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383章

作者:黑環

  “噓!”

  見那壽頭姑還要說話,季明連忙擺手。

  他仰頭看天,隱隱覺得天上一股冷氣迫近,激得頭皮發麻。

  旁邊的冷翠山和靈姑,還有罩在金光裡的吉良馬,都好奇的抬頭看去,壽頭女鬼使神差的也仰頭去看,輦前二修也是好奇的仰起頭來。

  “不想這金童竟也是故弄玄虛之輩。”

  輦中的裴玉妃心中稍感失望,她本來還想著以自身法眼細觀此子內中虛實,但是隻見其舉止,便已沒了興趣。

  這次她是來尋晦氣不假,但並非是來尋仇。

  賀宴之上,等她用那賀禮落了那侄曾孫女的麵皮,再令親傳大弟子壽頭女挫了門下銳氣,使自己出了一口氣,便撮合小徒裴蘭兒同這金童結為道侶。

  她修到地仙境地,雖不在太乙正數之流,但也不是不知變通之輩。

  往日裡,也多有緩和之舉,只是她這侄曾孫女真個固執非常,久不慣她這副散仙逍遙之態,非要來約束匡正,久而久之她也就熄了和解的心思。

  這次眼見侄曾孫女修至胎靈五境,陽神飛舉已是有望,雖心裡積壓的氣還是得發一發,不過和解之心倒是更強幾分,於是起了結親的念頭。

  這眼下見靈虛子頗不著調,但她主意已是前定,自不更改,只是心中暗道:“倒是便宜這小子了,日後少不得我親手調教一番,磨一磨性子。”

  她剛起此念,倏忽間,心頭一悶,忙出輦中,暗道:“這是哪位天官臨塵?”

  才出寶輦,就見靈虛子胸口處一花,內有一物團簇,不及細看,又見其頭上伸出一對拿拐的仙手,似重實輕的敲了一下靈虛子的腦袋。

  “你這小兒,上次打你一下,還不記賬,你定是跟那鶴童兒學了壞,看我回去收拾他。”

  季明在蓮上硬挺著,老星君下手不傷皮毛,但是極疼,要不是有外人,他老早叫喚起來。

  一聽老星君的話,就知是要借這個由頭,回去教訓白鶴,他急忙對空大呼的道:“老星君,禍不及宮中白鶴老祖啊!”

  “完了。”

  季明不見老星君回應,心知白鶴吃了這教訓,勢必要將帳記在他頭上,他在延壽宮中的仕途不是大大受阻,頓時心中有種如履薄冰之感。

  不行,要是得罪了白鶴老祖,自己何時能在延壽宮走到“對岸”。

  “那是什麼?”

  壽頭女有種不明覺厲之感,謹慎的問道。

  季明的視線重新落在壽頭女身上,本來還有些遷怒於她的情緒。

  但心中靈機一動,白鶴老祖在延壽宮中最是古靈精怪,被老星君管教甚嚴,越嚴越頑,他要是見到這頗似老星君的壽頭女,定然大喜,再經自己一番言語撥弄,說不得自己還能因禍得福。

  “哈哈。”

  季明轉憂為喜,降蓮而迎,一手託瓶,再次單掌起手一禮,道:“道友,不,壽頭女,你有福氣啊!”

  “你...”

  壽頭女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她雖然常年冷麵示人,但人敬她一尺,她便還其一丈,這靈虛真人乃天南正道大修,聲望卓著,又長得靈秀,說話又好聽,她心中如何不喜。

  只是想到師傅的交代,要挫地方大師門下眾弟子的銳氣,硬著臉面說道:“休要亂我鬥戰之心,咱們手上見真章。”

  “不,這如何使得。

  鬥戰易傷和氣,咱們便來個文鬥。”

  季明以如春風一般的語氣說著,同時伸手對著天上一拿。霎時間只見穹隆驟陷,百里層雲如崩,蒼冥裂帛,霧海倒懸,似有巨靈翻掌攫取這百里穹天,雲氣盡數傾下。

  壽頭女連退數步,下意識將雙手抬護身前,懼此天陷之象。

  那寶輦前的二修更是狼狽,同那輦下的四獸,俱是軟蝦一般的倒地,直欲等死似的。

  再看靈虛子,其六指虛握,身後神柳撐開,指縫間瀉出神罡,吞納長空百里流欤缯纨埣乘�

  初時絮絮若遊絲,頃刻間浩浩如奔馬,雲筋霧骨皆是化為青霜白練,漸次凝在那掌心之中。再看那百里的長空之上,如同被洗刷了一遍。

第653章 壺顱,入仙庭

  冷翠山見到壽頭女驚懼失態的樣子,大笑的說道:“哈哈,壽頭女,南海之中總傳你平生難服他人,最是桀驁難馴,今個你服是不服?”

  壽頭女沒理會冷翠山的嘲笑,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此乃神通也!”

