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18章

作者:九魚

  “那麼你睡吧。”

  安娜笑了起來,“不,現在還不行,我會睡的,我將會陷入一場長久的睡眠。在睡夢中,我相信我不再會做那些被野獸追逐的噩夢,因為你已經用你的愛徹底的殺死了它們。”

  “你會升上天堂的。”

  “這要看天堂裡有沒有你,”安娜伸出手來,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塞薩爾的面孔,她可以感覺到對方的耳根和脖頸還有殘留著一些灼熱,心中更是充滿了愛憐。

  她承認她是自私的,渴望得到所愛之人,並不是男子獨享的權利,作為一個女子,在她即將離開這個塵世的時候,也同樣希望能夠擁有一個愛人,何況他是那樣的完美,即便是在她的幻想中,也從未有過一個這樣的人,他可以不愛她,不喜歡她,但他必然會永遠的將她銘記在心中。

  “抱我出去吧。塞薩爾,讓塞普勒斯的人們看到我,讓證人們宣稱,我們已經完成了最後的儀式。你已經是塞普勒斯的領主了,如果他們想要繼續傷害你,那就是叛逆和址础@是完全不同的。”

  確實,如安娜所說,當塞薩爾將她抱到視窗,讓所有人看見他們的面孔時,下方的人群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就連那些被僱傭計程車兵也在回頭張望,希望能夠得到一個明確的指示。

  若是塞薩爾與安娜沒有完成圓房儀式,那麼就代表這樁婚約並未成立,既然並未成立。這些十字軍就等同不受塞普勒斯歡迎的惡客——塞普勒斯人當然可以驅逐他們——他們才是這裡的主人。

  但若是這樁婚事已經成立了,也就是說,站在那裡的十字軍騎士以及被他抱在懷中的公主安娜才是這座島嶼的真正主人。而現在這位十字軍騎士還有一個新身份,那就是拜占庭帝國曼努埃爾一世的女婿,哪怕他是一個羅馬教會的信徒。

  科斯塔斯放下了肩膀,釋然地吐出了一口氣:“停手吧,父親。”他說:“現在我們還留有餘地。”

  “大皇子……”

  “現在已經不是拜占庭帝國的人和十字軍的問題了。”科斯塔斯緊緊的抓住了他的父親,急切的說道,“現在是曼努埃爾一世的兒子,與曼努埃爾一世的女婿之間的爭鬥。我想我不用提醒您,被捲入到這種王室爭端的人將會得到怎樣的結果吧?

  除了那些權威與軍隊原本就可以威脅到皇帝的人之外,被捲入這種風暴的人幾乎都是屍骨無存。

  他的話果然動搖了他父親以及另外一些人的決心,他們面露猶豫之色。“但我們……”

  “快別說了,”科斯塔斯說,“這裡終究是一片新領地,而且錯綜複雜,如果我們願意向他們臣服,他們應該會需要幾個為他們處理各種事務的幫手——如果他們真的如您所說那樣的野蠻和無禮,我們也不是不可以另外籌帧�

  他看了一眼,依然注視著他們的公主安娜,他看不清公主此時的神情,但從姿態上來看,她非常的倚重她的這個丈夫。

  “我聽說那個……伯利恆騎士並不是一個非常苛刻的人,他是一個無地的伯爵,是國王身邊最為信任的近臣——而在亞拉薩路之中,騎士團,無論是聖殿騎士團還是善堂騎士團……與國王之間的關係始終十分緊張,或許我們也可以找尋機會……”

