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在做大之後,古羅馬帝國的輝煌和陰雲彷彿又重新覆蓋在了這片土地上,他們同樣對拜占庭帝國皇帝的位置發起了挑戰。
後世的人們常說拜佔廷式的陰郑ǔV改切┖翢o下限、不惜毀滅一切的政治鬥爭。但一開始的時候,拜占庭帝國的皇帝並不是這樣的,他們或許未必都是亞歷山大或是查士丁尼,但至少是個合格的君主。
至於為什麼最後會變成這樣,那是因為他們發現他們已經無法憑著個人的軍力和威望去征服那些躍躍欲試的臣屬和將領了,他們不得不使用一些他們以往所看不上的手段,比如挑撥離間,弄權暗殺、敗壞倫理……
而在皇帝的挑撥下,各個行省的總督之間關係並不融洽,或者說他們也沒有辦法融洽。
他們如果想要維持現有的地位,或是向上攀升,只有兩個辦法,一個就是向外擴張,但不說這是否是皇帝所允許的,就算是皇帝允許,這片新的領地,也未必能夠屬於他們,同樣的,他也要接受戰爭帶來的巨大損耗,而周邊的同僚卻有可能在此時趁機偷襲他。
也有可能,在失去了足夠的威脅力後,君士坦丁堡的朝廷也會對他發難。
讓後來人瞠目結舌的是,拜占庭帝國確實存在著總督或是將軍在爭鬥(無論是戰場還是政場)失敗後,失敗那一方被收回所有權力,財產,連同所有的子嗣與親眷被處死或者是流放的事情,而隨他一起作戰計程車兵也會被剝奪土地的所有權,成為奴隸。
這樣的狀況就令人尷尬了,畢竟軍區制之所以可以在一開始的時候得到人們的推崇,並且確實穩定了帝國的根基還能夠擊敗如薩珊波斯這樣的大敵,正是因為將領和士兵都在保護自己的土地,可現在這份土地的使用權被證明是可以收回的……
一個軍區總督或是將軍在仔細計算了一番之後,他會發現,如果他將這個軍區中的所有土地,或者說大部分土地全部攬在手中的話,他的財富將會增加到一個令人恐怖的數字,他不需要多麼多士兵,只需要農民與工匠,而只要從這些稅賦中抽出一部分出來去僱傭突厥人、法蘭克人,甚至於匈牙利人,都要比他繼續讓這些土地留在士兵手中更合算。
而且他們總不能拿個士兵去賄賂君士坦丁堡中的大臣,但金子可以。
所以,另一個辦法就簡單的多了,只要從士兵手中買地就行了——士兵的土地雖然是世襲的,但允許自由買賣。但這樣就出現了一個叫人熟悉的詞語——“土地兼併”,而這些總督,將軍在獲得了大量的土地後,他們並不會如人們期待的那樣,去和蠻族戰鬥,反而會劍指君士坦丁堡……
與原先的良性迴圈相比,這無疑是個惡性迴圈。
皇帝在這樣的年紀依然決定親征,卻在遭遇了挫折後一蹶不振,變得怯懦膽小,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沒人能夠在迎擊強大的敵人的同時還能夠兼顧自己脆弱的後背。
十字軍們儘可以嘲笑皇帝的懦弱無能,但若是他們若是站在他的這個位置,即便能夠與當初的查士丁尼大帝相比,也很難有所作為,除非他願意脫下身上層層疊疊的長袍和斗篷,拋下王冠作為一個軍人,而非皇帝出現在戰場上,拜占庭帝國的榮光才有可能被其挽回一二。
塞薩爾並不知道三百年後,確實有一個拜占庭皇帝無比壯烈地行使了這個權力。
他的視線落在名單上。塞普勒斯的軍區總督為何總是匆匆而至,匆匆而去,近幾年,甚至有人不斷的在推辭這個職位也是有原因的。
塞普勒斯在西元前十世紀就成了東地中海上的貿易和轉咧行模髟� 708年亞述人征服了這裡,西元前560和前540年埃及和波斯先後入侵,西元前 333年馬其頓的亞歷山大大帝又成了這裡的主人,西元前 294~前58年,塞普勒斯屬於埃及,直到西元前58年被併入羅馬帝國……
