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53章

作者:黑環

  季明笑了笑,即便知道自己關切過度,他也是照樣如此。

  “代表北方七宿的玄龜寶旗為太武山神壽教祖所有,我準備傳令我徒兒如意去借。”

  柏和知道季明是有意讓他點評這番佈置,於是道:“那神壽的氣度心胸乃是天上地下有數的,你煉寶乃為除魔,他那裡豈會不應,更何況丁如意本就是太武山弟子丁明玉之子,他去借旗,當是穩妥。”

  “還有西方白虎寶旗,此旗在西鬥四星君那處,我準備發旨一道。”

  “西邊向來難出上仙,那裡眾修多是貪淫樂禍、多殺多爭之輩,也因如此才有佛門在西邊坐大。

  西鬥之中的四位星君,屬實難評,大多是道湹卤≈叄晃兜谋苁狼逍蓿抡慈景朦c紅塵之氣,墮入無邊殺劫內,真是可笑可悲。

  你如今乃是太山神府之中的天仙大能,他們雖是庸碌之資,好歹還有幾分自知之明,自然不敢駁你的面子,不過你需小心西邊平陽州芙蓉仙城的阻撓,那裡對你而言變數最大。”

  祖師此話,季明很是認同。

  想那芙蓉仙城的芙蓉仙子和其弟子聖姑姑,同他火墟洞一脈結仇不小。

  季明如今在大羅天內潛修二百餘載,或許在芙蓉仙城的那對師徒看來,他身上已是天眷稍退,可以來找找他老師那裡的不痛快了。

  “最麻煩的就是東方青龍寶旗,此寶旗乃是一件上乘靈寶,本是在青天子之手,只是後來在黃龍仙、角木蛟、木德真君手裡幾經輾轉,在人間惹出無窮麻煩,被大羅紫府司定為厭物,一直被封在一口井中。”

  “妙壽宮的鎖龍井。”

  柏和身影如雲煙一般晃動一下,顯示出某種內心情緒。

  “這青龍寶旗確實是個麻煩,其靈性本就乖離,先後經過數位大能之手,飽受換主遺失之苦,愈發的暴戾狠毒。任何意圖操持此寶之人,倘若道行高深,此寶當時還算乖順,但只要稍有疲弱之態,此寶必然暴起反噬。”

  “無妨,我也只需用他一時,如若他肯幫這一次,自然結下善緣,如若不肯,卻也由不得他耍性。”

  “那好,我便賣一賣我這張老臉,去大羅紫府司中求個開井取旗的法旨。”

  “多謝祖師。”

  季明起身,鄭重拜道。

  柏和祖師沒有避讓,只是抬起手,撫了撫季明的額頭。

  “都一家人,不必謝來謝去,俗氣。”

第1350章 西鬥,阿羅漢

  積氣院內,季明沒有停下求證最後的阿羅漢果。

  這六粒舍利無論是作為最後絕路上的底牌,還是他自己準備化道為用,都得求證阿羅漢四果,深入瞭解大乘菩薩之法的通願和本願,如此才能將舍利化為己用。

  在此入定,心光湧現,肉作琉璃色。

  而在泥丸宮上浮現一尊財寶天王的忿怒相,此是證得阿那含三果的標誌性佛法之一。

  從須陀洹初果到阿那含三果,所斷的是五下分結,而阿那含三果到阿羅漢四果,所斷的是五上分結——色貪、無色貪、掉舉、慢、無明。這五結將眾生綁在色界與無色界,斷盡之後便出三界。

  即便季明的性功已到坐忘功夫,有先天清淨之根,但是斷卻五上分結,依舊是個艱難的過程。

  色貪是對色界微妙色相的貪著,此色界不同於欲界中的粗重慾望,其中之貪極其精微,乃是對光明清淨產生貪戀。

  季明在靜定中檢視自心,發現色貪在他身上幾乎不存在,這些年來他參修三大道性,藉助六趣八輻寶輪在天地迴圈中的作用,觀想自己嵌入天地之間,參悟無窮造化,不起一分貪著之心。

