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第397章 美好的日子(二)
但這樣的少年人——別說是塞薩爾了,就算老成如宗主教希拉克略,狂妄如英國國王理查一世,兇狠如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腓特烈一世,也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讓他露出失望的神色。
自從初代的戈弗雷率領著十字軍攻佔了亞拉薩路,圖盧茲的雷蒙德打下了的黎波里,博希蒙德一世攻佔安條克以及諸多港口城市之後,十字軍就一直處於止步不前的狀態。
而在埃德薩淪陷後,十字軍更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第二次東征更是虎頭蛇尾,無功而返。
阿馬里克一世之所以處心積慮的想要遠征埃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誰也沒想到,在近百年的毫無寸進後,竟然是一個痼疾纏身的年輕國王,達成了以往諸多君王都不曾達成的目標。
而他如今也只有二十餘歲,可以說,在十字軍中,上至君王下至士兵都在為這位可敬的年輕君王祈叮羰翘熘黝娨鈶z憫他或是寬恕他,就幹得更徹底一些吧。
讓他們懷有希望的正是他如今的狀態,他看起來確實不像是病入膏肓——無論在戰場上,在宴會上,在營地裡都不曾表露出一絲半點虛弱或是遲鈍的模樣。
當然也有人會說,他已經戴上了面具,面具和麵紗是麻風病人病情發展到中後階段的時候必需的配飾之一,畢竟首先腐爛的就是那些軟組織,如嘴唇和鼻子,他是否也到了這個時候呢?
若是如此,一些人確實有可能按捺住他們的慾望,畢竟鮑德溫現在所征服的每一寸領地,將來都有可能成為他們的——他們就像是一群飢腸轆轆,卻又膽怯畏戰的獵狗徘徊在遠處,只等著雄獅與肥美但強壯的獵物同歸於盡,到時候,他們就可以歡呼著上去,將兩者分食殆盡。
而這幾個月來,一直與鮑德溫同出同進的理檢視到的東西要比這些普通計程車兵和貴族更多些。
作為國王,他當然也曾見過麻風病人,其中不乏位高權重的貴人,或是風姿卓越的女士,也並不是每個麻風病人走到了生命的中途時,就會變得瘋癲悲觀,歇斯底里,也有些人能夠控制住自己對病症與死亡的恐懼,強迫自己留有最後一點人類的尊嚴。
但那種平靜是絕望後的悲嘆,是痛苦後的釋然,他們是不得不如此,他們知道,即便自己又哭又叫,滿地打滾,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但他從鮑德溫身上看到的卻是希望,尤其當鮑德溫說起埃德薩,說起摩蘇爾,說起阿拔斯,說起突厥塞爾柱,說起埃及的時候——這種野心勃勃的姿態絕對不是一個只有幾年壽命的病人能夠做出來的。
這麼一想,理查就忍不住去找塞薩爾——他知道塞薩爾是鮑德溫的醫生,對他的身體狀況再瞭解不過……
如果鮑德溫突然戴上了銀面具並不是因為他的病情加重而是相反——別忘了他的大臣和母親要求他將新寡的妹妹瓊安不遠萬里的帶到亞拉薩路為的是什麼。
雖然名義上是朝聖,事實上卻是為了給瓊安尋求一門合適的婚事。
瓊安現在的處境十分尷尬,雖然是亨利二世的女兒,理查一世的妹妹,但她沒有領地,嫁妝也不豐厚——她曾經嫁給西西里國王卻沒能生下一兒半女,不免讓人懷疑她的生育能力,哪怕那時候他們都很年輕。
她相貌平平,殘餘的價值更不值得一個大公,或者是國王用婚姻來換取。當然她也可以嫁給一個伯爵或者是男爵,但阿基坦的埃莉諾不允許自己的女兒如此草率地締結婚約——這完全是出於利益的考量。
這麼說吧,若是瓊安能夠有一門好婚事,她的丈夫就是理查天然的盟友,但若只是一個小貴族——他反而會需要理查的拔擢,這意味著理查身邊的近臣位置莫名其妙的就少了一個,這不是什麼好事。
阿基坦的埃莉諾更希望瓊安在第二段婚姻中依然可以是一個王后。現在看來,亞拉薩路的年輕國王倒是很合適,即便他們之間可能依然沒有子嗣,但瓊安是否幸福似乎並不在這位母親的考慮範圍內。
理查卻很在乎。
