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鮑德溫也不能確定,小亨利試著拿了一些,但始終不敢把它放進嘴裡。
“我們可以證明它是否是……嗎哪……”鮑德溫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帳篷之外的天色,此時已經是黃昏了,按照經書上所說,嗎哪會在第二天的一早便腐壞,現在天氣寒冷,按理說,哪怕是帶著血的肉,打出的奶油都不可能這麼迅速的腐壞。
若是這些東西真的在第二天便腐壞,甚至變作灰燼,就可以證明它們是真正的嗎哪,但那時候他們已經失去了這些珍貴的,神聖的食物。
“如果是……”理查吶吶道,是第一夫人拿出來交給那個人的,那麼第一夫人那裡肯定還有,畢竟一個人不可能將僅有的珍貴事物交給他人,何況嗎哪隻能儲存一天,第二天就會腐壞。
如果那隻裝著嗎哪的金罐不在第一夫人那裡,她又是從何處拿來這些嗎哪的呢?
理查揉揉臉,他都毛骨悚然了。
那個說話不經頭腦的小修士,連同他的老師一起被留了下來,他被他的老師瞪了很多眼,可想而知,如果他們還能夠回到自己的帳篷,他肯定要挨好幾板子。
而小亨利也不願走開,他們一起看著那匣子嗎哪,它一直好好的,似乎沒有任何變化,而理查的狀態也很好,他甚至比原先更加精力充沛,他甚至吩咐其他人去睡,他來盯著嗎哪就行。
塞薩爾可不敢——可以想像,理查不但會自己再次嘗試,說不定還會抓一把給小亨利,讓他去餵給腓特烈一世。
若這真的是某種毒藥的話,兩名基督徒國王同時隕落於這種可笑的計盅e——這個笑話可真是要流傳一千年了。
幸好只要是受過天主賜福的騎士,一夜不睡並不是什麼大問題。何況作為他們之中最不能辛勞的鮑德溫還能將這個任務交給塞薩爾,他們一直等到了天光透進,帳篷上隱隱約約的印出了走動的人影,周遭也有了嘈雜的聲音。
而後,在第一縷晨光投入帳篷的同時,那小匣子裡的,無論是看、聞都新鮮得彷彿剛採下來的果實般的嗎哪,就在人們的注視中,迅速的發灰,塌陷。
小亨利本能地伸手去抓,也只抓了一手灰燼。他驚駭的展開手掌,手掌裡只剩下了一些類似於泥土般的東西,“就……真的完了?”他喃喃道。
這一景象完全超乎了眾人的意料。
當那個年輕的修士戲謔般的說出這可能是嗎哪的時候,可沒人堅信不疑,甚至連吃了一粒嗎哪的理查,也不覺得這當真會是天主賜予凡人的恩賞——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
要知道,約櫃已經消失一千五百多年了,連同櫃內的三件寶物,而且若是依照經書上所說,若非得到天主的允許,觸碰約櫃的人都將會受到雷擊而亡。
這一點已經有可憐的烏撒為人們證明了。
那時候他只是遵循了大衛王的命令,將約櫃從一個地方搬叩搅硪粋地方,但不知道是大衛王的命令,還是他自己的主意。他並未如摩西所制定的法律那樣,叫人們扛著約櫃一路前行,而是準備了一輛結實的牛車,但牛車才出發,牛就崴了腳,車輛向著一側傾斜。
烏撒馬上扶了上去,以防沉重的約櫃傾覆(約櫃長四尺,寬兩尺,高兩尺,由皂莢木製成並用純金包裹),當他的手觸碰到約櫃的那一刻,雖然他完全是出於善意——櫃上的黃金基路伯,也就是天使依然發出一道雷電,把他打死了。
最後大衛王惶恐不已,讓祭司們依照摩西所要求的那樣扛著約櫃前進,才終於將約櫃遷移到了新的聖殿中。
但現在,很顯然,在天主的愛子耶穌基督降臨前五百年便已經消失在人前的約櫃仍舊存在著,或者說至少它所藏的三件寶物之一件,有著嗎哪的金罐存在。
小亨利悵然若失,他簡直不敢相信如此珍貴的寶物就這樣,在他們的眾目睽睽之下白白丟失了,理查更是瞪圓了眼睛,鮑德溫也難得失去了平時的沉穩。
他看向塞薩爾,似乎想要跟塞薩爾說些什麼,但塞薩爾已經飛身而起,一把按住了理查,並且把他的脖子緊緊箍住,一手按著他的嘴巴。
理查確實是想要放聲大叫的。
他雖然對教會的那些紅衣親王不甚恭敬,但他對於天主的心依然是赤斩旨儩嵉模蝗坏脑捤膊粫䲣螚壵麄英格蘭,千里迢迢來到聖地和這些撒拉遜人打仗。
雖然塞薩爾已經及時按住了理查,同時他也是一個身材高大絲毫不遜色於理查的騎士——理查居然還能夠猛地站起來,連著他身上的塞薩爾一起都跟著跳了跳,他的嘴巴被塞薩爾按住,沒法發聲,就興奮的往空中揮舞了一下拳頭,他的意志前所未有的堅定——這樣的聖物如何能夠落在異教徒手中?他們必然要將其奪回!
