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而不赴會的宗派,便是自絕於天南重建大局,被天南正旁兩道邊緣化,甚至...被那些得了太平山援助借款,於未來持續壯大的周邊勢力給侵佔和吞併。”
蘭空龍女被龍眉子描述的未來給嚇住,她感覺到時代的浪潮開始湧起,她將會是被打翻的一個,毫不起眼的一個。
“龍公、威德老母、鉤鐮二老會阻止他的,他們那些人物怎麼能允許這道浪潮打來。”
“沒用的,什麼理由。
現在大劫才定,他們該以何種理由再掀劫難,來逼迫太平山讓步。”
窗外水波流轉,光影迷離,彷彿龍眉子的心境一般,他道:“此議若成,太平山便如巨蛛結網,居於天南中心。
符錢如血脈,流通各處,滋養萬物,亦將各方命脈巧妙的握於掌中,其影響力、資糧調配力,將達至史無前例的空前之境,這才是靈虛小聖的真正意圖——絕非只是內部整肅和改革,更要...重定天南秩序,使我太平山成為名副其實的盟主!”
龍眉子說著說著,喘不過氣來一般,道:“他如果促成此事,如果促成此事,那就是太平山的天,別說對我等氏族改革,就是碾死我們,這又有何難事。
我本意是掀起氏族子弟對改革、對上府的仇恨狂熱,但現在這道法旨頒佈,另一種狂熱即將來到,在這種掀起時代浪潮的狂熱之下,我們這點狂熱算得了什麼。”
“不動刀兵,不顯神通,便使萬萬人心為他一人跳動,原來這就是小聖。”
蘭空龍女只感覺到自己頭皮發麻,身上隱於皮下的鱗片發癢,心臟砰砰跳動,伸手在頭上一摸,摸下一手虛汗。
“你絕不能離開水府,哪裡也別去。”她對龍眉子嚴肅的道。
“放心,我和他之間的差距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我如果還有心頑抗下去,那我真就是走火入魔了,畢竟我沒蠢到趕著去送死。”
蘭空龍女放心下來,忽然想起一事,“這神罡宮在哪裡,我怎麼沒有聽說太平山有這處地方?”
第891章 小樓,神罡宮
太平山主峰之側,原有一片荒僻崖臺,名曰「捕風崖」。
此處崖臺之上,常年天風吹拂,人跡罕至,而今,此地卻成了整個太平山最為喧囂熾熱之所。
但見八根細索自崖臺之上伸出天風之中,一根根繃得筆直。
在這八根細索延伸空中的盡頭,那裡正在固定住一座在建中的無形宮樓,佔地足有百畝之廣大,上面還有一張法網下罩,用來固定此宮樓,防止其隨天際間的烈風飄走。
在穿插於雲海的諸峰之間,數十上百道遁光穿梭往來,皆是縱符、駕雲、御寶,或乘騎靈禽的太平山弟子,其中更有諸多身形異於常人的道役司屬眾,穿梭其間,奉以營造之事。
丈二身形的熊羆力士,肩扛合抱粗的沉水冰木,步伐沉穩,踏得雲氣翻湧,不多時已搬到崖上無形宮樓裡。
鐵鶴童子抱著葫蘆,冒險飛入萬丈罡層,攝取那裡無處不在的靈罡,再投入乙峰火室煉爐之中,混以精英、玉砂等,以燒製成靈罡大磚。
這些沉水冰木和靈罡大磚都是無有色形之料,只有如此寶料才能構成這座神罡宮的玄奇。
長臂猿士與道人們相互配合,以符索法繩懸空,校準樑柱大方位,甚至還有幾尾南海龍綃宮的鮫女浮於臨時引來的靈泉之中,誦唱凝波法咒,調和一塊塊水玉,凝成一片片琉璃玉瓦。
號令呼喝之聲、法術嗡鳴之聲、靈材寶料鍛打燒煉之聲,混雜著山風雲霧,匯成一片前所未有的沸騰景象。
“快!
