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70章

作者:九魚

  “三十七週到四十二週都是一個正常的數字。”塞薩爾說,隨後他又發現自己不該對此如此瞭解,於是他又不得不解釋:“之前我在撒拉遜人的圖書館中看到過有關於這方面的記錄。”

  在一陣彷彿發出了“哦!”聲的眼神中,他繼續說道,“今年的四旬節是三月二十號。而我是在四旬節的第五天出發的,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候教士們已經用溩仙牟坚Iw上了十字架和聖像。”

  雖然有一個得到了“賜受”的教士信誓旦旦地說,他聽到了胎兒的心跳聲——確實,多數情況下,胎兒的心跳聲清晰得能夠讓儀器聽見,要等到三個月左右,但塞薩爾詢問過那個教士,在聖人的恩惠下,他的聽覺要比常人敏銳得多,按照這個可能推測,這個孩子甚至可能只有六週到八週。

  結合鮑西婭在之前的一個月流了血——那可能是胎兒落下時發生的早期出血。

  所以在他離開塞普勒斯的時候,這個孩子應該只有兩個月左右。雖然說初產的產婦孕期一般性都會短一些,但這並不絕對。

  如果鮑西婭是那個例外,那麼這個孩子在九月、十月,甚至於十一月降生,都是有可能的。

  “這樣也好,你或許還能返回塞普勒斯去,親眼看著他落地。”鮑德溫有些悻悻然地說道,雖然這並不是丈夫的義務——這時候的婚姻可沒有那麼溫情脈脈,騎士和領主在外面打仗,回到家裡的時候孩子都能走路了也是常事,即便他們在城堡裡,更重要的事情也是“承認”這個孩子——來自於古羅馬人的遺毒。

  他們之前才見到塞普勒斯的使者,還以為鮑西婭終於為塞薩爾生下了個繼承人,沒想到他們只是帶來了塞薩爾的姐姐納提亞和妻子鮑西婭的書信,以及一些物資。

  塞普勒斯的物資在圍困大馬士革的時候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即便現在,裡面的糖和鹽依然是騎士們趨之若鶩的物品之一,但這並不是全部,納提亞還給了塞薩爾一個驚喜。

  “是酒嗎?”

  大衛好奇的問道。即便間隔著厚重的木板,以填充減震的穀糠,他還是嗅到了一股馥郁的酒香——他從來沒有領略到過這樣沉重到猶如實質的酒氣,它像是一把刀子,又像是一捧火,能夠割裂人的鼻腔,又能夠從他的胸腔中引燃一場大火。

  “是提純過的烈酒。”

  塞薩爾說道,這些蒸餾器具原本是撒拉遜人用來提煉玫瑰精油的,但他們的先知告誡過他們不應飲酒,所以也沒有人想過要用這套器具來提取更純淨的酒。

  而此時法蘭克雖然已經有了啤酒和葡萄酒,但現在的基督徒可沒有撒拉遜人的技術和裝置,他們平時當做水來飲用的淡酒,可能就只有三四度,葡萄酒可能有十來度,而最烈的酒也只不過二十多度。

  納提亞經過了多次嘗試後,就塞薩爾所嗅到和嚐到的這份樣品,至少也達到了百分之八九十,已經接近成功了——接下來的步驟也很簡單,只是塞薩爾暫時沒有告訴納提亞——只要將它與生石灰混合,生石灰會帶走酒精裡的水,等前者凝結成塊沉澱下來後,裡面的酒精就能夠達到百分之九十九甚至更高。

  接下來只要將它按照三罐酒精和一罐淨水的比例混合就能得到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也就是所謂的醫用酒精。

  鮑德溫已經拿出了其中的一小罐,萬幸納提亞依照塞薩爾的吩咐,用一些度數較低的烈酒加以掩飾,但那些酒也應該有五六十度了。

  “這和我們平時喝的淡酒似乎不太一樣。”大衛堅持要嘗一口,而塞薩爾從善如流倒了湝一杯底給他。

  大衛接過來一飲而盡,他聽見塞薩爾說,“扶他一下。”大衛和他身邊的人都在奇怪的時候,只聽咚的一聲,大衛已經四肢大開地躺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幸好撒拉遜人的廳堂中很少擺放桌椅,只有地毯——他們都是席地而坐,而工匠們都在忙碌於將那座最大的寺廟改成教堂,暫時抽不出人手來為他們打造傢俱,所以大衛也只是從盤膝坐著的狀態,就地倒下,人事不省。

