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這一世的見面,沒有季明預料中的一見如故,他已不是蜈蚣精,而金猊猿心中似乎還因蜈蚣精之死而有所介懷,終是不復當年。
閒話久敘,推杯換盞,金猊猿追憶當年,扶刀作舞一場,許久後將一裝滿水煞的葫蘆放下便走。
“金猊大哥!”
季明連忙追出,喊住對方,道:“不知大哥現居何處,小弟日後可有機會拜訪?”
金猊猿本不欲回覆,直至走到洞前,聽得身後連呼數聲,這才說道:“莫喊我大哥,我同蜈蚣兄弟救你,不過是因緣際會而已。”
“金猊大哥!”
季明再喚一聲,拿著那裝滿水煞的葫蘆道:“你與...王大哥同我有大恩,又屢屢助我,而我不曾報之萬一。”
在王大哥三字上,季明加重了語氣,果然金猊猿聽到這裡,很是激動的說道:“我那蜈蚣兄弟竟是連他的本名都已道與你聽了。”
本名之事雖小,但對於一個精怪而言,如不是至親之人,大多呼其妖形之名,了不得喊個山君、當路君之類的雅號。
“是。”季明點了點頭,說道:“王路大哥同我說了許多事情,還將他的寶器給我防身,可以說我的第一個師傅應該是王大哥了。”
一旁鼠四上前,奉上一個納袋。
季明將此袋塞與金猊猿手中,金猊猿不自覺的捏住,心頭驚訝了一下,這裡面是滿滿當當的珍品貝珠,其中價值遠超那葫蘆水煞。
“好。”金猊猿心防稍解,道:“若有事,可去西邊神柱州雨花山玉英洞來找我。”
季明表情一僵道:“極西之地的神柱州?”
“不對,準確的說是極西北。”金猊猿糾正了一下,道:“武猿上人推算出天南將有一場堪比當年天周「天傾西南」的大劫,讓我同洞中另外幾個記名弟子去往玉英洞中避難。”
“神柱州距離這裡何止萬里,鼠四快去給大哥備些丹藥、精米、符咒。”
金猊猿想要推辭,但金童的態度十分強硬,這讓他心中頗多感慨,當年的一樁善舉終究是結出了好果,不枉費自己和蜈蚣兄弟的一番豪情壯舉。
一念及此,心中那點疙瘩稍稍鬆解。
當下在金童的邀請下,再度坐回了廟中,這一次自然許多,道:“金童,我在嶺中也有聞你的名聲,若你將來要做大事,須得注意一個地方。”
“什麼?”
季明為金猊猿斟滿酒,問道。
“南姥神山!”
“我聽說那是神山隱在嶺中秘地,其中封著許多古老大妖,旁門大能,甚至是百千年前的黃天老魔。”
“沒錯,那山來歷不凡,為嶺中五大妖魔寨共尊的祖山,也是嶺中唯二的一座福地,從古至今有許多人闖山尋寶,死了不少,失蹤了不少,也成就了不少。”
“我聽說那山從出現起,就一直被封藏,難尋入山之徑。”
金猊猿點頭道:“要想神山解封,需得五大寨聯手,如今這事情還在商議之中,你可密切關注此事。
算起來,你母親喬姑是赤石寨弟子,你也算半個妖寨弟子,待我去神柱州前再幫你向師傅說項一二,若那一座神山得開,給你要個入山資格不難。”
“多謝金猊大哥!”
