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154章

作者:黑環

  季明想在執行秘務前,再多熟悉熟悉在築基三境中的修行功課,順便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好。

  在廟中,先是沐浴焚香,換上一套乾淨道服,將長髮束髻,打理得一絲不苟,再戴好混元巾,而後取出那一篇抄錄的《丹書靈文解》。

  對於這一篇由元陽祖所傳下的,構成煉氣丹道體系的重要道篇,季明時常有拿出來翻閱,每次都有新的收穫。

  ‘五行,名之數也。

  論其交合生成,乃元陽一氣為本。

  氣中生液,液中生氣,腎為氣之根,心為液之源,靈根堅固,恍恍惚惚。

  氣中自生真水,心源清潔,杳杳冥冥,液中自有真火,火中識取真龍,水中認取真虎。’

  朗讀道文,季明緩緩沉入修行中,真炁從丹田而出,卻不再是進入任督二脈,而是經走於五髒,這便是第二步「煉氣化神」築基、金丹二境,同第一步「煉精化氣」養氣、煉氣二境的修行區別。

  真炁先入腎中,好似蒸汽升騰於粚现小�

  腎,水也。炁,純陽也。

  真炁入腎,是為水中有火,又喚‘純陽氣中包藏真一之水’,恍惚無形,乖離跳脫,季明在這一過程中竟是脫離對真炁控制。

  “沒了!”

  季明心中疑惑,下一秒腎中有氣在升。

  這不是真炁之氣,而是真炁入腎之後,也就是水中有火時,自腎水中所升出的陽氣,也曰為...「陽龍」。

  這就是築基前期修行中出現的現象,陽龍一旦出腎,便會越發的乖離難制,一定要及時的將它降住,使其按照導引入到肝臟內。

  季明開始調咴窳θ塍w內觀,在腎肝之間同那陽龍周旋。

  自己的元神受過錘鍊,遠遠強於前期,可比擬築基中期的修士,說不定他能以元神馭龍入肝,這樣或許就不需要陰煞來干預輔助。

  在元神力的干預下,陽龍開始匯入正軌,緩緩而升,朝於肝處。

  “有戲!”

  季明強忍喜意,頭上那類人的神花(元神),在精氣二花中結跏趺坐,放出更多的元神力,將恍惚無形的陽龍給死死的制住。

  元神上的壓力越來越大,反應到了肉體上,使得熱汗直流,面色發紫。

  “不對。”季明察覺出異樣,這出走於腎的陽龍為何越來越強,越來越難以制住,他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勉強分出一點元神力在肉身中內觀,那腎中真水已近於枯竭,源源不斷的陽氣出腎,進一步壯大腎上的陽氣,令陽龍愈發的難制。

  “吼~”

  季明體內龍吼爆發,整個廟宇震動起來,將塵土抖落,季明整個從蒲團上倒下。

  在架子上,兩個紅皮葫蘆內,分別有一顆化瘀丹、一顆虎豹壯骨丸飛下,落入季明的口中,將那因龍吼而震傷的肉體快速治癒。

  季明是爬坐回蒲團的,他發現自己下肢發軟,使不上勁來,而且乏力、心慌,整個好像...多番洩慾了一般。

  稍一思索,便明白過來,這是剛才修行之中,真炁入腎,水火相交而孕出陽龍後腎水枯竭,從而導致的一系列病症。

  在蒲團之上,季明挺了挺發酸的腰,心道:“看來在這築基前期降陽龍的修行之中,「陰煞」還是我必不可缺的一樣修行輔材。

  陰煞為兇穢之氣,陰濁靈機,懶惰無變,難為行功產炁之所用,而在這裡卻正好可以調伏異常活躍的陽龍。”

  修行過後,照例喚來鼠四。

  每次見到鼠四,都能在其身上發現新的變化,相比於季明的苦修生活,鼠四的生活可要複雜不知多少,當然是苦是樂只有當事人知道。

  現在的鼠四,身上無疑養出高居上位的“氣”,只有來到漱石洞這裡,這樣的“氣”才很快散去,變的合光同塵似的。

  在一一彙報完一大堆的瑣事雜事,這裡面除了艱難走上正軌的符產,作為蟲官名下分配到的別院道產份額,還有一系列的其它小產業。

  說實話,季明照例聽取彙報,也就裝裝樣子而已,除非他時刻盯著賬面上的變化,否則難以知道真正情況。

  他和鼠四的利益關係,很大程度是建立在彼此信任上,建立在煉氣社會中過往約定俗成的主從習慣之上,還有那氣禁的約束之上。

  照例聽完雜務,季明問起錢庚的事情。

  錢庚離去多日,中途有來信,只說在橫山之北的河川中瞭解到線索,已動身前往黎嶺之內,然後一直到現在都未有回信過來。

  這一次季明要和鼠四商量一下陰煞之事,畢竟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陰煞是山川地脈所凝之精華,季明曾在金猊猿的幫助下,將橫山中的一口陰煞泉眼煉入白骨攢心珠內,為其增加成為寶器的底蘊。