  他身邊的騎士連忙驚慌地去看,卻發現他呼吸雖然沉重,雙目緊閉,面色緋紅,只是醉倒了而已。

  他們立即好奇地舔抿嘴唇,也想來上那麼一杯,但被塞薩爾拒絕了,“你們也不想這麼結結實實地睡上一天吧,等我兌了淡酒,再拿來給你們品嚐。”

  在他們遺憾的目光中,塞薩爾將幾罐子酒全都收了起來。

  “這也是塞普勒斯將來會售賣的貨品嗎?”一個騎士已經聯想到了塞普勒斯出產的冰糖——塞普勒斯上的葡萄酒遠近聞名,深受各方領主和君王的喜愛,這種烈酒他雖然不能確定,但肯定也會有喜歡它的人。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樣新事物,和冰糖一樣,很多時候達官貴胄們去急切想要擁有某樣東西,並不是因為有多麼喜歡它,而是因為它稀有而又獨特。

  “或許。”塞薩爾含糊其辭的說道,酒精是沒有辦法成為貨物的。除了它的成本過於高昂之外,也因為它更主要的作用不是滿足人們的口腹之慾,而是為了抵禦感染。

  在戰場上它是一種極其重要的戰略物資。雖然有教士——但能夠得到教士治療的,也只有那些能夠承擔得起這筆費用的爵爺,騎士或是商人而已。

  像是那些武裝侍從僕人,工匠和民夫,他們一旦受了傷,生了病,就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草木灰、苔獭⒛喟鸵约白约侯B強的生命力以及虔盏钠矶來求得天主的憐憫。

  酒精的效用是不能夠公開的,塞薩爾敢說,一旦他拿出了酒精,教會絕對會立即把它們汙衊成魔鬼從地獄帶來的毒藥,宣稱它導致人類墮落,偏偏從它的製造過程到使用方式,也確實會讓人以為製造者是受了魔鬼的慫恿,它需要大量的糧食,異教徒的器皿,以及潑灑在傷口時必然會帶來的刺痛與冰冷。

  受了傷的人,原本就處於不安和惶恐之中,只要有些人稍加挑撥,事情就會變得不可收拾。

  而且自私一點說,塞薩爾更願意將這些珍貴的酒精用在鮑德溫的病上。

  雖然這只是樣品,但想來今後也不會有大量出產的可能,原料或許充足,但裝置和人力肯定不足。

  而在他陷入沉思的時候,騎士們已經吵吵嚷嚷地決定要開一場宴會,雖然遺憾於暫時無法慶祝塞薩爾有了繼承人——那個孩子還沒出生呢,但要舉辦宴會總是有很多借口的,他們已經決定出去狩獵了。

  鮑德溫叫來了僕人,但騎士們已經親自動手舉著大衛沉甸甸的四肢,把他搬回了他的房間,在吩咐僕人們照看好大衛後,一個騎士猶豫了一下,“我們要不要叫上亞比該?”

  另外幾個人立即露出了一副愁眉苦臉的怪模樣,他們打心底裡的看不起亞比該,但又不得不給他的父親博希蒙德一些顏面,至少對方還是安條克大公,四大基督王國的統治者之一,還是亞拉薩路宮廷中僅次於的黎波里伯爵雷蒙的大臣。

  亞比該與大衛也是好友,雖然最近大衛也很少提起他了。

  “還是叫一聲吧。”那個騎士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伴,他們終究都是從聖十字堡裡走出來的,不願被人視作趨炎附勢的小人,但讓他們喜出望外的是,他們派出的僕人很快就急匆匆的跑了回來,興奮地告訴他們說,亞比該已經離開了城堡——他帶著安條克的騎士們去城外狩獵了。

  如果換做大衛,這些年輕的騎士們準要生氣,但既然是亞比該,他們只覺得逃過了一劫。

  “你知道他們往哪裡去了嗎?”騎士問,僕人抬頭想了一想,“應該往東邊去了吧。”

  騎士馬上拍板:“那我們就往西邊去。”反正他們可不想和那個倒霉的膽小鬼兒撞在一起。

  而此時,亞比該率領著安條克的騎士們已經走出了一段路程,他的騎士們努力勸說他不要走得太遠。雖然大馬士革已經成為了十字軍的囊中之物,但這裡依然是撒拉遜人和塞爾族突厥人的地盤,他們的騎兵四處遊蕩,隨時可能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