季明再敬酒水一杯,喜道。
他喜的倒不是什麼神山資格,那事情他不知內情,就算真的給他入山資格,他還真不一定敢去。季明喜的是金猊猿的態度,這是接納的開始。
“像,太像了。”
金猊猿看著眼前的金童,一時間恍惚非常,他雖生有俠義心腸,但也不曾如此的幫人謩潱瞧乱庾R就說了這一些事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季明和金猊猿才各自離散。
漱石洞內,小廟裡,鼠四將此收拾一番,而後開始彙報讓季明頭疼的開銷。
這讓季明頭疼的開銷倒不是給金猊猿的那些資糧,而是為了去火墟洞所置辦的一些禮單。
這次回火墟洞,一則將鼉妖送去,二則是...衣暹鄉,也可以理解為刷好感。
他不在洞中許久,自然不能空手而回,但是一般的禮物又體現不出他對大師栽培的感恩,於是只能選擇打腫臉充胖子。
一般來說,重視實際利益的季明不會如此做,但如果物件是大師,那他一定會傾盡所有,因為他知道大師一定會更多的回饋他。
“有三份禮單。”
鼠四說道。
“一份給素素姑娘,一份給守洞大將猿老,還有就是地方大師。”鼠四鄭重的拿出三份單子,這許多日子他基本就是在忙這一件事情了。
“素素的這一份是老爺您以金惡袋煉化五金,親自煉出的那一點五金精英。
另外還有一噴雲坐石,形如吐雲之景,曾有老僧坐其百年,後又被供奉百年,能使修士久定,少惹心魔。”
季明接過第一份單子,點了點頭,煉出五金精英還好說,只是費了許多功夫而已,但那一塊可用於打坐入定的奇石,卻是價值不菲。
沒辦法,誰讓那素素喜靜,據說一入定便是數月,蒲團常被坐壞,他這也算在大師面前彰顯自己關護他人的胸懷。
“繼續。”
鼠四拿出第二份,道:“猿老這一份是靈桃一對,來自於太平山的第二福地「合田山」的福桃靈樹,一顆一千三百符錢,這還是山門內部價。”
季明接過第二份單子,暗道:“猿老,在洞中常吃您的靈桃,這一次也該嚐嚐我的了。”
第三份單子被鼠四小心的托起,道:“這給大師的,乃是...天色露。”
只聽這個名字,季明就感到肉疼。
在真君上府中,有一株兩千年一開花的仙草,名曰「吉景草」。
在此仙草上的葉上每隔三十年會凝出數滴的露水,便是這天色露,而取這露水就以青色琉璃法盞呈之,能治百病,醫元神之疾,去法寶之汙。
季明也是多方請託,才得來這麼一滴。
這次回去亟橫山火墟洞,若是大師不回一些禮,那他可真就是打腫臉了。
第259章 回山,老尼卦
在核查禮單後,尤其是那一滴天色露,更是反覆確認,像是此等天地精華之物,還不能存入納袋中,那將有損它的天真自然之靈蘊。
將三份禮單放下,又對鼠四勉勵幾句。
這一段時間,他基本都在洞內煉法,未曾出洞一步。
第二顆年輪赤丹已然服下,滿竅五百六十六位虛空力士順理成章的煉成,沒有一絲絲的阻礙,這給予他未來力爭上游的信心。
另外就是以金惡袋吞煉五金,也就是金、銀、銅、鐵、錫,夜以繼日的吞煉,這得了那麼一點五金精英,自己還沒捂熱就得送出去。
在季明的勉勵下,鼠四依舊謙遜,道:“三境乃修士至關重要的一境,說是承上啟下也不為過,老爺在此閉關用功才是最正經的事情。”
說著,鼠四提了個建議。
“老爺此次去火墟洞中,不如在那裡解「靈光神將篇」的符圖真法。”
“這倒是個好主意。”
季明心中頗為意動,認同的道:“那亟橫山是南華火德夫人的道場,號稱天下之南嶽,若是在那裡打醮解符,再...謭D天官,勝算能增不少。
另外,也好請大師幫忙為我的謩潊⒃斠欢!�
這事情越想越覺得可行,大師道行高深,站的高,看得遠,定能為他查漏補缺,季明立馬吩咐鼠四準備。
“老爺!”
在洞外,夜叉錢庚前來,他那健碩的夜叉陰身努力的彎下,道:“那鼉妖在外借著日行已善之名,私繳精怪法器,您不可不防範此妖。”
季明面色如常的說道:“喚龍鬚將過來。”
鼉妖這一段時候的表現他都看在眼中,確實發現了更多的東西,他相信那鼉妖也在暗中觀察他,同樣的瞭解到了許多。
那鼉妖被喚來,剛一入內便痛哭起來,急忙說道:“小妖實是不知洞中貴客來訪,一時忘神入內,攪擾了大老爺的興致,該死,該死。”
廟前的夜叉錢庚冷笑一聲,他笑鼉妖實在聰明過頭了,還知道避重就輕的搶白,殊不知老爺最討厭的就是這樣的。
若是這頭鼉妖一進來便老老實實的交代問題,老爺說不得會輕輕的放過,但是鼉妖偏偏選擇這樣看似精明,實則愚蠢的一個法子。
“唉!”