  他的話確實有些道理,或者說始終沒有出現的大皇子,和被證人們宣稱完成了圓房儀式的新婚夫婦,已經證明了這場賭局的輸家是誰。

  安娜呼吸急促地依偎在塞薩爾的胸口,直到圍在大教堂之外的人群開始緩慢的後退和分散。

  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也鬆了一口氣,要是可能,他倒也想如瓦爾特所說的那樣徹底地清理一遍塞普勒斯。可惜的是,如今的十字軍已經不是七十年前的十字軍了,何況他們還要繼續維持朝聖路的安全,若是激起了塞普勒斯人的仇恨,對於聖殿騎士團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繼續警戒!”大團長高聲命令道,雖然那些塞普勒斯人已經離去,但誰知道黑暗之中是否依然隱藏著對這裡虎視眈眈的豺狼呢?而且他也已經明白過來了,公主安娜和他們都被利用了,誰知道正在悠閒自在的做著黃雀的曼努埃爾一世是否會留著什麼後手……

  在他們援軍抵達之前,一切要以謹慎小心為上。反正大教堂中的補給充足。他之前毫不驚慌,就是因為這裡的物資足以讓他們堅守三個月。

  當然,最好的發展是塞普勒斯人明天,或是後天就來向他們的新領主懺悔和請罪,送上塞普勒斯各大城市的銀鑰匙。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樁棘手的事兒需要處理——大皇子阿萊克修斯。

第211章 承諾(下)(加更)

  鮑德溫已經拔下了那柄長矛,把他從牆壁上放了下來,騎士們找來鐵鏈和皮索,把他捆的結結實實,他們都是得過賜福的人,當然知道該用什麼手法束縛住一個同樣受到了賜福的傢伙。

  而阿萊克修斯一直表現的非常傲慢。當他看到鐵鏈的時候,甚至微笑著說,他們應該為他找一副用黃金打造的鐐銬來,這才符合他作為拜占庭帝國大皇子的身份。

  這時候他就如那些塞浦洛斯的貴族們所認為的那樣,以為這些十字軍其實並不會對自己做什麼。

  雖然他有意破壞這樁婚事,但他沒有成功——他對安娜恨得咬牙切齒,卻還是不得不露出微笑,惡意地恭喜她終於得償所願。

  “你要多少贖金?”他盯著塞薩爾,昂著頭,戲謔的問道,“如果低於十萬金幣,我可不答應,依照我的身價,至少也應該有十五萬個金幣,但我只能出五十件絲袍,不管怎麼說,我的價格總不能超過我的父親。”

  他可不單單是嘲諷了拜占庭帝國的曼努埃爾一世,同時也嘲諷十字軍們——十字軍們中也有讀過史書的,他們馬上就理解了阿萊克修斯此時所說的話,他模仿的正是羅馬帝國的締造者凱撒,凱撒年輕的時候,也是對劫持了他的海盜們這樣說的,他付出了比海盜們要價更高,但符合他身份的贖金,然後帶著軍隊來將這些海盜一網打盡。

  很顯然,阿萊克修斯也認為自己可以做到這一點。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厭惡的轉過臉,他看向塞薩爾,無論是於公於私,塞薩爾才是最有資格處置阿萊克修斯的人。

  只是看到塞薩爾依然抱著公主安娜,他建議道:“您是不是應該先送公主回房間?”

  “不。”拒絕同時出自於兩人之口。

  安娜往塞薩爾的懷裡靠了靠:“不,謝謝您,但我不想離開我的丈夫。”

  這個姿態顯然有損於一位領主的尊嚴,但塞薩爾和安娜都不是在乎這些東西的人,但塞薩爾還是吩咐侍女給安娜加了一件羊毛斗篷,因為他發現她正在顫抖,他抱著她走到了阿萊克修斯的面前。

  阿萊克修斯如同一匹馬般的從鼻子裡噴氣:“看來不單單是我的妹妹得償所願。您可真是個幸叩娜藚龋灰怪g就得到了塞普勒斯。”

  他的話讓周圍的人露出了幾分怒色,塞薩爾卻沒有一點辯解或是責備的意思,他低頭看了看安娜,“你記得我在儀式開始前對你說的話嗎?”

