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冥沒有魚啊
但不等他反應過來。
殷天正身形微微一側,沉肩避過要害,劍鋒貼著他的肩膀毫釐擦過,只劃破了一點衣衫。
“著!”
殷天正暴喝一聲。
左手如閃電探出,一把鎖住了何太沖持劍的右手手腕。
鷹爪勁力爆發,瞬間奪下了長劍。
何太沖驚駭欲絕,左掌本能地打向殷天正胸膛。
卻見殷天正右手成爪,對著他的手臂輕輕一撕。
嗤啦!
衣袖破碎,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出現在何太沖的手臂上,一直延伸到肩膀。
若非殷天正考慮到如今的形勢,不想徹底撕破臉皮,這一爪下去,何太沖這條手臂就算廢了,骨頭都要被捏碎。
勁力一吐。
何太沖悶哼一聲,踉蹌倒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狽不堪。
殷天正隨手一擲,奪來的長劍咄的一聲,深深插在何太沖身旁,劍身還在嗡嗡晃動。
他居高臨下,冷笑道:
“多謝何掌門手下留情,讓我這老兒僥倖贏了一招。”
方才何太沖言語不遜,且行事不講道義,他自然也要譏諷幾句。
“教主威武!”
天鷹教眾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看著癱坐在地上的何太沖,眼中滿是譏諷與嘲笑。
彭瑩玉更是哈哈大笑:
“何掌門這招五體投地劍法,當真是妙極!妙極!”
何太沖氣得渾身發抖,張口噴出一口鮮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對上眾人那古怪的目光,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剛開始的時候有多傲氣,現在就有多狼狽。
顧驚鴻有多亮眼,他就多像個小丑。
他掙扎著爬起來,拔出地上的長劍,灰溜溜地奔回正道陣營,低著頭對空聞方丈道:
“方丈……對不住了。”
正道眾人面面相覷,鴉雀無聲。
誰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顧驚鴻也是無奈搖頭,這簡直是白瞎了自己辛苦打下的大好局面。
但同時也有些慶幸,幸虧自己之前堅持打了三場,消耗了對方不少戰力,否則這局面真不好說。
許多人心裡也是這般想的,但礙於崑崙派的面子,不好明說。
只能乾笑著安慰幾句:
“何掌門已經盡力了,勝敗乃兵家常事。”
崑崙派弟子個個臉上無光,抬不起頭來。
何太沖臉黑如鍋底,怨憤地盯著殷天正,連帶著看顧驚鴻也不順眼起來。
他覺得,若非顧驚鴻之前表現得太亮眼,自己怎麼會急於求成?
事後回想起來,才反應過來,若是自己穩著打,怎麼會敗得這麼狼狽,就算贏不了,至少也能撐得久一點,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丟人現眼。
現在,後悔也晚了。
江湖只會記得,堂堂崑崙掌門,在白眉鷹王手底下只走了不到二十招就被打趴下了。
“可恨!若是我夫人在場,雙劍合璧,何懼這白眉老伲 彼а狼旋X,心中恨恨不已。
此時。
空聞方丈緩緩起身,步入場中。
說來也巧,這兩位當世絕頂高手,都是須眉皆白。
殷天正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空聞方丈雙手合十,面帶慚愧:
“有顧少俠和何掌門珠玉在前,老衲本不該再行車輪戰。但此事事關重大,只能勝之不武了。”
殷天正仰天長笑,豪邁道:
“既然是事先約定好的規則,又何談勝之不武?若是我天鷹教連勝三場,那也是一樣。”
眾人側目。
如此坦然胸襟,讓人不得不心生佩服。
相比之下,何太沖剛才的表現更顯猥瑣。
空聞方丈神色漸漸肅然:
“請!”