東角震位需再打入三根定風磁樁,就是兩位南方鬼王所獻,刻有雷文秘字的那批。”
一名高功弟子立於半空臨時搭起的竹臺上,手持一卷圖冊,鼓動元神在此指揮著,立刻便有數名猿工應聲,扛起早已備好的靈木,如履平地般在未完工的宮牆飛簷上疾奔。
下方,一名年輕道徒正與一位領頭熊妖核對料單,“琉璃玉瓦三千片,沉水冰木八百方。熊空護法,你們道役司這邊今日能齊備嗎?”
那被稱為護法的熊妖雖面目粗豪,神色心思卻極為細膩,聲如悶雷的道:“瓦片已由鮫人連夜趕製,午後便能叩帧3了具差兩百方,已遣山下陰國內的陰判鬼役持我符牌去後山水潭深處起撸章淝氨氐剑 �
熊空護法眼中閃爍著精光,道:“此番工程,俺道役司上下,絕不敢誤了小聖和宗門的期限。”
不遠處,幾名顯然是初入山門不久的年輕弟子,一邊合力搬咧`罡大磚,一邊興奮地低語。
“你們說...這小聖地神罡宮建成後,屆時諸宗來朝,會是何等氣象?”
“何等氣象?自是吾太平山領袖天南,定鼎乾坤之氣象!”周圍弟子滿面紅光,託舉大磚的真炁都因激動而有些不穩,“小聖此法旨一下,你看這滿山上下,誰不是憋著一股勁。”
“聽聞屆時各方首腦、尊者、能人,及其老魔狠怪,乃至江湖河海的水伯、蛟王皆會蒞臨,能參與此等大議會中,何其幸也。”
“真君和小聖,宛如二日臨空,我們得其照耀,自感無限華彩,可那些旁門左道只感受其曝曬,苦不堪言,眼下的交鋒必然是轉到了暗面,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此乃千秋之功!”
年輕人的眼中燃燒著近乎虔盏幕鹧妗�
這種狂熱情緒,並非僅限於太平山弟子。
一位鶴髮童顏的乙峰老修士,正指點著幾頭巴掌大的彩蝶如何將一片片能夠汲取月華的冷光苔貼嵌於穹頂藻井。
這老修士盯著一絲不苟的彩蝶們,撫須笑道:“都小心些,此苔薄如蟬翼,關乎殿內光影調和,乃是此處門面所在。做得好了,道役司的善功簿上重重記上一筆。
他日可憑功入了靈精傳道院,在這天下也是有了出身根底。”
領頭的蝶妖歡喜的振動晶瑩翅膀,聲音細柔,道:“謝真人指點,我等定盡心盡力,不敢有負道役司之名,更不敢在此墮了小聖與宗門的顏面。”
這些靈精眼中的光彩,與那些太平山子弟一般無二,甚至更有超出。
如今誰都明白鶴觀道役司下靈精傳道院對於妖魔精怪的意義,只要能在傳道院裡學滿九年,各門功課考評優良,就可得到「道工」身份,至少在天南便不是誰都敢喊打喊殺的存在。
捕風崖上,忽有狂風大作,強光下射,無形宮樓在此光下,於全崖上下對映出沸騰一般的光影。
在崖上的風裡,宮樓的地基已初步夯實,以一塊塊靈罡大磚鋪就,結合一根根定風磁樁,構成一座「乘風正氣陣圖」,這是這座宮樓能建在風裡雲中的基礎。
數十名修為精深的道士與數位氣息沉凝的妖魔護法聯手,正將幾根「通靈寶柱」立於泉池、亭臺、水榭、琉璃玉山洞府間,柱身立定剎那,一陣光霞燦爛,更有水煙繚繞其間,整座無形宮樓忽顯三下。
“好,通靈正位,百邪辟易。”
督造此宮樓的明輝一邊緊張的搓著指節,一邊大口鬆氣的道。
雖說小聖那道法旨所定大議會是在距今還有幾年的甲子年冬至舉辦,但是神罡宮可不能拖到那時建成。
工期緊,任務重,還得排程太平山數個事務機構,十分考驗他的能力,好在如今小聖權威如昊日臨空,無人不開方便之門,就連氏族子弟也是俯首帖耳。
想到這裡,明輝不自覺一笑,他這獨當一面的機會不知多少人嫉妒。
將來後人在歌頌這個時代時,他鶴觀明輝在其中也必然有自己的一抹痕跡,或許也會有人喜歡他這種不那麼傳奇,但是會踏實做事的人物,會去猜想他此刻的艱難心境。
“金童師兄何在?”
