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128章

作者:黑環

  季明凝視身外閃爍的虛室金剛網,它看上去就好像長時間泡在水裡,那金燦燦的網線開始褪色,甚至在一點點斷裂,網眼慢慢的變大,讓它顯得分外鬆散。

  季明看得心中直打鼓,他當下還不是素羅禪師的對手,一旦此網被破,在短時間內怕是無法再有這樣的奇遇。

  一息,兩息,三息...網上閃爍的頻率逐漸降下,直到徹底的停止,網中的季明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看來對方終於放棄了這樣瘋狂的施法窺伺。

  季明託著石瓶,輕輕舉起,

  這瓶中那顆舍利迸射出點點寶光,洋洋灑灑的落在他的身上,令他壓下激盪的心緒,瞬間入到定中,再度修行起來。

  他的第一要務是突破到三境,這臨門一腳他無論如何都要趟過,任何事情都無法阻攔他。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貝珠和靈芝雙管齊下,真炁股股湧出,行大小周天之功,帶動五臟五炁輪轉,令「朝元神現」一點點圓滿。

  他的肉身在此刻像是一個複雜緊密的機器,以三花五炁在其中做功。

  一個月,兩個月...時間不知過去多久,這印臺山下的地宮陵寢陷入死寂之中,偶爾有陰暗爬行之聲,不知是寄宿此間的動物,還是那棺槨中的妖僵。

  陵寢再往下,持續的向下,在那冥冥渺渺中,陰風呼號,煞氣如絮,它們如鉛雲積在一座大山上。

  在黑沉沉的雲中,兩具白骨小鬼咿咿呀呀的挑著一副轎子,在轎上的是頭白蠍鬼,身子車輪大,很是肥腫,悠哉的躺在簡陋的轎中。

  在轎子前方,還有一班陰兵以鑼鼓開道,好不威風。

  忽得在雲中落下一道魂魄,那魂魄中隱含著陣陣的虎嘯,那些個擠壓在山上的陰風煞氣逃似的離開那道下落魂魄。

  “拘魂副使!”

  轎上白蠍鬼讓白骨小鬼避讓開來,待那副使的魂魄落下山中,他遠遠的看了一眼,沒想到竟是個虎首人身的魂魄。

  “是個得了道的。”

  心裡嘀咕一聲後,蠍鬼命抬轎的白骨小鬼在雲中轉向,來到山上一處山凹處。

  此地蓄滿了一池腐屍水,咕嚕嚕的冒著泡,水中依稀可見許多跟頭蟲,這些蚊子幼蟲一個個正不知疲倦的翻著跟頭。

  水裡探出個扎髻的頭來,像腐水爛溝子裡飄上的死人頭,嚇了白蠍鬼一跳。

  “怕什麼,都是當了「豹官」的鬼,還怕個屍頭。”

  那頭下的身子出了水,乃一段魚身,上面鱗片排列緊密,呈現半錢狀。

  陰冷的光下,鱗片閃爍著黑紅色的光芒,彷彿披上了一層暗沉霞光。其背部的顏色較深,腹部漸變為溂t色,而魚鰭均為紅色。

  他似條死魚一樣,翻著白肚,仰在水面上。

  “赤鱬老哥喊我來此作甚?”

  白蠍鬼好奇問道。

  那魚身人頭的赤鱬鬼遊在屍水池中,說道:“蟲官麾下的陰差找過我。”

  “老哥有話快說!”

  “合山方四悲雲寺的素羅禪師也找過我。”

  白蠍鬼想起了數月前別院中的宴請,他沒有被受邀出席,但卻被攤派了搜山捕獸的差事,為的僅僅是席上珍饈數道。

  那宴中的讖語,還有讖語背後的故事,他也是略知一二。

  白蠍鬼從橋上下來,屏退左右小鬼,道:“你是魚官,我是豹官,同屬四道陰官,在此處陰司做事,可不興參合道人的爭鬥。”

  “不是一件事。”

  赤鱬鬼幽幽的說道:“那蟲官下的陰差來找我,是為了打探蜮蟲的訊息,看樣子有意求購此蟲。”

  “蜮蟲?”

  白蠍鬼心中暗暗稱奇,打探那什麼蜮蟲的下落為何要找這赤鱬老鬼。

  “你不知道很正常,那是一類怪物奇蟲,天生便具備名為「射影」的魘法。

  在天南的左道,尤其是那些盤岵大山的門人,他們都很喜歡養煉這樣的奇蟲傍身。

  大約在數十年前,黎嶺之內的南姥神山下,有一處妖魔寨中出了個蟲妖,自號「溪毒神君」,他便是這類蜮蟲成精。

  其在蘭蔭方中掀起大禍,仗著那一手天生魘法,使法嚴別院中的門人俱遭那魘法惡疥的折磨。”

  說到這裡,赤鱬面色鬱郁。

  “後來呢?”