而小亨利則看向了鮑德溫,他的胸膛激烈的起伏著,人心總是貪婪的。在他的父親險些落入裂縫的時候,他就想即便殘疾了也無所謂,只要能將他的父親救出死地就好;而他的父親真的活下來的時候,他又希望他能夠儘快痊癒;而在塞薩爾和教士們(還有那位可敬的女士)的竭力救治下,腓特烈一世得於痊癒的時候,他又希望自己的父親不會因為這場劫難而導致壽命縮短。
就如他曾經與塞薩爾說過的那樣,騎士們雖然不被允許染指教士們的權力,但經過了那麼多場戰鬥,對於外傷和內傷的一些症狀他們還是有所瞭解的。
小亨利知道有些騎士在遭受猛烈撞擊,或者是踐踏後,即便表面上看不出有什麼明顯的傷痕,內裡也可能逐漸滋生出大量的壞的體液。
那些人即便求來了羅馬教皇身邊的教士,也會有很長一段的虛弱期。
而且就此之後,他們就像是一個掏空了內囊,但勉強被修補好的玩偶那樣,再也舉不起刀劍,騎不上馬了,而且多數在幾年內就會迅速的衰老,然後死去。
腓特烈一世是在四十三歲才有了小亨利的,極大的年齡差,保證了國王不會對自己已長成的繼承人橫眉豎眼,百般猜忌,但也造成了很容易就會造成“主少國疑”的悲慘局面。
腓特烈一世愛小亨利。小亨利當然也以相等的愛償還他,絲毫沒有想過,等他的父親死了,他就可以成為新的國王。一想到有可能失去父親,他的心就萬分焦急,只是他實在說不出那個無禮的要求。
鮑德溫看了一眼理查,又轉向小亨利,“如果我們能夠找得到那隻金罐,”他斬釘截鐵的承諾道:“你可以拿走所有的嗎哪,直到你父親徹底地好轉。”
理查示意塞薩爾把他鬆開,在擺脫了這難纏的束縛後,他站直身體咳了咳:“可以。如果我們發現了它——你的父親有這個資格。”
不管怎麼說,腓特烈一世是這幾位君王中唯一一個深受重傷,險些喪命的傢伙,這是他應當得到的。
小亨利神情激動,“謝謝,謝謝,太感謝你們了。
我會拿聖槍來交換。”
“聖槍?”他這麼說,反倒是讓鮑德溫和理查都吃了一驚。小亨利長嘆了一口氣,這時候他也不能指責自己的父親——之前腓特烈一世因為收了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的賄賂而為他說好話——這確實有些難為情。
幸好在場都是善解人意的人——理查或許不是,但他旁邊還有一個塞薩爾。
“教會似乎還未承認這件聖物。”理查走回到椅子前,砰的一聲坐下,有些惋惜的看著桌上擺放的那個匣子,現在匣子裡空空蕩蕩,沒有一點殘留,若不然他還真想要去舔舔。
“那是真正的聖槍。”小亨利毫不猶豫的說,無需教會承認,他和腓特烈一世都是受過天主賜福的歧視,怎麼可能辨認不出這件聖物是真是假,那股子血腥、兇悍而又澎湃的力量可是折磨了他好幾晚。
原本腓特烈一世是想要偷偷把他帶回施瓦本大教堂的,但現在用來交換嗎哪,得回腓特烈一世的健康乃至壽命,才是最重要的。
畢竟聖槍只能帶來死亡,戰爭和勝利,卻無法叫一個病人痊癒。
“如果沒有給夠足夠的籌碼,教會只怕不會那麼輕易的承認,聖槍是,嗎哪金罐也是,但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的拿走它,送到梵蒂岡去。”
在場的人心有慼慼地點了點頭。
——這個好訊息確實令人振奮,以至於理查回到了自己的帳篷時,仍舊沉浸在高漲的興奮情緒中,他一邊高叫著讓自己的侍從去打水洗漱,一邊拽下自己的斗篷,外套,就在他忍不住想要跳個舞的時候,侍從跑了進來。
