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自空幽丈人去了天狐院就職,這老狐妖一直留在不老峰,在山裡建了自己的狐社,平時招收附近野狐,已積累了些名聲,便是嶺中百年狐家,也送家中弟子過來就學。
老狐妖在接到老祖之令後,絲毫不敢怠慢,拄著一根柺杖就來了。
步入千花洞,行至精舍之外,老狐妖口唸南無,在精舍外顫顫巍巍的拜道:“百寶山狐社胡來喜,見過不老峰慶真觀千花洞蚩神小老爺。”
“胡來喜?”
“是。”
老狐妖駐杖撫須道:“老祖特意命我前來,教授小老爺佛法。”
精舍門扉大開,門後一頭通體雪白的碧鬃大獅正伏在那裡,胡來喜心頭一突,未等有所反應,便被精舍的一道聲音給喚了進去,他全無反抗,只想遵從這聲音。
“你可是身具因緣?”
季明問道。
“小狐哪有那福分。”胡來喜摸了摸額上虛汗,小心的回道:“小狐雖不具因緣,不得本尊,但是天長日久觀想佛像,也能在心中留下一道本尊佛法之影。”
“這豈非水中撈月!”
聽老狐妖此話,季明奇道。
“不,不,不。”胡來喜連連擺手,說道:“雖不能次第證就「阿羅漢四果」,但是長久修持亦能使心中平和,不執不著,得此大極樂也。
這便是譬如...咱們精怪仰人鼻息,採補餘氣,這一法子雖慢,但勝在穩妥,不染因果,持之以恆,也能修成人道。
再說小狐日後若能轉劫,有此佛法之根底,日後破除那胎中之謎,開啟宿慧,這不比道門中的修士更加容易一些。”
季明微微頷首,這胡來喜的話確是有一番道理,佛法更重於性功,而道法則是性命雙修,前者易學難精,可是一旦有成,日後裨益甚多。
“關於佛法三密之法,你有何教導於我?”
胡來喜合十而拜,道:“三密之妙諦,環環相扣,深奧絕妙,一般佛弟子初涉佛法,不知從哪一密入手,或者只專心於聞密之本尊觀想之法,實則這一開始當修持陀羅尼心咒。”
季明見這胡來喜侃侃而談,言之有物,於是道:“心咒之用在何處?”
“心咒為佛法之初始,意在喚醒內在佛法,無論是聞密中觀想之本尊,還是身密坐法、手印,及其供奉儀軌,都必須由陀羅尼喚醒其中智慧或者佛力。”
季明大為讚賞,這一番道理也是他近日才有所悟,當即同胡來喜坐而論法。
“古老之時,陀羅尼是比丘僧團們用來記憶【龍迦世尊】諸般法相的方法,這些法相中有佛陀、菩薩、金剛、明王等等法相,後來僧侶在世尊成道之地第一次大集結時,整理了所有陀羅尼,經由世尊點化而創出一句句的陀羅尼心咒。
自此每一道陀羅尼心咒,便能喚醒世尊的一道法相,令法相入住於心中,成為修持陀羅尼心咒者的本尊,指引其在佛法上的修行。”
季明雙手合十,問道:“龍迦世尊有多少法相,或者說這天下有多少道陀羅尼心咒?另外這同一尊法相,幾人能夠請入心中,成為本尊?”
“世上有五方佛脈,各方佛脈下的寺廟都有陀羅尼心咒傳承,至於多少道,恕老狐佛學湵。y以全知。
至於這同一種法相,幾人可請入心中成為本尊,其實小老爺你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只是可憐了南海寶法寺的比丘們,不知多少修持財寶天王根本真言(陀羅尼)的,幾十年苦修一朝無用,只得轉持其它本尊的根本真言,期盼能獲一份因緣。”
季明確是幸撸瑢毞ㄋ轮行蕹重攲毟菊嫜缘暮蜕幸驳拇_可憐。
季明的幸咴陟端旧砭邆湟恍┚壏ǎ疫的是他在光明仙闕的佛碑前悟法,且有金丹四境的性功底子,這才一舉拿得兩份因緣,請來「財寶天王」成為本尊。
不然...這第二元神之身的佛法之路,怕不會這般順暢。
像千手兒和回聲鬼,踏上佛法之道已久,可曾見到他們身上有因緣化入現世之中,從而在心中觀想出本尊的全部面貌。
“碧鬃白獅,珍寶銀鼠。”
季明心底暗自琢磨,若要迅速將它們化入現實,當選擇特殊的獅怪和鼠精。
這一剎那間,他竟是下意識的想起金猊兒,還有鼠四,前者不就在神柱州雨花山玉英洞避劫,後者好像是在南荒某地,一直沒有訊息。
因緣種入他身,於他人,於因緣,這都是兩兩相成之事,何不傳種於金猊兒和鼠四身中?