  安娜向他展露出一個蒼白而虛弱的笑容,猶如一朵隨時可能融化在手心的冰花,在美麗之餘帶著幾分寒意。“我記得,我最親愛的丈夫,你向我承諾說,你會砍下我的兄長,拜占庭帝國大皇子的頭。”

  阿萊克修斯的臉色陡然變了,但他勉強還能維持住原先的鎮定,這怎麼可能呢?他們一定只是在恐嚇他,即便不去考慮拜占庭帝國民眾對他的愛,以及他父親對他的愛,他也是一名貴族,即便是在戰場上遭遇,打得你死我活,勝利者也沒有權力砍下他的頭,他俘虜了他,就應當遵照騎士之間的守則,允許他贖買自身。

  他將這些理由都說了出來,卻沒有在塞薩爾的臉上看到一絲動容,他尋求其他人的幫助,但就算是一向唯利是圖的聖殿騎士們也只是竊竊私語,並沒有人站出來阻止塞薩爾。

  他聽到有人說,如果他是塞薩爾就好了,很顯然對方不介意用十五萬金幣和五十件絲袍來抵消他的“冒犯”,但隨後那個騎士又說,這件事情還是應當交給塞薩爾處理。他從來就是一個公正而又正直的人,無論他做出怎樣的決定都會是對的。

  而這個結論並不僅僅出自於那個騎士,這裡的大部分人都這樣認為,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倒是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要說什麼,但隨後他也改變了主意,或者是說是大衛讓他改變了主意。

  在這件事情,他選擇聽從他兒子的。

  其他人就更是不必說了。份量最重的兩個人,宗主教希拉克略是塞薩爾的老師,也等同於他的另一個父親。而亞拉薩路的國王更是不必說了,看他的眼神,他更願意為塞薩爾效勞。

  “那麼就這樣。”塞薩爾平靜地說道,“阿萊克修斯,你意圖謿⑽业钠拮樱乙呀浵蛩兄Z了,會為她復仇。

  而我一向信奉一個信條,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你曾經怎樣對待我的妻子,我就怎樣對待你。”

  “不,你不能這樣做!”當兩個騎士走過來,將他提起來,並且固定在一個木架上的時候,阿萊克修斯終於露出了狼狽的神態,他實在沒有想到,他們竟然真的敢這麼做。

  這些可惡的野蠻人,他們難道不知道他是誰嗎?他們難道不知道在拜占庭帝國的人心中,他是一個怎樣值得尊崇與愛戴的角色嗎?在君士坦丁堡,又有多少大臣和將領暗中支援他,甚至已經超過了他的父親。

  若是他們處死了他,他們與拜占庭帝國之間的盟約就會立時宣告破裂,他們既無法得到他父親。拜占庭帝國皇帝曼努埃爾一世的寬恕,也無法得到拜占庭帝國人民的諒解,他們會成為不死不休的敵人,在戰場上相互廝殺,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他們難道不怕嗎?那些朝聖者所走過的三分之一二的路程幾乎都在拜占庭帝國的境內,他們怎能如此的衝動,不去考慮後果?

  但無論他怎麼狡辯,怎麼嘶喊,怎麼威脅,都無濟於事。

  騎士們將他緊緊的捆縛在木架上,而後用銳利的匕首割開他的衣服,讓他的身體完全的袒露在眾人的目光下,這份羞恥幾乎要令阿萊克修斯昏厥。

  他看到塞薩爾低頭與他妹妹說了些什麼,而後就如同對待一隻初生的雛鳥般將他的妹妹放在了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搬來的軟榻上,讓她就如那些古羅馬的維斯塔貞女一般悠閒地半躺在軟榻上,等待著一場血腥的演出。

  塞薩爾向他走來的時候,他終於徹底失去了理智,破口大罵起來。

  “你不是一個騎士!你不是一個騎士!如果你是一個騎士,你至少應該把我放下,讓我穿著整齊,我願意和你決鬥,按照你們的方式,勝利者就代表得到了寬恕,放開我,我要和你決鬥!”