  因而此色貪如晨霧遇日,在定中一照即散。

  無色貪是對無色界純粹精神狀態的貪著,此中純粹是超越一切形色的存在方式——無邊的空,無邊的識,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

  季明曾在打破虛空的狀態下有過類似的經驗,那種自我與萬物界限消融的感覺確實迷人,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打破虛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這只是渡船,不是位於彼岸。

  他在定中安住,任那無色貪的微細念頭浮起、停留、消散。

  它消散得比色貪更慢,因為它更微細,更難以捉摸,但是季明不急,他在大羅天最為安全,有三百年,乃至五百年的時間。

  七年之後,無色貪已盡。

  剩下之掉舉,即是心的散動和不安,還有慢,即是微細的自我感,都在須臾間便消融。

  最後來到無明這裡,這是對諸法實相的不了知。

  無明不是不知,也不是無知。

  無明是以妄為真,是將一切現象當作實有,是與生俱來的一種根本錯覺。

  同時,它也是煩惱之根,是生死之因,是五上分結中最深最細最難斷的一結。

  季明在定中直面無明,這一關他用了整整四十九年。

  四十九年,積氣院內的形神紋絲不動,頂上寶輪中的紫金色斑變得更多,許多地方已經連成一片,交錯縱橫,但寶輪依舊牢牢卡在關隘上,始終不到八輻紫金寶輪。

  院外的如意寶樹在這四十九年裡長得更高了,在院上如同華蓋一般。

  大小瞳子不敢打擾,只是在院裡院外玩玩鬧鬧,吃吃睡睡,想起來就唸上幾本道經,或者在如意寶樹前念上幾遍《北斗樞機無象真解寶咒》。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六祖詹黄畚摇!�

  若非是在寂寂然中,想起這一句來,季明一直在這斷無明的大定之中。

  事實上根本沒有所謂斷無明,他本來便沒有無明,他只需不再遮蔽自己覺性即可。

  當此徹悟一成,當即便有頭光在後,並有無量光明和奇異香氣自身中散出,從丈許方圓擴充套件到了整個積氣院,又從積氣院擴充套件到了雲臺以外,一直滲透到黃天、蒼天、紫天三重天宇的交匯之處。

  在如意寶樹之上,陽烏與陰兔一左一右的停在樹冠的最高處,各自放聲鳴叫。

  季明一睜眼,伸出一手在頂上抹過,將財寶天王忿怒尊從頂上取下,笑道:“道友,得汝授我佛法,今日果成,汝當自去人間,再度有緣之人。”

  財寶天王忿怒尊咧開滿嘴的獠牙,對著季明欣然一笑,喊道一聲:“嗡,貝夏哇那也,梭哈!”,而後便駕猛獅,舉慧幢,拿寶鼠,一路衝下大羅天,直往人間落去。

  阿羅漢四果已證,雖然他的道門身份不會因此改變,他的天仙大職不會因此更易,他依舊是太山神府下的幽明斡旋靈公,但在那最深的、超越一切名相與身份的心性層面,他同樣也是一位阿羅漢。

  季明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肉身。

  身上琉璃色已經內斂,頭光也漸漸收攏,化作一輪拳頭大小的光相,懸在他後腦一寸之處,若是不去細看,只當是項後的毫光。

  他試著調動了一下這證果帶來的神通,足跟稍稍一動,形神即化虹光一閃,眨眼之間已在大羅天的另外一處。

  感受到這念動身便至的效果,季明暗想這佛門的神足通果然名不虛傳,不過放在他身上有些雞肋,他本就有掌五路之道,哪裡還需要這種神足通。

  接著,他又試了天耳通。

  耳根稍稍一撸懵牭搅它S天中一尊上古仙人的舊念在低吟一首古謠,又聽到了紫天中一道真文生滅時發出的嗡鳴,他甚至是聽到瓊臺那裡的一些細微動靜。

  剩下的天眼、他心、宿命三通,沒有再試。

  這大羅漢證就後自然而有的五神通,對現在的他而言,其中的價值相當有限,這是他早有預料之事。

  就像當初他認為佛法修持精進可以助推三頭六臂神通上的寶輪,但是後來想通這種助推也只是到白銀寶輪階段,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上,許多事情的結果一看便明。

