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而上蒼崇尚秩序規律,愛禮樂,喜文明,一步一腳印,以治天理地的功德來輔助自己補全元始。”
“後來黃天隱沒,是否為求混元之中,更高的功果?”
“呵呵。”
火正輕笑兩聲,“誰也不清楚,但也只能這麼想。
天地大勢從亂序走向有序是必然,黃天當然也能立住自己的規矩秩序,他做過這樣的嘗試,無論是制定宇宙五正之大職,還是請出那「先天混洞靈寶·規矩」,都能牢牢佔據大位。
但是他不喜歡這樣,常有反覆,自拆臺腳。
到了後來,他在天地間說過這樣一句——當下陪伴他的,也只有他的孤獨。
等到絕地天通之前,真正為天地人神開立新世之時,黃天說他頻頻有夢,幾次拖延時機,以至於宇宙五正之下五官群仙,天上二十八宿,普天星相,五湖四海中的河泊龍群,八荒之中的古仙古神,漸漸離心離德。
如此,連他那曾孫帝·荒都投在上蒼座下,清巫蠻之教,理鬼神之事,斷天地神人之途,為上蒼行絕地天通之大事。
在那以後,便是上蒼治世的元皇、天皇二年,上蒼執掌規矩,定下天規律令,風雨雷霆為其所掌,從此按照自己理想中的樣子來改天換地,再造乾坤。”
“元皇天皇二大古年中的風波實在不少。”季明意味深長的道。
“是啊!”
火正開懷大笑起來,“雖然我也為那位天子感到惋惜,但他身上的事情也讓我看清,原來連上蒼那等自在清淨的功夫,也會在不知不覺中滑落,使他被言語所亂,造成這種天家慘事。”
季明幽幽道:“元皇年始,青天子與蒼天共理二氣而育養天地、陶鈞萬物,凡天上、天下、三界、十方,雌雄登仙得道者悉所掌焉。
在上蒼所修行的《玉佩金璫二景纏煉之道》中,青天子甚至能從中拆出一部《玉佩金瑞經》,為上蒼所鄭重收錄在瓊臺,那時的上蒼父子關係定是最好的時候。”
“是啊。”
火正頷首,但神情中很是幸災樂禍。
“只因一首箴言——佩青符,入天門,揖蒼天,拜青公。
自此天家父子變了味道,或者是上蒼自己心裡變了味道,誰能想到他那樣深的聖人功果,已是如如不動,寂然常照,可在天地大位之前,也是有了堅深執著。”
“許是有難言之隱。”
季明迴護了一句,他雖有源祖幫忙遮掩玄機,但萬一火正做個手腳,將他之言流露出去,那可不妙。
“天若有情,天亦老,不過管他呢?”
火正無所謂的道:“自那以後,我便知那大位實難久坐,一心在這混元中攀登無上功果。”
季明心知火正心中未必有面上這樣灑脫,不過這都與當下事情無關,於是將話拉到正題上,問道:“在那最初的故事中,朱天如何做的?”
“鈞天以清光入太元檀口,自牡牝之宮再孕而生。
蒼黃二天雖是觀摩此法,但未曾全然照仿鈞天之法,各以玄妙之法來借太元身中牡牝之宮出世。
朱天雖是機敏狡黠,看破唯鈞天之法能全得混元之中的元始之功,但是並未看清自身心性戾急,不諳先天造化之序,竟是全然效仿鈞天之法。
當其強闖牡牝之宮時,太元腹中陰陽激盪,朱天一身熾烈戾氣,正被太元臍下所蘊至柔至淨之生機所沖剋,太元只憑本能抵禦,就將朱天噴入天極櫃山的血澗餘穢內。
朱天當時已入返逆之中,根本反抗不得,只能在這血澗餘穢的陰渣穢流出世。
他本為九天之一,其性熾烈,色應純赤,位在東南,然被血澗餘穢浸染出世後,天象大變,赤霞飄汙,天光遊絮,天風腥臊。
當時朱天雖懊悔不已,可已成事實,只得退回東南,自號「赤穢天」,又稱「汙光天」。其彌蓋東南宇內的大辟太始真身之中,無有清靈仙禽、正和氣炁,唯有嗜血蚊虻、毒蠅惡蟻滋生。”
季明消化這一段故事,花了許久。
故事雖然不過幾句而已,但是從中深掘,串聯已知的一些秘聞,可以得出更多的東西。
“後來呢?”
