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373章

作者:黑環

  要是青蛟在舟中初時見,便歸降於他,獻上元丹,季明真會考慮放他一馬。

  可惜青蛟知道的太多了,控制這艘青虹寶舟的乾罡靈音,還有飆輪神車、雙首黃鷹,以及吉良神馬,乃至於那福寶帝香車,這些季明都是所知甚少。

  季明深深明白一點,情報之力不亞於神通啊!

  在天際之中,垂接山巔的雲山漸漸彌合,赤雷再次胡亂的投擲亂射,蓬如鐘鼓狀的硫煙依舊,愁雲慘霧之中,季明盤坐蓮臺,一動不動。

  許久之後,在臨近出府的這一日,他才從定中甦醒。

  在甦醒後,他極其剋制的看了一眼那輛神車,面上露出一個久違的笑容,漸漸笑聲開懷起來,放肆的迴盪,那是隻屬於勝利者的笑聲。

  這飆輪神車之上的齒輪不少,在青蛟初得神車之際,他硬是忍住了心中的衝動,沒有動用舍利磁瓶來吸住這輛神車,給自己創造戰機。

  他很明白,自己沒有把握吸住神車,尤其是在見識到神車的速度後。

  他只要一動用舍利磁瓶,戒備中的青蛟一驅神車,多大的吸力也被神車掙脫。

  所以只有磁染神車,變化其中的五行性質,再動用磁瓶之能,這樣才能夠萬無一失,不使變數產生。

  他也沒想到青蛟信心膨脹至此,竟是讓那雙首黃鷹在山巔獨戰於他,自己則去搜獲山間中的吉良神馬,令他可以製造時機,鎮壓黃鷹,再引青蛟現身,打這老妖一個措手不及。

  “吉良馬,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季明一想起此馬,精神為之一振。

  本來他從上府內的經籍之中,已經確定此馬產於犬戎國。

  在天周和大夏二朝,西北州外窮荒之地的商人們偶有進獻此馬死後所遺的皮毛給皇帝,以為當朝祥瑞之兆。

  這犬戎國不同於奇肱國、羽民國這些,在天周之時就已被滅了,本來他準備探寶結束,就來搜尋此等神馬在西北之地的蹤跡,看來現在可以省下許多功夫了。

第635章 僧鬼,善後策

  為賀大師出關之日,而進獻神異之獸,此事這無疑是季明心頭的一件要事。

  在季明早前搜尋的各類經籍之上,大多數關於吉良馬的記載,都是從側面來襯托此馬的神異之處。

  如前朝的一些皇帝,都曾幾次遣使去西北窮荒中尋獲此馬,以彰顯自己得國之正,又比如某修士偶得一件吉良毛裘,入水不沉,入火不焦,延壽數個甲子,得享人間極樂。

  具體且直接記載吉良神馬的文字並不多,這其中最多的就是《神異經》內的那一句—縞身朱鬣,目若黃金,名曰吉量,又曰吉光,乘之壽千歲。

  其餘的記載就是“王者在上,則白馬赤鬃至。”

  或者是“有白馬赤鬃,生於澤中,因名澤馬,出犬封大國,乘之壽千歲。”

  這些零星的記載都在預示吉良神馬世所罕見,乃是真正的天下祥瑞之物,也唯有捕得此等神馬,季明才能為地方大師出關慶賀之日增光添色。

  季明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距離出府之日只有一天時間,他在搜尋到那頭吉良神馬之前,需將自己磁瓶中的兩極金磁石母給妥善處理好。

  飆輪神車之上,季明落座其中。

  他剛一撥動神車上的圓舵,車下的兩團飆輪有感,隨圓舵而轉動起來,調節飛行的方向,而當季明放出元神之力,便能控制兩團飆輪的速度。

  元神在飆輪內稍微一引,飆輪即生強勁的推動風力。

  一瞬間,推背力大增,神車如一線流光似的,風馳電掣的駛過積雲,出入青冥,無不如意。

  “得此飆輪神車之助,難怪青蛟倍增底氣。

  坐於此車之上,只要心念一動,千里如園庭,可任意閒遊其中,任敵人的神通法寶再強,如不能化千里之地為一掌之間,也只是枉然徒勞。

  那青蛟得此飆輪神車,如果真要一意遁走他處,避而不戰,我還真耐他不得,可惜沒有這個如果了。”

