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1章

作者:黑環

  溫道玉心裡斟酌一番,道:“不知蜈蚣兄弟可聽過尸解重修一事?”

  季明聞言心頭一緊,尸解已經涉及第二形「蛻形」中的關竅,旨在蛻去自身妖形,還魂於人體。

  溫道玉此刻提及尸解,到底意欲何為?

  “蜈蚣兄弟要是再往上一步,總得尋個寄身之所,求法之地,若是一直流落山野,總歸有礙道業。

  遍觀蘭蔭方周遭,未有如盤岵大山般的道場,那山門內五仙群聚,共拜星斗,實在是你的最佳棲身之所。”

  此刻,赤意郎君適時開口,道:“待你尸解後,我必引渡門內,助你成為門中真傳,共修真法。”

  這兩位真是...大言不慚。

  季明心中感到好笑,蛻形中修到尸解地步,化入人道,起碼已成一顆妖丹,這便好似人道第四境一般,足可橫行一地。

  危鳥之山中的白雲上真,便是一個例子。

  季明就是借這兩人幾個膽子,也不敢跑到那白雲上真面前說出這一番引渡入門的鬼話來。

  不過這事情透露給季明一個資訊,這兩位定然窺見自己根底,知曉自己雖然言行如人一般,可卻是山野精怪一個,不然何故說出這番誇大之詞,以棲身求法來引誘他。

  “金猊兄弟你怎麼看?”

  “啊!我...”金猊猿沒曾想到季明會問詢他的意見,一時間感到些許壓力,他儘量客觀的看待這件事。

  “聽聞赤意郎君已是煉氣圓滿,且借鑑著盤岵密功·秘蛇身,獨創一門「意蛇火秘身」,而後完成密功次第昇華法術的壯舉,修成「火虺神變」這門妙術。”

  “你...”

  赤意郎君眼皮一跳,他獨創的意蛇火秘身為人所知,這並不意外,可火虺神變哪怕是門內,也只寥寥幾人可知。

  他早有聽聞在山川地祇,故天妖魔這裡,有著另一種互通有無的信探關係,看來傳聞非是虛言。

  金猊猿繼續說著,“其為盤岵大山內,五仙老之一螣師公的真傳,以其天資根底未來極有機會修成四境金丹。

  不過如你歸入其座下,大機率要被秘法操控,生死操於其手內。其中的取捨,真是萬難衡量。”

  “五仙老?”

  季明倒是知道一個天吳長老,自己這一世蜈種就是神婆花了好大人情,託請天吳長老的飛蜈仙配種得來的。

  季明自是不願歸服於赤意郎君,一旦被其所控,身不由己之下,剛開光的攢心珠怕是都被其搜刮了去。

  不過在即將面對甲嵐蛇的局面上,又不可生硬的拒絕,只好先假意問詢於金猊猿。

  “抱歉...”

  季明正要拒絕,卻聽到溫道玉先一步開口,道:“不如蜈蚣兄弟先見識一下赤意郎的妙術,再做抉擇。”

  “有意思。”季明一節節殼身扭動起來,自金猊猿身上脫離飛起,“看來二位是要強行降服我了。”

  金猊猿的眼神一變,分浪刀微微拔出一寸,表明自己同季明站在一起的立場。

  “誤會...”

  溫道玉下意識開口,剛一說話便聽到那蜈蚣精喊道:“當然是誤會,在這搜尋天人的緊要關頭,二位如何會做那火併內鬥之事。”

  “棘手!”

  溫道玉心道。

  自己的確有讓赤意郎借演練妙術而行強煉之事,只要對方應下,自己再以一句真法不入外眼,便可將金猊猿引開。

  沒想到對方這般敏感,不,該稱機警。

  “不如溫道玉你來演練一番,我對當太平山的仙家靈伴,可比當盤岵大山的左道座駕好接受許多。”

  這一番話出來,赤意郎君白淨的麵皮上,明顯得黑了許多,心道:“當個坐騎伴寵還挑三揀四,還當出優越感了。”

  “這...不好,不好。”季明的話完全打亂了溫道玉的節奏,他這鶴觀之內可沒有專門養煉蜈仙的秘法。

  並且他明顯感覺到對方這話,隱有拉踩之意圖,卻又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觀那太平山上的守山靈獸、真人伴寵等等,都有專人伺候,靈果精米餵食,有機會還可跟隨道官上天,聞聽星君講法,天女妙樂,搞得他都想噹噹。

  “我只是鶴觀分壇弟子...”

