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3章

作者:黑環

  大肚鬼兩眼茫然,赤意郎君微嘆一聲,手掌輕輕一抹,大半個陰身被赤焰抹了去,只留下一個鬼頭。

  “現在可懂?”

  “懂了。”

  季明一邊留意周圍,一邊看著大肚鬼,感嘆赤意郎君的高效手段,忽然他看到地上那面鑼隱隱抖動。

  季明在崖頭上一個扭身,將那蕩魄鑼抄在手上,大肚鬼的眼中立時露出絕望的情緒。

  拿著這一面破鑼,季明倒沒想著將其據為己有,這類地曹專用的陰寶拿在手中可是會燙到手的。

  “竟然還想著暗施陰寶,好得很。”赤意郎君氣極而笑,衝著那顆鬼腦袋吹了口氣,黍米大的火點落在腦袋上,“我會將你收藏起來,讓這火在你腦袋上燒個七八年。”

  大肚鬼徹底喪膽,道:“仙師要問什麼?”

  “甲嵐蛇可在這裡?”

  “大王六七日前受邀,說是同合山、蘭蔭兩方的山鬼一起參與正國仙長組織的「搜山檢土大法會」。”

  “搜山檢土!”

  這名字一聽就聯想到了對於天人的地毯式追索,而且還是以整整兩方內的山鬼們,當真是大手段。

  “這鑼是正國道人給的?”

  溫道玉此刻也落了下來,追問道。

  “是的。”大肚鬼已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道:“他吩咐俺家主人,在危鳥之山裡找個山峰,作個迷陣幻洞,好讓些有心人在那裡狗咬狗。”

  金猊猿氣得牙癢癢,當即跳腳道:“好個甲嵐蛇,咱還顧念著同為地祇的情分,你卻已是暗藏禍心。

  等著,你給我等著。”

  季明卻沒理會這茬,急切的問道:“那他們現在在哪裡?”

  “法會已經開始很久了,主人也是在山中佈置完迷陣幻洞才去的,倒沒提過那大法會的地點。

  不過這一次外出參會前,只道那天人可能未託生在谷禾洲內,而是南方更偏遠的地方。”

  “南?”

  崖頭四個齊齊一愣,沒想到探入陰土一趟,落了這麼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走,先帶他出去。”陌生且危險的陰土環境讓季明極為不適,便在此建議道。

  大家都表示同意,誰也不想在這裡多逗留,於是一個個動身折返,脫陰入陽,魂魄歸入肉體之中。

  季明鬆了口氣,在陰土中鬥法對於他是最不利的。

  他看向南方,不出意外的話,天人應該託生在黎嶺之內,只是這山嶺橫亙谷禾之南,連綿千百里,如何去尋?

  “現在如何是好?”季明一時犯了難,感覺距離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遙,可現在卻是毫無頭緒了。

  前面廢了多少功夫,要是在這裡斷了線,實在是催人心氣。

  季明儘量讓自己靜下來,他知道此等情狀才是人生常態,許多時候努力和收穫沒有絕對的關聯。

  唯有堅定不移,一直向前,且心無二念才是正法。

  大家相顧無言,似乎各有思量。

  鶴觀的溫道玉有點繃不住了,揪著那一顆鬼腦袋好一陣的審問,而所得出的答案卻是同先前的一樣。

  最後氣得將那顆鬼腦袋摜在地上,隔空一掌拍個粉碎。

  金猊猿氣不過,躍下深潭,在那裡面好一陣打砸著,三層的小琉璃塔一層層砸爛,金頂靜舍直接捅破,推倒蛇柱、石幢。

  “兄弟,咱們走!”

  在一通打砸後,金猊猿氣呼呼的躍將出來,一把拉住季明便走。

  季明眼神一動,明白了金猊猿的意思,他似乎在潭下打砸中有意外收穫。

  季明按耐住內心的喜意,迅速的盤上金猊猿腰背,扣住其兩肩,兩翼嗡鳴,快速的升空飛騰而去。

  “記著我們的交易,貨不到,酬不結!”身後的赤意郎君高聲的提醒了一句,他對這事很是關心。

  季明應付了一句,接著衝飛至山下,抓著金猊猿一頭扎入河中。

  “走!”