  季明試行一二後,感覺在此神車之中,似乎尚有其它的妙用,這些妙用對於他的元神之力沒有一點反應,應該只受那乾罡靈音的驅動。

  乾罡靈音隨著青蛟的形神俱滅,已經難為季明所獲悉。

  他要是想得此靈音的練法,要麼效仿青蛟解譯城郭處的疏川碑刻,要麼就是自己另想其它辦法。

  想到這裡,季明也是一嘆。

  解譯碑刻是來不及了,那隻能等到將來另尋法子。

  這世上難有十全十美之事,他在這裡得了諸多的寶物,更有飆輪神車一輛,也該知足而樂。

  季明在頂上一拍,法籙之中落下一隻紫紅的蠕蟲,足有一臂長,這隻蠕蟲不是其它,正是在法籙中一直休養的回聲僧鬼。

  回聲僧鬼本是尊奉季明之命,一直潛藏在小福地的地肺火穴之下,依照預定的前計,給深陷於火穴的蚩神子施展烏巢蠕火定,從而保其涅槃不死。

  那日小福地之下,地火風水齊發,回聲僧鬼依令施行之後,在那場覆地大劫中只保下一絲殘陰,被季明養在了法籙裡。

  紫紅蠕蟲在虛空盤成一團,其陰身清而不雜,更有沙沙的禪音響起,前半身一對對短粗蟲手在身前合十,數對黑亮蟲睛如佛陀般微微眯起。

  季明見到回聲僧鬼這一副樣子,心中閃過對方自追隨他後一直以來的表現,相較於受自己寵信的千手兒,僧鬼更為溫順,也更為省心。

  說起來,僧鬼比千手兒更像自己,但季明不是地方大師,對恬靜內秀之輩無甚感受,倒是尤愛那等的俠義豪傑之輩。

  諸如李慕如、接火君,還有這次探府的丁敏君,他們都是嫉惡如仇之人,便不是那等俠之大者,也不缺豪俠之性,敢作敢為,不懼生死。

  世界總是這樣奇怪的,人們總被那些自己缺少的品質所吸引。

  當然季明的心也不是石頭做的,回聲僧鬼的表現他一直有記心中,當下對僧鬼說道:“自古以來,便有萬劫陰靈難入聖之說,你這陰身修行,始終有礙。

  不過你心慕外道佛法,一心一念,專一持久,此舉殊為難得。

  今次廣元水府內探寶,我有得「尸解靈丹」一粒,待出府之後,便將此藥贈予你,憑你精修的佛法禪功,再配合此藥,當可保得自己轉劫後,一點真靈不昧。”

  僧鬼聞言,頂禮合十而拜,眼中含淚,口中顫聲。

  “請讓小僧再陪老爺一百年,侍奉左右,慰藉我心,再轉人道重修。”

  “痴兒。”

  季明見回聲僧鬼此等孺慕之態,心中一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修行重在勇猛精進,一鼓作氣,如此小兒作態,安能證得阿羅漢四果。”

  回聲僧鬼盤在季明腳邊,咬住褲腿,嗚咽不止,依戀已極。

  “罷了,罷了,容你再侍奉四十年,四十年後我即送你轉劫一遭。

  待你劫後重生,我再用推算之法,查算出你的轉劫之身,於人間紅塵中尋你一遭,將你接引洞府之內,再續你我舊日的情分。”

  四十年的時間,季明有信心學得術數。

  再不濟這四十年後,他還將隨慶陽仙重點修行這術數一課,屆時等到回聲僧鬼轉劫長成,他的推佔之術也該有些火候,接引僧鬼不成問題。

  “多謝老爺!”

  “多謝老爺!”

  回聲僧鬼磕頭如搗蒜一般,破涕而笑的道。

  季明收起自己那點感性的情緒,給回聲僧鬼講起府中諸事,尤其是奪得兩極金磁石母一事的始末。

  見回聲僧鬼消化了這些事情,便指著飆輪神車說道:“今次喚你出來,就是要你操持此車,幻成青蛟老妖,偽作佛門明社暗子,攜兩極金磁石母遁於府外。”

  “我...”

  回聲僧鬼驚道。

  接著他怕老爺以為自己拒受此事,忙說道:“老爺,我雖修持佛法,小有所成,但是至今未證初果,那明社之僧我也只是偶有聽聞,聽說個個神通具足。

  想那黃庭宮中的真人見多識廣,以我微末之伎倆,便是有神車之飆速,仍恐被其法眼看破,誤了老爺的大事。”

  “哈哈,多慮也。”

  季明笑著對回聲僧鬼問道:“你那阿鼻二氣可有所成?”

  “有。”

  談到這一門佛法,回聲僧鬼精神一振。

  “那阿鼻二氣果非一般禪法,只在一呼一吸間便得心定、念止、神安,更能造福鬼道眾生,使諸鬼陰魂於我呼吸之中受洗汙穢,得大解脫。

  我不過粗習些時日,透過為百鬼洗刷汙穢,直觀百鬼身心無常之變,遍觀茫茫苦厄,平息自身妄念,漸入無我之境,於佛法之上更有精進。”

  講到這裡,僧鬼也是一嘆。

  “那蚩神子真是個慈悲人物,這等的絕學竟無自秘其術之心,在佛經會上廣傳於世,可惜他所授者,皆非良人。

  那些被傳授者,竟是一個個將此法視為家傳絕學,寧願死後帶入地府蒿里之下,也不願意輕授予弟子和世人,好似自己本是得來不易一般。

  好在老爺從那些進犯小福地的餘孽口中索得此法,不使滄海遺珠。”

