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65章

作者:黑環

  木德真君見靈虛子用心思索,似有頭緒的樣子,不禁暗暗點頭,這靈虛子果然是這個時代的寵兒,身上定有不少那等伏脈千里的重大奇遇。

  “天地靈根非同小可,無一不是牽扯重大因果,如若你能尋得,本君自不會獨佔。

  如先天壬水靈根那般,因是我同昴日星官一道栽培,便是同昴日星官一同擁有,而似梧桐神木那般,由丹鳥氏一手操辦,我也只偶爾前往那處,借其參悟木德,那神木仍是為丹鳥氏所有。”

  木德真君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季明只能應下,答應勉力一試。

  木德真君心情很是不錯,在他看來這乾坤之內的仙家,在言語上擁有自由的並不多見,尤其是位列仙班的太乙真仙,甚至忌諱於談論上蒼,好似這天上地下同人間王朝一般有那許多的官場規矩。

  “你初掌泰山神府中的要職,論及其中權重,幾乎不差於天仙大職。

  眼下之關鍵,便是要多交朋友,少樹強敵,以得清淨,好早日摘得道果,莫似趙壇一般上躥下跳。因此除了我這裡外,另有一處地方需你親往拜訪。”

  “陽景都天府。”季明說道。

  “看來你已心中有數。”木德真君盯著季明那對橫瞳,道:“你既有那位大神的遺物,便加緊維護這一條聯絡,如此陽景都天府中的隱憂自解。”

  “但願如此。”

  季明頷首道。

  他明白木德真君的意思,自己眼中的一對瞳子神的確是個契機,如果事情進展順利的話,陽景都天府那裡應當能將趙壇身死的影響迅速抹平。

  季明暗自感嘆,以他以往的手段,抹平隱患從來都是將明面上,還有潛在的敵人一起打殺,來個人死孽消,到了這個位置上,這法子已不適宜。

  “天上規矩多啊!”季明感嘆一聲道。

  木德真君不知道季明怎有這樣的感觸,只當是其初次體會到這仙家經營之不易,寬慰道:“規矩從來都是在心中,以你如今這等性命之功,未來只會更加逍遙,能束縛你的規矩不多了。”

  木德真君說完話之後,便向季明討來路人甲做個宮中童子,留在身邊時常教養,季明自然同意,便囑咐路人甲幾句話,又贈了一葫蘆丹丸。

  因有丹鳥氏和翟神女的邀請,他在這太乙青華宮中做客數月,談玄論道,品丹賞法,遊宮逛山,好不快活。

  做客時日裡,雨彘神主十分懂事,送來不少丹藥,加上翟神女從中說情,顧忌到翟神女的面子,季明便決定再觀望雨彘神主一段時日。

  期間,他偶來興致,頂著九芝華蓋往那處草菴一去,可惜桃花仙子不在其中,只留其徒弟金妙娘娘守在庵中,這金妙娘娘見著他甚至拘束,早無當初高人風範,使他敗興而歸。

  一日,他正同丹鳥氏一道暢遊翠光池,展現高超泳姿,享受丹鳥氏那直白爽利的讚美時,日光中飄下一道月光,直接將他從池中捲走,惹得那池外偷窺的仙娥們一陣驚呼。

第1188章 顯擺,靈光現

  太陰境界,月宮,桂圃。

  依舊是那株撐開此間的月桂樹,依舊是在樹下由乳白色光華半凝的棋枰,依舊是神姥變化而成的那輪月相,以及月相外,清輝中,那隻拈著溫潤白子的素手。

  在季明執黑,也依舊是臭棋之式。

  他已落二十三手,每一手都恰到好處,那副冥思苦想的模樣,足以讓任何一個不知內情的旁觀者認為他正在與一位棋道聖手進行一場艱苦廝殺。

  素手從月相清輝中探出,拈子,落子,收回,一氣呵成。

  每一子落下,季明那本就支離破碎的黑棋便又被割去一塊,如秋風掃落葉,如沸湯潑雪。

  “嗯...”

  神姥那慵懶中帶著笑意的聲音,自月相中傳出。

  “這一步倒是有幾分模樣。”

  季明心中一凜,知道這是瞳子神又算出一步稍好的應對,當即擺出一副偶得妙手的驚喜模樣,拈起黑子,在神姥面前故作慎重地落下。

  “從身材上可以看得出來,你煉形上的功夫十分不錯。”

  神姥忽然來了這麼一句,讓季明剛剛決定拋在腦後的記憶浮現。

  “神姥也在青華宮中?”