“水呢?”理查蹙眉。
“陛下,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希望能夠和您說個話兒。”
理查本能地撇嘴,但他嘆了口氣:“讓他進來吧。”
理查是懶得去見這麼一個傢伙的,但這裡有個問題——他和博希蒙德是親戚……還挺近,沒錯,阿基坦的雷蒙德就是那個阿基坦的埃莉諾的叔叔……
而在博希蒙德踏入帳篷的時候,理查也在仔細觀察他的神色,對於那件事情,博希蒙德肯定是知道的——畢竟受害者可以一無所知,兇手卻必須心知肚明麼……
而且自從嗎哪擺在了他們面前,這是不是可以說,那三件聖物以及金約櫃是否也在撒拉遜人那裡?
撒拉遜人並不承認基督徒們的聖物,但也會作為“先知”的遺物妥善儲存——畢竟撒拉遜人也同樣需要得到“先知”的啟示,理查並不確定那些撒拉遜人是否會承認約櫃,但若是他們見到了金罐中的嗎哪,發芽的手杖和石板,他們肯定也不會愚蠢到將之毀去……
但將這些珍貴的神聖之物遞給一個叛徒又是為什麼呢?
理查並不覺得這是在獻媚,要說……更像是——威脅!
第387章 阿頗勒之戰
這是最後一戰,基督徒如此想,撒拉遜人同樣也有這樣的認知。
只是原先的戰場已經無法使用了,這座橫亙在阿頗勒與利德利卜之間的平原地帶如今崎嶇得就像是鳥類的口腔,一排排尖銳向上的岩石凸顯於起伏不定的地面,到處都是扭曲的藤蔓,焦黑的灰燼,或是奇形怪狀的凸起和凹陷,就像是一團團被幼兒捏玩過又無情丟棄的泥塊。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裂縫,有些裂縫在地震降臨後出現,又在地震平息後隱沒,有人明明記得那裡曾經吞噬了自己的親人和同伴,但再去尋找的時候,卻找不出一絲半點它存在過的證據;也有些裂縫只是被一層鬆散的砂石所遮掩著,時不時就有野獸或者人跌入其中;而那道曾經差點吞噬了賽義夫丁和腓特烈一世的裂縫依然存在,只是比起原先的寬闊,黑暗與恐怖,它現在就像是一條窄縫,纖細得就像是有什麼人拿著一個墨斗在大地上,輕輕的彈出了一條線。
但這條裂縫深不見底,有大膽的人往裡面丟著石塊,然後側耳去聽,卻始終沒有聽到石塊落地的聲音,它深得就算是有魔鬼爬出來,都不會有人感到驚訝。
因此,新的戰場被設定在了這處平原上方的另一處開闊場地。
賽義夫丁的驕傲與固執固然讓那些忠侦端_拉丁的馬穆魯克和一些老臣和將領感到頭痛,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並不是一個平庸之人。他的傲慢是有資本的,無論是努爾丁還是薩拉丁都沒有看錯人。
他雖然一意領著大軍出擊,卻沒有想著要讓阿頗勒的民眾為他的決定而犧牲——在他離開之前,他甚至告誡他們道——等他一離開,就將阿頗勒的所有城門都封閉起來——降下鐵閘,關閉城門,用石頭和木梁封堵甬道。
“但若是我們這麼做,您要回撤的時候該怎麼辦呢?”
一個大臣相當委婉的問道,他並沒有說賽義夫丁必敗。畢竟,在這場戰鬥中,基督徒與撒拉遜人各有長處和短處,誰也不能確定勝利的旗幟會傾向於哪一方,但他叫阿頗勒人關閉所有的城門……難道他真的打算戰鬥到最後一刻嗎?
