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離朱法師也不廢話,沒有去看泰禾面上稍顯慌張的表情,元神在簡中一掃。
閣中,死寂一片,陰僵高明趴在地上不敢亂動亂看,季明閉上雙眼,元神之力游出於泰禾身外,一副外鬆內緊之態。
季明對師傅還是有信心的,即便對楊乾做局,也不會留下陰僵高明這個明顯的破綻來,必然是有所準備,顯然這一封信簡就是一個準備,或者準備之一。
在閱覽信簡內容,離朱法師沉吟許久。
在這信簡之中,確實有一封書信內容,乃是關於朝勾山伏背公第二元神之寶·神蠆珠的調查始末,而裡面明白寫著此事乃泰禾真人暗中調查。
他暫時不確定這是否是楊乾所留,如要核查仔細,就得取來楊乾一絲真炁,同簡內真炁寫就的文字對照一下,看它們是否為同一炁性的真炁。
不過問題關鍵不在於此,而是調和矛盾。
“師兄!”
泰禾真人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子竟如此愚蠢,更不敢相信自己被一陰僵所欺,他還想挽回局面,道:“不可信他片面之詞,這信簡定然有詐。”
季明沒有說話,元神之力從信簡中收回。
他心中已經大定,此時無言更勝有言,他也不擔心泰禾真人顛倒黑白。
這太平山還沒輪到泰禾真人搞一言堂的份上,離朱法師稍微有一些資格,但自己早已不是一位能輕鬆拿捏的三境弟子。
“泰禾師弟,你的意思是對照簡中的真炁?”
閣中氣氛凝固,尤其是離朱法師那定罪般的語氣出來,讓泰禾真人心虛一下。
簡中的文字確實是屬於楊乾,這一點泰禾真人確信無疑,但他相信這支信簡中的文字,肯定是楊乾被誘導後所留,或者某種法術仿造所留。
他還是不願相信楊乾蠢到這種程度,雖說他的精力主要放在大徒弟徐偃子的身上,但是自問對於楊乾的教導沒有缺少半分。
“師弟,可...想好了嗎?”
離朱法師問道。
泰禾真人愣了一下,看離朱法師的意思是不願此事繼續追查下去,這似乎是對他有利的結果。
“全憑師兄做主。”
他到底還是妥協了。
靈虛子身邊的人物都非等閒之輩,自己哪怕是咬死這信簡有問題,一旦上府真的認真追查下去,自己未必能佔據上風,畢竟自己確實在調查...神蠆珠。
“靈虛師弟,你的意思是...”
離朱法師問道。
“全憑師兄做主。”
“好,到底是太平山上的真人,你等如此爭鋒相對,日後弟子效仿行之,天南豈不是亂了規矩,你等需在此保證,日後絕不向對方暗下毒手。
誰若是過界,我不論對錯,必窮盡道力,誅殺於他。”
隨著離朱法師最後一字落下,閣中無形壓力如山嶽墜下,季明的麵皮一紅,足下猛得一震,在地上壓出個凹坑出來,泰禾真人同樣如此。
“是!”
季明和泰禾齊聲說道。
他們看得出來,離朱法師這是認真了,誰若不顧大局,法師真敢斬了。
第505章 法寶,三步驟
福地之外,陰僵高明由季明親自所領,放離於太平山,
高明一路忍著沒說話,就等著靈虛真人主動問話,不料靈虛真人耐心十足的樣子,數百里相送,一直到了這飛熊城外,落銀湖東畔處。
在湖畔沙洲遠眺之際,高明到底沒忍住,道:“真人,小僵實乃為伏背公驅使,才來楊乾身邊,絕無膽量敢唆使他去毀壞螺溪小福地。”
“你很謹慎。”
季明看向這位陰僵說道。
高明左右看著,才驚覺四周早已暗布罡風,更有巨物在雲間遊移,提防窺伺,他連忙下拜道:“江浦穸山陰僵高明,拜見靈虛大老爺。”
“我知道你,朝勾山上的宿老,二次鬥戰之際投在了我師傅的座下。”
陰僵高明的好話張口便來,“是,老爺,往年屈於伏背公淫威,不知...”