他討厭自己的弟弟,卻對兩個妹妹還持有著一些血親之間的溫情脈脈,他之前決定將瓊安帶回英國,是因為鮑德溫無論多麼出色,他的早夭都是命中註定的,他不能讓自己的妹妹再度成為寡婦,但如果鮑德溫有可能痊癒,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是他懷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去塞薩爾的房間時,卻發現他並不在自己的房間裡。而鮑德溫的下榻處裡也是空無一人,他詢問了門外的騎士才知道,鮑德溫與塞薩爾受腓特烈一世的邀請,去他們的房間赴宴去了。
“怎麼不叫上我?”理查抱怨了一句,但他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騎士國王后面畢竟還是有國王二字。他知道既然腓特烈一世有意讓開了他,單獨邀請了塞薩爾和鮑德溫,那麼他們必然有僅限於他們四人的問題要商討。
“明天吧。”他對自己說,“明天我再來和他們談談。”
——————
而腓特烈一世確實有必需單獨與鮑德溫和塞薩爾說的事情。
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向他們辭行。
打完了阿頗勒,簡直就是在這場艱辛漫長的聖戰上打出了一個完滿的句號。
誇張來說,腓特烈一世往上追溯三代的祖先所犯下的罪孽都可以被免除了,更不用說他自己和他的兒子小亨利,他心滿意足,甚至對於幾年後的死亡,也不那麼恐懼了。
他堅信,到時候天堂的大門必然會向他轟然開啟,天使會列隊前來迎接,到時候與他並肩坐在一起的可能就是聖人了。
第二件事情就是戰後的結算。小亨利曾經承諾過,如果鮑德溫和塞薩爾願意將金罐中的嗎哪拿來給腓特烈一世,以彌補他身體內所受的損傷,他就願意用另一件聖物來交換。
這件聖物正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給他父親的賄賂——曾經被羅馬士兵拿來戳刺耶穌基督肋下的長矛矛尖。
人們對它通常的稱呼是聖槍,它看上去與普通的長矛矛尖幾乎沒有什麼區別,依然尖銳,完整,四稜的鋒刃就如同深夜的積雪,典型的羅馬步兵長矛。
據說它因為沾染了耶穌基督的寶血而永遠不會朽壞,但似乎只限於曾經碰觸寶血的部分,從聖彼得大教堂下挖出來的時候,木質部分已經腐朽斷裂,因此整根長矛分做了三個部分。
而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帶給腓特烈一世的就是最為珍貴的矛尖。它被裝在一個純銀的聖物匣裡。小亨利小心翼翼的將他開啟,然後將它轉了個方向,擺在了鮑德溫面前。
早有傳聞,擁有此聖槍者,便執掌著天下的命摺�
它他曾經屬於聖莫里斯,也就是被奉為第一個基督徒騎士的人,他率領著底比斯軍團百戰百勝;之後則是羅馬人君士坦丁,他擊敗了暴君尼祿,贏得了一場又一場的戰役,改變了基督徒與羅馬的命撸恢釀t是迪奧多西大帝,西哥德王阿拉列,東哥德王迪奧多里,大帝查士丁尼,他們都擁有過聖槍。最後有記錄的則是查理曼大帝。
你或許會覺得奇怪。既然聖槍可以保證它的主人能夠永遠痛飲勝利的甘霖,又如何會如同一個風流的女人一般輪番在強者之中輾轉?
這當然還牽涉到了有關於它的另一個預言,那就是若是誰擁有了它又失去它的話,就會立即死於非命。
而在取出聖槍之前,小亨利已經闡明瞭他並不想要帶走裝有著嗎哪的金罐——雖然他這麼說的時候,腓特烈一世的臉上露出了猶豫不決的神情,但隨後他的兒子就敏捷的在桌下一擺腳尖,踩了他一下,這一下有點狠,皇帝幾乎跳了起來,但他隨即便無可奈何的將視線轉向天頂。
他當然希望能夠將裝有嗎哪的金罐帶回施瓦本。
但他也知道德意志諸侯林立,教會勢力強大,擁有這樣的聖物,對他們來說,可能不是幸撸炊且齺頌牡湹念A兆。
而且亞拉薩路國王也足夠慷慨,他不是將嗎哪拿給小亨利,而是是直接將金罐送到了他們手中。
腓特烈一世確實可以感覺得到這些猶如珍珠般的嗎哪確實帶給了他一些額外的好處,他的身體比起受傷前更為健壯,也更為輕盈,平時他沒有察覺到的小毛病似乎也消失了,那些惱人的白髮正在漸漸消失,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鬍子都茂盛了些。
而讓他最終收起貪念的則是因為小亨利提醒他的一件事情,金罐中的嗎哪曾經可以維持上千個人生存所需,但自從來到了他們手中後,它每天給出的分量僅供兩三個人取用。
這是否意味著這件神聖的物品依然被天使所保管著?