經過了如此之多的王朝與君主,塞普勒斯已經被各個家族勢力瓜分的差不多了……
塞普勒斯一方面期望得到帝國的援助,來幫助他們抵抗自埃及而來的撒拉遜人。但另外一方面,幾個大家族與數十個小家族已經在這座島嶼上經營了數百年,若是外來的總督要求他們讓出手中的土地,他們絕不會願意,而他們繳納的稅金又遠遠不足以籌建起一支強大的軍隊。
即便是對於大皇子,他們也不是那麼心悅辗┦滋4蠡首幽軌驈乃麄兪种械玫降臇|西並不多,若不然他也不會用一箱子偽造的希臘火來騙走那個塞普勒斯貴族一萬個金幣了。
科斯塔斯一開始就對這樁陰植豢春茫退銢]有公主安娜與塞薩爾的婚事,塞普勒斯也未曾成為公主的嫁妝而引來十字軍,他也不認為在最應該眾志成城的時候,卻還在如同簍子裡的螃蟹相互撕扯的眾人,真能將大皇子送上拜占庭帝國皇帝的位置。
因此當他決定出賣其他人的時候,心中沒有一絲負擔,只不過他也沒有想到,要讓塞普勒斯徹底臣服,只需要三天。
這個記錄讓後世的人都覺得不可能,即便只是縱馬賓士,從塞普勒斯的拉納卡到克里澤斯群島也需要賓士整整一天一夜,而一些家族建立起來的行宮與堡壘,也未必會遜色於皇帝的要塞,一些堡壘甚至建造在突出的海崖上,有著居高臨下,禦敵於關的優勢。
所以,那首膾炙人口的歌謠,它的名字是“七日哀悼”,而非三日哀悼,人們說起這場平亂戰役,總是下意識地將開端和結尾的那四天算了進去。
但塞薩爾已經明確了,他所需要對付的塞普勒斯人,並不如人們以為的那樣多。
參與反叛的幾個家族,多數都在塞普勒斯的北側,他們面對著拜占庭帝國,突厥人以及亞美尼亞人,受到埃及的撒拉遜人攻打的頻率要低一些,而更遠處的東側,因為波途較為遙遠,以及可能受到基督徒國家的兩面夾攻,撒拉遜人也很少會選擇在這裡登陸。
最為危險的是西南側的幾個大家族,他們早就期望著能有一個性情強硬,深得天主眷顧的領主來統治他們了,這位年輕的領主,其他不說,至少亞拉薩路的國王是站在他這一邊的,而就他們所見,另外兩大騎士團的大團長對他也是青眼有加。
他唯一的缺憾就是缺乏基礎,但有時候缺乏基礎,也是一件好事,十字軍們能用他們的騎士入股,而塞普勒斯的貴族們可以用他們的金錢入股。而在婚禮之前就來到塞薩爾等人身邊的,也正是這幾個貴族。
之後陸續趕來的家族也多數在塞普勒斯的東端,而被捲入這幢陰只蚴侵辛⒌膸讉家族(他們可能只是知情但沒有告密),也有人來向塞薩爾臣服與謝罪的。而對於他們,塞薩爾的態度也很堅決,交出首惡,其他人則會被流放與驅逐,他們的土地和財產以及宅地都會被收繳,若是有商隊與船隊也是一同如此對待。
雖然對於他們而言,這也和徹底摧毀了他們在塞普勒斯上的基業沒什麼區別,但至少還留有性命。若是他們以及他們的後代,甘於做一個平凡的商人,就稱不上有太大的損失。
讓他們感到為難的是,塞薩爾徵用了他們的軍隊,無論是他們的本族子弟還是僱傭來計程車兵。不過,既然他們已經決定向塞薩爾臣服,這原本就是他們應盡的義務——只是令人頗感啼笑皆非的是,當他們來到第一座行宮的時候,發現裡面居然已經人去樓空,裡面的人沒有向塞薩爾臣服,但也沒有與他作戰的意思,他們跑掉了,只留下了一些僕人和奴隸。
他們傻乎乎的瞪著舉著火把衝進來的人,居然還有人喜出望外的和他們打招呼。天曉得他們曾經十分親近,他們的僕從當然也相互認識,其中還有不少有著幾次露水情緣的男男女女。
