當真在我這裡得到了搭救,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提出要到我的身邊來做一個侍從,或者是侍女,而他們又是那樣的可愛。”

  洛倫茲有些遺憾的說,她還真是挺喜歡漂亮的人或者是物的,“甚至無需留在我的身邊。只要他們能夠進入城堡,憑藉著他們的面孔以及外面的支援——我是說那些以撒人,他們也能很快立穩腳跟,然後看情況……您說他們會做些什麼呢?”

  “我不確定,但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塞薩爾笑著說道,他來到這裡十多年了,也已經發現以撒人是一個相當奇特的民族,他們的賭性很重,又自私自利到了極點——明明可以雙方得利的事情,他們偏要做成不死不休的一人局。

  即便對於他們的同族也是如此。

  因此,無論他們是為了什麼而想要將這兩個人安插到洛倫茲身邊,他都不會輕易饒恕他們。

  “可能是為了之後的包稅制度與銀行。”

  “包稅?他們還在想這個?父親,您不是早就拒絕了他們?”

  “拒絕了一次,那就提出第二次,拒絕了兩次,也可以有第三次,在這方面,以撒人總是很有耐心的。

  而且如果我這裡行不通,那麼他們可能會找到你的母親;如果你的母親也拒絕了他們,他們就會設法走你或是你弟弟妹妹或是朋友的捷徑——譬如這次。

  若還是不行,那麼就只有……”教會,以及其他領主或是國王。

  塞薩爾曾經的天真終於在鮑德溫死去之後被消磨殆盡,他絕不會在自己的領地上留著那麼一顆隨時可能迸發出毒汁的腫瘤。

  而他也不是沒給這些以撒人機會的,至少他們之中還有一個哈瑞迪,甚至哈瑞迪曾經的以撒好友勒高也不能說是一無是處,至少他是真的靠自己的雙手和頭腦賺錢的。

  塞薩爾之前已經嘗試性的和領主、騎士、教士以及民眾的代表們——無論他們是基督徒、撒拉遜人還是以撒人——商討過金融方面的律法和問題——重中之重當然就是受到無數詬病和譴責的高利貸。

  高利貸之所以始終不曾消失,除了無孔不入的以撒人之外,也是因為各方的領主,爵爺和國王確實需要以撒人來為自己斂財——在科學技術尚未發展到一定地步的時候,人們甚至無法維持自己的溫飽,怎麼可能提出更多的錢來支援老爺們揮霍、享受和打仗呢?

  包稅制下,以撒人保證會榨出他們骨子裡的最後一個銅板,而高利貸則是叫他們抵押將來的錢、資產和性命,以往的統治者們並不在乎以撒人如何從這些傢伙身上撈錢——對於他們來說,民眾就是田中的麥子,就算盡數收割,過段日子總會再長一茬起來的。

  但在塞薩爾這裡,或者說任何一個有著遠見卓識的君王這裡他們都會碰壁。

  而塞薩爾所想的就是建立國有銀行,經營有限度的放貸業務。

  畢竟人們確實有這個需要,還有貨幣兌換也是一個大專案。

  他甚至想過,如果以撒人願意退讓的話,他甚至可以容許一部分以撒人在他的機構中做事——當然,如面對貸款者這樣的重要事務他們是沒法參與的。

  可惜的是,他們依然沒有走上他所期望的那條道路。

  這個念頭在亞拉薩路的時候他就有了,他甚至和鮑德溫討論過這件事情,還曾經諮詢過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那時候還是菲利普,聖殿騎士團的擔保制度幾乎已經有了一部分銀行的雛形了,他們甚至會給商人和朝聖者開支票,保證他們在法蘭克城的錢在亞拉薩路也能拿得到。

  塞薩爾不會允許聖殿騎士團繼續在他的城市中掌握權力——聖殿騎士團的這項業務倒是可以由他的官員來承接。

  如果這件事情交給以撒人,他們肯定會歡欣鼓舞,彈冠相慶。

  但他們不願意給出任何承諾,塞薩爾當然也不可能啟用他們。問題是,這兩項政策直接撼動了以撒人金融之樹的根基,他們當然無法忍受,只是他們似乎總是會做出最錯誤的判定。

  他們可以離開,可以暫時蟄伏,可以接受塞薩爾的條件,老老實實的給他幹活,但他們都沒有。

  而這個陰诌有更不堪的地方,只是洛倫茲沒有那樣的意識,塞薩爾也不會去提醒。

  他看到了那個男孩,那個男孩比洛倫茲大出幾歲,若把他和洛倫茲放在一起,不論身份和地位的話,簡直可以說是一雙璧人——別以為美人計只能對成年的男性統治者使用,孩子更容易受到蠱惑,甚至一生都會受到這件事情的影響。

  時光流逝得又是那樣飛快。

  若是洛倫茲的性格不是偏向於一個男孩,而如塞薩爾所看到的那些貴女一般,過早地產生了對愛情與婚姻的旖唸的話,只需要稍加引誘——作為貼身侍女的妹妹完全可以給自己的兄長通風報信,百般籌帧羰钦娴哪軌虺晒Γ幢阒皇敲孛芙Y婚……

  到那時只怕沒人會相信塞薩爾與以撒人毫無關聯,甚至有點仇怨……

  塞薩爾並沒有對洛倫茲隱瞞有關於銀行和包稅制的事情,他先提到了一些與包稅制相關的內容——對於一個懶惰的君王來說,有個人幫他承擔繁重的工作和可恥的惡名,當然是件叫人心情愉快的妙事,但以撒人所能造成的罪孽也是有目共睹的。

  “如果那些以撒人向您發誓,他絕對不會中飽私囊或者是逼迫那些可憐的民眾呢?”

