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65章

作者:黑環

  在四臂之中,屬於赤意郎君掌控的兩臂緩緩抬起,指尖劃過法身胸膛,發出“滋啦”輕響,彷彿金屬刮擦。

  那胸膛正中,隱隱透出一點赤金光芒,明滅不定,似有無數細微赤影在其中流轉沉浮——這正是寄託於千道翼宿劫念之中的「蟲成盤金丹」。

  “古師啊,你費盡周章,所求者不過成仙二字。

  太平山能給你的,我赤意郎君照樣可以給,你看看這劫念蟲成盤金丹,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小輩,我承認你將蟲成盤金丹寄託在千道翼宿劫念之中的法子,的確是神來之筆,此後只要劫念不滅,金丹便存,而你就可永遠不死,連事前種下的兩道禁法都有些拿你不住。

  可天南的這盤大棋,永遠都在當代太平真君的掌控之中,你來拉攏我,等你成了神真再說。”

  “看來你真不明白。”

  繞在樑柱上的赤意頭顱,在梁下來回的晃盪,透露出一股盡在掌握的從容,其笑著說道:“這促成劫念蟲成盤金丹的法子啊,就是一位神真告訴我的。

  可笑啊,你都已與我一體,更解了我們身上的一道禁法,竟然還換不過腦子。

  你若再冥頑不靈,這法身究竟誰主沉浮,猶未可知!”

  言畢,在左首·古化功眉心,一點光芒驟然亮起,形如盤曲小蛇,其面部的肌膚竟似蠟融般微微波動,細鱗瞬間爬滿了這漆黑的面部,將眼鼻耳全部覆蓋。

  古化功悶哼一聲,四臂中結印之手猛然下壓。

  法臺之上,殘留的一張陣圖應激發亮,騰起縷縷黑氣,如活蛇纏繞金身,竭力壓制那眉心彎光。

  他聲音陡然拔高,高聲喊道:“劫念託生...終是...無根浮萍,別忘了在你體內還有一道禁法,其由靈虛子所掌,他能敗你一次,那就能敗你第二次。”

  右首·赤意郎君狂笑,聲震魔殿,引動陰火亂舞,漸漸的古化功沒了聲音。

  “古師你暫且睡一覺,別老想著同我元神意志相抵抗,接下來我要先給太平山的劫數再添上一把火,另外我同靈虛子的恩怨也該是時候結清一下。”

  “你我勢單力薄,切不可冒然和靈虛子作對!”

  被鱗片死死蓋住的左首·古化功掙扎著說道。

  宮門被開啟,那丈許高的法身從臺上一步跨出於外,立馬引來了守在外間的兩位道人。

  “前輩,我家掌教哼哼老祖有請,還請前輩移步於素葉水城。”

第804章 法身,天獸身

  赤意郎君法體一步踏出枉死宮門,丈許之軀立於斷壁殘垣間,異彩靈皮在微光中流轉,更顯沉黯詭異。

  門外那兩名小石聖教道人,本來還漫不經心,此刻直面這雙首四臂、魔意內蘊的法軀,頓覺呼吸一窒,彷彿被無形亂索纏身,連退數步,眼中驚懼難掩。

  “閣下...”

  “回去稟報你家掌教。”

  右首·赤意郎君眸光如電,掃過二人,語氣相當和善的說道:“當今天南劫氣正興,黎嶺之中更是水深,小石聖教剛剛才建,底蘊還湥伪貋頂噭舆@趟渾水。

  老祖若真有招模斨Y數,親至這擊鳴巖下,於魔宮舊址當面相談方顯分量。

  至於素葉水城?

  不去!”

  他話語剛落,正欲遁走,那兩名教眾中一人上前一步。

  此人聲音嘶啞如同破鑼,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蠻橫,說道:“閣下既已出關,我家掌教哼哼老祖也已有請,還請速速移駕素葉水城總壇,莫要耽擱。”

  話音未落,赤意郎君掌控的一條法臂倏然探出,五指如鉤,並非擊打,只是隔空遙遙一推,一道掌風便擦著這位教眾的臉頰過去。

  這位教眾聽到耳後隆隆之聲,他沒有側頭去看,元神之力已經看到身後被掌風犁開的深壑,面上的蠻橫之色頓時一收,不過他身邊的年輕同伴卻是忍不了。

  “老祖法旨,違令者...”