  季明亮出那粒青蛟元丹,對回聲僧鬼笑道:“你有此等佛門絕法傍身,再有我幻法遮掩幻身,現在稍稍祭煉這粒元丹,除非黃庭宮諸真練就照燭神目、天眼通一類的仙佛妙法,否則絕難堪破真實。”

  “老爺智計無雙。”

  回聲僧鬼拜服的說道:“有此青蛟元丹,再配合老爺的幻法·珠宮貝闕,我之幻身必然形神俱真,再於出府之時,小露一手高妙佛法,定可將黃庭宮諸真的注意力引向明社。

  一旦牽涉到明社,恐怕黃庭宮諸真即便有心推佔,也只是做無用功罷了。”

  “正是此理。”

  季明頷首道。

  明社之僧能潛伏在正道之內,就是有著佛門大能幫著遮掩過去,所以想透過推佔之術,從而一舉端了那明社,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一旦兩極金磁石母涉及明社,黃庭宮深查下去,註定是一團亂麻。

第636章 碑刻,神馬現

  寶舟黑山之中,季明議定了善後之計,沒有急著去尋吉良馬。

  他沒有乾罡靈音,便無法像青蛟一樣在這裡尋獲心儀之物,他需要另闢蹊徑。

  在山口附近一處,坍塌的數百丈晶洞內,季明來至此處,這裡充盈的佛光早在鬥法時便已有感知,他早已有心一探,遂往洞內深處走去。

  循著佛光,聽著禪音,一步步的深入。

  數百丈的深度,季明沒走太久,很快見到一面最深處的一面洞壁,這壁上有一道趺坐的僧影,那些佛光便是從這道僧影的邊緣處漏出。

  漏出的佛光,朝著洞壁前頭照射,沒入上下左右的熔晶裡,折成萬千迷離晶彩,滿灑洞內。

  “佛影?!”季明仔細辨認那壁上的僧影,看了一會兒,接著輕笑了一聲,說道:“多羅尊者,面壁禪師,你可真是喜歡四處留影紀念。”

  季明知道自己佛緣湵。瑳]有坐下參悟此影,只讓回聲僧鬼在壁影前參詳。

  在左右兩邊,各有一間鑿出的晶室,季明先入左側晶室內一觀,這裡只有一面四五丈見方,一指來厚的碑刻。

  季明近前一看,碑上盡是黑底,上面有用赭石勾勒出獨輪、飛鳶等等車形,輻條間隱約可見鳥爪似的符號,細細的嗅聞一下,上有刺鼻木香的味道。

  他伸手在黑碑上面一抹,表層有漆黑的松煙被抹下來。

  季明輕吐了一口靈罡,掃清了碑面上的松煙,連上面赭石所勾勒的車形都被一掃而空,被松煙覆蓋的陰刻小字和兩張完整符圖一一露出。

  碑上,那一行小字並非古篆,又或者今朝流傳的巴文。

  其陰刻的字跡如倦鳥斂翼,恰是上古鳥篆之遺風,季明心中略一思索,便起手掐訣,用他那粗湹摹富鹕埼摹怪g數在此試推一二,以解文字含義。

  持訣在前,季明閉目良久後,這才喃喃的說道:“癸卯...仲春,作飛車三乘,譜以妙曲,試於天山西野。”

  在這麼一大行的鳥篆古字之中,季明只推算出最簡單的一小句的意思,但是他自己知道能夠解出這一小句,那已經是相當的不簡單了。

  遙想當年,在枉死魔宮的水窟煉法之地,他和霖水君一同推演壁縫上的殘缺古篆,耗盡心力也只推演出一個字,現在這可是足足十九個字。

  在這天下間,有能力來行推佔之術的,終究只是那頂尖的一小撮人,便是在仙人之中,也不見得人人都精於此道,更別說這其中有種種忌法。

  他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謯Z這兩極金磁石母,其中的根由和底氣就在於此。

  將碑上的文字元圖一一拓印下來,接著季明再順手收取此碑刻,不料這一面方碑生了根似的,任憑他舍利磁瓶如何收攝,都是一動不動。

  “沒用的。”

  忽然,伴隨幾下踢踏聲,身後傳來一聲清越之聲,讓季明心臟狂跳一下。

  “此碑同這座融子大山長在了一起,除非你有搬山之力,否則難以移它分毫。”

  季明不用去看,他便感受到一種福臨之感。

  他努力的穩住自己的心情,擺出一副莊嚴而不失慈和的面相,輕笑的說道:“不想在這一方寶舟法界之內,竟有遇上古之祥瑞,幸甚至哉。”

  說罷,他轉頭去看。

  在身後,有一神異駿馬。

  此馬毛色雪白,頭到尾共長一丈有餘,蹄到背高八尺,長鬣火一般紅,雙眼金光閃閃,滿目智慧流露,無一星半點的野性,如一賢人般投來目光。

  “你找我,我便來了。”

  吉良神馬那高昂的馬首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