  季明問了這麼一句。

  按理來說,太陰神姥就算召他前來月宮對弈,傳來一道法旨即可,怎會將他直接捲到太陰裡,除非當時自己在池中暢遊時,被神姥看個正著,這才激起神姥的耍樂之心。

  好在他不是真的一絲不掛,不然這樂子可大了。

  “我有一化身在宮中做客,聽聞小聖在宮中耍得忘乎所以,我那時聽說這事情,都以為那青華宮中是來了某家的浪蕩公子。”

  “哈哈,一朝天性得釋,故而放浪形骸了些。”季明笑道。

  “啪。”

  白子落下,黑子那片剛有點模樣的棋,被屠了個乾淨,季明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固了。

  這時神姥的笑聲傳來,那輪月相比方才又圓了幾分,清輝流轉,映得整片桂圃明晃晃的。

  就在此時,神姥忽有所感往季明頭頂上方一掃,微微一愣,在季明頭上數丈之處,那一頂九芝華蓋正在靜靜懸浮,靈芝雲氣凝結而成的華蓋微微轉動,灑下淡淡的祥瑞神輝。

  “是何名堂?”

  神姥心中有些不解,側頭往外看了一眼。

  自己身邊幾位受寵的姮娥仙子,已是聚在桂圃邊緣,正朝這邊張望,最同靈虛子親善的姮娥·英姝仙子也在其中。

  神姥收回目光,再看眼前的靈虛子,這位小聖依舊皺著眉,盯著面前的棋盤,一副苦思之狀,忽的靈虛子一副剛剛感受到她目光的情狀,露出一副驚訝模樣。

  緊接著,神姥便聽季明說道:“這因在梧水幽渦中除魔有功,上蒼特別賜予我的九芝華蓋怎麼自個兒跑出來了。”

  這話一出,姮娥們的眼神又是一變。

  見季明這樣炫耀華蓋,她實是有些忍俊不禁,也不點破,只是拈起白子,往棋盤上輕輕一落。

  “啪。”

  一條大龍,被斬得乾乾淨淨。

  季明臉上的“苦思”,終於變成了真苦,這戲還得接著演。

  一炷香後,棋局終了。

  棋盤上,季明的黑子已所剩無幾,零零落落地散在各處,如同一場慘烈大戰後的殘兵敗將。神姥的白子則縱橫交錯,氣韻貫通,將整張棋盤經營得密不透風。

  “望塵莫及啊!”

  九芝華蓋下,季明投子認輸道。

  “望塵莫及?!你那兩位瞳子神怕是快要罷工了吧。”

  季明苦笑一聲,拱了拱手道:“神姥法眼無差,這等高深的棋路推演快要榨乾瞳子神的精力了。”

  對弈結束之後,神姥隨意聊了起來,道:“說起來,你同那趙壇在血海之中大打出手,最後以弱勝強,名利盡收,這也算天上少有的熱鬧事情了。”

  “名利雙收,算起來確實如此。”季明說道。

  “趙壇那四象元靈寶珠可是好東西,能撬動地、火、風、水,而你是元闢如意可以定住地、火、風、水。

  你只要攜此二寶,找處秘地來重新演繹天地初闢之功,五路之道的道果可以輕易摘得,再進一步來窺望九大道數中的「六合」,也不是不可能。”

  只這一句,季明心中便乍現靈光,有許多想法生出,並在心中推演下去。

  “不錯,我五路之道的證道之機,該當應在此寶之上。”季明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當即朝著太陰神姥鄭重行禮,謝過這一句點撥之言。

  神姥不悅的道:“你若這樣便真沒意思,像剛才一般隨性才好。”

  季明從善如流,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在神姥的面前重新坐了下來,再次閒聊起來。

  “你當知道,到了我這一步,天地間能引起興趣的事,本就不多了。”

  季明當然知道,太陰神姥早已是證得不可思議之道果,萬劫不加其身,天地不能拘其形,到了這一步,什麼修行,什麼道果,什麼功德,都已毫無意義。

  那剩下的,似乎只有興趣了。

  當然,這裡面是他的臆測,或許在神姥這個境界裡,還有追求,畢竟道無止境。

  “下次若再有這等熱鬧,定當知會神姥一聲。”

  “下次?”

  神姥似乎早在等待這句話,說道:“說起來,你這下一次的熱鬧可是在中土龜山大劫之中。”

  說著,神姥自己否定自己的話,道:“這也不對,那中土道消魔長的趨勢已近尾聲,渦水仙一如過往開劫那般,只是深藏於幕後,輕易不露痕跡。

  另外江雷公在此劫中已是煉出了靈柩燈,專為驅除幽渦在人間的影響。西南海外的那位神人,已是作出一首清解之樂,能中和幽渦魔染之能,暫緩競化之酷烈。”