  在輦前被嚇得軟倒在地的汪遠,從惶恐的餘韻中回神,羞憤難以掩飾,瞥了一眼小師妹裴蘭兒,心道:“這下顏面盡喪,師妹估計再難高看於我。”

  在踏上修行之路,接觸到世間的玄奇,任何人都不可避免的慕強崇力,這一點在旁門散修的身上尤其明顯。

  裴蘭兒儘管有些狼狽,可依然熱烈的望向前面白蓮上的那位道人,她那灼熱的視線彷彿要將對方化開似的,心裡思索著怎麼親近這位神通道人。

  輦前的裴玉妃心中複雜,箇中情緒難以言說。

  在看清這位靈虛子的虛實之後,不由感嘆這火墟洞又能興旺一代了。

  “徒兒!”

  她喚住自己這個自尊極強的大弟子,現在因這靈虛子所展露的神通,她前定的計劃得稍稍變一下。想她在瓊華島上千餘載,仙福享受不盡,還從沒未變更過已經提前定好的計劃。

  “中土。”

  裴仙心中暗道,心臺略有蒙塵。

  中土到底不比海外,能在這裡享有一州盛譽,乃至於惡名,哪個沒有一點背景和手段。

  洞前,同季明對峙的壽頭女並未理會師傅裴仙的呼喚,她凝視季明六指掌心處的雲團,肅然的說道:“你這神通是強,可我在南海苦修三百餘載,月月受刺頂之苦,自創自煉「壺顱戮魂術」,縱使未成神通,也不可將我膽氣喪與你手。”

  說著,銀牙一錯,三道紙符咬掛口下,雙手在腦前腦後輕撫而過,一頂五德葉冠現於顱頂之上,大放光芒。

  此葉冠由五個蓮瓣形迤Y合而成,蓮瓣正中分別是金、木、水、火、土五德星君寶相,冠正中頂端為一座黃銅寶塔,塔頂嵌有米粒大小的寶珠,攢射三丈方圓的奇光。

  在此葉冠的兩側處,各有一條織蹇晭В轨秹垲^女的臉頰兩邊,分別綴有符咒秘字,密密麻麻,不下千餘字。

  此等葉形寶冠自西方流傳而來,後漸融入道門之內。

  尤其是旁門左道之中,甚受修士們的追捧,不過此冠之形制,立意極其高遠,合於五方五行之法意,少有能煉成此等寶冠者。

  壽頭女能煉成此冠,其師裴玉妃亦是出過不少力。

  因此寶煉製殊為不易,其中干涉五行正逆之變化,中途幾次劫難干擾,且無一位神真願耗費大法力為此寶開光,故而此冠未成法寶之流。

  不過便是隻成寶器,也助壽頭姑輕鬆完成日月二煉,使金丹圓滿,丹胎化出。

  當五德葉冠出現在壽頭女頂上,七八根指粗的金錐從其顱頂被逼出,這情狀看得季明心裡一突,暗道:“這壺顱戮魂之術還未施展,便已經憑寶器加持,魔道自殘手段來增功。

  壽頭女要將此術真正施展出來,不知有何等玄妙。”

  冷翠山饒有興致的看著壽頭女演示法術,並向季明和靈姑講解了起來。

  “海外有關於此術的一些傳聞,據說乃是這壽頭女從「壺中秘術」殘篇中而創。

  壺中秘術乃是須彌芥子一類,壺內變化一方天地,內有世間諸象,猶如自闢道場一般,煉成之後可攝山吸海。而她這法術結合了旁門精妙,輔以自身法骨寶相之能,凡是天地五行之屬,無有不攝,更善於攝人精氣魂魄。

  自她有創此術以來,在南海內從無敗績,也從不在外人前演示,故而至今無一活人得以見識。

  不過金童兄弟既已說明是文鬥之比,她又未曾反對此種比法,想來我們能夠一飽眼福,瞧瞧這壺顱戮魂之術。”

  “啊~”

  壽頭女口中似呻吟,似誦唱,頓挫有節,兩肩一晃,將日月二相晃現。

  在那碧空如洗的長空之中,普照下來的大日之光漸有偏移,往這峰頭中間靠攏起來。峰外周遭晦明一片,肉眼難辨事物。

  那日光越聚越細,自上而下,猶如一圈圈的光簾,從中間一段被握住,令下面成了一束光,漸漸的又成一線光,這一縷光被吸到了壽頭女的頂上百會穴內。

  其整個玉枕穹隆之顱頂,在吸入日光之後,即煉作日精,滋養自身。

  季明元神外放,探到了數十里外,心中有了數。

  這壽頭女所施的壺顱戮魂之術,大約是將這二三十里之地的日光全部吸攝,來煉為日精。

  “妙哉!”

  他撫掌而讚道。

  他準備給這壽頭女一個面子,互論平手。

  雖然才剛剛接觸,但是季明從這壽頭女的神情舉止,及其冷翠山的介紹之中,也大致瞭解此女自尊極重,對外人的善意惡意都相當敏感。

  他這小小善意,或許於將來有大用。

  說起來,季明一直對旁門左道之輩,乃至於妖魔鬼怪,都是相當有緣,總是施以善意,引為自身臂助。

  季明有時候也在思索其中的根由,他為何對於那些正道名門子的弟不大感冒,或許是因為那些人的人生有許多選擇,心思既深也多,這唤j起來代價太大。

  “依我觀之...”