  當然,一口陰煞泉眼不足以支撐他降陽龍。

  鼠四提議在群山中搜尋地脈內的陰煞泉眼,集腋成裘,積少成多,以期完功。不過季明當場否決,這是散修左道的路子,卻不是他的。

  陰煞有種類,血煞、水煞、丹煞等等,因地脈不同,性質有變,這些雜七雜八的陰煞泉眼聚集起來,也能降了陽龍,但對道性有礙,日後麻煩多多。

  “那麼...地煞靈穴!”

  鼠四遲疑的說道。

第242章 大爭,世事難

  靈穴何處,福地之所有。

  如果地脈是山川的靈魂,那靈穴無疑是一個福地的靈魂。

  鼠四在提醒季明一個最根本的辦法,季明下意識迴避的辦法,也是太平山道種們最常用的辦法,前面煞泉積累之法只是這個話題的引子而已。

  季明為何迴避,因為他所能利用到的福地只有一個,鶴觀的螺溪小福地。

  只是這小福地在退化,連內裡的靈鶴族群數量都出現問題,連外來野鶴妖都不願在其中生活,季明此時提出在地煞靈穴內修行,無疑是給鶴觀帶來困擾,增加沉重的負擔。

  況且如今鶴觀內是由宣景實際掌權,他對季明的要求怕不會持積極的態度。

  在對一件事情沒有絕對的把握前,季明不喜歡提出來,那樣對事情本身沒有幫助,鼠四跟在他身邊時間不短,應該瞭解他的風格。

  “你有什麼想法,儘管說來。”

  “老爺,在陰判考弊之前,我同許多鶴觀子弟接觸過,乃至於共事過,也特意在這些人口中瞭解宣景道人的為人,還有處事風格。”

  “公正嚴明,賞罰有度。”

  季明說道。

  鼠四愣了一下,道:“原來老爺早有了解。”

  “鶴觀雖是分壇,但光景一代不如一代,在這裡修到築基三境中,哪會是簡單角色。”季明說道。

  “老爺,既然那宣景是個人物,定然明白您對於鶴觀的重要性,雖說您不是不可替代的一個,但少了您那鶴觀聲勢定然再落。”

  鼠四樸實的話讓季明頗感自得,他在不知不覺中,也成為了一個有份量的人物。

  正所謂卒子過河便是車,他身份地位早有了巨大變化,在潛移默化的對不同的人或者事發揮著影響,只是短時間內還顯不出來。

  “說吧!”

  季明看著老稚钏愕氖笏模溃骸澳愕降自诖蚴颤N主意?”

  “接下來的話老爺您可能不愛聽。”

  鼠四沒有第一時間提出他的想法,而是這樣說道:“別院之中,張霄元、覺光已經回山,我在虎眼那裡打聽到張霄元他們此次是為在福地取煞降龍,於洞天煉罡伏虎。”

  “降龍伏虎,這是準備一舉修到三境後期了。”

  季明努力控制心態,他對此等情況早有預料,太平山福地有幾處福地,名山更是不少,不差造就這幾個築基修士的陰煞損耗。

  只是他沒想到張霄元、覺光二人,竟是連築基中期的「伏陰虎」,也一同來修成。

  陰煞陽罡,歷來是降龍伏虎的不二利器,他對於此一點,也早該預料才是,畢竟張霄元之流成名日久,拖到現在才晉升道徒,擺明是為了在三境中厚積薄發。

  廟中一時寂靜無比,針落可聞。

  “虎眼為何...”

  話剛出口,季明就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虎眼是精怪修成人道,相當於金丹重修,在四境前都沒有門檻,哪裡需要陰煞陽罡。

  略微平復心情,季明看向鼠四,忽然輕笑一聲,他笑這鼠四的心眼不比人少,為了那最終的想法,卻是鋪墊了這般的久。

  鼠四見老爺消化了這個訊息,似乎也看穿了他的目的,作揖道:“老爺,我的方法很簡單,既然宣景不主動示好,那我們就逼迫宣景一把。”

  “如何逼迫?”