若是在這個時候顯露出貪婪之心,豈不是自己關上了通往天堂的大門?
小亨利不愧為是對他的父親最為了解的人,他的這番勸說果然勸住了腓特烈一世,雖然萬般不捨,但腓特烈一世最終還是捨棄了原先的打算——他可是想要將異教徒神廟前的黑曜石獅子搬回施瓦本的傢伙。
將聖槍遞出去的時候,小亨利的臉上甚至掠過了一絲愧疚之色,他們之所以願意如此痛快的交出聖槍,事實上也有著自己的考量,雖然不曾失去聖槍,但腓特烈一世差點在阿頗勒之戰中死於非命是真的。
這是否就是聖槍帶來的詛咒呢?小亨利不確定,但他可不敢繼續讓聖槍留在自己的父親身邊了,只是他才將聖物匣推出去,塞薩爾就在鮑德溫之前接過了匣子——這看上去有些無禮,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
無論是作為亞拉薩路的國王,還是聖墓的守護者,鮑德溫都不能任憑這件聖物再次流離失所,但纏繞在它身上的厄撸膊坏貌蛔屓_爾斟酌再三,畢竟在他的世界中,他可以將之視為機率或者是陰郑稍谶@裡,當人類確實能夠擁有超乎尋常的力量時,他就很難再說出不信這個詞了。
見到聖槍被塞薩爾接過去,小亨利微微鬆了口氣。
隨後,他又提到了第三件事情,這件事情事實上也是他與父親商討過的,只是今天才第一次拿來與鮑德溫和塞薩爾商量。
“什麼,你們要留下一些人?”這對於塞薩爾和鮑德溫來說,確實稱得上是一份意外又及時的禮物。
要知道,腓特烈一世為了這場東征集結了一支迄今為止最大的十字軍,人數至少有數萬人,其中僅僅來自於德意志和西歐各地的騎士就有過萬人,還有大量計程車兵與民夫,更不論那些他的附庸與盟友派遣來的軍隊。
這些騎士幾乎不可能留在聖地。
至少鮑德溫和塞薩爾是這麼認為的,他們正在頭痛,與腓特烈一世和理查不同,他們在打下了這些城市後,要予以治理的,不可能就這樣放任著它們不管,不然的話,豈不是給撒拉遜人捲土重來的機會,為別人做了嫁衣裳,但要統治一座城市,只有官員和教士是不夠的,他們還需要士兵。
大馬士革、霍姆斯、哈馬、阿頗勒,整整四座城市,想要抽調出足夠的人員,著實是件難事。或許三大騎士團,善堂,聖墓和聖殿騎士團會樂於給予國王幫助,但鮑德溫一直記得他們如何為曼努埃爾一世的大軍,敞開了城市的大門和道路。
他比塞薩爾還要耿耿於懷,他可沒法心甘情願的將這四座城市中的一座或者是兩座交給聖殿騎士團,善堂騎士團也不能。
現在若是有了這些人——這些人並不是聖地的騎士和士兵,他們多數都是家族中的么子,或者是不受看重的孫輩,來到這裡時,他們最初的想法只是為自己值靡恍┴敭a,看看能不能在宮廷或者是城堡裡尋找到一席立足之地。
但現在情況又有了新的變化。
鮑德溫能想到的事情,他們當然也能想得到。
而從大馬士革到阿頗勒如此漫長的路程,以及周邊廣袤的領地,他們也都看在眼中,這不正是他們所渴求的東西嗎?當然,這些領地比不上歐羅巴,他們若是要在這裡立足,不但需要建造城堡,開墾荒地,還需要時刻抵禦撒拉遜人的侵襲,但那又如何?