他料想接下來的故事就和那《雌一混洞真文》有關了。
第1346章 返逆,好條件
“自朱天潛居東南,默練玄功。
那時節,乾坤日日有擴,天圓地方之貌初顯,日月星辰才列,常有大道之精氣交媾,化出種種先天太始神聖之尊,但當時天地並不豐富,各處都在潛居積蓄,唯黃天於其中往來,溝通南北。
朱天常窺見到黃天之形,欲從其形上參法。
黃天身如雙蛇蜿蜒互結,首生男女二面,一慈一厲;身側更有五色臂膀自然舒展,分表陰陽互根、五行輪轉之真諦,氣象奇詭深邃,朱天久視之下心中羨妒交加,欲聚五行雜氣調理,以能洗去汙濁,重調真身。”
季明聽到此處,說道:“雖不知其法,但料想在那等心境之下,無論施展何法都是離道遠矣。”
“正是如此。”
火正笑了一聲,意味莫名。
“邃古之初,誰傳道之,還不都是自創自練,閉門造車。
那時候只有黃天四處求學,傾自己所有來同別家互傳絕學。
在這其中,除了黃天這個異類之外,朱天算是最有巧思,可惜太過執著於太元返逆的舊事,一心調理好自己,再行返逆大功。
他在東南強呱裢ǎ蹃頄|戾、南燥、西煞、北腐、中濁這五行雜氣,直接將自己那大辟太始真身折騰得大壞,事後調養許久才勉強聚成一斑駁汙濁的異相。
當時黃天還曾遣使勸說,讓他散氣重修,還可挽回,仍是諸天之一。
這不勸還好,一勸之下,朱天干脆自去天號,改稱東南穢真老祖。
他在汙濁紅光中,以五色雜氣為磚石,搭建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宮殿,取名五毒穢光真宮,造化種種怪物,這些都是後世毒蟲魔怪的祖宗,也算是為天地添了一色。”
季明將手中燭臺放下,自己也坐了下來,故事說到這裡,其中透露出來的種種東西,足夠季明來表達和善的姿態。
“《雌一混洞真文》便是在這之後所創?”
火正點了點頭,道:“也不算之後,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後,久到我都快忘了他的存在。他就是這樣,鄙視那些爭強鬥狠之輩,也不喜歡任何束縛,更不願與無趣靈類為伍,離群索居便是不可避免。
我最後一次尋找他的故事,還是在一位周行四極,窮觀六合之外的隱士那裡聽到他。”
“所以你也不知他究竟有沒有施展這本道法,有沒有於太元那裡再行返之功,甚至不知他是生是死。”季明問道。
“這需要你來查驗。”
火正終於透露了自己的一點目的,“太元聖母連同天極櫃山都被驅逐於潑潑之汜,本來你有帝香車,再學得五嶽真形圖,就可尋得太元聖母,探得朱天秘事...”
季明打斷火正,道:“我知火正之意,只是我當務之急在於應對渦水仙,及其將來人間王朝更迭之亂劫,那一架帝香車實在留不住手,只能將寶車分拆下來。
火正要是不急,等我命道上的功果一成,再將那拆下的金福御手煉上一煉,或許還能指明天極櫃山的方位。”
“你在等什麼?”
火正忽然問道。
季明愣了一下,而後道:“火正不知道嗎?”
“就是知道才奇怪,五路之道的三大道性已經圓滿,於你而言不過唾手可得,但你卻停住這臨門一腳。
你有疑慮我很理解,你的懷疑也沒有錯,北陰帝的確幫了渦水仙一把,在死籍上將渦水仙的名字遮去,極大程度為渦水仙遮掩天機,加之天地劫哂鷿猓瑴u水仙在術數上如同神隱一般,危害不可同日而語。”
“原來北陰帝是用了死籍這個先天混洞靈寶。”季明心中暗道。
儘管感覺渦水仙的逼迫已在收緊,但季明仍是放鬆,對火正道:“所以你當知道我過來此處,身上到底是擔了多大風險。”
“你心裡其實清楚,渦水仙在天上地下有個死敵,只要他真正久留一地,等到那位有感,必來同渦水仙死戰一場。”
“你是說元丹大聖。”
季明並不贊同這個說法,道:“元丹大聖雖同渦水仙鬥過多次,也聯同青天子一起鎮壓過渦水仙,雙方結下不解深仇,但是現在到底是何考量,我們誰也不知。
你在未來無窮變化中,可看到他到底出手了幾次,可是次次都有出手?”
火正沒有說話,有時候看到太多變化也不好,因為無限變化中,正反的情況都有,讓他難以判斷哪一種會在當下真正確定。
在一般的情況下,發生最多的那一種變化,自然是當下最有可能確定的。
但是在摻雜多位混元一氣大羅金仙的這種層面裡,未來總是在變,最有可能的,最不可能發生,往往快到了定局時候,真正的大變瞬間產生,而後推倒一切可能。
當然探尋未來真正變化,也非無跡可尋。
北陰帝為渦水仙遮了死籍之名,這就是一種積累勝機的變化,而靈虛子這裡摘七星而煉如意,也是一種改變趨勢走向的變化。
當然,這些都不是能夠決定最終定局的,這裡面要衡量的變化太多太多,一些關鍵性的變化甚至都不在渦水仙和靈虛子這二者之上。
“說說你自己吧!”