這樣的狀況讓那些人鬆了口氣,若是可能,他們也不想和同為塞普勒斯人,甚至可能是他們的朋友和姻親的人打仗,只是如這樣的奢望,在塞薩爾命令他們趕赴另一個地方的時候就瞬間破滅了。
這個堡壘的主人非常固執,也是在這個小小的陰謭F體中態度最為激進的一個,他甚至沒有絲毫退讓或是躲避的意思,當軍隊抵達他的堡壘時,越過高聳的圍牆與茂密的樹木可以看到,在面對著大海的露臺上燈火通明,還有人們在載歌載舞。
可惜的是,他對拜占庭帝國的忠眨蛘呤菍蹲约荷矸莸目粗兀瑏K不能夠為他加固城牆,或者是是增加守軍,只有家族子弟與僱傭兵的守軍不堪一擊,尤其是那些被僱傭來的人,他們非常乾脆利索地在十字軍的刀劍前選擇了投降,他們甚至還反過來衝擊僱主,殺死他們的男人和女人,將他們的房間劫掠一空後迅速逃走。
最終這個可憐的傢伙只能在露臺上放起了一把火,將自己以及家人,還有這座宮殿付之一炬,人們在火焰中舞蹈和哀嚎的這個場景,但凡是個人都要被觸動。
一個塞普勒斯貴族甚至摔下馬來,他踉踉蹌蹌的走向塞薩爾,跪在他的腳下,拉著他的馬鐙,似乎要向他祈求什麼。但他只看到這個俊美如同被月神親吻過的年輕領主俯下身來,對他說,“快上馬去吧,我們還有很多地方要去呢。”
他家族的兩個子弟直接衝過來,把他拉到馬前,並且推著他上了馬。
他們已經看到了一個家族的覆滅,實在不想讓自己的家族也遭到了這樣的災禍。
他們連線摧毀了幾處地方,塞薩爾評估和斟酌著這些貴族們的軍力,他已經知曉了他們的陰郑斎灰仓来蠡首赢敵踉浵脒^在破壞了這樁婚事後,以驅逐外來者的名義扣押亞拉薩路的國王和宗主教,並且向十字軍勒索贖金。
這個計劃有可能成功嗎?
確實有可能,只要這些塞普勒斯人真的能夠同心協力。
相比起塞普勒斯人的如喪考妣,十字軍們倒是興高采烈,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盡情的宣洩過了,近幾年來,在敘利亞與埃及戰線上的一再失利,確實也對他們計程車氣造成了一定的打擊。
能夠跟隨著塞普勒斯的新領主剿滅這些異端,即便沒有塞薩爾所承諾的豐厚回報,他們也是相當願意的。一些十字軍騎士們,甚至能夠用不是那麼滿意的口吻說,他們與撒拉遜人作戰的時候,就猶如獅子遇到了群狼,而這些塞普勒斯人玩弄起陰衷幱嫷故怯幸皇郑诖蛘躺希麄兩踔吝不如那些長了角的山羊。
不過這些傲慢的傢伙很快就遇到了他們在塞普勒斯所遇到的最大阻礙。
那不是行宮,也不是堡壘,是一座真正的城堡,它屬於彭代亞,面對著莫爾富海灣,是一個港口城市。
當然,塞普勒斯多的是港口城市,但因為莫爾富灣正好在彭代亞凹陷下去的緣故,有許多船隻在這裡躲避風暴,裝載貨物,他們的家族藉助這一點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積累了大量的財富,這些財富他們也沒有鼠目寸光地用在享樂上,是未雨綢繆的建造了這座宏偉的城堡。
這座城堡正如之前所說,立在一座海崖上,通往內陸的通道只有一條,並且非常陡峭,他們並沒有多餘地派士兵把守這條通道,而是用磚石堵塞了唯一的大門,看來是要在此堅守,而他們與君士坦丁堡一樣,對於守軍們來說,相當有利的條件之一就是他們同樣可以從海面上得到支援,無論是士兵還是糧食。
“我們可以用那些塞普勒斯人的船去攔截他們的補給。”聖殿騎士瓦爾特說道,他的手指不停的彈動著,可以看得出他正興致勃勃,“我們可以將他們圍起來,他們即便集存了足夠多的糧食,又能夠支援多久呢?兩個月?還是三個月?”