  不過對於其他神仙,乃至一些天仙而言,兼修佛法來證阿羅漢四果,這五神通還是能夠迳咸砘ā�

  畢竟這其中的宿命通可以省去術數功課上的艱苦修行,也不必花上大量年月來默算細推,可以較為輕鬆的知曉過去之事。

  “他還是沒來?”

  積氣院中,季明邀請的那位客人一直未至。

  或許那位客人有自己的一番考量,又或許季明現在的道行仍不足以讓這位客人親自來訪。

  “金童師兄!”

  一點遁光駕至,來者是小壽姑。

  小壽姑一直同白鶴老祖待在大羅天的瓊臺之中,當初拜在老祖座下便是四境金丹圓滿,這數百年來一直都在大羅天瓊臺之上修行,不沾半點煩惱,早已得道成仙。

  不過看小壽姑的神色,季明也知對方不是來敘舊。

  在小壽姑手中持有兩把寶旗,一道法旨,一見面便道:“朱雀寶旗和玄龜寶旗已由江時流和丁如意借得,但是輪流執掌白虎寶旗的西鬥四星君那裡,其中有三位星君不同意出借。

  這法旨是祖師留於院中,先前來時見師兄處於定中,不敢打擾,祖師於冥冥中傳示,讓我收著這道開井收旗的法旨,讓我等師兄醒來時轉交,讓他一定小心行事。”

  季明沒有絲毫表情,將小壽姑拉到院中,絕口不談寶旗之事,只是敘舊,又查起小壽姑的功課,指點幾處關隘,最後才緩聲說道:“且將西鬥之事細細道來。”

第1351章 暴斃,仙城內

  芙蓉仙城,地宮深處,飛舉亭。

  亭在崖壁半腰,鑿石而建,三面懸空,一面倚壁。

  此亭所在崖上有厚石迸裂,裂隙間嵌著一道道透光的石縫,將天光切成千百條細線,斜斜灑在亭中,而亭下乃是萬丈深澗,澗水轟鳴之聲傳到亭中已化作若有若無的低吟。

  芙蓉仙城地乳仙宮靖魔上真馮壽端坐亭中石榻之上,身著絳紫法袍,三縷長髯垂至腹前,面前散坐著數十名聽法的弟子,個個正襟危坐,不敢發出半聲雜響。

  “凡人入定燒香,皆當對席心拜,叩齒陰祝,隨意所陳,唯使精專,必獲靈感。”馮延壽的聲音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丹田深處推出,道:“正心平氣,故使人陳啟通達上聞也。

  燒香時切勿反顧,顧則忤真,致邪外應。”

  弟子中有年輕者低聲默誦,將這幾句記在心間。

  馮壽看在眼裡,面上無甚表情,只是稍稍加重了語氣,“此法看似簡易,卻是燒香借法的根基。根基不牢,縱借來十方神真法力,也不過是沙上築塔,浪裡畫符。”

  話音方落,坐在他左側的元交道人接過了話頭。

  這道人年紀與馮壽相仿,卻是生得粉面紅唇,俊俏風流,顯然是駐顏有道。

  “每入定,當以水漱口,洗穢氣。”

  元交道人抬起一根白淨手指,在半空中虛畫了一個淨口符,“出定漱口,以閉上中下三丹田之餘氣。出靜戶之時,亦不得反顧,顧則忤真,最終導致心不站础�

  入靜戶不得與外人言語,及不得腳蹋門限,此乃敕禁,須嚴格遵守,否則求法無效。”