  破鑼嗓的教眾攔住這名年輕氣衝的同伴,道:“算了,別說了。”

  “明明已被我氣勢所震懾,但依舊這樣的乖張,這是受那《化生玄煞秘錄》的影響嗎?!”赤意郎君心中暗道。

  他知道這位哼哼老祖雖然年紀不大,但是才情奇絕。

  其人所創的《化生玄煞秘錄》已被黎嶺眾多散人所追捧,近幾年中先後有嶺中散真名宿花線姑,還有高人闢地婆加入其教中,風頭不可謂不強勁。

  說起他和這位的淵源,還是因為積草池水窟外的那頭青蛇異種。

  這青蛇異種乃是古化功的寶貝,其身有九嬰古血,斷首可生,那蛇首乃是煉成元陽童子功上道髒·大轉輪寶頂骨的煉材,精血則是煉成元陽童子功上丹頭·壯骨豹胎丹的主材。

  那位哼哼老祖不知從哪裡打聽來的訊息,親自過來鳴玉山,一舉擒下了青蛇異種。

  本來他赤意郎君在這裡藏得好好的,這下子也不得不轉移地方。

  想到這裡,他的視線望向內城牆西門外的位置,那裡本是般若竹苑,如今已經被改成了一大片的花田。

  這花田是鶴觀子弟秘密在此栽植,改造花田不是鶴觀的主要目的,透過花田來養育的那一大群靈蜂才是。

  另外鶴觀的子弟在照料靈蜂外,也會固定在積草池水窟外投餵青蛇異種,那異種早年被靈虛子親自以六指法骨為筆,神火為墨,在心臟處設下一道鎖心氣禁符。

  如今青蛇異種已被哼哼老祖擒走,那些鶴觀子弟必有知曉。

  這些子弟當時不敢抗衡這哼哼老祖的魔威,但是如今定已將這個訊息給傳回鶴觀,這裡對赤意郎君而言已經不安全了。

  正當他準備離開,原本凝滯如乳的毒霧妖雲,驟然翻騰滾沸。

  低沉的、非人非獸的嗚咽聲自四面八方湧來,細聽之下,竟是那翻滾的妖霧本身在呻吟。

  只見那妖霧最濃稠處,緩緩沉降,竟如活物般鋪展開來,一道巨影緩緩從中浮現,這巨影身上全然模糊不清的樣子,身上有三首蜿蜒而動,三對睛目放光,如三對燈徽諄怼�

  赤意郎君下意識緊張起來,他沒覺察對方身上威壓,但那無聲瀰漫的煞氣,卻比任何鋒芒畢露的氣勢更令人心悸。

  “古化功?還是...赤意郎君?”

  巨影之上,三首之中有聲音傳來。

  右首·赤意郎君神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凜。

  “哼哼老祖,天獸真身。”

  赤意郎君倒不奇怪這位哼哼老祖知道他的身份,就像自己能獲悉對方情報,以對方真靈派姜家子弟的身份,獲悉他的身份,乃至於秘密,這都是輕而易舉。

  讓他心中警惕的,在於這位老祖對他究竟有多大興趣。

  另外這位老祖來得無聲無息,顯然魔法修到了極高深處,絕不可以常理相視。

  想起這常理二字,他不由自主想到另外一位超出常理的人物。

  他的法身微沉,四臂自然垂落,隱隱成一種戒備之勢,口中淡淡笑道:“老祖法駕親臨,倒是出乎意料,不知有何指教,需勞動老祖踏足此等舊地?”

  哼哼老祖,也就是黑梟。

  他那眸光在赤意郎君法身胸膛中,那明滅不定的金丹影上停留一瞬,煞氣下的面容扯動了一下。

  這赤意郎君真算是歷劫難死,而如今寄劫念而成丹,就更難死了,就算是自己正體出手,將其體內的第二道禁法激發,至多將之重傷,卻也難以殺死。

  不過只要赤意郎君修煉《化生玄煞秘錄》,自己就算不能殺他,也能一直制住他。

  “不管你是哪位,可願入我教下,教中高位可任你選擇。”

  黑梟很有找獾恼f道。

  “老祖客氣了。”

  赤意郎君抬起一臂,起手施禮道。

  “赤意郎君,你我皆在逆天求存的大道之上,我這素葉水城雖小,卻是那烏毒神君昔年成道之地。

  對了,忘記赤意道友也曾是原盤岵大山螣師公親傳,對於這位祖師仙人烏毒神君的瞭解,應當是比我這個外人知道的更多。

  道友既是修行《成盤羽化經》,那這處地方不是更便於道友參悟玄機。”

  在巨影之上,枝杈狀的三條頸項如蛇遊空,三顆虎首喉間低吼滾動,肆意展示著、傾瀉著那無上天獸神威。

  在最上面的那顆虎首人面開口,鄭重承諾的道:“道友若是肯移步一二,我願以聖教之中副教主之位虛席以待,共參我那《化生玄煞秘錄》的至高妙境,旁門入聖,豈不快哉!”

  “老祖好意,赤意心領!”

  赤意郎君道。

  三首杈頸上的獸首呈品字形,下面兩顆虎首面部上,那滿口的森白鋸齒已經咧開。

  在鼻脊上,層層皺起,牽動著面部細小肌肉,漸起猙獰之狀,虛空中煞氣相互摩擦,陰陽擊搏,頓時電閃雷鳴,晃在猙獰虎面之上。

  “非要這樣嗎?”

  最上的虎首,上面的人面分外平靜,平靜說道。

  赤意郎君對他和正體而言是威脅嗎?

