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第345章 玄宮
“師父，前面沒路了。”
削劍轉頭看向負責殿後的晉安，說出他為什麼突然停不走的原由。
晉安找了個稍微寬敞些的裂縫，跟老道士互換位置，走到削劍身邊，首先聽到的是潺潺流水聲，他面露訝色，這附近有地下河？
他們前面的確沒路了，只有一條地下河在平緩流動。
晉安驚訝看著地下河：“小凌王他們既然能從這裡通過，並未原路返回，說明這地下河並不深，小凌王他們最終趟著河水過去了。”
接下來削劍拿手中古劍試探了下水深。
這地下河果然並不深。
大概就到人腰位置。
隨後，晉安又在河道巖壁上發現了幾個血掌印，看來這些血掌印就是那名眼睛被人刺瞎的天師府風水師所留了，風水師一路摸著地下河走回來。
三人收拾了下，也開始下水，順著血掌印方向走去，噗通，噗通，噗通，連續三聲落水聲，晉安、削劍、老道士都跳入地下河。
可才剛跳下地下河，老道士低呼一聲：“這河底下好像有硌腳東西，老道我好像踩到了什麼！”
三人低頭湊近水面，透過幽暗河面仔細去看水底下有什麼東西，結果這一看，晉安心頭狠狠一跳，一張又一張死不瞑目睜開的面孔，直勾勾的從水底下盯著他們看。
他們現在是踩在死人身體上過河。
原來不是這地下河水湥沁@地下河裡堆滿了屍堆。
這猝不及防的一幕，可把老道士驚得頭皮都要飛起來了，正好腳踩在一顆死人腦袋上，站立不穩的他，差點一個趔趄坐倒在地下河裡，好在晉安眼疾手快，及時拉住老道士，才沒讓他喝泡屍水。
等扶穩老道士後，晉安再次大著膽子的腦袋貼近水面，仔細去看水底下那些沉屍。
這次有了心理準備仔細觀察時，果然在這些堆滿了一河床的死人身上，發現了幾個異常地方。
“老道、削劍，你們有沒發現，這些死人的膚色有點不一樣，皮膚一點也沒有別的死人那種慘白色或是久而不腐的黑青色…他們皮膚色澤看著怎麼跟石頭一樣，說他們是死人倒不如說是石俑人？”
“而且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這些屍體很堅硬，我們踩著這些滿河道屍體過河，就像是踩著石頭過河一樣，並沒有尋常屍體的那種軟感？”
晉安一邊沉思說著，一邊繼續手舉火把的仔細打量身前身後每一具沉屍。
他臉上表情平靜，並沒有因為走在一河道死人上而心生怯意。
絲毫不擔心腳下那多得數不盡的沉屍，會不會突然暴起吃人。
如果這些沉屍真要詐屍，見識遠勝過他的玉京金闕、鎮國寺、天師府的高手，不可能看不出來，那些人既然肯下地下河朝上游走去，說明這些死人堆暫時是安全的。
聽了晉安的話，已經重新站穩，腿肚子不再抽筋的老道士，驚奇說道：“小兄弟你是說這些並不是真的死人，而是用來當地宮祭品的石俑人？”
晉安看了眼老道士，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自從他們下入地宮後，這地宮裡的怪事是接踵而來，既然暫時沒有危險，就沒必要製造過度緊張氣氛了。
不過。
踩著一河谷的死人堆前進，即便膽大如晉安，都覺得心裡發毛得慌，這就好比是在墓地裡隨便走一步都能踩到屍體一樣瘮人，有時候腳脖子不小心踩空卡在死人臂環裡，還要花費不少功夫拔出腿。
三人隊伍跟著巖壁上的血掌印，開始深一腳溡荒_的逆流而上。
越是朝上游走去，水位越湥@是因為河道里堆積的死人更多了，下游那些死人都是從上游沖刷下去的。
這地下河道也有幾次岔道，好在有血掌印當指引，最終，三人順利找到上岸地方。
結果才剛上岸，他們就看到好幾只快腐朽爛穿的箱子，在被人開啟後，隨手丟在了岸上。
老道士急忙衝到那幾只腐朽箱子前，自然是毫無所獲。
箱子裡是空的。
如果裡面真有寶物，肯定早就被人取走了。
“小兄弟，這幾隻箱子底下還有未完全乾掉的水漬壓痕，是剛被人撈上岸不久的。肯定是地宮被震開裂，有不少好寶貝從地宮深處順著地下河流落出來，我們來晚了一步。”老道士看著地上空了的箱子，心疼的說道。