明輝耳邊傳來聲音,轉頭一看,正是霖水君,忙回道:“小聖在已建成的西南小樓裡。”
霖水君身形一掠,化成一道清泠水光,投入那已初具規模,但在外看去卻無形色的神罡宮。
無形宮樓內,卻是有形色點綴的。
主要的幾座宮室外,雲廊初架,虹橋虛懸。
而那霧紗輕垂,星輝漫灑,乃鮫女織就的幔帳,暫時覆於未飾之壁外。
時有猿工扛木於宮室疾行,其影投於無色無影的靈罡大磚上,恍若靈魅於水天之間舞空;又見道徒以符引泉,清流自虛空中湧出,依勢成形,匯入剛鑿好的玉渠之中,泠泠作響,散為氤氳靈霧。
穿過幾重光影迷離的未完工殿宇,終至西南角一處靜樓。
此室雖小,卻已佈置停當,四面晶壁嵌有玉飾,窗外即是無垠雲海,天風至此亦化為柔和氣流,輕輕拂動室中央那人的衣袂。
季明正臨窗而坐,閉目養神,頭上險道神那六臂相握,形成一個奇詭臂環,緩緩旋轉,千百道路線向外投向虛空之中,於樓中縱橫交錯,季明聞得霖水君腳步聲,並未回頭去看。
在他左右兩處,丁如意和明月童子正在批閱彙總到此的玉簡,待一個批次處理完畢,便到季明身前呈報。
霖水君停在門旁,聽著裡面丁如意和明月童子弟呈報聲。
那些簡冊都是經過溫道玉和他,還有劉安一起討論批過的,因提前得到金童給予的處理規程,故而沒什麼值得爭論的地方。
“好。”
“可。”
“過。”
聽到金童的話,霖水君不自覺露出微笑。
所謂內閣的七席人物,如今還是個草臺班子,確定的只有他們三人,為了不使山門內外子弟對內閣理政有倉促組建、管理混亂等等負面印象,他們在各方道務上的處理都是慎之又慎。
“打回重批!”
忽然樓裡的一句話,讓霖水君的微笑消失。
待樓內批閱完畢,他正要進去,見眼前明光一閃,溫道玉也來到這裡。
第892章 爭議,太平錢
“師兄,各方訊息已初步彙集。”霖水君在小樓中說道。
在霖水君說到“師兄”這個稱呼時,溫道玉便忍不住扯動嘴角。
如今靈虛子已是胎靈五境,按規矩就是居長一輩的人物,便是同境之人也是以小聖來尊稱,但是像霖水接火二君等人,仍是被小聖特許以師兄弟來相稱。
這一份殊榮,可是連他溫道玉這樣的元從也未有。
“講!”