  “那我們就把他們打敗,驅趕他們,殺死他們。”亞比該憤恨地說的,“怎麼?你們做不到嗎?我的父親曾經向我誇耀過,你們是他麾下最為忠找彩亲顬橛挛涞尿T士,現在你們卻在一再的畏畏縮縮,不敢向前,這讓我我不得不懷疑你們並非名副其實。”

  這番話頓時令得騎士們生出了熊熊怒火,但叫人無奈的是亞比該確實是他們所要服侍的人,就如同那些跟隨著曾經的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二世四處征伐,即便約瑟林二世和兒子已經死在了撒拉遜人的監牢裡,依然在為他的名譽作戰的騎士們,這些騎士也是曾經跟隨著阿基坦公爵威廉九世的兒子雷蒙德(博希蒙德的父親)至今的老人,而現在的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對他們也頗為優容。

  但這樣的羞辱著實令人難以忍受,已經有一位年長的騎士與扈從打著眼色,想要靠近亞比該,一手刀把他敲暈帶回大馬士革去了,反正安條克大公必然能夠理解他們的無奈。

  但在他們動手之前,一匹快馬突然迅速馳來,那是他們派出去的哨探,在騎士們尚未阻止他之前,他已經高聲喊道,“大人,我們發現了一個撒拉遜人的商隊!”

第兩百87章 折翼(4)

  “畜生!”

  “魔鬼!”

  “不!不,你不能這樣對待我!”

  “求您了,求您了,蘇丹!”

  “真主的敵人!”

  “下作的小人!”

  “叛徒!”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被捆綁著扔進大帳前的沙地,各式各樣的怒罵、詛咒與哀求也變得愈發的響亮和混雜起來,這些都是存在於法蒂瑪王朝的宮廷中,顯赫一時的人物——即便在他們的統治下,埃及日復一日的衰弱、貧乏甚至屢次陷入內亂,他們依然認為自己是有德之人。

  他們的腰脊在面對哈里發阿蒂德,或者是大維奇爾沙瓦爾的時候,猶如柳枝般的柔軟,在面對那些部落首領以及平民時,又如同鋼條一般的堅硬,甚至不願微微的俯下身來,聽一聽他們的呼號。

  即便對於千里迢迢趕來幫他們與基督徒打仗的希爾庫叔侄也是如此,或說更為不堪,對他們來說,這對庫爾德人不過是比奴隸稍好一些的僕從罷了。

  在他們的眼中,這樣的制度,這樣的朝廷和這樣的權勢將會永遠的持續下去。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們一向不擇手段——如果努爾丁還在,他們或許還會忌憚一二,但如今努爾丁已死,薩拉丁也只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哪怕他憑藉著手中的軍隊成為了埃及的蘇丹,在他們眼中,他依然是個趁火打劫的小人。

  他們很自信,薩拉丁又如何?他可以處死一個,兩個,十個叛亂者,還能殺死所有的埃米爾與維齊爾不成?

  但就在今天,這個小人卻驟然露出了猙獰的真面目,猶如一隻隱身在黑暗中的野獸終於顯出了獠牙。

  襲擊是在大軍已經遠離了基督徒的軍隊時發生的,之前他們已經垂頭喪氣的來到薩拉丁的面前懇求他的寬恕,蘇丹也確實赦免了他們,並未追究,就連他們瓜分的輜重也沒有立即要求送回。

  他們私下裡交換意見時說,蘇丹只有他那兩千個馬穆魯克可信,他甚至不願意用原先的庫爾德人和土庫曼人,他仍舊需要我們作為他最後的依仗——但就算是說話的人也知道這種辯解有多麼的虛弱無力,一些聰明人已經決定不回埃及,在中途就找機會率領著自己計程車兵離開。

  至於要繼續往阿頗勒去,還是去投靠塞爾柱突厥人甚至基督徒,那都是之後才要考慮的事情了。

  但薩拉丁並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他們一直關注著那些馬穆魯克的動向,卻忘記了去防備自己身邊的人。

  暴亂來的猝不及防,有好幾個埃米爾在自己的帳篷裡睡覺時便被親衛割斷了喉嚨,而有些人衣不蔽體地跑了出去,看到的卻是熊熊火光和交錯來往的彎刀與短劍,箭矢在漆黑的夜空中猶如真主的鞭子般抽打下來,不斷的有人在他們身邊倒下,他們發現自己除了跪地祈求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敵人饒自己一命之外,別無他法。