第502章 觀息,甘露門
養緣之事需得慎重,季明雖意屬金猊兒和鼠四,讓他們和自己的兩道因緣共同成就,但這事也要辦的不著痕跡。
精舍之內,胡來喜侃侃而談,好似老禪師一般,從身、口、聞三密,談到了佛門三次大集結,而後再談到了五方佛脈之下所擁有的本尊還有的大神通者。
按胡來喜所言,五方佛脈之中,只中央佛脈下的「無相寶寺」,還有東方佛脈下的「琉璃寺」最顯。
而像是北方的雷音寺,還有南方的寶法寺,幾乎就像是消聲滅跡的一般,至於西方的「大極樂寺」,偶爾傳出些聲音,但是也不算活躍。
胡來喜猜測大概是因為南北二斗中的諸位星君強勢,這才導致了南北二方佛脈的衰微。
季明聽得出來,或許是因為佛法崇尚秘密修的緣故,又或許因為他自身的侷限,胡來喜對於五方佛脈下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很多都是自己的臆測和推測,他的話只能當個參考。
不過好在胡來喜的禪定功夫不錯,可以在這上面指點季明的修行。
禪定是聞密之中的法門,又稱「甘露門」,佛弟子在具備因緣之後,以身密之中的儀軌供法來向本尊獲取禪定之法便可,踏上證就四果的道路。
佛門之中,禪定大致分為【觀】、【息】二法。
在佛門昌大的這許多年裡,自然有無數的禪定修行之法流傳於世,普濟不具因緣的世人。
儘管有許多佛弟子在禪定之法中推陳出新,但是根本上還是未脫離觀和息這二門的大致範疇。
胡來喜所修行的,名為《寶瓶觀》,乃法物觀中的一類。
寶瓶觀乃視身如瓶,胡來喜當年修此禪定觀法,將自己塞入瓶中,棄于山野江河之中,飽受冷暖浮沉之苦,終至大成,如今已是將證初果·須陀洹。
季明在光明仙闕佛碑上所得的《阿鼻二氣》便是禪定息法,透過特殊口鼻呼吸的方式,來進行禪定修行。
胡來喜在介紹完聞密中的觀息二法後,便見上首巖座之上,那蜃龍蟲爪之趾,似在無意識的敲擊巖座,敲得石粉刷刷刮落,看得胡來喜眼皮一跳。
到底是龍種,先天的優勢實在雄厚,單是這肉體力量便不弱於一般精怪二三百年的苦修,如今這龍種又有因緣在身,日後從本尊獲取佛法,豈非又一位...教祖般的人物。
“為時尚早,為時尚早。”
胡來喜心中暗道:“這佛法修行之中最重一悟字,便是天資絕頂,根底渾厚,沒有這一悟,於佛法之中不過是壁裡安柱,終是朽土一堆。”
“胡法師。”
季明敲擊巖座的動作定下,心中對未來佛法修行隱隱的有些想法,道:“佛家崇尚秘密修,可我有聞世上之法,唯有取長補短,互論有無才可精進,不如請法師邀來山中佛弟子,咱們一道論法,互通有無可好?”
“不敢稱法師,小老爺稱我來喜便可。”
胡來喜一副惶恐之狀,而後說道:“小老爺有此念頭,可見深具佛性,但百寶山上專一佛法者鳳毛麟角,各個掃帚自珍,小老爺怕是請不動他們。
而若要強請,恐怕屆時未能如了小老爺之願。”
“無妨,無妨。”
季明面上慈和,道:“我雖初涉佛法,可也有濟世度人之心,世上具備因緣者終究少數,大家一味深藏自家法門,佛法如何大昌於天下。”
“小老爺慎重!”
胡來喜的激烈表現讓季明一愣,隨即明白秘密修的深層緣故,到底還是因為蒼天在上,不敢公開談論佛法,唯恐引來無明災劫加之於身。
“眾生平等,佛性皆具,何苦來哉。”
季明裝作悲天憫人之狀,他心中仍不願放棄心中想法,而這想法的第一步就需要打響自己佛法大家的名聲。
於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道:“來喜請放心,我知你心中所慮,咱們只是在這百寶山中關起門來,自個談論一些佛法,這點程度不會有事。”
季明這話一說,胡來喜身子跟打擺子似的,越發的驚惶起來,大喊道:“小老爺,眾生平等,此意何解?如今佛門講究即身成佛,自渡他渡,何時有渡眾生?”
“沒有眾生平等?”
“沒有,若眾生平等,皆可為佛,那蒼天如何能容。
小老爺還是收回此念,萬勿在他人面前提及,否則傳揚出去,必為道門所嫉。”
胡來喜聲音打顫,時不時的抬頭上望,這位即成阿羅漢初果的狐妖竟是如怯懼,恨不得堵上季明的嘴巴一般。
季明到底不是正經的佛弟子,很多對佛門的理解還是【老家】帶來的,對於這三天之下的佛門缺少深刻的理解,這才道出‘眾生平等之觀’。
心中翻起了早前本尊傳來的佛法知識,其中道理確實圍繞著即身成佛的思想,想來在三天的壓制之下,眾生平等的這一思想根本無法萌芽。
“小老爺,此為魔道啊!”