他是埃德薩的總督,並不是阿頗勒的維齊爾。
努爾丁在世的時候,他更為看重的是賽義夫丁的叔祖父希爾庫與叔叔薩拉丁,他那時候還是個孩子呢——賽義夫叮噹然知道依照他叔叔薩拉丁的安排,他應當回撤到埃德薩,但他有著年輕人必有的好勝心和強烈的賭性,尤其是當他得知他的叔叔薩拉丁算是在這兩個年輕人的手下吃了兩次虧,一次是他援助大馬士革時,一次則是在亞拉薩路城外,更不用說蘇丹努爾丁也同樣敗在了這兩個年輕人的手裡。
而那時候他們的年歲甚至比不上賽義夫丁。
賽義夫丁所帶來的軍隊也都是一些忠斩挚煽康娜恕麄兇蟀攵际菐鞝柕氯耍仍浉S著希爾庫的父親,薩拉丁的祖父,之後,有一部分人決定跟隨薩拉丁,但也有一部分人更願意服侍他們主人的長子圖蘭沙,而圖蘭沙在動身前往埃及之前,便已經將這支軍隊完完整整的交在了賽義夫丁的手中。
現在他又有了一千個身著黃色絲綢外套的馬穆魯克,兩千多的突厥人僱傭兵,一千多個法蘭克或者是維京的戰士,以及阿頗勒以及周邊地區的志願軍。他們的人數甚至已經壓過了基督徒的聯軍。
成為榮耀的雄獅,還是狼狽的走狗,全看今日一仗。
賽義夫丁的僕從在沙地上鋪開毯子,賽義夫丁跪下向真主祈读艘环隽私裉斓牡谝淮喂φn,灑在他身上的陽光漸漸的變得熾熱起來,賽義夫丁緩緩的睜開眼睛,一時間幾乎無法在這樣璀璨而又明亮的光線中看清周圍的事物,他擦掉了滿眶的淚水,再次眯眼看過去,眼前的景象頓時變得清晰無比。
他看到了矗立在他面前的大軍,那些基督徒的大軍。他們的旗幟比海岸邊的黑松樹林還要密集,也要比盛夏的花朵更鮮豔多彩,他一一的看過去,有些旗幟他很熟悉,有旗幟則讓他感到陌生。
他看見了一面雙頭鷹的旗幟,鷹頭上有著一頂王冠,那是德意志國王腓特烈一世的旗幟。
他們同樣也在基督徒的大營中安插了哨探,而來往於兩處的商人也會帶來不少有用的資訊,何況他是眼睜睜看著腓特烈一世落入裂縫的——若不是他的兒子,以及另一個騎士——後來他才知道那個騎士就是曾經被他的叔叔薩拉丁盛讚過的塞薩爾竭盡全力救上來的。
而在他最後的一瞥中,他看到腓特烈一世的罩衣與斗篷都已經被鮮血染紅,之後也確實有人窺視到了從他的帳篷裡拿出來的那些衣服,那些衣服已經完全不能穿了,甚至看不出一星半點原先的圖案和顏色。
流了那樣多的血,在短時間內,他肯定沒法再上戰場,而站在左翼最前方的那個人也確實只穿著鍍銀的鍊甲,戴著頭盔。
在基督徒中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那就是國王或者是大公才有權利穿著鍍金的鍊甲。這樣一看,現在指揮那些德意志人的不是腓特烈一世的兒子小亨利就是另外一名將領。
如果是小亨利的話,那麼這裡就很有可能成為一個突破口。畢竟這是小亨利第一次遠征,即便已經經過了之前的幾場戰爭,但跟隨和親自上場並且指揮根本就是兩碼事。
與此同時,小亨利也正在凝望著那一片黑壓壓的大軍。
撒拉遜人——從他們的蘇丹到士兵,都會依照他們所說的第一先知默罕默德的教導來生活和戰鬥。
而他們的先知曾經禁止男性如女性一般穿著豔麗,甚至連絲綢都已經被視作墮落的表徵。
一個撒拉遜男人什麼時候才會穿上絲綢外衣呢?尤其是對這些蘇丹而言——那就是他們接見俘虜的時候,因為他們應當在俘虜面前表現出一個撒拉遜君主應有的風範和榮耀。
但他看到對方的首領只如基督徒一般穿戴著鍍銀的鍊甲和頭盔,或許是因為他還是個年輕人的關係,年輕人總是會有些虛榮的。
而他雖然不曾見過薩拉丁,但聽塞薩爾描述過薩拉丁這個人,薩拉丁即便在戰場上也從不願意讓自己的穿戴沾染上一絲半點奢侈的氣味——他的頭盔與鍊甲雖然被打磨的異常光滑閃亮,但依然可以看得出那是鋼鐵的本色,非鍍了珍貴的金屬。
這是否可以算作一個好的徵兆呢?