已經有伯爵的次子,或者是么子,只能分得幾處農莊或者是一片山林的事情了。
而就如朗基努斯畏懼的那樣,階級的滑落非常之快,只需要兩代到三代,他們的子孫就會成為牛馬一般的平民。
他們或許曾經看到他人作惡,又或者是自己也曾做過一些不好的事情,又怎麼能夠忍心看到自己的子孫也遭此厄摺�
但如果是在聖地,在這片全新的土地上,那就完全不同了。看看埃德薩伯爵,亞拉薩路國王,的黎波里伯爵,看看安條克大公——哦,這個就別提了,這傢伙有點晦氣,但毋庸置疑的是,安條克公國依舊要由歐洛韋爾家族的子孫來繼承。
而且塞薩爾是必然要奪回埃德薩的。
或許只需要兩三年,只要願意跟著這個主人打仗,他們就能獲得新的,更多更大的領地。
只是他們那時候都發過誓,賜予他們騎士資格的也不是亞拉薩路的國王,或者是埃德薩伯爵。
有一些小領主並不在乎他麾下的騎士會不會跑去給第二個、第三個主人打工,但有些貴族卻會在意,但如果有了皇帝的允許——想必皇帝也會給他們一些報酬——這些騎士們改換效忠的物件也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第398章 美好的日子(三)
這是一份大禮。
即便還戴著堅硬冰冷的銀面具,鮑德溫喜悅的心情還是無法控制的從他的言語和姿態中洩露了出來。
他一直擔憂的就是這個,相對於聖地的其他諸侯來說,塞薩爾爾的基礎過於薄弱。
約瑟林二世曾經擁有的埃德薩,面積遼闊,位置關鍵,由於與亞美尼亞的姻親關係,他的騎士和士兵的數量甚至已經超過了安條克、的黎波里與亞拉薩路的總和。
可以說,若不是阿基坦和雷蒙德的出賣,以及贊吉的處心積慮與逼不得已的一搏,埃德薩的淪陷不可能來得這樣輕易。
即便如此,贊吉打下埃德薩的時候也依然用了整整一月,從十一月的三十日到十二月的二十四日,極大的損失讓這位奴隸出身的君主惱羞成怒,允許他計程車兵屠戮這座城市整整三天。
所有的十字軍士兵與騎士都被殺死,約有六千名居民也遭此厄撸漯N的則被劫掠為奴隸。
而約瑟林二世為了奪回埃德薩,更是屢屢與撒拉遜人作戰。他又因此失去了不少忠侦端娜恕�
可就算如此,在他被撒拉遜人俘獲後,也依然有一群可信可敬的騎士一直在四處營救他,直到1158年,他死於撒拉遜人的牢獄。
一些騎士離開了,他們或許回去了自己的家鄉,又或許去為其他的領主效力。
而那些依然願意留下,依然謹記著自己乃是埃德薩伯爵的騎士的人,確實過了一段極其艱難甚至近乎於絕望的日子。
他們不願意向其他的領主獻出自己的忠眨膊活娨獗硹壸约旱撵`魂與信仰成為流蕩在沙漠中的盜匪。
但他們自己要吃要喝,僕人要工錢,家人也要生活,馬兒要喂,盔甲和武器也要修繕和打磨。可以說,塞薩爾的身份被揭露的時候,這群人就已經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再晚幾年,他們便已經不復存在。
這些騎士的忠帐遣蝗葜靡傻模伤麄兲倭恕�
而為了這次東征,塞薩爾招募了一些騎士與士兵,大部分都來自於塞普勒斯和法蘭克福,他們都經過了嚴格的篩選和考驗,確保是個好騎士的同時也是一個好人,這當然是好事,但就和許多人擔憂的那樣——若是他在德意志或是英格蘭只有一小塊領地,又或他只是塞普勒斯的領主,這些人或許已經足夠了。
但塞薩爾將來會是敘利亞之主,他在大馬士革就留下了一半的人,霍姆斯、哈馬與阿頗勒又該如何安排?
