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耳邊聲音一起,下方的申陽老道似收到某種警示,未來得及反應,他頭上轉動的七形毒元寶幢已是墜空而去,任憑他如何催回,都無有回應。
他在寶幢上感受到拖拽的力道,陰神出竅一觀,在寶幢的杆上已經纏滿了肉眼看不見的黑絲,硬拖著自己的寶幢墜空,那是...煞絲。
“岐...”
他剛驚怒出口,季明已知時機到來。
他將瓶口輕輕下放,口中輕輕念道:“破!”
霎時間,申陽老道後面的言語,連同他的肉身被淹沒在風聲裡,當這風聲收熄,谷山之上再無一片散雲,只餘下季明這唯一的身影。
............
上府中,密切關注谷山情況的諸真神色各異,唯獨沒有驚訝,彷彿...靈虛子理當如此。
在外,乙峰之上的玄盈上人來到此處,他面色凝重的對諸真說道:“東南二路合併,直搗於五毒福地,此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喜歡出奇制勝。”
“上人,東南二路齊頭並進,仙老隨時可能干預,您當速去谷山。”
同為乙峰的希陽真人說道。
“等等!”
玄壇真人忽然出聲。
他因為高度關注靈虛子的情況,導致面上四目大符的邊緣處浸有熱汗,這種凡人才會有的生理現象,出現在一位真人身上,很是少見,可見玄壇真人緊張程度。
“他已往五毒福地而去,正在盤岵大寨·葉瘴蠻寨。”
“我這就去...”
玄盈上人道。
“等等,他已破此寨,未有養身存炁,依舊在率部急行。現已轉戰五毒福地幾大祖地中,按照他的計劃,應該是進軍蠍仙一脈的朝勾山。“
“這金童小兒,難道仙老於他沒有一點威懾力嗎?”
玄盈上人有一種跟不上時代的落差感,幽融子、靈虛子,還有張霄元,整天吵著大鬧一場的羅姬,都在一步步逼著山上提前平定大劫。
道將們這股子瘋狂勁頭,其中就有靈虛子一份功勞。
第436章 請將,抵祖地
浮霞一路飄空而過,其上東南二路遇寨拔寨,遇窟除窟,遇洞伏洞,閃擊二百里,直抵盤岵祖地。
此時季明已是處深谷之內,只見這裡兩岸峭壁,聳立雲霄,常現雲霧繚繞,峭壁之上,青苔遍佈,翠綠欲滴,難以攀援。
那前行之路,唯有一線天然石徑,依稀可見,懸於半空,距谷底數百尺,其上伏線于山色中,通於雲端上,似已成了進入天闕中的天路一般。
谷底深淵,波濤洶湧,瀑布擊石,水花四濺,水汽瀰漫,形成一片朦朧霧臁�
耳邊濤聲如雷,卻難覓水流真容,此景真是上接青天,下臨絕地,險峻至極,飛鳥亦難上渡。
在浮霞上,所立部眾已是寥寥數人,而這便是季明合東南二路的意義。
五毒福地中為舉目皆敵之境地,縱使他一人可成軍,但終究非是那通天徹地之輩,自谷山而來,一路雖再無四境強敵,但其中煉成盤甲之輩不在少數。
二次鬥法進行到現在,此輩早已摸索一套遊擊式的打法,充分了利用他們所煉盤甲傷而不死的特性。
在這樣的情況下,季明如果孤身挺入,即便在五毒福地中不遇強敵,那也絕對會被活活的耗死,或者拖死。
現在東南二路合併,一路閃擊,途中旦有傷者,便就地而愈,傷勢迴轉後,自行散游出去,這樣他才可保持狀態,抵達這盤岵祖地內。
“師太,可要暫歇一二。”
季明問向側身處的元刃師太,這一路上他算見識師太的殺性。
當年鳴玉山魔宮入口擊鳴巖上只因師太屠魔,而被染得紅漬漬的,透出赤光來,那時他就對師太的殺性有所瞭解,如今親眼所見,又是另一番感受。
難怪自師太見他以來,從未對他嶺南屠蠻一事置評,怕是師太自己親來,只會殺得更多。
“無妨!”
師太眼中沒有一點疲態,手中拿的,不過一指長,筷子粗的小韭金刀,而就是這樣的一件寶器,足以令這東南二路剩下的一眾精銳膽寒心顫。
“前面便是朝勾山,蠍老一脈的祖地。”
溫道玉同自己的道侶黃玲上前而去,越過二君,小心的靠近季明身前,彷彿在靠近某種魔法,敬畏的說道:“前方一線石徑所通之處,便是山河殿。”
“你想說什麼?”