季明掃過霖水君和溫道玉,說道。
“南荒天騰山、黎嶺南姥神山反應最為激烈,怨懟暗湧。
彼等慣行以物易物,或以貝珠結算,視符錢如枷鎖,聞得我教法旨,已密議數次,恐會借通融借款之機,虛報劫中損毀,漫天索要援助,並以次等礦藥,不具競爭的道產來充作抵押,試圖攪亂《靈資估算細則若干》中的定價之則。”
天騰山在大劫前後,一直是太平山親善勢力。
只是季明一道法旨落下,彼輩的抵抗態度就已如此激烈,不過這也是可以預見。
天騰山能夠崛起於南荒,隱隱為天南旁門一流勢力,不就是靠著天南正邪以來的長久博弈,從而獲得了巨大的發展機遇。
季明倒不大在乎對方的情緒,選擇權一開始就不在天騰山的手中,如若對方不願來神罡宮赴會,那他自然是扶持被天騰山一直壓在底下的死對頭——霄燭金庭。
“灞趟兀俊�
季明問道。
要說真正讓季明感到棘手的,不是神山二老,也不是天騰山威德老母,而是南盤江水伯,也是灞趟闹魅私琵埞�
這是位成道不知幾載的老龍,關係四通八達,單單是和東海龍宮的親緣關係,就已經讓他如芒在背,要是這老龍一心對抗,只能請洞天地諸位祖師出手了。
作為他第一次執掌棋盤,他並不願意驚動祖師,甚至不願驚動真君。
“反應微妙!”
霖水君用這個模糊的詞語來描述灞趟姆磻�
“水府所屬,如千子洞靈撼太子、南盤江討洪大將,還有水府內的蘭空龍女等等,牴觸尤深,視龍宮流通的貝珠為傳統與尊嚴之象徵,斷難輕易捨棄,不過江叟龍公卻是接下法旨,似有赴會的意願。”
“其它幾家呢?”
“都已在接觸中。”
說到這裡,霖水君面上喜色頗多。
大議會謩澲P鍵,就在於拉攏到足夠多的成員加入進來,那麼在之後的援助中,自然而然成了同一戰線,拆都拆不散,那麼剩下未加入的,就得考慮未來腹背受敵的可能。
“雲雨廟和五仙教已在準備《請賒靈資陳情表》、《山門劫損勘驗圖冊》、《質押文書和宗門近年收支賬目及未來道產瞻望》等等文書。
如今只等大議會後,由諸祖師和雷部,及其南鬥之仙官,及天南耆老,共組「寶資功德靈庭」,待靈庭受理後,遣專員實地踏勘並會商方案,就能最終以合議制定奪。”
“功德啊!”
季明心中暗歎一聲。
可以預見此事促成後,未來將有多大的功德受益,這還沒算那些陰德。
這些季明一個人吞不下,即便被他吞下了,那這事情也是長不了,所以要懂得雨露均霑,況且他的吃頭還在後面呢!
溫道玉見霖水君說的差不多了,這才上前說道:“最為關鍵的,乃是黃庭宮、真靈派的反應。兩宗乃是符錢共發者,而我太平山藉此勢主導天南秩序,已引發這兩家警惕。
黃庭宮已傳書詢問符錢影響之細則,及其寶資功德靈庭的構架,言辭上雖然客氣,但是試探之意也是分外明顯。
真靈派那裡則保持沉默,其門下弟子與我方接觸時,口風極緊,不過以我觀之,他們必是等此事促成後,於寶光州中超發符錢,以侵佔我等大議會後的成果。
這種超發的惡例,真靈派過往已有例可循,他們不會錯過這種機會。”
所有人都明白,當大議會成功召開,符錢的價值必然上漲,太平山會謹慎的發放每一枚符錢,但是其餘兩家就未必了。
“符錢乃三宗共發,此乃鐵律,不可違逆。”
季明自然清楚二人有繞開符錢的心思,但符錢由正道三家背書,背後牽連深遠,不是想繞就可以繞開。
“我欲在寶資功德靈庭之下,設一【太平寶錢】的名目。
此錢乃是天南重建專款之用,同我教之信用聲譽,及其雲雨廟賠付之七成資源,乃至未來重建後之長久收益來掛鉤。
只因我教念蒼生劫後之苦,才特設此專款之寶錢,旨在撥付公中靈資,襄助天南受損宗派重建山門,復其靈脈,以彰上蒼恢弘,共期寰宇清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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