三人一開始都被岸上那幾只腐朽箱子吸引了注意力，直到他們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巨大地穴時，才發現他們現在是身處在巨大空間的地下溶洞裡，或許是因為地下河經久不衰，導致地下空氣十分潮溼，在他們頭頂垂下很多鐘乳石。
這處地穴裡並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痕跡或是陵墓佈置，看起來原本就不屬於地宮一部分，是因為地下岩層被震斷，才被震出了這麼個臨時通道。
聽著耳邊的潺潺水流聲，黑暗中，三人順著河岸，一路前進，大概走了一炷香左右，他們再次看到了人為活動痕跡。
那是一座很宏大的廣場，廣場上立著四根青銅柱，每根青銅柱都有幾人合抱，四根青銅柱背後是一座神殿，神殿有明樓，有高牆，護城河…大概是因為地震導致地下河改道吧，那護城河裡的河水早已經乾涸，露出光禿禿的河床和堆滿了河床的死人。
那些死人都是跟地下河裡的死人一樣，皮膚色澤怪誕，宛如石俑人。
當沒了河水阻擋視線，頭一次清晰看到這麼多像石俑人一樣的死人時，晉安和老道士才後知後覺的覺得，他們剛才能踩著這麼多死人一路走來，真算是膽大包天了。
至於削劍？
一路上沒任何表情變化。
穿過立著四根青銅柱的廣場，三人站在高牆莊嚴的神殿前，玄宮？
正門上高掛一塊青銅匾額，雖長了不少銅綠，可還是依稀能辨認出玄宮二字。
第346章 點石術，點石樹
“小兄弟，看來我們這次是找到大寶貝了。”
“這玄宮在道教裡的說法可不簡單吶，既有意指道觀，也有仙人居住的宮殿的意思。”
老道士越說越激動。
按照老道士所說，這玄宮想必就是地宮的主殿了，是葬著墓主人的地方。
想不到他們這麼輕鬆就找到主墓室，得以一窺墓主人的廬山真面目。
或許是因為同為道門中人的關係吧，老道士見到玄宮時格外激動，反觀晉安就要平靜許多。
他蹲下身子檢查地上腳印，皺眉說道：“地上有不少腳印走入玄宮後再未出來，應該就是徐道友、小凌王、千石和尚那幫人所留的了。腳印只有進沒有出，接下來的路小心些，有可能這些人還在玄宮裡，除非這玄宮裡還有別的出口。”
接下來。
三人如長蛇隊伍，依次進入眼前的宏偉巨大神殿，晉安在前，削劍殿後，老道士在中。
依次小心警覺進入玄宮，手裡火把噼裡啪啦燃燒，映照出四周石牆，其實一身珠光寶氣的晉安走在前頭，本身就是最好的光源。
玄宮明樓的門已被推開，也不知是一開始就推開的，還是小凌王他們推開的，穿過明樓城牆洞後，就是玄宮的主體建築物了，玄宮是由石條砌成的，每條石條都有半人高，玄宮裡的主體建築大部分都還儲存完好，並未在地震中損毀嚴重。
這玄宮修建得很宏偉，高大，也就愈加顯得裡面環境昏暗，除了隨處可見的石頭建築物外，居然看不到任何一丁點金銀、青銅鐵器痕跡。明明是主墓室的玄宮，富麗堂皇程度居然還比不過停屍間塔樓的最後一層。
這裡非但沒有想像中的金石玉欄氣派，隨著那些燈座裡的長明燈熄滅後，只剩下陰森森幽暗。
就連想要抬頭看看頭頂，可因為玄宮高大，頭頂完全徽衷诤诎店幱把e，什麼也看不見。
真是處處都透著古怪。
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開闊地上一字橫排開好幾座五色土塔，分別是對應了五色土的青、紅、黃、白、黑。
而在每一座五色土塔裡都擺放著一口石棺。
三人仔細一數，這些一字排開的五色土塔共有十座，其中第一到第九五色土塔裡都放著一口石棺，唯獨第十座的五色土塔裡是空的，什麼東西也沒有放。
“九是極數，十為無極之數，九之後的十是天圓，萬物滅，代表了九九歸一重新回到萬物始發的混沌世界，也就是遁入虛空裡。這第十座五色土塔裡什麼都沒有擺放，應該正是取自虛空，混沌的意思，對應了死亡？”老道士研究五色土塔，朝站在他身後的晉安低聲說道。