這段時間鮑德溫也看得很清楚,一般情況下,當一個領主需要家族內男性成員以及附庸,騎士來幫助自己的時候,得到的響應往往是很及時的,尤其是在涉及到領地與王冠的時候。
以亞拉薩路舉例,初代的戈弗雷死去後,他的弟弟從埃德薩趕來,毫不猶豫地成為了亞拉薩路的第一任國王,將埃德薩交給了堂弟,而他無嗣,結果又是兄終弟及,又一個埃德薩伯爵成為了亞拉薩路國王——就是鮑德溫二世。
而塞薩爾有著佛蘭德斯,亞美尼亞以及約瑟林三方的血統,按理說,願意追隨他的人應該有很多,但為什麼迄今為止,他的身邊,尤其是那些有領地的大貴族,卻始終只是觀望,從來沒有動過將自己的子嗣送到他身邊的念頭呢?
原因也很簡單,塞薩爾愛護民眾,愛護弱者,甚至不僅僅是基督徒,不單如此,他也會限制他身邊的人,無論是領主還是騎士——這就剝奪了許多貴族最大的特權——也就是對他人的欺凌、羞辱和殺戮。
而且塞薩爾的存在,在很多時候都像是一面亮晃晃的鏡子,哪怕只是從他面前經過,多數人都能照出自己靈魂的醜陋不堪之處,也不怪他們不願意與他多做接觸,甚至生出嫉恨之心了。
如此,哪怕有一些生性正直的騎士想要離開自己原先的主人,也會遭到恫嚇或者是叱罵,甚至被視為叛徒,公開或是悄無聲息的被吊死在城堡的廣場上。
但現在,他完全不必為此擔憂了。
沒人可以來搶奪這些騎士,畢竟誰都知道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會如此慷慨,是因為塞薩爾救了他兩次。
一次是在大地張開的巨口中,還連帶救了小亨利。
第二次則是他帶來的那些教士和他指導的那場手術。
雖然直到現在,腓特烈一世還是會做那樣的夢——不太好說那是好夢還是噩夢?
在這場夢中,沒人阻止他坐起來,於是他就伸著腦袋去看自己被開啟的肚子。
他和自己的兒子小亨利描述這一景象時說得相當形象,他說,我看到了我的肚子,它開啟著,就像是一個熱氣騰騰的餐盤,上面擺滿了各種內臟。
為了這件事情,塞薩爾還在腓特烈一世恢復健康後,與小亨利談了談有關於這場手術的事情。
即便回到了施瓦本,腓特烈一世和小亨利說不定還是會上戰場,萬一他們自己或者受看重的領主和騎士受傷,他們說不定會試圖模仿……
塞薩爾不得不和他們詳細地重申當日所需的條件與要求,甚至將自己所繪製的一本人體動靜脈迴圈圖和內臟分佈圖送給了小亨利,當然名義上這是撒拉遜人的著作。
這幾乎就是送給了他們一道殺手鐧。
教會之所以依然佔據著人類心中那個最不可動搖的位置,不正是因為它可以幫助人們擺脫疾病和傷痛的困擾嗎?生命從來就是最值得敬畏的東西。你不能強求一個人在生死關頭,還能夠堅定地站在你這邊。
但塞薩爾最擔心的就是腓特烈一世和小亨利,還有那個負責“麻醉”的教士在回到施瓦本後會胡亂嘗試。
他知道,腓特烈一世在他面前猶如一個嚴厲但又不失慈愛的長輩,小亨利更是如他與兄弟一般,這是因為他是塞普勒斯的專制君主,是埃德薩伯爵,是亞拉薩路國王的近臣和兄弟。
但如果他只是一個平民的話,他們看待他與看待羊群中的一隻羊羔只怕不會有太大的區別。
這是發展中的人們所必須跨越的門檻,即便是他,也很難改變。
但有了他的指導,至少他們已經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無需通過無辜平民一次次的犧牲來尋找最終的出口。
小亨利確實很驚訝。
他發現塞薩爾並不是為了名聲,也不是出於仁慈,他說的是那種他司空見慣的仁慈——他是當真將那些平民當作一個人來看待的——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只能說,他那時心中確實充滿了欽佩,至少他是絕對做不到的。
他在送別塞薩爾的時候,站在那兒很久沒說話,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地說道:“如果將來你需要我的幫助。你可以寫信給我,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願意給你我所有的支援和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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