“可我不想等那麼久。”塞薩爾說,他連續奔襲了這麼多地方,已經滿身煙塵,這樣的氣息和顏色是瓦爾特最為熟悉和喜歡的,只是他現在也不敢輕易靠近塞薩爾,他總覺得這個年輕人像是一柄剛被打磨好的利劍,彷彿碰一碰都會皮開肉綻。
把這些留給那些塞普勒斯的叛逆去享受吧,他還是離遠一點。
“那麼我就叫人將攻城器械搬上來。”瓦爾特說,他隱約可以看到城牆上有人走動,他們雖然不會出門迎戰,但如果有人真的將攻城器械搬到了城下,他們肯定也是會反擊的。
“先讓那些塞普勒斯人去。”瓦爾特謩澋暮艿卯敚徊贿^塞薩爾卻只是搖了搖頭,“用不著這個。”
他先派出了一個使者,要求城堡裡的人投降,城堡裡的人給出回應——是石塊和弩箭,幸而這個使者之前已經得到了塞薩爾的庇護,又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策馬回返的時候,雖然捱了好幾箭,也受了傷,但性命無礙。
“看來他們是鐵了心了要和您作對了。”瓦爾登不懷好意的攛掇道。
之後他就看到塞薩爾命令士兵們開出了一輛攻城車輛——我們所熟悉的“烏龜”,你可以把它看著一輛有頂蓋,但無底板的四輪車,上方覆蓋著厚重的牛皮,以抵禦上方的滾木石塊,沸水和火焰,下面隱藏著的通常是攻城槌,左右兩側各由民夫推動。
雖然這條狹窄的道路很難走,一些地方,甚至是民夫硬靠著自己的肩膀抬上去的,城堡也在不斷的投擲石塊和弩箭,但它確實完整無缺的來到了城門前,瓦爾特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老騎士很快發現了,這隻“烏龜”下隱藏的似乎並不是沉重的攻城槌,“那是什麼?”
塞薩爾將頭轉向他,在皎潔的月色之下,他看到的是一張沉靜的面孔,距離之近讓他沒有絲毫緩衝的時間,以致就像是被一枚攻城槌撞了一下似的。
而在下一刻,他的頭腦中又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東西了,因為他已經看見了——從那輛“烏龜”下噴射而出的火焰。
阿萊克修斯一世大帝曾經在船上安置希臘火的裝備,為了能讓敵人們更為畏懼,他特意叫人打造了野獸形狀的青銅空心雕像,然後讓火焰經由這些野獸的口中噴出,看上去就像是引來了地獄的魔鬼為他作戰,火焰所到之處,無不一片狼藉,人人聞風喪膽。
這樣的景象又在此時重現了,雖然沒有獅子或者是老虎的雕像,但從噴火口中噴出的火焰是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它是那樣的明亮,而又是那樣的灼熱。這彷彿是上帝降在索多瑪與蛾摩拉的天火,一瞬間的光亮,甚至將整座城牆照的猶如白晝。
而在城牆上的塞普勒斯人比十字軍更早的辨認出了這種火焰,他們發出了絕望的大喊,在城牆上跑來跑去,他們眼看著堅實厚重的橡木城門在火焰中化為焦黑的木炭,金屬部件也都在高熱中扭曲和變形,在城門後所堆砌的磚石也在火焰的灼烤下發出了清脆的崩裂聲,“不!這不可能!”
目睹了這一切的塞普勒斯人絕望地嚎叫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這可是希臘火,希臘火!即便是在拜占庭的海船或是軍隊中,也已經很少能夠看見的希臘火!
研製和生產希臘火都在皇宮深處進行,身授御令又被牢固控制的加利尼科斯家族控制著整個咦飨到y——若是洩露,即便是成品,買的人和賣的人,都應該身受十二種酷刑後再處死,涉及這件事情的人最好的結果也是終身囚禁。
就連最高貴的阿萊克修斯,也只拿出了一箱子贗品來騙錢……
塞薩爾身邊的瓦爾特呆住了:“上帝呀!”他忍不住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敬畏地看向塞薩爾:“臉真的這麼有用嗎?”
第217章 七日哀悼(下)
看到瓦爾特神情古怪,塞薩爾就猜到他是誤會了。
瓦爾特以為這也是安娜公主公開或者是私底下帶來的嫁妝之一。
這當然不可能,公主安娜只是皇帝投下用來迷惑法蘭克人和大皇子阿萊克修斯的,釣魚的人根本不會在乎魚餌會不會被魚撕扯吃掉,怎麼可能將這種無比犀利的武器交在自己的女兒手中?