接火君對於溫道玉越身向前,表現出少有的敏感。
在今時今日,即便接火君再遲鈍,也明白金童師兄手中巨大的權力,在金童師兄的幫助和咦髦拢痛蟾缫咽强煲俅螖滿三千陰德。
如今閃擊朝勾山,意味著又一筆巨大的功勳。
陰德可以在山上,在洞天,在仙人祖師們那裡換取幾乎一切修行所需,而一筆筆功勳,這每一筆記錄在道籍中的功勳事蹟,才是決定你在山上的位置。
寶曲真人為何被金童師兄鉗制而來,仍要不動聲色,只能以少出法力,來暗暗表達不滿,只因金童師兄連立奇功,有此壓底。
“師兄。”
溫道玉沒有理睬接火君的話,他在師兄這裡一向是識大體的,自然不會因為接火君這一句話,而壞了他這辛苦經營的印象。
他道:“如今各脈仙老之下,幾乎是傾巢而出,但是祖地涉及福地陰煞靈穴,更是福地之下的地脈節點所在,不可不慎,故而請師兄開壇求將。”
“求將?”
季明看向師太和寶曲真人。
元刃師太面色有異,不用說,季明知道師太在天上關係不多,再看那眼觀鼻,鼻觀心的寶曲真人,這個心裡還有氣,也不用多指望了。
“師兄,我...”
見金童望來,接火君面露難色。
他剛要小聲解釋兩句,就見師兄目光已經略過,於是嚥下自己的話,暗暗發誓自己一定在南鬥七殺宮中掙個名頭,好使將來能借此求下天上神將。
好像溫道玉這小子就是七殺宮內的天曹有名者,不過他記得應該不是什麼有存在感的職位。
季明在略過二君後,看向徐偃子那嶺東一路,見這一路個個面色灰暗,如喪考妣之色,視線便重新回到溫道玉身上。
“溫師弟,計將安出?”
溫道玉看向黃玲,後者取出了兩個大樁,季明看著它們有些眼熟,這不正是從木叉山四將之一蠻頭上師那裡所繳獲來的兩個蠻雷符樁。
這兩個符樁季明沒有興趣,後來被溫道玉討去研究上面的雷法。
“師兄,我早年有些奇遇,在雷部五雷府中有些湵∪饲椋高^這兩根蠻雷符樁,或許可以喚來五雷府五方蠻雷使者下的神將仙吏。”
說實話,溫道玉說出此策是有些壓力的。
畢竟請將下來,這份天大功勳上必有他濃墨重彩的一筆,若是金童師兄剛愎自用,不欲使他人染指這一份功勳,那他怕是進退兩難了。
當然,既然獻出此策,必是對師兄的品行有過計較。
師兄給人的感覺一向矛盾,強勢霸道,獨斷專行,有些護短,可卻又極其務實。
這樣人的魅力不會小,但是光芒自是沒有張霄元那種親和友善,兼有氣吞山河,天生神聖般的強盛。
如果按照這樣,在山中張霄元理應比師兄更受歡迎,但是恰恰相反,在山上師兄的人氣竟然隱隱更高一籌,這是一個看似反直覺,反邏輯的結果,很多人對此難以理解。
只是細細一想,在張霄元身邊,有幾人出頭。
一直到松蜂崖之戰,天河峰虎眼和上府的胥墨子、青囊子才顯出那麼一點聲名,但是這份光芒很快又為張霄元所遮掩。
在嶺南,金童師兄展現出同其霸道風格截然相反的鬆散作風,除非是嶺南中的重點決策,否則平日絕難找到師兄,這給了他們個人發揮空間。
因此,嶺南一部凝聚力極強,即便金童師兄回來後,第一時間制定東南二路合併的戰略,自上到下也無多少異議。
“難得你有此心。”
季明點頭說道。
道眾用心,猖兵用命,這何嘗不是他自己的一種成功。
“可有請將所缺的靈材寶料?”