若是他們之前在帳篷中所召開的軍事會議裡所設定的計执_實能夠成功的話,他側頭看向身邊的斯蒂芬騎士和艾蒂安伯爵,還有大衛以及聖殿騎士團的瓦爾特,他們並不在自己的軍隊中,而是特意來到了小亨利的身邊,正是要保證計劃可以完美無缺的推行下去。
同時他們也要保證小亨利的安全。
這次賽義夫丁並沒有提出鬥將,或許他也覺得真主並不贊同他們以這種方式來決定阿頗勒的歸屬。
兩股軍隊很快便碰撞在了一起,馬兒嘶鳴,人類吶喊,基督徒呼喊與撒拉遜人的祈督豢椩诹艘黄穑麄兪艿降纳踔潦峭晃宦}人(先知)的眷顧,但在此時,他們卻不會有絲毫與之共情或者是遲疑的想法,而在這些或明或暗的光芒中最為銳利和純粹的,當然就是鮑德溫的聖喬治之矛,它甚至要比此時的陽光更耀眼。
但凡他一矛刺出,就有一個地方突兀的陷入可怕的空白之中。
他的騎士會趁著這個機會迅速的插入其中,就如同木匠惡狠狠的將木楔子打進狹小的裂縫,一下子就將那個地方向著左右兩側撕裂開來,而叫那些撒拉遜人沮喪的是,騎士們的刀劍可以將他們連人帶馬地劈開,他們卻需要連續擊中一個騎士才能夠破壞他身上的庇護。
此刻,賽義夫丁不免慶幸起來,之前他拒絕了阿頗勒的那些維齊爾和法塔赫的請求,沒有將他們計程車兵安排在自己的左右——要說聖城之盾的傳說,還是他們率先說出來的,想必這些人也已經領教過了這面盾牌的不可撼動,它簡直令人絕望。
而賽義夫丁現在好就好在他身邊全都是原先駐紮在敘利亞的軍隊,之後,他們又被他帶去了埃德薩,他們從未與聖城之矛和聖城之盾交過手,雖然驚駭於敵人的堅韌,卻不影響他們前赴後繼的衝過來,想要破開這道堅硬的龜殼。
不僅如此,一些撒拉遜人還被激起了兇性,即便暫時看不出成效,他們也會一邊大聲的祈吨贿吔旗锻钢У氖褂米约旱牧α浚_實有一兩個騎士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們拉下了馬去,然後被一柄錘子或者是一柄手斧砸開了頭盔——塞薩爾的庇護固然厚重,但撒拉遜人的“學者”也有著令人畏懼的武力。
賽義夫丁同樣在高聲呼喊“達伍德!”