兩人都是極重身份之人。
話音一落,同時出手。
殷天正雙手成爪,乃是威震江湖的鷹爪擒拿手。
空聞方丈亦是雙手成爪,卻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龍爪手。
剎那間。
場中爪影漫天,勁氣縱橫。
兩人皆是武林泰斗,功力深厚無比,這一交手,便是驚天動地。
顧驚鴻凝神觀看,不肯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這等層次的高手對決,機會難得,對他而言,正好可以汲取其中精華,印證心中所想。
同時,他暗暗咿D峨眉九陽功,抓緊時間恢復內力。
體內氣血早已平復,憑藉著心分兩用的天賦,他恢復功力的速度遠超常人,此前何太沖下場的片刻便已經恢復了不少內力,無須擔憂突發情況。
看著場中激斗的兩人,顧驚鴻心中感慨:
“少林傳承千年,果然厲害。”
空聞展現的幾門武功,皆上乘精妙,精研苦修仗之足以成為一方高手。
轉眼間。
殷天正與空聞方丈已鬥過百招。
空聞不再侷限於龍爪手,少林七十二絕技信手拈來,時而金剛掌,時而多羅葉指,變幻莫測,博大精深。
初時,兩人尚且平分秋色,打得難解難分。
但漸漸地,殷天正顯露出了頹勢。
顧驚鴻先前那一掌佛光普照,雖然被他強行壓下,但畢竟造成了內傷,後來他又為了速勝何太沖,強提內力,根本沒有時間調息恢復。
若是尋常敵手倒也無妨,偏偏對手是空聞方丈這樣的頂尖高手,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舊傷未愈,又添新耗,內息漸漸不濟。
又過兩百招。
殷天正的動作開始遲緩,破綻頻出,身上已經捱了兩掌,臉色發青,顯然是在苦苦支撐。
天鷹教眾看得心急如焚,白龜壽更是忍不住要衝上去,但又怕亂了教主心神,只能死死咬著嘴唇,雙手顫抖。
空聞方丈輕嘆一聲,心生不忍:
“殷老施主,勝負已分,罷手吧。再打下去,恐傷了施主根基。”
殷天正卻是仰天長嘯,白眉飛揚:
“老夫縱橫一生,從不知放棄二字怎麼寫!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豪氣干雲,令人動容。
白龜壽熱淚盈眶,恨不得以身相代。
正道眾人也紛紛感慨,雖是魔教中人,但這白眉鷹王,確是一條響噹噹的好漢子。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這不過是強弩之末。
又過了幾十招,殷天正終究內力不支,一口鮮血噴出,身形搖搖欲墜。
空聞方丈輕飄飄一掌按在他肩頭,用的是巧力,將殷天正推得飛退數步,並未趁機下重手。
他自知這一戰勝之不武,若非車輪戰消耗了殷天正大半體力,勝負恐怕還在兩可之間。
故而手下留情,保全了這位一代宗師的體面。
空聞方丈雙手合十,低宣佛號:
“阿彌陀佛!殷老施主武功高絕,老衲佩服,承讓了。”
正道眾人雖然激動,卻也頗為剋制,並未大肆歡呼嘲諷。
殷天正的表現,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殷天正呆立原地,良久,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少林武功果然名不虛傳,輸了就是輸了,老夫認栽。”
說罷,他仰天長嘯,眼角竟似有淚光閃爍:
“想我殷天正縱橫江湖數十載,創立天鷹教,何等威風!卻沒想今日連自家兄弟都保不住……白兄弟,我對不住你啊!”
對於他們這種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的江湖人來說,被人強行逼問,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士可殺不可辱,便是如此。
眾人聞言,心中皆是一陣惻然。
但事關屠龍刀和謝遜下落,誰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退讓。
天鷹教眾人心潮澎湃,只覺得追隨這樣的教主當真是死而無憾,緊接著又有些頹喪。
自家技不如人,既然是光明正大輸掉的比試,若是此時毀約,連他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殷野王更是雙拳緊握,只恨自己學藝不精,不能為父親分憂。
白龜壽猛地搶出人群,淚流滿面,撲通一聲跪倒在殷天正面前:
“教主!這都是屬下一人之罪,如今連累教主英名受損,屬下萬死難辭其咎!”
空聞方丈輕嘆一聲:
“白施主,我們只問當年王盤山之事,絕無惡意。”
關能在一旁冷哼一聲補腔:
“又不是要取你性命,何必作這般兒女姿態?”
白龜壽霍然起身,冷笑連連:
“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被人逼迫開口,比死還要難受百倍!若非顧忌教中兄弟,我白龜壽今日便是死在這裡,也不會吐露半個字!”
眾人默然。
的確,江湖漢子,許多人不怕死,只怕死後被人戳脊梁骨,落下個軟骨頭的罵名。
張松溪神色黯然,想起了當年被逼得自刎的五弟張翠山,心中隱隱作痛。
白龜壽神色慘然,走到場中,環視四周,沉聲道:
“好!既然你們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們!當年我等奪下屠龍刀,在王盤山揚刀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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