  “我曾聽聞一句,寧為倉中鼠,莫當廁中鼠。”

  這一句幾乎是脫口而出,一下將赤意郎君整破防,身影迅速一閃,只聽見地面急促的摩擦聲響起。

  “嘶~”

  蛇聲嘶鳴,一道猩紅火線朝季明射來,半途被金猊猿手持分浪水刃擋下。

  “滾!”

  赤意郎君身形一定,他那自尾椎骨長出的蛇首之尾扎入土中,而後朝著礙事的金猊猿喊了一聲。

  金猊猿只覺身子一涼,不知何時在他的腳下已“長”出一條赤蛇,且飛速纏上烏鱗甲冑,下一秒整個被拽下土中。

  一切的變化只在三五秒內,當金猊猿被拉入土中,赤意郎君身影再次“消失”,更準確的是高速挪移中。

  季明盤在半空,身子縮成黃豆大小,一對毒鉤“咔咔”的響著,大量毒液以氣態形式噴出,遍佈周遭十數丈。

  接著頭上觸角似鞭子亂舞,捕捉著空氣中那因赤意郎君移動所產生的震動,從而確定他的位置。

  “啪啪啪!”

  急促鞭響聲在周遭炸開,密密麻麻的“鞭影”打入毒霧中,只一瞬間將霧氣打散,且朝著其中季明打去。

  這是赤意郎君在高速移動中揮舞蛇首尾,以尾作長鞭,打得季明一個措手不及。

  “再來!

  力道再大一點。”

  季明被罩在鞭影中,一身媲美精鐵的殼體被打得砰砰作響,但對他產生不了一點傷害。

  就在這時,季明明顯感到一種冷意,那是一種從玩弄到認真的氣息轉變,打在殼上的力道變...弱了。

  “柔勁!”

  力道雖然變弱,可傷害卻更大,勁力透過殼體直達內裡。

  季明兩翼振動更足,脫離鞭影徽种冢W起一陣陰風捲攜毒霧朝著周遭卷蕩了開來。

  “赤意郎君,玩鬧該是點到為止了。”季明說道。

  赤意郎君身影再次定住,沒再出手攻擊,看了一眼脫土而出,正坐在一邊看戲的金猊猿,知道自己試探得差不多了。

  這一次試探的結論是他不佔據制空優勢,起碼短時間內,在不暴露自己底牌的情況之下,無法迅速的殺死對方。

  當然,除非溫道玉出手。

  不過這個假設並不成立,他們的聯合還遠不及飛蜈和金猊猿的穩固,即使在控制飛蜈上有共識,但難以真正聯手,放心交付後背。

  “會有機會的。”赤意郎君暗道一聲,嘴角輕輕上揚,氣息似蛇一般縮斂下去,等待下一次的機會。

  “如何?”

  季明看向溫道玉,卻是不想放過對方,“可否給我這個機會,當個倉中鼠。”

第72章 交易,金霞嵐

  “鶴觀不適合你。”溫道玉憋了半天,才說出這麼一句話來,顯然這句話不能讓他人所信服。

  “你是說俺兄弟配不上你鶴觀?!”金猊猿當即變了臉色,將刀一甩,水刃捲開腳邊半張草皮,配合著季明一唱一和的厲色道。

  溫道玉面色一苦,沒想到他這個鶴觀道徒,有朝一日竟被一野怪逼迫至此。

  以這飛蜈野怪的警覺性,怕是之後再提及此等歸降的話題,必然會引起極大反感和警惕,難道只有暫且合作一法。

  他一邊想著,一邊說著:“非也,鶴觀小福地內,一貫只能豢養靈鶴,要集其舊羽,製成丹頭·羽散。

  這就好比如盤岵大山內,多養煉五仙為代表的毒物,取其中百毒而煉製毒性丹頭,以為大小周天修行,及其密功修煉之資材。”

  溫道玉如此的解釋,季明倒是不好再咄咄逼人了。

  靈鶴,其羽可制丹頭·羽散,季明心中思量著,如果自己的轉世夢行得通,倒可以將靈鶴作為備選之一。

  “轉世夢啊!”