  可能有兩三支隊伍逃了出去,但隨後他們就被追殺和堵截,攔截他們的人是大馬士革附近的部落首領,也就是那些幾乎一無所獲就被他們驅走的法塔赫們——他們帶著自己計程車兵回來了,向他們索要報償以及連帶著產生的鉅額利息,那筆他們不得不用自己的性命償還的債務。

  卡馬爾面不改色地走過那群慌亂又絕望的人群,一一看過他們的面孔,然後又與整齊排列在沙地中的頭顱進行累加——他的記憶力很好,確定這次並未有漏網之魚。

  大臣走進帳篷裡,大帳裡沒有點起蠟燭或者是火把——廝殺已經進行了一天一夜,太陽已經西斜,投入帳篷的光線在經過了皮革的過濾後,是一種厚重、駁雜又渾濁的紅色,這層紅色徽衷谏碇谏笈鄣乃_拉丁身上,把他映照得猶如一尊才從熔爐中提出的武器粗胚。

  他就這麼坐著,似乎不曾聽見外面那些噁心的咒罵。

  “全在那裡了嗎?”

  “全在那裡了。”卡馬爾恭敬地回答說。

  “那就全都殺了吧。”

  “全都殺了?”

  “我以為您還會想要和他們說幾句話。”

  “我從不在無用的東西身上耗費力氣,你知道的,而且我並不是沒有給過他們機會。”在接到拉齊斯的求救信後,薩拉丁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去援救大馬士革的,但前提是他自身的統治不會因為這次援救而遭到動搖。

  這或許是真主在告訴他,再給那些令人厭惡的傢伙一個機會——無論如何,他們都信奉著同一個真主和先知,若他們真的把他當做一個蘇丹看待……不!哪怕只是把他當做一個在大局面前不得不合作的敵人看待,薩拉丁都不會讓他們落得這樣一個結局。

  但讓他失望的是,這些人對於權力和錢財的渴望似乎已經超過了他們的信仰。他們不但意圖在遠征的途中掀起叛亂,還勾結了大馬士革周遭的部落首領,以及塞爾柱突厥人、亞美尼亞人來圍剿薩拉丁。

  如果薩拉丁沒有假裝自己被阿薩辛的刺客重傷,又以大馬士革作為誘餌的話,現在可能已經淪為了荒野上的一具屍骸。

  “他們怎麼對我,我也怎麼對他們。”薩拉丁簡單地說道。

  卡馬爾躬身領命,他退出帳篷後不多會兒外面的叫嚷聲便消失了。鮮血浸透了沙土,頭顱到處滾動,走出帳篷的薩拉丁隨意舉起一個仔細端詳,從那雙已經變得渾濁的眼睛中找尋著一些他也無法琢磨得到的真理。

  “大馬士革的情況如何了?”他問道。

  “一切正如您所料到的那樣。”卡馬爾說道,“拉齊斯非常徹底的執行了您的命令,那些基督徒也確實到了無以為繼的地步了,無論是給養還是士氣,雖然明知道這份誘餌可能有毒,但他們還是迫不及待的吞了下去。

  只是我有一些不明白,您為什麼要叫拉齊斯堅決要求那個基督徒騎士來做大馬士革的總督呢?”

  雖然人人都知道,薩拉丁非常的欣賞這個年輕人,但無論如何,他們還是敵人,即便對待他自己的親生兒子,薩拉丁都未必會如此慷慨的將一座大馬士革般的城市相贈。

  “為了大馬士革,為了撒拉遜,也是為了我。”薩拉丁放下那隻死不瞑目的頭顱,“大馬士革在十字軍的威脅下發出的救援信可不止給我的一封,我相信不少地方都收到了他的信件。那麼,為什麼他們能夠按兵不動,眼看著大馬士革淪落呢?”

  “他們自私。”

  “也是為了自保,援救大馬士革,不單單是要擊退那些數量驚人,士氣高昂的十字軍,也代表著接下來他們還要守住大馬士革——從那些虎視眈眈的同族手中。

  你覺得那些人——霍姆斯,阿頗勒,哈卡馬……之中有誰可以做到嗎?

  如果法蒂瑪王朝留下的那些人可以與我齊心協力的話,我倒是可以做到。”薩拉丁悠長地嘆息了一聲:“可惜的是,他們更希望殺死的是我。而非任何一個基督徒——真可笑啊,他們面對我的時候,勇氣無限,在面對基督徒的時候卻蠢笨如豬,懦弱如羊。

  而任何一個敢於回應拉齊斯呼召的人也是如此想的,我們畏懼的並不單單是基督徒。

  大馬士革的淪落不可避免。”

  他向前走去。卡馬爾默默的跟隨在他身後,“但任何人得到了它都無法保有的太久。

  比起撒拉遜人自相殘殺,我更希望他們能夠有一個更應當面對的敵人。”

  “但您不怕大馬士革成為又一個亞拉薩路嗎?”