季明將話題轉到火正這裡,道:“可別說你是專程來幫我的。”
“你心裡已有一套應對之法,我何必來幫你。
就如你自己所言,我講這些最初的故事,不過是在你心裡種下一顆種子,然後等待條件合適,再讓它生根發芽。”
“你就這麼篤定我一定去四維之外的潑潑之汜,去尋天極櫃山,去找太元聖母。
我雖非自古老時代走來的仙古,但也頗知一些秘聞。
太元聖母當時準備陸續吞吐九天,卻被三天借身行返煉之功,貽誤自身大道之機,此後一直致力於將天地乾坤重歸混沌空洞之前,要在清濁再分之際,以續吞吐九天之前功,因此才被三天驅趕。
我若私自前往接觸,上蒼作何感想?此天地諸聖作何感想?”
“你會去的。
你是不可能停下前進的腳步。
而且太元聖母的牡牝之宮就是你混元之機,在命道,在《雌一混洞真文》,在...,總之這種種有利的轉世返逆的條件之下,你絕無可能放棄這個大好機會。”
第1347章 本願,立足正
火正悄悄的來,也是悄悄的走,沒有驚動任何人。
季明獨坐在廟中,許久之後才抬頭看向廟上六趣八輻寶輪。
整個寶輪被靈霧徽郑鋬入[隱透出精芒異彩,那朦朧大霧中的每一粒水汽都是一個亡魂的本來面目——一點性靈。
六趣八輻寶輪在永不停歇的轉動,無數經由路廟道碑而回歸陰間的亡魂,在此共同匯成這團大霧,被貪、嗔、痴三毒影響,激化性靈之中的業力,判定來世將投入六趣之中的哪一趣。
如今五路和命道在路廟道碑的體系下,已是緊緊聯絡在一起,共同為天地眾生來作引導,使眾生向善背惡。
可以說寶輪已嵌合在天地乾坤偉大迴圈中的重要一節裡,持續為季明提供著陰德,乃至於功德,得益於此,季明在天地之間的位置也愈發的穩固。
只要這六趣八輻寶輪不滅,在無限轉世之下他幾乎可以做到不死不滅,可是偏偏現在就有一個可以威脅寶輪的存在,讓他無法為寶輪參與這偉大迴圈而感到歡喜。
想到糟心事,季明沒了待下去的心情。
身後空氣微蕩,無門之門升起,季明的身影消失在此。
在大羅天積氣院外,來了一位訪客。
當他回返積氣院內,見到這位訪客之後,暗自詫異了一下,因這位訪客非他邀請的那位,“何事讓龍女前來?”
龍女合掌一禮,帶著拘謹之意,道:“菩薩遣我前來贈以舍利六粒,本該早早前來,只因來往瀛洲天山,除卻菩薩法旨,還需父王來向大羅紫府司請下一旨,故而這才遲遲未到。”
說著,又將當日龍伽、慈雨來往淨土的事情說了一遍。
“世尊所遺舍利乃是世上重寶,能發無上大願,菩薩到底是贈我,還是來贈...伐闍羅。”
當初鰲島之上,季明同焦面鬼王見過一面,他們談了許多秘事,最後鬼王借了他一刀,還允許他以伐闍羅之名位列佛門之中,也算是待他極善。
只是季明對焦面鬼王深有忌憚,並且時至今日,季明也算知道這位焦面鬼王、苦海大士,在背後還有一重身份,就是這西方淨土之中的九泉菩薩。
當年所借他的那一抹割明神刀之意,此刀是那位荒古天子九源所有,這位天子當年在其父黃天治世時,便是領治諸天鬼神,號萬水群龍之神,地位可謂是極其超然。
聯絡到九源天子,再看九泉菩薩這裡,二者之間的隱秘關係讓季明不得不存有忌憚警惕之意。
如今時節,菩薩又將世尊肉身舍利六粒贈他,不管是另有目的,還是真心助他一力,這份贈禮都是太過貴重,讓他下一瞬中就在思考代價的問題。
“伐闍羅?”
龍女顯然不知伐闍羅之事,季明只好抬手對著龍女輕輕一捻,將其記憶中關於伐闍羅的記憶聯絡抽去,讓其徹底的忘卻此事。
一剎那的恍惚之後,龍女的記憶停在剛來之時。
她見小聖在院中垂首不語,心中暗暗一慌,不由得生出怯意,忙道:“當年幸賴小聖牽線,小龍這才拜在菩薩座下,多年以來未嘗有報,此次過來尋父王討來一塊好鐵,願獻給小聖。”
季明看了看龍女送來的鐵石,道:“當初不過是一場交易,你透露四象元靈寶珠中的象離之患,我自然要給你尋個上好出路,你何必再來報償。”
“不可。”
龍女畏懼更甚,執意要季明收下寶鐵。
季明心中無奈,明白龍女因當年在他和趙壇的衝突中未曾全然倒向他,從而心中憂懼不安,這才有此表現。
他將寶鐵放在一邊,道:“還要請教龍女,我若是以此六粒肉身舍利來發無上大願,其中通願和本願又當如何修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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