季明問道。
溫道玉心中一鬆,身邊面有憂色的道侶黃玲也是放鬆下來,為自家玉郎得遇明主而感到慶幸,那些天騰山一眾也是相視一笑,神情振奮起來。
季明將這些情狀收歸眼底,心中暗道:“溫師弟倒是好手段,看來已是徹底取得天騰山眾修的認同,這在將來就是自闢一洞的底蘊了。
如此看來,嶺南一部中,只溫師弟一人可稱得上潛力十足。
霖水君雖然煉成了贔屓神將,展現出連我也難以企及的陣法道學造詣,但是背後無有依託,恐有後繼乏力之憂。
至於鶴觀一眾,只能看下一代。”
“師兄。”
溫道玉似立下軍令狀一般的口氣,當眾道:“別的不需要,只需師兄令下,師弟必召下五雷府中將士。”
“善!”
季明高坐雲霞上,點頭道。
第437章 牽制,十三郎
東南二路的計劃在行動前,季明便已經遞交給了上府,如果沒有胎靈五境的保駕護航,給季明個膽子,也不敢去祖地捋仙老的虎鬚。
計劃遞交後,不出所料的得到肯定,來自於離朱法師的肯定。
目前,二次鬥法已進入到戰線收縮的階段,上府也從來沒想過打一場攻堅戰,或者持久戰。
無論是出於對季明幾番奇功的肯定,銳意進取的嘉獎,還是既定戰略的延續,這份計劃在上府之中,在三峰之內,並沒有太大的阻礙。
季明這裡曾透過玄壇真人得到秘訊,來保駕護航的可能是二峰上的某一位宿老,至於是甲峰二翁,還是乙峰二僧、一上人,這便不得而知了。
算算時間,那位宿老該借祖先之法,神遁於此了。
“山上宿老何時到來?”
趁著溫道玉在朝勾山前開壇,季明對寶曲真人問道。
寶曲真人面皮一抽,他在此出工不出力,靈虛子竟一副無所覺察的態度一般,仍就一副尋常口吻,只這一點,他便明白靈虛子不是簡單角色。
這樣的人,心性修為極深,不是一些流言蜚語,或者上位者的壓迫,便令其色變的。
當下,寶曲真人心中微松,既然自己暗暗流露的不滿,靈虛子也只視若拂風淡雨一般,那他也沒必要再繼續繃著,那反顯自己失了肚量。
寶曲真人敲了一下手中鐵牌,說道:“上人已至,正在山間同伏背公對弈,既是談判,也是牽制。”
“浣紗娘娘呢?”
季明見寶曲真人意外開口,繼續問道:“蠍公蛛婆,他們可是嶺中最有權勢的一對道侶,同為五境中人,只一個玄盈上人,怕是力有未逮。
另外,這幾大祖地在五毒福地中相距不遠,一旦朝勾山上的鬥法僵持,引來其他的仙老,上府對此可有考量?”
“放心。”
寶曲真人明白靈虛子此刻的擔心,仙老的壓力別說他一個龍虎高功,便是自己亦是緊張,他說道:“上府自有考量。”
季明看出寶曲真人面上所露出的,那一種拿捏不定的神情,於是說道:“今日不單單我這一處行動,蛇仙一脈的祖地夷仙山王字潭亦有大動靜。
兩處祖地,只有一處成功,這嶺中大局便算定下,而盤岵再難翻身。
在到了這個時候,我想山上應該沒有什麼我所不能知道的絕密情報了。”
“好!”
寶曲真人深深的看了季明一眼,裝作釋然一笑的樣子,不復糾結之色,順著季明的話說道:“如你所言,一些事情你是該有權知道了。
在盤岵的幾個仙老之中,唯有仙蟾老的根底非凡,遠不是其餘仙老可比,也是因此種根底,他只能保持中立,常隱一隅,否則為禍一方,自會有大能前來收他。
對於這位仙蟾老,乃是由道君親自監視。
而...另一位天吳老,我所知亦是不多,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和上府之間存在某種聯絡,一種極其特殊的關係。
所以,在祖地裡,諸真認為真正具有威脅的,就是螣師公和蠍公蛛婆,而根據道君的態度,某種意義上,對螣師公的重視更在新掌權的蠍公蛛婆之上。”
聽到這裡,季明心中微定,說道:“上府既對仙老們有針對性的佈置,那我自然放心。”
朝勾山下,東南二路十數位道眾之前,那兩根蠻雷符樁之上,溫道玉正在掌心發雷,兩道雷便如兩根銀晃晃的枝丫射出,在符樁上下來回“舔舐”。
雷光大綻,晃亮眾道面龐,即便師太也不由的讚道:“掌心雷雖為五雷正法入門之術,但是觀其光,聽其雷,便知此子已得雷術法意。
以此法雷來擊打蠻雷符樁,天上雷部下的五方蠻雷使必然有所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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