季明長嘆一聲,失望的道:“我本以為你這樣頂聰明的,應該極懂得處世之道,看來你那一顆人心終究是沒煉全,那便讓我來幫你。”
說著,伸手朝鼉妖一指。
在這一指之下,立在面前的昂藏漢子,立馬現出了鼉形,整個橫在洞內廟前,四肢在地上亂撲,口中哀求不斷,“小的知錯,小的知錯。”
這就是氣禁,一旦被種下,此禁制觸發之下,雖說一時間要不了性命,但是體內靈機流轉被封,十成道行只能發揮個四五成來。
據說在禁制中,還有法禁。
一旦被種下此禁,只要觸發便可矇蔽妖魔苦煉的人心,重新淪為獸心,自此渾渾噩噩的,被髮配看守仙草寶物,數百年如一日。
“你的心思太活躍,在火墟洞中,這樣的心思就是禍根。”
季明一邊說著,一邊調叻N在鼉妖身中的氣禁,道:“現罰你五年不得幻形,若五年後仍無法約束心猿意馬,定心守性,那便莫怪我了。”
在以氣禁封了鼉妖的靈機流轉,使其無法幻形變化後,面前的鼉妖一下老實了許多。
鼉妖清楚的感覺到了金童不加掩飾的惡意,清楚對方沒有耐心好好教育他,若是自己不趁金童的心意,那後果必然大大的不妙。
錢庚覺得五年太短了,對於妖魔幾乎眨眼就過去了。
不過考慮到在五六年後,老爺要再入黎嶺內執行一項秘務,許是在那時候此妖還將被派上用場。
“那俺還能去火墟洞嗎?”
季明看了一眼鼉妖,點了點頭,“可!”
鼉妖心頭狠狠的鬆了一口氣,看來情況還沒到最壞的時候,自己還有機會入那一座真人洞府,這對於妖魔而言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
“煉形止於住世,煉氣方可昇仙。
世人不達玄機,無藥而先行入定,幻想真氣強留在腹,或積冷氣而成病,或發虛陽而作疾。
修行本望長生,似此執迷,尚不免於疾病,殊不知胎仙就而元炁生,元炁生而自然胎息。
胎息以煉氣,練氣以成神。
然而煉氣,必審年中之月,月中之日,日中之時,好端居靜室,忘機絕跡。當此之時,心境未除者,悉以除之,或而妄想不已,智識有漏,志在昇仙而心神不定,為之奈何?”
一日,亟橫山火墟洞中,大師登壇高坐,喚集諸修,講演妙法。正說到興起之時,忽的情緒轉落,撫著懷中的千年梅枝,對空長嘆一聲。
座下諸修不明所以,揣摩禪機似的苦想起來。
在壇上,同樣高坐的,還有那亟橫山丹柱峰黃燈洞的心如老尼,這老尼一時間隱約有感,撫掌笑道:“大師之陰神前知有感,此嘆當為一喜。”
“哦~”
大師看著自己的老友,知道佛門善解夢開示,問道:“何解?”
老尼掃視洞內,持手印於身前,撥轉手珠,說道:“大師坐洞講法,上懸土,而下坐諸修。上土為坤,而諸修聞嘆,冥思揣摩,百念齊動,如魚在水,此下為坎。”
大師掐指,沉默少許,說道:“上坤下坎,此師卦也。”
“此卦合於此處,可解為師徒重逢之喜,師傅當引導徒弟堅守正道,並循循善導。”
聽得此解,大師的面上並無多少的喜色,世人篤信讖語卜卦之說,就連她的師兄賈火龍也是沉迷在此道之中,但是她卻是不信一點。
心如定是以為她不知李慕如那逆徒已悄悄回山,正在黃燈洞內修行,這老尼這是在藉著此卦之說,勸說她解化心結。
“我看此卦全是無稽之...”
大師正欲否決心如的卦解,卻聽到一聲細如蚊吶的聲音,“她竟算出哥哥要回來了!”
不需去瞧,大師便知此語乃靈姑所言。
壇上,大師止語,面色稍霽,看向心如老尼,笑道:“你這卦倒是難得靈驗了一些,某人已是出洞多年,我還以為他已忘了我這小小洞府。”
老尼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只得閉口不語。
“那金童如何敢忘!”猿老恰到好處的站出來,道:“他可是大師一手調教出來的,此次歸來定是道行有增,自覺無愧大師苦心教導。”
“遊鄉在外身多艱,他縱使道行不精,回來也總是好的。”大師不無感慨的道。
“金童。”
心如老尼心嘆一聲,慕如丫頭是個入室弟子,卻同大師形同陌路,那金童只是寄養洞內多年,可洞內無一不拿他當正經弟子來看。
“猿老!”大師喚了一聲,道:“那童兒回來確是一喜,我看洞中頗多陳舊,你遣洞客裝點一番。”
“是!”
猿老高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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