  答案是肯定的,不僅是威脅,還是一個變數。

  如今他在衡量一個人是否有威脅,已不只是在於道行,更多的在於其能接觸到的情報資訊層面。

  毫無疑問,赤意郎君擁有一千道翼火宿劫念,可以自由探究翼宿的過去隱秘,在情報層面上遠超他人,這種威脅實在讓人如芒在背。

  另外一點,自從其脫困而出後,正體便多次艱難推算這赤意郎君身上的玄機,因礙於其身上有劫念掩護,未能推到多少玄機,但也知道其未曾乘仙槎去往真女宮。

  按理來說,這是他唯一的翻身機會,也是陸真君容忍赤意郎君脫困的原因。

  誰都想了解赤意郎君上真女宮,到底和那位神女之間會有什麼樣的故事,這個故事未來對大劫會有怎樣的影響。

  在天獸真身上,兩張虎面和一張人面上,表現出截然不同的兩種情緒,好像神魔在這副身軀上混成一體,讓赤意郎君心中一沉,連被他封起左首·古化功都被刺激到了。

  “看來老祖執意要試我斤兩。”

  赤意郎君沉聲低喝,法體不退反進,踏前一步,身形暴漲數丈,腳下的斷磚“咔嚓”碎裂,深陷尺餘,其道:“也罷,那咱們就先打過一場,再說其它。”

  法身四臂齊動,瞬間擺開攻守兼備的架勢。

  前雙臂中的左臂屈肘橫格;右臂五指箕張,如龍探爪,直指於巨影下盤。

  其後雙臂中一臂反握,虛按腰後,藏未發之暗勁;另一臂則斜斜上揚,五指指尖有火芒流轉,蓄勢待發。

  黑梟那具龐大的開明天獸真身未動,不過三首之上的呼吸粗重一些,這呼吸在外化作股股腥風穢氣,在魔宮上空來回刮動。

  下一刻,左側虎首巨口大張,猛地一吸,周遭翻滾雲霧被其吸入口中。

  緊接著,其頸項筋肉墳起,一道水線噴吐,在虛空中拉直緊繃,直射赤意郎君面門,同時粗壯如殿柱的前肢,裹挾著萬鈞巨力,狠狠拍向法身的腰肋。

  “嘭!”

  前左臂格擋橫拍而來的虎掌,一聲悶雷般的巨響,氣浪炸開,碎石如雨激射。

  那一道緊繃般的筆直水線激射在法身,那法身一動不動,任由水線在體表上“塗畫”,異彩靈皮上響徹著刺耳摩擦聲。

  其前右臂那探出五指猛然一旋,指頭如靈蛇相互糾纏一起,化為一顆三角蛇頭,整條手臂軟化伸長,蛇遊而出,眨眼間已攻向黑梟的真身下盤。

  同時後二臂中,上揚的那一臂,指尖火芒暴漲,這五道翼火指勁相互螺旋交織的,好似一枚鑽鑿一般,狠狠射到那一顆噴吐水線的虎首之上。

  黑梟同樣未動半分,無論那五指蛇首,還是翼火指勁,打在真身之上,都沒有傷到他的分毫。

  二者同時收手,沒再繼續鬥法,對於彼此的真身強度已有所瞭解。

  “看來道友確有大計在胸,不願受我聖教拘束。

  只是眼下大劫正興,戰事不會一直侷限於那落銀湖,遲早會波及到嶺中,你一個人終究是獨木難支。

  我小石聖教已引入九真之地犬封國中的國人為護法,更有吠日陵內的一口苦泉為本教魔法精進之資糧。”

  黑梟感覺自己拿不下對方,即使能夠拿下,也得傾盡教中人物,最後得不償失。

  他心裡知道對方定然對他有所瞭解,如此便乾脆透露教中一些更深的隱秘,以求吸引到對方。赤意郎君如果還想報仇,就不可能一直單打獨鬥下去。

第805章 賜教,福地探

  赤意郎君沉吟稍許,心中評估哼哼老祖身上的價值。

  到了今時今日,報仇絕非他的第一目標,最起碼現在不是。

  崇尚有仇必報的旁門中人,或許很難相信他的這個想法,但是在被禁閉於福地隱洞的那一段時間,反而給了他許多思考自身的機會,還有坐忘破我執的寶貴時間。

  師傅螣師公的血仇,被禁閉多年的大仇,那些死在二戰中的同門手足,還有那位和他一直互相欣賞,最後在外面為了救他脫困,甘願捨棄性命的羅姑娘,這些他都放下了嗎?

  他也不知道,他也不去想,可能是...儘量不去想。

  在目前這個時候,他最多給太平山添些堵,更多則要輕裝前行。

  一個人在揹負仇恨時,絕對走不穩,也定然是走不遠,他就要走穩,偏要走遠,帶著死去的同門,還有師傅,以及羅姑娘,一起去看看大道之上的風景。

  至於在那之後,他便再無半點牽掛了,可以專心完成最後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