  季明心中一嘆,要完成這一項壯舉,其中必然還需多番試驗,未來當是任重道遠。

  他再認真的看了一眼溫道玉,這人慣是能屈能伸,先前給他黃粱枕也是,一旦落了下風,必是溫順得很。

  溫道玉岔開話題道:“現在看來,咱們只能守株待兔了!”

  其餘幾個都沒說話,溫道玉也只當大家預設了一般,而後便是自顧自的走到一邊打坐吐納起來。

  季明和金猊猿對視了一眼,二者在潭外一塊陡巖旁稍作休整。

  赤意郎君就地盤坐,蛇首之尾簡單的纏在腰間,就好似一條赤玉般的束絛,這一種自然流露的貴氣,再配合那線條分明且蒼白的面龐,旁門公子的形象更加的深刻起來。

  不得不說,這賣相衣品,郎君之名,真乃實至名歸。

  季明幻出長手長腳,盤坐在金猊猿一邊,口器撕磨著,毒鉤抖動,自己這形象只怕為歷世最惡的一個了,就算將來怕是...

  “呸呸呸!”

  季明低頭吐了幾下,生怕好的不靈,壞的靈。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家好似比耐心一般,坐定著不動,風吹不動,日曬不動,就這麼一直坐著。

  “飛蜈仙!”

  背後有聲音傳來,那是身下土中鑽出的蛇首。

  再看那赤意郎君,依舊作入定狀,其腰間纏尾已經解下,縮在袍擺下,應是悄悄鑽入土中,延伸到了他這邊。

  “我是主君身邊蛇侍,特意過來同你道幾句體己話。”

  金猊猿注意到這邊的情況,眼神一動。季明輕輕搖頭,示意自己可以處理。

  “說!”

  “主君的那條赤玉蜈蚣應是在你手中...”

  “不在。”

  “在不在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如果不想被他人養煉,那就應該發現且發揮出自己最大的價值。”

  “我的智慧?”

  “不,你的種子,你的精華袋。

  昔日赭熊洲天傾大方內,有蛟魔布種,終至一方基業,你難道不欲效仿之。”

  赤玉般的蛇頭低聲細語的道:“放心,在酬勞這方面主君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季明相當的糾結,換做其他東西,只要對方酬勞給足,自己自無不可,可這極其私密的精華袋...

  季明試圖推銷自己身上的其它產品,認真的說道:“其實我的蜈蚣靈毒也很有價值!”

  赤蛇略有不耐,直接報出主君給出的酬勞,道:“一滴鴆星仙酒如何?”

  這一開口,便是直擊“要害”,讓季明竟有種無從拒絕之感。

  這所謂鴆星仙酒中的鴆指代傳說中的毒鳥,而以此鳥羽毛所釀之酒,即使正道仙家飲之,也將是死星入身,命不久矣。

  然而於毒物煉形而言,那便是大補之物。

  如果季明飲下一杯,所產生的煉形功效或與那自博泥公處搜刮的百年赤參等同。

  季明再三思索,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答應下來,所付出的絕不是一次精華,希望自己撐得住。

  赤蛇滿意點頭,腹下蠕動著,蛇口內吐出一粒青豆,“此豆珠記憶體有一滴仙酒,你需以三十六袋精華交換。”

  “不行!”季明搖頭,聽到三十六袋自己腿都有點哆嗦了,“我雖說已成精怪,構造遠勝愚蟲凡體,可擺脫天性本能,自由的控制產出,可最多六袋,否則傷及本源。”

  “六袋如何能行,似你等異蟲繁殖,本就是靠量取勝,方有一點機率從後代中尋得一兩個有飛蜈血脈的。

  要是你是天吳老身邊那等的飛蜈伴蟲,何須三十六袋,一兩袋便足夠了。”

  季明一時竟然無法反駁,但是這個數目自己委實接受不了,於是便同這赤蛇當場討價還價起來。

  最終定在了二十這個數目,待此次行動後再作交易。

  “兄弟!”金猊猿見季明的眼神不大對勁,有種屈辱中帶著解脫的感覺,關切道:“有事咱們一同擔著。”

  “沒事。”

  季明擺手,不欲談論這話題,瞧著昏日落下,道:“這甲嵐蛇何時得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