這些“希臘火”出自於塞薩爾之手,他從大馬士革回到亞拉薩路後,不但正式繼承了他父親的爵位,那二十萬枚金幣也被鮑德溫分文不動,整整齊齊的交還了給了他,這讓他在行事上有了很多便利。
而他在為鮑德溫尋找治療麻風病的可能時,也在大馬士革的圖書館中,偶爾看見了一些有關於希臘火的記載——希臘火的主要材料應當是石油腦,混合以硫磺,瀝青,松香和樹脂,除了容易燃燒之外,還能夠讓它們容易漂浮在水上,或是附著在敵人的身上……
雖然撒拉遜人大致已經分析出了希臘火的用料,但始終沒有調配出來,或者說,威力還是不夠,而且如何在它噴射出青銅虹吸管的時候就將其點燃,也始終是個難以解決的問題。
自從他來到了這裡,還沒有看見過真正的希臘火,也曾詢問過希拉克略,得到過天主賜福的騎士遇上希臘火,是否能夠與之對抗,並且安然無恙地返回。
答案令人失望,得到了賜福的騎士,也會在戰場上受傷甚至喪命,而希臘火就有如地獄升騰到地上的火,它就如鋒利的刀劍,沉重的錘子,巨大的箭矢一般可以對騎士造成威脅,甚至更多。
塞薩爾並不知道希臘火的配方,即便是在他的那個世界裡,但一個醫生不可能對那些易燃易爆的物品陌生——他不但熟悉這些東西,還知道它們會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燃燒,爆炸,又會對人造成怎樣的傷害。
他試著調配了一些,但那時候他並未想過要把這些滐@的成果公之於眾——拜占庭人與十字軍之間的關係並不融洽,若是有一天,他在戰場上遭遇了希臘火——他必須知道自己的力量與眷顧是否能夠抵禦這些高溫和高熱。
只是他沒想到,最初的火焰會燃燒在這裡,這個時候。
大火燃盡的時候,天邊正露出猶如薄紗般的晨曦,海面也不再陰沉,這是第五天的黎明,也是葬禮後的第三天,城門位置的石磚在逐漸冷卻,但黑色之中還是泛著一股令人心驚膽戰的紅色。
瓦爾特正打算命令人們將真正的攻城槌推上去,但突然之間他擺手示意扈從暫時不要動作——聖殿騎士抬起左手,遮蔽了一下驟然強烈起來的天光,便喜悅地說道:“有人出來了。”
因為城門已經被堵住,又被高溫焚燒了好幾個小時的原因,城內的使者不敢也無法從原先的地方出入,只能命令士兵將自己從城牆上吊下來。
瓦爾特相信,只要裡面的人沒有徹底地失去理智,掉下來的那個人只會是求和的使者,而不會是個前來挑釁的蠢貨。
他猜對了,如果只是派人強攻,即便死傷無數,城堡裡的人也未必會感到絕望,但敵人用到了希臘火——這種對於拜占庭帝國的人,幾乎已經成為了一種精神中的寄託和信仰的東西,他們就徹底的崩潰了。
他們不再去想塞薩爾是否就只有這麼一些希臘火,也不去想,即便城牆傾塌,他們也可以退縮到內城牆內以及塔樓中繼續垂死掙扎。
這個被放在吊籃裡放下城牆的使者是領主最小的兒子,與如今的塞薩爾年紀相仿,也正在十五六歲的好時候,面容清秀,舉止端莊,神情中猶帶著一份稚氣,甚至會在塞薩爾閱讀信件的時候,他還會偷偷的打量對方,似乎很難理解這個與自己年紀差不多的人,如何能夠成為掌控他們整個家族命叩木鳌�
塞薩爾看完了信,在場的塞普勒斯人都感到了一絲緊張。
他們已經看到了之前幾個家族的結局,塞薩爾分的很清楚,那些可能只是知情,卻保持了沉默的家族,只會被流放和驅逐——但允許他們帶上一部分財產。
但若是被捲入了這場陰郑瑹o論是被迫還是自願的,又或是在塞薩爾派出了使者後,依然悍然與他為敵的整個家族中,首惡必須被處死,其他成年男性也需要接受審判和定罪,只有婦孺和兒童可以獲得赦免,即便獲得赦免,他們也要永遠的離開塞普勒斯並且雙手空空。
最為不幸的是,這個家族兼具了後兩者的所有特徵,塞薩爾給出回答後,這個年輕人面色煞白,他十六歲了。當然也已經成年了,他不認為可以得到寬恕,但還是堅定的站在地上沒有跪下去求饒。
“我知道了,這就是您的回覆嗎?我會把它帶給我的父親。”
“還有一件事情,或許你已經知道,之前我寬恕了所有的女性。”
“是的,您是個仁慈的人。”
“但這裡或許會有個例外。”
使者迷惑地抬起頭來看著塞薩爾。
“怎麼,你不知道麼,你的家族中有幾位夫人做了叛變者的內應,她們殺死了同樣服侍公主的幾個侍女,而後為大皇子阿萊克修斯開啟了門。”
使者張了張嘴,他或許想要辯解——或許他想說,大皇子阿萊克修斯終究是公主的兄長,他要見自己的妹妹無可厚非……但那些死去的侍女……
“您想讓她們去死嗎?”