  塞薩爾笑了,“切勿測試人性,哪怕那些人並不是以撒人。當一盒金子放在面前的時候,很少有人能夠忍得住不去伸手抓一把的。

  包稅制度就意味著他們可以對那些普通的民眾任意索取,大肆盤剝,而不必考慮任何後果。以撒人如此,基督徒也會如此,撒拉遜人也一樣。

  因此這樁制度從根上來說就是不可行的。”

  洛倫茲還有些不太明白,但不妨礙她把它記在心裡。

  至於銀行制度——在沒有足夠金銀儲備的時候,銀行這種新生事物所依仗的只有塞薩爾的信用——可以說,他之前所立下的誓言,兌現的承諾,以及無數次善行,共同鑄造了那座沉甸甸的基石。

  只要他說,哪怕是他的敵人都願意側耳傾聽,更別說是那些民眾了——基督徒,撒拉遜人甚至是以撒人都是如此。

  因此他才有意創辦他自己的銀行——這著實是件冒險的事情。要知道那些民眾很有可能就是因為他伸手一指說,把你們的絲綢、香料、金銀全都放在這兒吧,他們就照做了,完全不想之後可能會傾家蕩產,一無所有。

  所以他不得不將事情往最惡劣的方面想,若是以撒人真的能將他們與塞薩爾連線起來,毫無疑問,這樣的傳聞對於塞薩爾的銀行以及相關金融業務將是一次嚴重的打擊——信用何等脆弱,或許不用幾次,一句謠言,一次擠兌就能夠讓他的企望徹底化作泡影。

  “銀行將在三個地方建立,亞拉薩路,塞普勒斯和大馬士革。”他還會與丹多洛商討,看看是否能夠在威尼斯建設一個分部,這樣聖地與歐羅巴之間的關係就算是徹底的建立起來了。

  但這樣無疑會影響到聖殿騎士團的收益。因此這件事情可能還要從長計議,但這些年,至少基礎和框架可以慢慢地建立起來了。

  “那麼那些人會怎麼樣?”洛倫茲問道。

  “如果讓你來做這個法官,你準備怎麼判決?”

  洛倫茲有些為難,“如果他們殺了人,就應當用自己的生命償付,偷了他人的錢,就應當雙倍償還。又或者是說了謊,偽造了文書,切割了錢幣,或者是向魔鬼獻祭,都有相應的法律等待著他們。

  但他們只是針對我設下了一個陷阱,那個以撒人甚至還狡猾的先行賠付了店堂老闆的損失,甚至那個商人的欠條也是真的。

  對了!”

  洛倫茲高興地說道:“叛逆罪或欺詐罪!‘圖只虿邉澲害國王、王后、國王長子或王位繼承人”等行為構成叛逆罪!’

  這一範疇通過司法解釋可擴充套件至嚴重欺詐行為,尤其是當這些行為被視作威脅王室安全或權威時——我是您的繼承人對吧!您又是拜占庭的專制君主,也是耶路撒冷女王的血親!當然我也是!”

  “那麼你想怎麼判罰?”

  ”死刑、財產沒收及褫奪公權——之前已經有國王和法官做出的類似的判決,”洛倫茲冷酷的說道:“但他們是以撒人,父親,我可以將死刑限制在始作俑者這裡,但其他的以撒人也難逃罪責——我們不需要包稅制度,我們將會有自己的銀行,也能夠為民眾們兌換貨幣,我們的信用比他們更加堅實。

  那麼對於我們來說,那些以撒人又有什麼用處呢?

  若是把他們留在這裡,只會引起更大的麻煩。他們若是得到赦免是不會感恩的,相反的,他們還會認為您太懦弱,或者是在我這裡還能找到可乘之機,真是太麻煩了。所以,父親,”她微笑著說,“把他們全部驅逐出去吧,驅逐出大馬士革,再也不允許他們進入這裡。”

第422章 所需迎接的

  “殿下有說什麼時候嗎?”