  “如果你是一個騎士,我會的。”塞薩爾緩慢地將短劍刺入了阿萊克修斯的皮膚,鮮血滲了出來,“但你是一個騎士嗎?不,你不是,你只是一個只會在女人身上發洩怒氣的膽小鬼,一個只會玩弄陰衷幱嫷男〕蟆�

  如果我答應與你決鬥,所有的騎士都會為之羞愧,從此之後再也不提自己的名號,也不會與任何人決鬥,因為你已經玷汙了這兩個詞,他們只會因為它們而蒙羞。”

  就如阿萊克修斯曾經對安娜所做的那樣,塞薩爾一劍刺穿了他的腹部,在大皇子瘋狂的喊叫聲中,他略微抽出劍身,然後轉動了幾下,確保將腹中的器官全部攪碎。

  阿萊克修斯的大叫戛然而止,變成了嘶啞的呻吟,他甚至不如安娜,安娜遭受到這樣的創傷時,就知道自己必死無疑。而他還抱著一絲僥倖之心,“別這樣,”他劇烈的喘息著,每一次喘息都會導致他的傷口大股大股的出血,“別這樣對待我,你們可以……可以流放我,可以砍斷我的一隻手,一條腿,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安娜?安娜?看看我,我是你的哥哥,是你唯一的親人,我發誓,我可以發誓,我……我再也不會對你們不利,我願意將我所有的資產,人脈,秘密……所有的一切……全部都交給你們,求你們了,快,快……找個人來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讓我活著,我活著對你們會更有用……”

  塞薩爾抽出短劍,隨手拋在地上,阿萊克修斯淚眼朦朧,以為他終於被自己的話打動了。但塞薩爾只是接過了鮑德溫遞來的長劍,只見他向前踏出一步,在阿萊克修斯不敢置信的眼神中,一劍砍下了他的頭。

第212章 及時的告別(兩章合一)

  早晨的海面一向是科斯塔斯最愛的風景之一,遼闊的天空,透明的海風,一望無際,金光璀璨的海面,點綴著幾點白色,可能是海鳥或者是船帆。但今天他再次走到視窗前時,心中卻沒有了以往的那份喜悅與輕鬆。

  他聽見了從另一個房間傳來的爭吵聲。

  昨晚在他的竭力勸說下,他的父親和那些因為大皇子而聚集來的塞普勒斯貴族們終於捨棄了原先的計劃,離開了大教堂,或者說,真正說服了他們的是那些走出來的證人,如果只有十字軍,他們還可以說這些異端不會吝於對上帝說謊,但還有塞普勒斯的大主教,以及另外幾個塞普勒斯貴族。

  他們眾口一詞地宣稱,新婚夫婦已經完成了所有的儀式,這樁婚事已經正式締結,也就是說,從那一刻起,塞普勒斯不再是拜占庭帝國的一部分,它現在屬於一個十字軍騎士,一個羅馬教會的信徒。

  在此之前,他們攻打大教堂可以視做是驅逐外敵,婚約締結後,這種行為就只能被稱作反叛。

  但之前他們已經犯下了可怕的罪行——鑑於十字軍以往的行事風格,科斯塔斯的父親所擔憂的並非空穴來風,他與同夥們頓時惶恐不已。

  萬幸的是,當時擔任內應的女人並不屬於科斯塔斯的家族——科斯塔斯心中已經升起了一個卑劣的念頭,但科斯塔斯能夠想到的,其他人也能想到。

  他的家族因為曾經與拜占庭帝國的皇帝狄奧多西三世有著一些血緣上的牽繫——已經很遠了,但因為這個原因,他們在塞普勒斯島上一向有著很高的威望,而與大皇子合作,也是他的父親下的決定。

  但現在,最大的罪責反而不在他身上,這就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他們已經圍攻了他的父親一整夜,有人希望他的父親能夠承擔起這份責任;而另一些人則認為,他們應當重新召集軍隊。在那些法蘭克人的援軍尚未抵達之前,依照原先的計劃行事,或許他們能夠攻入大教堂,說不定到那個時候局勢就會徹底的翻轉過來。

  他們也確實去嘗試了,但很可惜,被他們所僱傭的軍隊中最為重要的一個人物,一個維京人將領,拒絕了塞普勒斯的人的僱傭,“你們沒發覺嗎?”