  數次同渦水仙相關的大劫,渦水仙均是深藏不露,讓神姥都懷疑渦水仙這每隔一段時間在人間開劫,只是為了應付上蒼主持的道魔消長的衡勢。

  “如果是這樣,你也只能在太山神府中折騰。

  現在可有什麼計劃想法,雖然北陰帝比渦水仙更難對付,不過神姥我不介意來替你站臺,壯壯膽子。”

  “沒有,什麼想法都沒有。”季明連忙擺手否認,他是真被嚇住了,他可以肯定現在北陰帝那裡定生靈感,曉得這處在談論的事情。

  季明略作思索,索性將自己那三大策和盤托出——在太山神府中梳理環境,建立班底;降服百沴妖僧,分四策並行;以七十年之功,在五路之道上繼續求索。

  三大策後,便要入啞炫大星,直面水母靈姬,完成天命。

  神姥聽完,那輪月相微微晃動,道:“如此說來,太山神府這裡真沒熱鬧可瞧了。”

  “這七十年內應該沒了。”季明模稜兩可地說道,不好直接斷了神姥這湊熱鬧的念想,畢竟他這可算是搭上神姥的關係,已經建立一份私人交情。

  “我等你好訊息。”

  太陰神姥的興致有些消減,雖然七十年後水母靈姬那裡也是一大熱鬧,可她更想看靈虛子在幽冥地府中折騰,攪得道門、佛家、驅邪院三家大亂才有意思。

  “回去時候把搗藥臺的那頭呆鳥給帶走。”神姥這樣說道。

  “呆鳥?

  大風!”

第1189章 寒炫,小聖事

  太山,消暑洞。

  此洞的洞口朝東,晨光初透時,洞中便有了光,並非尋常日光,而是自洞內那塊兩色磁母上折射出寒暖更替之光,在洞中流轉不定。

  寒炫大王坐在磁母之上,雙掌輕輕貼合,又緩緩分開。

  在掌隙之間,一道極淡的,猶如春秋交替的律動悄然盪漾開來,那是他獨有的神通——春秋節律,能將時序更迭之妙化入掌中,亂錯敵人形神。

  只是...他今日無心練功。

  他的目光落於磁母旁那隻玉匣之上,匣中裝著母親給那位小聖備下的三份賀禮,一枚自太山絕頂上自然磨成的石鍾,一匹自地肺深處取出的煉火靈布,還有一卷由母親親筆書就的《奇門遁甲》。

  這三份禮物不輕,但更重的是母親的心意,畢竟他的母親可是太山娘娘。

  本來三份禮物是待靈虛子入府就職才賜下的,但是他已是主動請命,來為那位小聖送去賀禮。

  自那「承地宣化妙道小聖」的聖號傳遍三界,對於小聖的到來,太山神府上下無一不是翹首以盼。

  山廟的焉照太子已命人收拾出蒿里的一座靈宅,以待小聖就職居住,而土祠那邊的孝明公更是早早備下了一塊寶印,好送給小聖作簽押法旨之用,至於天狐院裡的幾位老狐仙則在院裡選拔靈狐,準備送到小聖身邊當個童子童女使喚。

  唯獨受母親直轄的小地府那邊,被私底下稱為太山總管的蒿里丈人一言不發,什麼都沒有做。

  所有人都以為,靈虛子會很快入府,畢竟聖號已封,天命在身,又接受了趙壇遺下的種種寶貝,這不是正該靈虛子大展拳腳之時。

  可他偏偏沒有。

  自梧水幽渦一戰成名之後,這位小聖便如同人間尋常修士一般,閒居於亟橫山火墟洞中,陪伴其老師地方大師,過起了晨鐘暮鼓、煉丹讀經的逍遙日子。

  太山神府這邊,日日有人來報:

  “小聖今日在洞中讀書。”

  “小聖今日陪老師遊山。”

  “小聖今日與來訪的真靈派姜氏宗家新晉家主姜昭論道半日,姜昭驚懼而歸。”

  “小聖今日心情不好,在丹柱峰上半道遇野狗交媾,踢了一腳,被追了半里路。”

  “小聖今日在寒脊峰鐵牢廟為一牛怪講道,賜了三張符咒,半卷道經。”

  “小聖記仇,今日在丹柱峰提棍埋伏半日,未見野狗,遂歸。”

  論道,讀書,遊山,還有...打狗,神府中的神神鬼鬼們都以為傳報的使者在胡編亂造,但小聖沒有半點入府就職的跡象,這是顯而易見的。

  府中有仙家坐不住,親自去問娘娘,娘娘只說了一句——“他自有他的道理。”

  什麼道理?寒炫大王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想要參與到小聖的謩澁斨校荒苋淌茏约涸谛÷}即將到來的變局中,只是一個邊緣角色。

  太山神府只有一個太子——焉照太子,但也不見得一直是太子,大家不都是由母親造化而成。

  寒炫大王收回思緒,將玉匣收入袖中,轉身走出消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