  元交道人說話時,目光會掃過亭中每一個弟子的臉,確認有沒有人將他的話當作耳旁風。

  法講至此,地宮之外的日頭已偏西。

  崖壁上的石縫裡透進來的天光從熾白轉為橘紅,灑在這飛舉亭中,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細又長。馮壽揮了揮手,示意講法到此為止,一眾弟子齊齊起身,合掌躬身,魚貫退出亭內。

  待亭中無人,馮壽與元交道人對視一眼,同時抬手掐訣。

  一層若有若無的青華在亭壁上閃過,外界的風聲、澗水聲、蟲鳴聲頓時被隔絕在外。

  “西鬥那邊,已是事發了。”

  元交道人開口,語氣與方才判若兩人,低沉急促。

  “沒想到此事你這陰素教中人,竟是先於我這仙城之人知曉。”馮壽將雙手攏入袖中,露出苦笑來。

  “聖姑姑的意思呢?”元交道人問道。

  “她老人家封禁香冷泉,常坐其中,遮掩玄機。”馮壽說,“白宮星君是在香冷泉暴斃,那西方白虎寶旗也在那裡失蹤,此事若不查個水落石出,莫說西鬥那邊無法交代,就是小聖那邊...”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那個名字本身便帶著不言自明的重量。

  在三十六年前,大羅天積氣院中那位靈虛子降下法旨,要向西鬥四位星君借白虎寶旗一用。

  西鬥四位星君——白宮星君、高靈星君、黃法星君、升雷星君,他們一直是輪流執掌此旗,那一年恰逢是白宮星君掌旗。

  四位星君素來避世清修,不問外界是非,本身也是極有自知之明,故而對靈虛子的法旨本不敢有半分怠慢,可法旨送到西鬥白宮星君所居赫靈宮的當日,芙蓉仙城的聖姑姑便派人到了。

  “說起來...”

  元交道人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對自己說話,“聖姑姑與靈虛子之間,到底有多大的仇怨?”

  馮壽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亭外的萬仞深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你是仙城外客,有些舊事不曾親歷。

  在大夏開朝時候有一樁殃及披香殿諸位花仙的大劫,那場大劫的始作俑者可以說就是我仙城開創之祖芙蓉仙子,而小聖那位至親老師的師孃,就是被大劫之中被殃及的一位花仙——歲魁仙,本名百鍊霜,又號梅花仙子。

  當年大劫之中,聖姑姑身為芙蓉仙子的弟子,一自在其中奔波來往。

  只是歲魁仙·百鍊霜同諸花仙一起應劫下凡,來輔佐帝·華之後,認定聖姑姑藉著同芙蓉仙子輔佐帝·華之故,為自家道統剷除異己,併網羅附庸,不擇手段,造下許多殺孽。

  於是以「先天太乙梅花神陣」將聖姑姑困在一小小金瓶之內,好在聖姑姑透過移形換影將一頭太陰瘟魔換入瓶中,替己受過,勉強逃過一劫,但此法只讓其陽神脫禁,法身仍在瓶內。

  後來歲魁仙在大劫之中隕落,衣缽便由其道侶藍大先生代傳於弟子地方大師。

  一直到本朝時候,聖姑姑才窺見肉身脫禁的機會。

  那時地方大師在外追魔,且金瓶中那根由青天子遺身分割下的「花梗氣節之骨」所化梅枝,本是常插瓶中以煉化瓶中所降服之諸魔,並鎮壓聖姑姑的法身,但在當時被送去紫血魔府內化為一株野梅庇護她那寶貝徒兒靈虛子。

  在那等千載難逢之時,聖姑姑一舉奪得肉身。

  可惜回了仙城之後,竟是遭了意外,肉身又被地方大師以手段攝去,使得聖姑姑因缺了肉身,再度止步於天仙前。”

  元交道人斟酌一番,方才說道:“此仇非同小可。”

  “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