他繼續說道：“老道我看這些五色土塔表面都刻滿了經文，眼前這十座五色土塔應該不止是對應死亡之意，應該還有辟邪驅儺（nuó）用途，這山裡地下多陰氣好養邪祟、山精野怪，所以需要守護神，門神來阻擋邪氣侵入玄宮，以免打擾到死者安眠。”
“當然了，這五色土塔就算原本再多麼厲害，如今也都被毀了，如果不是被破了陣，五色土塔裡的那些石棺也不可能被人翻倒砸毀。”老道士最後補充一句。
的確如老道士所說的，這些五色土塔裡的石棺早已經被毀去，落滿厚厚灰塵。
從五色土塔的縫隙間穿過去後，直接來到一座巨石鋪路，更加宏大壯觀的正殿，正殿裡很空曠，正中央位置矗立著一棵樹身貼滿了黃符的巨大石頭樹，只有光禿禿的樹身和樹杈，沒有樹葉。
那石化樹木實在太大了，紋理沉厚，居然比他們幾天前夜宿時的那棵巨木還要更高大，樹皮宛如岩石稜角，呈現石灰色，一股厚重古拙意境壓迫而來。
三人都是目露驚異，手舉火把的努力仰頭去看石化巨木到底有多高，結果那石化巨木一直生長入頭頂黑暗處，看不到盡頭。
咻！
晉安抽出一根石箭，綁上一支火把，隨手朝天射出一箭，終於頭一次看到玄宮頂部是什麼情況。
“啊？”
老道士一聲驚呼，玄宮頂端是一幅巨大壁畫，畫得是個有手有腳，長得青面獠牙的人形醜陋大怪物，正瞪大一對像是要吃人的惡目，面朝下的瞪著所有踏入玄宮之人。
在火把的照明下，晉安看到玄宮屋頂有一塊大窟窿，那石化巨木的樹身穿過屋頂窟窿，一直朝天生長，最後刺破入岩層裡，也不知最終究竟生長向何處，從高處垂落下來大量像石柱一樣的古藤、古須。
見石化巨樹望不到盡頭，三人又把目光重新望向眼前的樹幹，當他們小心繞到石化巨樹背後時，猛然看到一個白影站在樹後一動不動，猝不及防下，三人都是腳下猛的一頓。
當仔細去看，才發現那白影是一具栩栩如生的石俑人，那石俑人姿勢有些奇怪，手掌抵在石化樹上，臉上還帶著生前的振奮，喜悅神色，就像是在玄宮裡發現到什麼絕世寶物。
說來也是怪誕，這石俑人的皮膚就跟外頭那些鋪滿河床的死人一模一樣。
要說兩者唯一的區別就是，河床裡死人的衣服樣式古舊，一看就不是康定國人，而他們身前這具石俑人穿著的卻是天師府的風水師袍子。
“天師府的人？”晉安一怔。
原來眼前這個石俑人並不是拿石頭雕琢出來，分明就是大活人碰到石化樹後被石化成了死人。
這個發現，直接讓晉安皺起眉頭。
“咦，這個人穿著天師府的風水師袍子，這是我們在地宮裡看見的第三個死人了吧……”老道士也跟著小心湊近腦袋去看石俑人。
晉安手舉火把的照照石化樹，再照照地上死前滿臉恐懼的石俑人，這麼來回幾次對比後，他一臉鄭重的說道：“老道，削劍，你們有沒有覺得這石化樹的色澤，跟我們眼前石俑人的膚色，還有外頭河床裡那些屍堆石俑人的膚色很像？”
呃！
老道士也不是愚鈍之人，似馬上聯想到了什麼，嚇得他趕緊退幾步，遠離地上的石俑人和石化巨樹：“我的娘嘞，原來我們一路上真的都是踩著死人屍體走過來的！”
“那河谷裡有，有那麼多石俑人…這該得死多少人？”
晉安並沒有回答老道士的話，他又朝石化樹走近幾步，這回又有更驚人發現，石化樹樹皮上長著大量陰物何首烏，這些陰物何首烏比他們在漢白玉石石橋上見到的陰物何首烏還要大，可見屍毒毒性也更強，，但現在都是灰撲撲的石化何首烏。
之前站得遠沒發現，直到此時離得近了才發現之前看到的那些石頭疙瘩，全是石化何首烏。
老道士見晉安離石化樹那麼近，嚇得心臟都要跳到嗓子眼了，趕緊低聲喊道：“小兄弟你小心啊，別靠太近，這長得跟石頭一樣的巨樹有問題，你沒看觸控到他的人直接變成了石頭人嗎！這石頭樹能石化萬物，有點像是道家點石術！”
老道士一眼不眨的緊盯著離石化樹很近的晉安，深怕對方一個不小心跌倒或是沒注意腳下被地磚絆倒，一頭撲在了石化樹上，被點成了石胎，以後每逢七月十五他和削劍、弟妹就只能來這地宮裡給晉安燒紙錢祭奠了。