  季明剛剛起了頭,壽頭女似洞察他的心思,將法術一撤,竟是主動認輸。

  “神通就是神通,我能展現這樣的法力,實是因許多手段增持所至,遠不及你那神通來得利落。”說罷,便轉身向師傅裴玉妃俯首請罪。

  裴玉妃沒在意這樣的結果,早在洞察靈虛子煉有仙髒,便知會有這樣的結果。

  “想不到我那侄曾孫女,還精通於教化之功。”

  裴玉妃立定仙光之中,瑞彩之內,只能看清她那下半身的霓裳霞裙,及其裙襬之下偶然小露出的蔥白腳指,煞是精緻圓潤,季明起手施禮,只看了兩眼。

  他倒也不是好於此癖,只是欣賞罷了,無需掩飾,慚愧自擾。

  裴玉妃陽神何其敏銳,自然感受到靈虛子的視線,有些吃驚於此子的明目張膽,不過眼神相視之下,見其眼內無半點邪雜之意,便知對方非貪花好色之徒。

  “時辰不早,諸位賓客已入庭內,前輩也請入內。”

  季明無法看清裴玉妃那被光彩所罩的面容,原地等了些許的時間,裴玉妃才重回那寶輦之中,輦下的四獸也開始抬輦飛天,順階而上。

  “諸客已至,咱們該過去了。”

  季明說道。

  靈姑有些迫不及待,隨後想起什麼,問道:“火龍師伯祖好像還沒來,還有玉羅師伯。”

  “火龍真人來去無蹤,怕已在仙庭之內。

  至於你玉羅師伯,她最好別來,不然少不了麻煩。”

  說罷,季明同冷翠山,攜靈姑,及其那吉良馬,在峰上徐徐而遁,自寶階之中越過重天,抵至南天門處。

  一過這道天門,他們便來到一處勝境內。

第654章 賀喜,獻吉馬

  彤華宮這處仙庭位於宮中一隅,清淨雅緻,芬香馥郁。

  在庭中,上首三疊露臺之上,有赤珠為燈,金蕊作焰,大師盤坐青玉榻上,臺下左右懸著兩面玉磬,隨雲氣往來自鳴,聲若碎冰墜地。

  長臂劍叟馬琥在大師下首,一對過膝長臂揮著,興致高昂的講著什麼,大師溞A聽,不時的說上兩句,面上滿是追憶之色。

  在庭內的雲地霧縫之中,有鑽出一支支蓮蓬,託著碧玉盞,盛著琥珀酒。

  在庭間一大圈的廊道之內,坐有諸位賓客,一個個廣袖垂落,取盞飲酒,舉止有度,似怕在庭中失態,故而渿L即止,不敢貪杯多飲。

  心如老尼和李慕容坐在此處,二者靜誦經文,其頂之上,懸有燃燈一盞,佛光流轉,於廊下匝地。

  在左首處,背劍的火龍真人醉捻美須。

  其指間漏下點點火星,落地化作赤螭交纏遊走,耍逗著旁邊那頭頂玉冠的白殼老龜。

  此龜背殼之上,坐有一位禿首白鬚的老道,揹著個半人高的紫皮大葫蘆,垂首微鼾,打盹似的,旁有力士扛著珊瑚酒甕,專門伺候著。

  西廊處,赤面的棗靈兒,還有純弘子,及其不知何時來到的元刃師太和丁敏君,在一處小聲閒聊,不時推杯換盞,朝著那忙碌中的丁如意指點,頗多讚詞。

  在棗靈兒的身邊,他那兩個捧爐仙童在珊瑚屏前,正蘸著流霞,奉命寫著祝辭。

  東廊處,裴玉妃寶輦停在廊後。

  其師徒四人幾乎獨佔此處環廊,小徒裴蘭兒四處探看,目不暇接,為仙家勝景所迷,心道:“師傅總說這天上不得真逍遙,可要是能常居這裡,便是折壽也願。

  可惜師傅雖然得道,業已煉就陽神,可到底不在太乙正數之中,只能在下界作個隱世地仙。

  我若想要享這仙福,須得攀個高枝,得其提攜才成,不然以我資質悟性,就是獨得師傅的恩寵,善功有積,也不過混個五百歲壽終而已。

  她心中這般想著,湊來大師姐壽頭女的身邊,扮作嬌柔之態道:“師姐,剛才你同靈虛師兄相談甚歡,頗為投契,可否介紹師妹結識。”

  “靈虛師兄?”

  壽頭女從仙庭景色中回神,瞥了一眼裴蘭兒,“靈虛子乃太平山真人,坐鎮一州之地,道權在握,萬民仰其鼻息,你也能同他論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