  他驚訝的問道,“那些十字軍們至少有一半都是得到天主賜福的,而他們正堅守著一座堡壘,我們沒有攻城器械,也沒有希臘火,你想要我用什麼去攻打他?用我們的血肉嗎,就算是你們用等量的金子來換我們也不會答應的——因為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有人認為,或許他們可以跪在新領主的面前祈求他的寬恕。

  他們說,聽說他還是個小侍從的時候,就曾經在聖墓大教堂裡做過整整四十五天的苦修,人們都道,有天使降臨在地上,幫助他打掃聖墓教堂,結束苦修時,貴人們向他投擲珠寶、衣服和聖物,他又將這些價值連城的好東西全都佈施給了亞拉薩路城中的窮人和朝聖者。

  所以人們都稱他為小聖人,而在之後他也曾經做過了很多樁善事,不僅僅是對基督徒的,也對那些撒拉遜人——我們還同是基督徒呢。

  而且,即便我們確實在他人的挑唆下做了蠢事,卻沒有釀成太過慘重的後果。若是如此的話,我們或許可以設法與他談判。

  無論他要多少錢財,奴隸還是絲綢,我們都能答應他。

  “但他已經有了整個塞普勒斯了。”

  這句話頓時說的場面一冷,確實,十字軍騎士比起談判,交易,似乎更喜歡自己親手來拿。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

  能怎麼辦?科斯塔斯在一旁的房間裡傾聽著被海風傳來的隻字片語,心中充滿了懊惱,早知道,即便會引起大皇子的不悅,他也要堅決的阻止對方。

  當他們得知拜占庭帝國的曼努埃爾一世為了償還那位騎士對他的救命之恩,而將公主安娜嫁給他,並且以塞普勒斯為嫁妝的時候,就隱約猜到曼努埃爾一世可能已經察覺了大皇子的悖逆之舉。

  只是在一場大敗後,這位曼努埃爾一世也失去了以往的心氣,他並未御駕親征,而是採用了驅虎吞狼的計郑泊_實將大皇子阿萊克修斯以及塞普勒斯的一部分人逼到了絕境——他們並不認為自己能夠與十字軍抗衡的可能,所以最初的計劃是在破壞掉這門婚事後,趁機扣押住亞拉薩路的國王以及宗主教希拉克略,再與十字軍們談判,與他們簽訂盟約,他們甚至已經商定好,可以讓出一部分利益又或是保證朝聖者們在塞普勒斯的安全。

  條件就是十字軍必須打消染指塞普勒斯的念頭。

  他們原本是有優勢的,畢竟十字軍們或許會對這樁婚事滿懷疑竇,畢竟就算是釣魚,也不可能丟下這麼一大塊香餌,但他們大概不會想到,大王子已經在塞普勒斯有了一支屬於他的軍隊,而曼努埃爾一世正準備利用他們去打擊自己的兒子。

  但現在的情況是,無論計劃有多麼完美,一個蠢貨想要破壞掉它卻是輕而易舉。

  他們如今正處在進退維谷的境地。他們沒法打下大教堂,又不能捨棄塞普勒斯,如果離開了塞普勒斯,他們又能往何處去呢?即便能夠攜帶著所有的錢財和家人,在沒有軍隊和權勢的情況下,他們也只是一群群滿身細嫩好肉的羔羊罷了。