給予他啟示的先知是達伍德,(基督徒的大衛王),他曾經統一了以撒人的王國,而賽義夫丁得到了他的啟示後,簡直欣喜若狂,他堅定的認為,這正是真主賦予他的使命,他或許將來也會如同達伍德那樣統一撒拉遜人的部落和國家,成為唯一,也是僅有的一個哈里發。
是的,不是蘇丹,他將會是如曾經的艾布.阿拔斯(阿拔斯王朝的第一個哈里發)那樣的偉大之人,同時掌握著世俗的權利和神聖的權柄。
而在聖人的啟示下,他可以一對多,而且敵人越多,他所獲得的力量就越強。
理查也見到了賽義夫丁,只可惜他要遵守與塞薩爾,鮑德溫還有小亨利的約定,不能擅離職守,與這個一看便知道強大無比的敵人戰鬥,這可真是一件叫人倍感遺憾的事情。
而鮑德溫也感到驚訝,是否阿尤布家族的人都是如此?他在戰場上遇到的敵人,稱得上勢均力敵的,之前是薩拉丁,現在則是賽義夫丁。
賽義夫丁或許早已聽說過聖城之矛與聖城之盾的事情,因此身邊也有著一隊學者隨時為他施加庇護,投注到他身上的力量雖然無法與塞薩爾相比,但確實為賽義夫丁擋下了不少攻擊。
只可惜這個年輕人究竟還是不如他的叔叔薩拉丁,在兩者相遇的時候,鮑德溫毫不猶豫的一擊還是擊穿了他身上的屏障,並且刺穿了他的肩膀。
若是換做別人,此時肯定會想著逃離,最少要暫避鋒芒,而賽義夫丁卻只是一抬頭,猩紅的雙眼便盯住了鮑德溫,他不但沒有退讓,甚至向著鮑德溫衝了過來。即便皮肉撕裂,骨頭斷折,鮮血四濺也毫不在乎,但他的一劍並未能落在鮑德溫身上。
塞薩爾為鮑德溫受了這一擊,他手中的盾牌粉碎,卡斯托也不由得後退了一步:“我要與之戰鬥的不是你!”賽義夫丁高聲喝道,“讓開!別讓你們的敵人認為你們是一群怯懦的老鼠!”
“但這樣的戰鬥是不公平的。”塞薩爾平靜的說道,“我向鮑德溫發過誓,我不會離開他身邊,”他的長劍指向了賽義夫丁。
雖然他是聖城之盾,但他的長劍一樣銳利,賽義夫丁還以為他所說的是鮑德溫——畢竟他是個人盡皆知的病人,沒想到塞薩爾只是微微一擺手:“叫你的護衛上前。”
此時聖喬治之矛已經消散——賽義夫丁的身邊確實有著一個最強悍的學者,他不言不語的縱馬來到賽義夫丁身邊,甚至不曾抬手,便治癒了他肩膀上的傷勢,但賽義夫丁已經換了一隻手持劍,看來那邊的肩膀暫時是沒法用了。
當他們戰鬥在一起的時候,另外一個深得賽義夫丁重用的將領見到自己的主人已經牽制住了對方的統帥,便率領著五百名馬穆魯克以及兩百個突厥僱傭兵轉向了左翼。
這些馬穆魯克套上了一件亞麻斗篷,將耀眼的黃色絲綢外套藏在了裡面,看上去就和普通的騎兵沒有什麼兩樣,那位將領則眯著眼睛,在漫天的沙塵中拼命尋找著機會。
他們都曾經聽說過聖城的矛與盾,也聽說過理查一世的勇武,他的名聲可早在遠征埃及的時候便被打下了基礎,腓特烈一世同樣也是一個不曾有過敗績的人物,他們要尋找突破口,也確實只能從初出茅廬的小亨利身上找。
他們迅猛的衝向了左翼士兵們最為密集的地方與他們廝殺。若這裡有個老成的將領,這番襲擊只會造成暫時的混亂,甚至無需太過關注。
但其中一個騎士彷彿是小亨利的好友,他開始大聲嚎叫起來,祈求小亨利能夠給予他們幫助,而小亨利也確實聽見了,他發出了錯誤的命令。
他的騎士跟隨他在戰場上調轉馬頭,去援助他的朋友,此舉頓時將自己的側翼暴露在了敵人面前,一群撒拉遜人的騎兵呼嘯而來,瞬間便將他們壓向了後方,有好幾個騎士都因此跌落馬下,士兵更是傷亡慘重,甚至小亨利也陷入了三個撒拉遜人的包圍,他奮力與他們廝殺,在擊倒了兩個人後,第三個人砍斷了他的砝K,他的身子猛然一晃,便從馬上掉了下來。
那個撒拉遜人還沒有來得及發出得意的笑聲,便被一躍而起的小亨利一劍刺中了垂在馬鞍邊的大腿。
他頓時血流如注,在幾個呼吸間,便失去了力氣,小亨利一把把他拽下了馬,又在自己扈從的幫助下爬上了馬背——而此時,左翼的基督徒軍隊已經變得混亂,各色旗幟混雜在了一起,難以辨認,他拼命的尋找著自己的朋友和將領,卻無法找到一個可以為他傳令的人。
不得已,他命令他的掌旗官後撤,似乎想要到後方重新整備軍隊再戰,但賽義夫丁的將領又如何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他猛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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