  “在太陽昇起之前。”聽到這個答案,瓦爾特下意識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塞薩爾的旨意是在他用晚餐時頒佈下來的,也就是說留給以撒人的只有一晚上的時間,頂多七八個小時,此時又是深夜,城門早已關閉。

  也就是說,他們大部分財產都無法化作容易攜帶的珠寶或者是金銀由他們帶走。

  “這真是……?”殿下的旨意嗎——瓦爾特將這個問題掩在口中,只是微妙地咂了咂嘴,作為聖殿騎士,他當然希望曾經為之效忠的羅馬教會以及整個聖殿騎士組織能夠與塞薩爾緩解矛盾,至少保持著一個較為和緩的關係。

  他在對教會和聖殿騎士團失望之後,沒有回到法蘭克,也沒有去修道院隱居,而是來到塞薩爾這裡,也是懷著一點隱秘的期望的——有他們在,塞薩爾與聖殿騎士團之間的關係或許不會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今天他卻不由得自腳底升起了一股寒氣。

  瓦爾特上過無數次戰場,見過的死亡更是不計其數,遭遇過瘟疫的魔鬼,也直面過血淋淋的幽魂——他曾經是那樣的驕傲,即便是大團長或是亞拉薩路的國王也無法讓他卑躬屈膝,現在他卻真的有點怕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若弗魯瓦問道,“塞薩爾並未殺死他們所有人,或者說讓他們的血流染紅整個河流,他更沒有如羅馬人對待那些反叛的奴隸一般將他們釘在十字架上,那些十字架從大馬士革一直延伸到亞拉薩路。

  驅逐以撒人更是每位君王都會做的事情。”

  “但那些國王和皇帝總是會把他們召回來,他們需要以撒人,因為他們不能自己去作惡,無論是為了現今的名譽還是畏懼將來的罪孽。但我們的那位殿下——他可不會出爾反爾——何況在他所設定的未來之中,沒有作奸犯科者的位置。”

  “那麼你在畏懼些什麼呢?瓦爾特,無人可以否認你的虔铡⒐澲坪陀挛洌比舾ヴ斖叱姓J,瓦爾特確實是那種性情殘暴,行為粗魯的人,但他也是有可讚許之處的——譬如他對於自身信念的堅定,當他堅定的信奉著什麼的時候,不管是國王還是教皇都無法叫他回頭,因此,只要他遵守塞薩爾所制定下來的法律——他完全不必如此倉皇。

  “我不知道——你大概沒法理解我現在的心情。”瓦爾特低聲說道,“我是說,他,塞薩爾曾經是那樣的一個好人,或者說,他是一個驕傲的人,他從不屑於向武力或是身份、地位俯首,也不屑於叫別人為了這些向他低頭,但突然……”

  他努力尋找著那個形容詞,他不能說塞薩爾像是發了瘋,只能說……

  “束縛著他的鎖鏈解開了是嗎?”

  若弗魯瓦微笑著,用更小的聲音說道,瓦爾特猛地顫抖了一下,是的,意識到這一點的何止是萊拉呢?

  就用現在的事情做例子,如果現在的亞拉薩路國王依然是鮑德溫四世,那麼無論如何,塞薩爾也不會做出將所有的以撒人驅逐出大馬士革的判決——他似乎很喜歡待在一個輔助和旁觀者的位置上,哪怕鮑德溫並不介意。

  而一個臣子是無權對國王的城市頤指氣使的,就算是鮑德溫給了他這個權力——只有鮑德溫下令,他才會露出自己的獠牙。

  但現在這頭沉眠已久的巨獸終於徹底的擺脫了以往的束縛。

  若弗魯瓦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有些鐐銬是必須用恐嚇和鞭打成的,但恩情與愛護同樣也可以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羅網,叫人動彈不得,尤其對塞薩爾這樣的人來說。

  所以——或許那樁陰纸Y出的果子也不都是壞的。

  怎麼,你覺得無法接受嗎?”

  瓦爾特將手掌放在了心口,他已經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了,但他可以感覺到他的心臟依然如同年輕人般的鼓動著。

  對於他們這些曾經被天主賜福過的人來說,只要不曾遭到聖人的唾棄,他們甚至可以將這個精力充沛的狀態一直維持到快要進墳墓的時候,但他們的心不同,他們的心會衰老,會如同一捧火焰漸漸的變小變弱,而後化作冰冷的灰燼,現在從這些灰燼之中又躍出了璀璨的火星,彷彿有人猛地往裡面吹了一口氣,它又熊熊燃燒起來,幾乎灼痛了他的胸膛。

  “他之前就已經處死了一批以撒人。”

  “嗯,”若弗魯瓦點頭說道,“那些以撒人被指控為在十字軍圍城的時候,與大馬士革城中的那些撒拉遜人敗類勾結,將人們最需要的水賣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價,甚至藉此讓很多人成為了他們的奴隸。

  當然,這些契約在十字軍進城後就被全部廢除了,他們偷藏起來的金銀財物也被全部收繳。

  參與了此事的人,更是一個不留全部都被絞死在了大教堂的廣場上。”

  想到那天的情景,若弗魯瓦忍不住彈了一下舌,那天劊子手可真是忙碌啊,掛上這個,放下那個,放下那個,掛上這個……你也有,你也有,你也有,放心,繩子足夠,木架結實,他都記著呢,總能輪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