  金猊猿在河中喚來蚌車,拉著季明齊齊入內,而後才拿出數十根玉簡,道:“這都是甲嵐蛇的信簡。”

  他又從中挑出一根,鄭重的展示給季明。

  筆直的一根玉簡上,開頭便是幾個篆字:“素羅禪師座下,比丘妙音伏請。”

  季明知道那四悲雲寺素來道佛兼修,他們或許不一定有道號,但一定會起個法號,這妙音便是正國道人的法號。

  不過伏請二字,實在過於卑謙,甚至是一種自我輕賤了。

  季明再往下看去。

  “數月裡,自谷禾洲中搜山檢土,尋覓天人蹤跡,未有懈怠,只求得報師恩之一二。

  幸蒙您關照,助我等唤j蘭蔭方內山川地祇,使得搜巡之效更勝往昔。

  雖在谷禾洲內未覓得那天人蹤跡,卻不是毫無收穫。

  今谷禾洲之東南,黎嶺之北方餘脈,名喚六牙山之所在,眾地祇有感其下地脈微弱博動,或為三天神氣降臨,流於肉胎,孕養天人後而引起的反應。

  今去信於您,望能速速趕至,同我共去六牙山,定天人之所在。

  待得事成,論功於四悲雲寺,蘭蔭方中地曹官屬內,日夜遊神、拘魂二使、四道陰吏中必有您一席之地。”

第75章 牙峰,地豺洞

  金猊猿得意非常,非曾料到自己胡亂一砸,竟是得了這樣的訊息,還真是錯有錯著。

  “兄弟,夜長夢多,咱們速速出發。”

  “等等!”季明攔住金猊猿,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個問題,道:“金猊兄弟勝那甲嵐蛇多少?”

  “自是許多。”

  金猊猿怕季明不信,舉例道:“不說我這珞櫻圈,但說我這分浪刀,便勝過那妖蛇許多家當。”

  這話季明聽的半信半疑的,單是那甲嵐蛇暗中投效四悲雲寺這一手,其眼光格局便超過許多山鬼精怪。

  要說甲嵐蛇手上沒有底牌,季明打死都不信。

  “那金猊兄弟勝那正國道人多少?”

  季明這第二問讓金猊猿琢磨過味來,道:“兄弟可是擔心我們勢單力薄,無法成功奪得天人。”

  “不是擔心。”季明憂心忡忡的道:“若是先前,我還抱有希望,可歷經這許多,窺得四悲雲寺一二手段,金猊兄弟難道還有當初一般的信心。”

  人...貴在自知,須得掂量自己在整個事件內的角色和能量,一旦高估了自己,那後果萬難預料。

  從第三峰,再到危鳥山陰土,季明期間雖有力爭上游之舉(攢心珠開光祭練),可隨著牽扯人事漸廣,自覺是有心無力起來。

  這個時候就得自我審視,自己是否已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在風暴之內,走在了懸崖的邊緣。

  審視不是為了退縮,而是更好的保護自己,讓自己保持清醒。

  “那...”

  金猊猿思索一陣,只覺實在不甘心,道:“那便請來那鶴觀的溫道玉,就算是赤意郎君我也認了,只要別讓四悲雲寺的那群不僧不道的偃说贸驯愫谩!�

  “請來溫道玉便好,到了這地步,他如真要奪得天人,也該去鶴觀搬些救兵了。至於赤意郎君這等旁門真傳,行事頗為乖張,暫不知會他。”

  “好!”

  議定之後,便行動起來。

  待悄悄通知溫道玉後,金猊猿和季明便乘坐蚌車,順水路南下,經由南盤江主幹,順入黎嶺內的河川水系。

  因有河伯蚌車,水路中的妖魔精怪倒是頗給面子,未作攔路剪徑之舉。

  這一路上,金猊猿同季明在車內吃吃喝喝,偶爾抓些鮮魚,撈條毒蛇,打打牙祭,為無聊的長途旅程稍添樂趣。

  金猊猿尤其愛吃蛇類,似乎將對甲嵐蛇的氣撒在這些蛇上,蛇皮一撕,滋溜一下便是一條下肚。

  說實話,嶺內水道交錯,饒是金猊猿也有些辨不著南北,尤其在逐漸深入其中,遠離中土天下後。

  在這裡,精怪已是由著妖性,全無半顆人心,滿腦子的領地意識,哪裡識得什麼南盤江河伯蚌車。

  在這蠻荒深嶺內,金猊猿也得壓著性子,整日裡和季明窩在蚌車裡,連中途停站休息都免了。

  蚌車內,那顆華彩四溢的明珠已暗淡許多,表明此蚌車已是精疲力盡,而季明趴在柔軟蚌舌上,一動不動的。

  “兄弟,可是在這蚌車裡憋悶得厲害?”金猊猿瞪著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珠,很是擔憂的問道。