  再想想,科斯塔斯對自己說,再想想,總有辦法的,他已經有了一個朦朧的念頭,只是要將這個念頭轉化為現實,橫亙在他面前又是一個難題——他根本無法見到塞普勒斯的新主人。

  他若是就這樣走到大教堂去,不捱上一箭才叫奇怪。

  但若是等到更多的十字軍到來,他們只怕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從另外一側的房間傳來的吵鬧聲越來越響亮。科斯塔斯一陣煩悶,隨手抄起一件帶兜帽的斗篷披在了身上,從一處被隱藏起來的暗道來到樓下,然後推開一側的小門走了出去,穿過庭院就是一處小港灣,港灣中碧波盪漾,沙子細膩而又潔白。

  他脫下鞋子,走入水中,感受著海水的清涼。希望它能夠儘快帶走他的焦灼,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僕人突然跑了過來,“主人!主人!”他低聲喊道。

  科斯塔斯面色不善地轉過身來:“什麼事?”

  “是吉塔。”

  吉塔是科斯塔斯麾下的一個船長,他是商隊中的一員,對科斯塔斯以及他的家族忠心耿耿。

  不過昨晚他並不在塞普勒斯,他去了亞歷山大港。

  “他回來了嗎?”

  “回來了,一早回來的,但他剛剛找到我說……主人,他們的船在海上救到了一個人,而這個人身份珍貴又十分特殊,所以他必須立即……”“那就把他叫過來。”科斯塔斯說道:“我又不是拜占庭帝國的皇帝,需要層層通傳。”

  僕人聽了,連忙連蹦帶跳地跑了出去,沒一會兒就把吉塔帶了進來。

  吉塔是一個膚色黝黑的中年男人,一見到科斯塔斯,他便立即行了一個非常快速的躬身禮,後伏到他的小主人耳邊說道,“我們的船在回來的路上救了一個女人,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雖然已經接近荼蘼……,”

  科斯塔斯瞪了他一眼.

  “我是說,她說她是曼努埃爾一世的妃嬪,聽說我們是塞普勒斯人,就要求我們把她帶到這兒來。”

  科斯塔斯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吉塔遇到了騙子,曼努埃爾一世的妃嬪,難道不應該安安靜靜的待在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宮中嗎?

  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靠近塞普勒斯的海面上。

  “她竟然沒有淹死嗎?周圍有沒有其他船隻?”

  “我也感到奇怪,不過我們把她救上來的時候,她已經凍僵了,差點就死了。如果不是您一定要我帶上一個修士,她肯定就這麼去見了上帝,她現在依然非常虛弱……”

  “帶我去看看她。”科斯塔斯立即打斷了他的話,他隨著吉塔匆匆奔向碼頭,那個女人已經被他們送下了船,安置在一旁的一個小屋裡,小屋裡光線昏暗,燥熱難耐,但科斯塔斯才走進去,就只覺得眼前一亮。

  這種小屋裡可沒有堆放著絲絨枕頭的矮榻,但水手們還是盡其可能的給她鋪了幾條幹海草編織而成的墊子,又捲起了幾張毯子讓她靠著,她確實很美,是科斯塔斯所見過最美的一個女人,她的頭髮如同海藻一般溼漉漉的盤繞在前額,耳後與胸前,雖然面色蒼白,嘴唇也沒有一點血色,卻更顯得她眉眼漆黑,令人愛憐。

  她身上也確實佩戴著符合一個妃嬪身份的珠寶,雖然耳垂上只掛著一串珍珠耳環,脖子上也只有鏈子卻沒有吊墜,但手上還帶著碩大的金手鐲,手鐲上則鑲嵌著藍寶石與紅寶石。

  最能說明她身份的莫過於那件溼漉漉的,殘破不堪的紫色絲袍。

  這種紫色幾乎只有奧古斯塔這一等級的貴女才能穿,曼努埃爾一世的寵妃當然可以有那麼幾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