老道士連連勸說，好不容易終於勸回來了晉安，他這才大鬆一口氣的說出自己一些猜想：“小兄弟，老道我大概明白為什麼這座玄宮只有石頭，並沒有像石橋、停屍間塔樓那樣的金碧輝煌，鑲嵌金銀玉石了……”
“五行相生相剋，金克木，木克土，眼前這棵能像道家點石術一樣的神樹，在五行裡是木，起到定海神針，鎮住陣眼的用途，能定住地宮和厚土大地，辟邪驅儺。所以我們才會在玄宮裡沒有見到金銀青銅鐵器，除了石頭還是石頭，因為當初修建地宮的人，不想被金氣傷到點石樹的根基。”
繞點石樹一圈，見再沒發現到什麼線索，三人決定先去玄宮其它地方找找看有沒有別的線索。
“娘嘞，頭頂那副壁畫看著可真瘮人，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在仙人居住的玄宮裡畫這麼幅瘮人得慌的妖魔壁畫。”一路上，邊搜尋玄宮，老道士邊低聲嘀咕，時不時還抬頭看看頭頂那在火把昏暗不明映照下，五官陰森扭曲，恐怖的青綠色壁畫。
其實老道士原本是想說，這裡供奉的難道不是道家福地的仙人，而是啥吃人的妖魔鬼怪不成？但他又擔心這麼詆譭地宮，會不會被地宮裡什麼東西給聽見，惹怒了這地宮，所以硬生生把這話憋回肚子裡。
隨後，他們在正殿一角找到座左殿，但左殿裡除了一口乾枯泉眼外，什麼都沒有。
按照老道士的猜測，在陰宅裡出現泉眼，一般是用來洩陰氣，聚陽氣的通風口，給墓地帶來活氣，主要目的是防止墓室裡陰氣太重，容易滋養邪祟，帶來不祥徵兆。
雖說水屬黑煞玄水是陰氣，但陰極陽生，流動的活水能帶來勃勃生機，在陰氣寒重之地能帶來一線生機，也就是陽氣。
走出偏殿後，三人在黑咕隆咚的玄宮裡繼續摸索，尋找還有沒有其它線索，他們的確是又找到一處通道，但還沒走出多遠，發現這處通道坍塌，成了斷頭路。
晉安上前看了看斷頭路，然後朝老道士和削劍搖頭道：“不行，這些土石一看就是埋得很深，徹底把通道堵死了，想炸也炸不開，只會引起更大的塌方。”
這時，老道士手舉羅盤說道：“老道我如果沒看錯的話，這個通道是開在玄宮的中軸線上，應該是座後殿才對。”
“一般來說，這陵墓後殿是用來存放神龕、祖先靈位、棺槨的重地，這玄宮是住仙人的地方，在大殿裡沒找到用來葬人的棺槨，說不定我們要找的地宮墓主人就葬在後殿裡…可惜了，後殿倒塌掩埋，後人將永遠無法一睹這玄宮主人的廬山真面目。”
老道士不無嘆息的說道。
看著老道士一臉可惜模樣，晉安頗為無語的說道：“行了老道，按照這地宮被毀壞的程度，我們一路走來只看到空棺，沒有看到過一具屍體，就算這後殿裡真葬著人，估計仙人的屍身也早就不在了，要不然你以為這後殿為什麼會坍塌？”
好奇心重的老道士忍不住問晉安：“小兄弟你就不好奇這地宮墓主人是誰？”
哪知，老道士話音才剛落落，這地宮裡驟然響起一聲爆炸，然後就是劇烈地動山搖，他們頭頂撲索索震落下大量塵埃。
晉安緊張喊道：“不好，快跑，這裡又要塌方了。”
地動山搖大動靜持續了好一會才停歇，已經從通道跑回大殿裡的三人，此時都有些灰頭土臉狼狽，晉安咳嗽拍打頭髮上的灰塵，沒忍住的朝老道士吐槽一句：“老道，你這張第十三生肖屬烏鴉的嘴，在地宮裡少說點不吉利的話！你看你都惹地宮他老人家生氣了，你就不怕死了幾千年的人真拉你進棺槨裡敘敘舊！”
老道士感覺很冤屈啊，他只是好奇這地宮主人葬著誰，好奇歸好奇，敬意亡者歸敬意亡者，但他還沒活夠，沒想要急著當殉葬陪葬品啊，老道士正要滿臉委屈開口辯解，突然，晉安在正殿裡一聲冷喝：“是誰鬼鬼祟祟躲在那裡！”
“削劍，你留下保護好老道！”
鏹！昆吾刀出鞘，空氣嗡鳴震盪，晉安朝削劍喊了一聲後，人已經大踏步衝殺向正殿中央那棵石化樹。
透過那些垂落的藤條和根鬚縫隙，隱隱約約看見石化樹後似乎蹲著個黑魆魆人影，正在窺覬他們三人。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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