  “所以拉齊斯投降的時間必須掌握得足夠恰當,他不能在基督徒一開始攻城的時候便投降。那時候基督徒只會認為撒拉遜人都是一群懦夫,他們會理所當然,毫不猶豫的拒絕拉齊斯的任何請求。

  大馬士革中的撒拉遜人即便不會被屠戮一空,也會被驅逐出去,一旦如此,基督徒將會成為城中的主要居民,將來想要奪回就難了。

  他也不能夠在十字軍損失過於慘重的時候試圖和他們交易,他承擔不起那些人的憤怒與貪婪——他們肯定會報復。

  而每個純潔而堅定的撒拉遜人都是一份財富,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能重新積攢起來的財富。”

  “但我也聽說,埃德薩伯爵在成為塞普勒斯的領主後,將塞普勒斯治理得相當不錯。”

  薩拉丁被這句話引得發笑,“你是在擔心塞薩爾將徹底的征服大馬士革嗎?確實,對於普羅大眾來說,信仰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利益——簡化一下的話,就是他們口中的麵包和身上的布衣。

  塞薩爾之前也為了他第一次婚姻中的妻子做了七天七夜的“哀悼”——但塞普勒斯如今能夠這樣安定與順服,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人們畏懼著他的刀鋒,但更多的是因為他取消了的稅收,別看只有一年,別看只有一些雜稅,也足以這些可憐的人們得以喘息好一陣子。

  民眾的要求就是那麼低。我想,大馬士革城中的人,無論是基督徒、以撒人或者撒拉遜人,應當也不會例外。”

  “那麼……”

  “但有些人——他們會比我們更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場景,真主是相當公平的,他從未將蠢貨與惡徒投放在同一個地方。我們這裡有的,基督徒那裡當然也有。

  而且,有件事情或許你還不知道,當然,知道的人很少,甚至努爾丁的第一夫人也未必知道。”

  卡馬爾怔愣了一下。

  “有關於埃德薩,”薩拉丁微笑著說道:“伯國覆滅的原因可不如表面上的看起來那樣簡單。對,正如你想的那樣。”他看到卡馬爾的臉色變了,就知道他馬上就猜到了薩拉丁為何會這樣乾脆地讓出大馬士革,那些人不會允許塞薩爾得到大馬士革,不管是總督也好,還是領主也好。

  塞普勒斯,伯利恆,大馬士革——如果被一個人完全地掌握,這三地所帶來的財力、權勢和軍隊,甚至可以超過亞拉薩路,這將會是個什麼樣的概念?意味著埃德薩伯爵若是想要復仇的話,幾乎不會有任何掣肘與遲疑,更不用說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還是他的血親和摯友,到時候這位陛下會站在哪一邊根本無需質疑。

  “那個人已經知道了嗎?”

  “當他的姐姐納提亞離開了蘇丹的後宮,走到聖十字堡的眾人面前,大聲宣告他就是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之子,也是埃德薩伯爵的繼承人時,對方就必然知道了。

  只是當時他大概也沒有想到塞薩爾會如此之快的得到兩筆如此巨大的饋贈……”

  他這麼說的時候,卡馬爾忍不住抬起眼睛,瞅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確認自己的主君的確是在真真切切地說出這句話,“有點無恥,確實,”薩拉丁笑了,“雖然初衷不那麼令人愉快,但你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份厚重的期望。”

  “厚重到足以把他壓死。”

  “那就要看真主的意願了。

  如果真主確實想讓這麼一個年輕人在這個墮落的世界中成為他的使者的話,他就會給予他庇護和指引。反之,這個世界擁有著出眾天賦和卓越能力的少年人數不勝數,他們猶如流星般在人們的視野中一掠而過,現在也只不過是多了一個,並不值得太過驚訝。”

  “您真是一個嚴苛的人——他們不會讓塞薩爾得到大馬士革,必有動作。”

  “這也是另外一種戰爭。我當然希望那個孩子能夠如同之前的每一次那般取得勝利,但這場勝利必然來之不易。

  當然,在這段時間裡,我們也足以重新建立起我們的軍隊和朝廷,我的孩子也會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攝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