“我只想讓她們為了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但她們是女士。”一個男人若是決定叛亂,那麼只能說他做好了被斬首,絞死或是五馬分屍的準備,但多數時候,女性(這裡僅限於貴女),無論多麼驚人的罪名,她們最終都只會被送入修道院,或是被囚禁在某個地方,由她的家族看管。
但塞薩爾只是溫和的看著他:“你們不願意把她們交出來也行,你知道安娜去世的時候幾歲嗎?”
使者很顯然的愣了一愣,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塞薩爾很快就為他揭曉了謎底,“安娜去世的時候,只有二十四歲,二十五歲都不到。既然如此,你們的女眷,超出這個歲數的人,一概會被處死。”他用那種溫和的口吻說道,彷彿在吩咐人去折下一支玫瑰。
“安娜今後不再能夠看到的景象,聽到的音樂,見到的景色,她們也不該擁有——”他點了點頭,說:“去吧,把這個要求帶給他們。”
這下子就連瓦爾特也忍不住露出了詫異的神情,他知道這個孩子時常被人詬病過於軟弱,這並不是一個騎士應有的品質,很多人都說他應該去做一個教士。
而瓦爾特見到這個孩子的第一面,就是他來懇求瓦爾特,不要因為與阿馬里克一世的衝突與矛盾,白白讓城堡中的工匠和農夫成了他們的犧牲品。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孩子居然“蒙恩”,成為了一個騎士,著實是魔鬼在捉弄眾人,他應當得到“賜受”,然後成為一個修士才對。
成為一個修士也同樣可以為天主而戰,而人們也不會對他的仁慈說三道四。但身為騎士卻依然頑固地守著如同修士的底線時,他又當如何應對旁人的偏見與指責呢?
瓦爾特做騎士很久了,他當然也曾經看到過一些年輕的扈從,因為實在無法忍受戰場上的血腥,而決定不再晉升的,他們可能會退回到城堡的馬廄中去做一個馬伕,也有可能去做一個鐵匠,甚至有人直接去做了修士,不是那種武裝修士,而是隻負責祈逗椭委煹哪切�
他以為塞薩爾也會是這種人,但戰場上塞薩爾雖然依然無法如同聖殿騎士般的輕慢生命,卻也是一個合格的騎士與臣子,他保護了一些人,也殺死了一些人。只是瓦爾特沒想到他竟然能夠在這裡做出這樣冷酷的決定。
瓦爾特從來就是一個粗魯而又直白的人,他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問題問了出來。
塞薩爾沉默了一會兒,“女人與男人並無什麼區別,除非她確實是個天生的痴兒,但若是如此,她們就不可能犯罪。
而我判定一個人有罪與否,從不認為應當與他或是她的性別有關。”
這個想法與現在的觀念簡直可以說是背道而馳。
對於貴女們,人們一向相當放縱,這些被認為頭腦有如動物和孩子的女性並沒有決定自身命叩臋嗔Γ齻儽仨毥邮芨赣H,丈夫和兒子的擺佈,甚至只是國王指定的一個監護人,但相對的,被剝奪了權力之後,她們也不必承擔責任。
即便是在拜占庭也是如此,最壞不過進修道院,當然,若是被送入修道院後,莫名其妙的死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塞薩爾並不這麼認為。二十四歲,在此時,她們可能已經是好幾個孩子的母親了。
她們也有姐妹,也有母親,也有女兒,而她們對安娜卻沒有產生絲毫的同理心——在毒死那些侍女的時候,也不曾猶豫,她們或許受到了脅迫,但這不意味著她們無需付出代價。
瓦爾特還是覺得有些可惜,“你可以把她們賣給突厥人或者是埃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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