  “沒事,只是精力不濟。”

  季明狀態很不好,任誰每天兩次排出精華,都會似他一樣。如果年紀大點,怕是更加不堪了。

  “金猊兄弟,如果此行遭遇不測,可否...”

  “說甚胡話!”金猊猿盤坐蚌舌上,臉色從未有過的嚴肅,當即叫停蚌車,道:“咱們不去了。”

  說著,金猊猿兩眼一紅,“咱們自回水舍逍遙,不趟這渾水,天人如何比得上自家兄弟重要。”

  季明聽得心中感動,可現在豈能半途而廢。

  思量一陣,便義正言辭道:“天人未曾降世便要面臨生死大劫,遭受歹人趾Γ瑐b義之輩自該挺身而出。

  咱們因此中大義交下情誼,難道現在要因這情誼去棄了大義,此舉同那四悲雲寺的俚来跞擞泻螀^別?!”

  金猊猿聞言心中滿是羞愧,回想著當初,確實因為不忿於四悲雲寺的行徑而決意救取降世的天人。

  只是一路走來,蜈蚣兄弟在心中分量早已超過那天人,如今將抵六牙山,蜈蚣兄弟似臨終託付一般,他心中不免患得患失起來。

  金猊猿在心底暗暗發誓,此去六牙山中,定要保兄弟無礙,全了自家情誼。

  這一插曲後,季明倒不敢再說什麼。

  他本想著自己若是轉世,便讓金猊猿託管自己的家底,讓其日後轉交給天人,這樣也能同後一世的天人建立關係紐帶。

  這一世的情誼關係也是積累啊!

  若是那天人被自己受託家底,金猊猿日後必然對天人多加照顧,所謂的愛屋及烏,便在於此了。

  至於金猊猿貪圖家底,季明倒是不怕這事,他所交託的,自是金猊猿看不上的那一些。

  在這嶺北的河川之間,蚌車又潛游了許多日子,在季明昏睡間,慢慢的停靠在一處河床淤泥之上。

  “到了?”

  季明出蚌問道。

  金猊猿升起一道浪頭,托起他們兩個,肯定說道:“到了,這裡就是六牙山,黎嶺北向山脈深處。”

  季明放眼一望,只見那重重巒山,似棋盤落子,高低落定此間。巒頭高聳,上接聚散無定的彩瘴,讓他看不真切。

  金猊猿建議道:“瘴氣聚散有時,咱們先等一等。”

  他們不知山裡的情況,尤其是正國道人及其甲嵐蛇的具體情況,現在盲目的衝進去絕非明智之舉。

  季明贊同道:“這黎嶺屬於蠻荒地域,還在三十六方之外,可謂是地曹不管,天曹不理,咱們須得慎重。”

  時至傍晚,溫度降下,瘴氣斂去,群巒之中有六座形如月牙墜地的巨峰顯露出來。

  “我先去探探。”

  季明身子一縮,速速飛了上去,往那六座巨峰而去。

  他記得,他曾看到過,在寶眼【化】字出現的那一刻,他透過寶眼見過那待產道姑所在的山洞。

  沒錯,就是這裡。

  他迅速接近一座峰頭,頂著凜冽的山風,在紅日銜牙峰的壯麗景色中,往那一座險峻的峰頭上落下去。

  “沒錯!”季明看著山峰上的洞穴,懷著激動的心,暗道:“就是這裡,同我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剛要飛進去,就見到洞上掛著一面鐵牌,上有數個古篆大字——「南姥神山赤石寨地豺洞」。

  這一面鐵牌歷經風雨,已同周遭山岩一色,被古藤所遮蓋,不留神注意很難看清楚。

  倒是那鐵牌上面嵌著的一面銅鏡,很是晃眼,讓季明心裡打怵。

  “誰在外面?”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洞內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