  他清楚鼠四接下的話,應該就是鼠四所說的那些他不愛聽的話。

  “老爺的師傅即將壽終,已是久不聞訊息,按照道理您這時轉投於名師之下,亦是不違背情理,無人會在這上面指摘您道德有缺。”

  季明面色如常,示意鼠四繼續說下去。

  鼠四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我的想法是往外傳出訊息,就說紫融峰上的那一位真人,欲渡您入中天道脈下,好繼承衣缽。

  您不需任何發聲,任何的表態。如果宣景但凡有一點重視您,那麼他接下來都會有所行動。”

  鼠四說完便垂下頭,只敢拿餘光去看老爺的表情,他認為老爺之所以不改投門庭,除了易惹非議,師徒情誼之外,就是在養望。

  這年頭,不只山下的大巴上國講究名望,山上也很講究,往更高了去說,這就是正道和旁門的區別——道德。

  老爺的師傅羽化,而老爺遲遲不改投門庭,這便是名望的源泉,道德的典範。這兩樣東西法術變不來,只能在這事兒上去得。

  見老爺還在遲疑,鼠四低聲說道:“老爺不必憂心,我們只是在以流言進逼宣景。

  如今的形勢是一步慢,步步慢,方中有傳言說山上將有許多道人補缺陰職,屆時這裡又是一個大爭之景。”

  鼠四說是這般說,但是流言如風,人心似草,到時間演變成何等的境況,誰也拿捏不準,這是一把雙刃劍。況且鼠四的目的,真就只是如此嗎?!

  宣景若不接這一招,那鼠四是不是順理成章的勸他改投大師門下。

  他修得是太乙甲部真法,煉得是控鶴功,任得是地曹蟲官之職,道產依賴得是太平山的背景,方方面面都已經綁在這裡,就算改投,也投不到中天道脈之下。

  三天同氣連枝,那就說說而已,哪個真就當真了。

  季明點了點頭,就在鼠四大喜之時,道:“換一個方式,想辦法將蘭蔭方中的情況傳到鶴觀中。”

  “老爺!”

  季明抬手止住鼠四的勸說,說道:“陰直破冉K究是小道,以宣景大師兄的聰慧,看破只是早晚問題,到時我們又該如何共處。

  如此,倒不如將事情攤在他面前,求個磊落光明。”

  “那主動權便讓於宣景之手,他一旦知了您的意圖,就有了準備,我們就被動了。”

  季明看了鼠四一眼,直看得鼠四心中顫顫,只好應聲而退。

  許久,廟中才傳來長嘆,“鼠四,鼠四,何時你才能明白有些事情能做,那便不能說。你不說,只去做,那你家老爺我就永遠是乾淨的。

  難!難!難!天下唯做事最難。”

  季明坐廟許久都難以定心,走出洞外,在印臺山中閒逛起來,忽然看到合山方的方向,心中不由得想起他那個久無音訊的師傅。

  按照飛鵠師傅的性子,若對兵符洞中的「五芝太歲」有意,定不會通知任何人,獨身前去一博,要麼成功,要麼...死則死矣。

  若師傅能成金丹,一切的問題或許將迎刃而解,鶴觀才能真的抱成一團。

  只是季明也知道,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或許他的師傅早已經在鶴觀中...

第243章 靈山,面子說

  深山臨水懸崖處,人畜飛鳥絕跡所,有一丈六尺之廣,三丈之寬的廬舍立在此處。

  此廬舍茅草覆頂,泥壁內外,正東正南開門二戶,戶廣四尺,其內安有一座爐灶。那爐上掛鏡,灶旁插劍,以示鎮壓諸邪,護佑丹成之意。

  有聲音自內傳出。

  “金丹之為物,燒之愈久,變化愈妙。

  煮金入火,百鍊不消,埋之,畢天不朽。服此二物,煉人身體,故能令人不老不死。此蓋假求於外物以自堅固也。”

  話音一落,有童子複誦之。

  那聲音問道:“何解?”

  童子答曰:“金丹這樣的,燒煉得越久,變化越是玄奇。金丹入火燒煮,煉多少次都不會消失,為不死也。將它埋起來,多少天都不會腐朽,為不老也。

  服用這兩個物性,煉到肉身中,才是金丹讓人不老不死的原因。這就是古修士藉助於外丹讓自己成仙的道理。”

  “古之金丹,號為九轉,服之立地成仙。

  這座丹爐乃你師祖生前所建,毗鄰於小福地,下引地火成室,等閒的丹師難有這等條件作為煉丹啟蒙,望你今後好好珍惜。”

  廬舍內,童子在一道人的諄諄教導下,連聲的應著。

  道人從下午一直講到傍晚,直至於童子昏昏欲睡,這才停了下來,結束了這一日的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