“好了,說說楊乾的情況。”
高明一肚子好話沒出來,硬憋了回去,僵死灰白的面龐擠出個古怪表情,忙低下頭去,掩飾這醜怪表情。
他的這一番舉動,自然落在季明眼中,暗歎這陰僵難怪在穸山能得到師傅的信重,單單這份低頭掩醜的細膩心思,已是勝過世上許多人。
陰僵高明細細說道:“因您十多年前在雷文山澤內閉關,所以行動一直引而不發,只是在楊乾的身邊安插心腹,確保其舉動在眼線之內。
也是那段時間裡,我們透過楊乾的關係,發現泰禾真人暗中調查伏背公神蠆珠失蹤一事。”
高明說到這裡,沒有一絲的停頓繼續往下說去,因為這一件事情便是穸山那裡也沒有定論,這強奪伏背公第二元神·神蠆珠的事情,這簡直話本故事一般。
不過自靈虛子煉成蒼品金丹,完成了這件古今修行少有人能做之事,關於伏背公那顆神蠆珠的事情就愈發離奇起來。
“在發現泰禾真人所做的事情後,我們一直暗中關注調查進展,發現泰禾真人在去找了甲骨洞的貞太公後,便沒有繼續調查下去了,應是在那裡斷了線索”
甲骨洞貞太公,天南有名的卜算大師,散修高人,季明沒想到泰禾為了查清神蠆珠,竟然去請動了這一位。
可惜他這第二元神之身乃神蠆珠結合「溼卵胎化之眼」而成就,莫說貞太公只是一介散修,便是已經證就了地仙,也未必能夠算得出來。
在聽到這裡,季明已經可以推出下面的事情。
無非是在他出關之後,蠱惑楊乾之事被查出了馬腳來。
畢竟此事籌侄嗄辏驗榧久鏖]關而一拖再拖,那泰禾真人也非耳聾眼瞎之輩,這麼長時間怎麼會覺察不出來。
陰僵高明一口氣說完,同季明的推測大差不差,其面上滿是痛惜之色,言道小福地被鶴觀盡力滋養,維持陰煞靈穴,卻也只能拖延個三年左右時間。
他又問季明是否真的放棄針對釣龍翁一脈的大事。
季明沒有說話,只是目視湖面,轉而看向東方,問出一個讓高明詫異的問題。
“楊乾同睡虎地桃岫洞落英老人是何關係?”
高明雖不明所以,還是認真回道:“睡虎地桃岫洞只是散修小宗,不過追溯其法統源頭,卻也有來頭,據說是源自東海仙山上的神人。
他們這代傳人落英老人性情最是古怪,縱性而為,正邪難辨,七八年前竟同閒戲江湖的泰禾真人成了莫逆之交,想必楊乾躲入桃岫洞,便有此故。”
“高道友!”
陰僵高明被這一聲稱呼嚇得抖了一下,道:“老爺喚我高明便可。”
“高明,回穸山告訴師傅,楊乾之事就此作罷,不然離朱法師那裡難以交代。”
“是!”
“不過小福地那裡的滋養不用停,不計一切代價維持下去。”
“是!”
在回應完之後,高明朝著太平山的方向看了一眼,糾結片刻還是問出心中擔憂,“此番回去江浦穸山,泰禾真人是否會在途中截阻?”
“呵呵,那我可省事了。”
季明丟下這一句話,隨即消失在了湖畔沙洲之上。
泰禾真人若真敢違背離朱法師的話,違背這位上府署理團結內外的決心,那定然不會有好結局,同理,季明亦然。
不過,好在季明還有另外一重身份—蚩神子,這身份塑造的本意之一就是用來做一些本體不好做的事情。
讓季明覺得有意思的是這楊乾避難之地睡虎地桃岫洞,這不是他那在太乙青木山上,正在看守鬼門的兩位賢兄,其於世間所留的法統。
.............
回到上府,季明開始動用關係,來詢問關於《空陷墟回大法》副冊之上,那些龍章鳳篆一般文字的破譯之法。
此外,還有一件要事,便是研究從法師處所拿得的密山玄母玉。
寶如意,這個法寶的煉寶訣得自焦面鬼王,當時還是用黃嚼大王的一大筆陰德存賬來獲取煉寶訣。
後來,時間前後跨越一二十年,一路將攢心白骨珠祭煉為至陰寶器·攢心陰珠,又來煉成了至陽寶器·陽芝寶光佩,如今最後上古奇珍密山玄母玉也到手了。
眼下,終於可以窺望一下法寶了。
寶如意不是一般的法寶,季明也不希望它是一般的法寶,它應該承載著護衛自己成仙的野望,也就是所謂的護道之寶,因此在最後關頭更得謹慎小心。
根據當年焦面鬼王的話,還有寶訣中最後的《成器篇》,這寶如意的靈感是取自於黃天親傳「如意仙」的三蟲寶如意,其中分生、滅二意,平衡之道。
具體的步驟為「非人煉」、「自然勢」,還有最後的「遁寶靈感」。
非人煉是要將攢心陰珠、陽芝寶光佩,還有密山玄母玉置於火脈中的毒陽煞穴之內,藉助午時的地肺毒火,還有子時的玄陰寒潮沖刷三十年。
這三十年中,要耗心枯神,費下莫大法力,來守煉三物,化成寶胚。
待得昊陽晦明之日,火脈湧出甘泉之時,也就是所謂的自然勢,需即開法壇,召請神真為寶胚開光,其中自然會孕出一道法寶之靈精。