胡來喜喊道。
“魔...佛,有些意思。”
季明心中暗道。
“放心,我曉得輕重。
你先去聯絡山中佛弟子,就說我欲取千花洞中佛法秘典與大家共品其中三昧。”
“我...”
季明面容一肅,道:“需我再重複一遍?”
“是,謹遵法旨。”
胡來喜沒法子,只得遵從於眼前蚩神小老爺的魔威,憂心忡忡的出了千花洞,洞外他三步一回首,希望小老爺收回法旨,但洞內沒有絲毫動靜。
“或許小老爺只是邀買名聲。”
胡來喜心中催眠自己,思量道:“他在老祖親傳之中排名最末,而如今主持慶真觀的黃躁子非易於之輩,乃是個嫉賢妒能之徒,且在觀中暗聚邪黨,積蓄聲勢。
小老爺或許是要團結山中佛門修士,施恩賜法,來壯大名望,好在洞中安心修行,使自己不為黃躁子所擾”
如此揣測一番,胡來喜心中總算好受一些。
在胡來喜出洞之後,季明便往洞中經樓一行,除了抄寫千花洞中老祖佛法秘典藏書之外,也準備尋找延壽之法,接火君之事始終是他的一樁心事。
經樓有六層,除了最上兩層,其餘樓層季明均可通行。
值得一提的是老祖曾囑咐過,在下三層中,書冊可隨意抄錄,但是第四層只能選擇其一,最上面的兩層需有大功才可入內。
經樓外,老祖幾個記名弟子在此值守,一見季明這副生面孔,剛要出聲呵斥,忽然想起老祖新收弟子之事,忙換上一副笑臉相迎,唯恐禮數不周。
只看這幾個記名弟子,便見洞中規矩森嚴,似乎季明一般敢給老祖冷氣受的,絕對是頭一個。
樓前,季明旁敲側擊的問了一下老祖近日行程,聽到老祖又在外訪友,心中微微一鬆,哭麻老祖到底是道行高深,他若在洞內,自己心中總有掛礙。
一位穿著舊麻服的記名弟子站出,作揖的道:“蚩神師弟,樓內道書佛藏不少,不如由我帶你去樓中查詢所需。”
季明看了他一眼,只是笑了一下,而後便往樓中而去,在季明走後,那弟子仍站在原地,目中流露諂媚之意,直到身邊同伴推搡才驚醒回神。
他狠狠吞嚥一口唾液,冷汗直流,道:“他不是才入道,剛剛幻形,只是小妖而已,幻法竟能將我惑住。”
“唐師兄,我們要不要去樓中...”
一旁的弟子們圍聚過來,小心的問著。
他們都發覺這位經樓值守唐師兄的異樣,這位師兄乃築基三境修為,在洞中觀裡也是佼佼者,剛才竟如行屍走肉似的,他們一時間忐忑起來。
“別去。”
唐姓修士揮手道:“親傳弟子之間的事情,咱們別摻和了。”
“可黃躁子大師兄那裡怎麼交代,他可吩咐過要上報蚩神子在洞中的行蹤,違者必無好果。”
“去找金二孃娘,那妖婦仗著大師兄恩寵,年年收受咱們的孝敬,她總歸要辦點事情,證明一下有這個價值,咱們就當...破財消災了。”
這位唐姓弟子一邊說著,一邊回味剛才那個令他入幻的眼神,心道:“幻法的基礎在於元神,這蚩神子的元神之強必遠超於我,龍種真就如此得天獨厚嗎?!日後這千花洞中又要多事了。”
第503章 喜事,副冊解
樓中,季明元神力掃過下三層,瞬間覽閱諸多書冊符圖。
一掃便知都是左道旁門,道佛散經,小法小術,縱有威力,弊端甚大,心中興趣缺缺,但也詳抄了其中的佛法,而後直上經樓第四層中。
在樓窗之前,見到樓下那幾個圍聚一起,惶恐不安的記名弟子,心中暗道:“哪裡都有派別,何況這處看似道家清修之所,實在左道群聚之地。
哭麻老祖說自己創立慶真觀的目的是給予左道人士洗心革面的機會,可他自己都作風不正,顯然這其中另有目的。”
季明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走上四層之中。
他目前沒這個勾心鬥角的心思,只想抄錄好樓中的佛經,完善自己心中計劃,好不露聲色的請來金猊兒和鼠四,將兩道因緣贈受,好在心中完全觀想本尊。
四層之中,不似下三層一排排的書格木架,只寥寥幾本書冊而已,懸在一圈圈的寶光之中,這些寶光奼紫嫣紅,給季明極度危險之感。
這四層內的書冊個個珍貴,有老祖施以魔法守護並不稀奇。
透過寶光,依稀可見冊上掛的木牌刻字。
“長春功!”
季明走到一圈青熒玉色的寶光前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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