這裡必須注意,這自然勢一旦錯過,或者出了差錯,只能等下一個三十年。
前兩步非人煉和自然勢,季明還能理解內中法理,但是最後一步遁寶靈感,稱法寶開光成形之後,即刻化光而遁,將尋出世之靈感,以便最後成器。
第506章 表決,逐山門
三十年守煉三物倒不是問題,相比於過往高人動不動耗費百年來煉就一件稱心如意的法寶,自己這區區三十年的時間,已算是輕鬆的。
問題是在「非人煉」後,若是錯過「自然勢」中昊日晦明,火脈湧泉的天象異景,那他就得再等三十年。
昊日如何晦明,火脈怎會湧泉,這些問題自己如果不能以法力干涉,只是希冀於自然造化之玄妙,他這法寶之路怕是註定好事多磨了。
不過這非人煉中的毒陽煞穴,季明倒是知道有個地方一定吻合,那地方就是南荒的天騰山,其位置正是天下之火位,可謂是火脈眾多,陽火充沛。
念及於此,季明當即落就一支信簡,吩咐山下陰吏送往鶴觀,交託於溫道玉之手。
溫道玉算半個天騰山的人,這麼多年除了坐鎮鶴觀之外,便是經營天騰山上的關係,聽說已取得不小的成果,還在鶴鳴方黃家的青桐山上建了一座「雷火神觀」,觀中多有天騰山子弟效勞。
只從這雷火神觀的名字便知溫道玉的野心,看來溫道玉在經歷朝勾山的無妄之災後,仍沒有喪失心中的志氣,這是一件好事。
溫道玉的事情也堅定季明迴歸雁虛山玉屏峰漱石洞的想法,在等待訊息的時候,便往真君上府一行,向離朱法師說明此意,法師欣然應允。
在離朱法師看來,靈虛子這是在主動退避,免得再與泰禾發生衝突,乃識大體之表現。
要說這件事情,泰禾同靈虛二者各有罪責,一個巧奪朝勾山大功,一個暗壞釣龍翁名聲,只將太平山當成私仇內鬥之場所,各打五十大板絕不會有錯。
離朱法師能明白泰禾與靈虛的心情,成丹之後,偉力已成,天高海闊,已算仙家行列,自然關起門來自成一統,哪裡能想到山上的難處。
他離朱法師要想承繼陸真君的位子,除了有大公無私之心,還要有扭轉乾坤,鎮壓不服的手段。
面對靈虛子這個後起之秀,離朱法師竟有些力不從心,他決定在新盤岵建立之後,便是暫辭上府署理,閉坐死關以求突破到胎靈五境。
如今太平山二次鬥法之後,已有十數年的承平時光,便是心腹之地的雲雨廟,也已經停風收雨,不再禍亂大湖兩岸,公然的拿凡人煉法。
山上曾經參戰的弟子,都在消化二戰中的積累,突破的突破,煉法的煉法,一座座新的分壇在黎嶺建立,教化蠻民,穩固太平山在天南的統治。
一切似乎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但偶爾的風吹草動,正在昭示著未來的風暴。
當季明在甲峰玄壇真人處,為江紅瓊、摩崖子、劉安、田野等人講解太陰煉形之性功一道時,上府福地深處忽傳敕令,召諸真共議張霄元將逐山門之事。
當敕令傳來,沒有避諱旁人便展露出來,任誰都明白當代真君推動此事的決心。
“天色變了。”
摩崖子攏了攏衣襟,面色蒼白的道。
他現在還記得當年米、張、錢三家道商的傑出弟子被山上無形力量推動,天真的去探索南姥神山中的機緣,結果卻是無一生還。
而在事後,關於這等足以轟動一宗的大事,山上沒有一點動靜,那種安靜,彷彿事情被抹除了一樣,嚇得他半年不敢入定練功,生怕走火入魔。
摩崖子心裡明白,他如果不是玄盈上人的徒孫,福鼎真人的弟子,絕無可能逃過清算。
如今三家道商已成過眼雲煙,便是...便是靈虛真人的父親,那位張家嫡子不也在外雲遊,沒有再回山上家峰。
如今這一道敕令,讓摩崖子米龍雀再度感受到了當初的恐怖氛圍,恍惚中只覺有股不可違逆的意志,在強行扭轉現實,摧毀一切阻礙。
季明接到敕令,沉吟許久才動身前往福地。
他和張霄元之間沒有衝突,說起來還有些交情,那百草子之事季明也從不認為是張霄元的過錯,或者不能用過錯來論定這一事,因此事只在於成敗。
到了這個位置上,對和錯,黑和白的界限早已模糊,能守住一點正道公理已是難得。
在季明看來,張霄元只是有些天真,被世情裹挾的可憐人,他唯一的錯就在於缺少一份霸道和決斷。
這一次會議如果有機會,季明還是準備幫他一把,神真轉世之人到底還是有些價值,張霄元日後幡然醒悟,未必沒有起復之日,不可做的太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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