  白蠍鬼追問道。

  “後來太平山上有位四境的金丹真人下山,來到此方中除妖,於是那橫行一時的溪毒神君死了,死的沒有任何的懸念。

  只是溪毒神君雖被殺死,可是受他射影魘法所中傷的道人仍未痊癒好轉,於是我這一條赤鱬便被派上了用場。”

  白蠍鬼聽到這裡,心中也是一嘆,暗道:“赤鱬,其狀如魚而人面,其音如鴛鴦,食之不疥。”

  屍水池中,赤鱬鬼抖動身子,去了掩身的幻術,露出那一副破爛的魚骨,還有長在魚身上,那沒有一絲血肉的髑髏。

  “我之血肉能治惡疥,於是一身血肉被削成千餘片,分與別院上下。

  在我死後,真人稱我有捨身治民之功德,於是請奏了山上的真君上府,將我封為了小西山下的四道陰官之一的魚官。”

  “沒想到鱬老哥還有這等經歷,實不相瞞小弟我在生前也是頗為坎坷...”

  赤鱬鬼打斷了白蠍鬼的話,道:“廢話我也不多講,那個素羅禪師來找我,確實是為了對付那位蟲官,他許下了不小的富貴前程。

  我們在此陰土中相交也有許多年,合該同享這一場富貴。”

  “什麼富貴?”

  “合山方中一處陰土的地下主之位,他答應我不會以陰官掣肘我,其中的陰官可任我封賜。”

  赤鱬鬼赤露露的袒露心思,對著白蠍鬼說道:“咱們在這裡,永遠是個受差遣的,同底下的陰差陰兵又有什麼差別。

  但是如果能執掌一方陰土,那便大不一樣,那就等同於人間權貴的...”

  “開府建牙。”

  白蠍鬼幫著補充道。

  “對,蠍鬼你不愧是上一任豹官調教出來的,就是有學問,我們一道經營合山方的那處陰土,豈不比在這處鬼地方快活。”

  白蠍鬼心中意動,問道:“你打得什麼主意?”

  “蜮蟲的訊息我沒有,但是禪師給了我另一隻奇蟲的訊息,我們可以憑此訊息將那位蟲官給引下陰土。”

  “引到這裡?”

  白蠍鬼火熱的情緒微微一冷,看了看周遭,道:“此陰山上下都是地下主「瓊將軍」的鬼信徒,在這裡行動是否太惹眼了。”

  “無妨。”

  陌生的聲音響起,讓白蠍鬼打了個激靈。

  “我已請天南鬼神「鍾成子」發下一道敕令,將此山中的那一位瓊將軍暫時調離一段時間,我們可以放心的做事。”

  在屍水池上,一道魂魄落下陰風煞氣中,那魂魄四臂合十,頭頂一口寶碗,伴有龍吟虎嘯之音,端得是寶相莊嚴。

第196章 二斗,兕龜子

  關於血湧星宿壇的佈置,錢庚完成得很順利,其中最困難的無非是殺幾個人而已,在那俗世中的大牢裡,死囚多得是。

  只是在尋找蜮蟲一事上犯了難,這是一種奇蟲,既然沾上個奇字,自然是稀少的,難以尋見的。

  現在唯一的線索只有此蟲會在流動的江河溪流中出沒,出沒之地必有被其「射影」魘法所傷的人,大多是生惡疥而死。

  為了儘快找到蜮蟲,他一邊託落銀湖中的好友舊故幫忙,一邊在這法嚴別院中查詢著《蘭蔭道志》。

  在這記錄方中怪奇玄事的道志上,他找到了那溪毒神君的舊事,並且順藤摸瓜之下,親往陰土中接觸魚官赤鱬鬼。

  雖然接觸的結果並不如人意,但是錢庚知道他的方法是正確的。

  於是不只是道志,連附近禺城裡的禺地誌,還有鄉縣的志書都被他拿來抄錄翻閱,很快就找到了四五條關於蜮蟲的線索。

  可就在這時,那魚官赤鱬鬼卻突然來了訊息,稱他那裡有另外一種奇蟲的訊息,一種名為「兕龜子」的奇蟲。

  錢庚生前能從一介小修,再到天上延壽宮的土咄樱匀皇侨司械娜司难e聞不出其中的貓膩,直接晾了那赤鱬鬼許久。

  差不多過了半個月,魚官赤鱬鬼再次發一封信件過來。

  在這一次的訊息中,赤鱬鬼聲稱已找到那一隻奇蟲,蟲官若是有意,請去陰土之山一敘,若是無意,另有他人求取。

  錢庚來了興趣,此舉分明是反客為主,化被動為主動的招數。

  上一次他去赤鱬鬼那裡打探訊息,一眼便看出對方是個短視近利,毫無城府之輩,不過因捨身治疥有功,這才得了陰官之位。

  不過即便做了四道陰官之一,那赤鱬鬼似乎也沒有太大的建樹。

  要不是數十年前的捨身功德庇護著,這赤鱬鬼早早的被罷黜了去,成為孤魂野鬼一個,他這就是典型的德不配位。

  試問,赤鱬鬼會有這樣的機變,寫出這一封信來?!

  顯然在赤鱬鬼背後有一個高人,這高人大機率會是素羅禪師。

  錢庚再次拿起信件,仔仔細細的閱讀幾遍後,心中已經有了定計,當即去信一封。

  陰土之山中,小鬼送信而回,將錢庚的信件送入屍水池中。

  赤鱬鬼見了信件內容,一時間大喜過望,在池上連聲的高呼道:“中吾計也!”

  他忙將同住陰山中的豹官白蠍鬼,還有那陽世的素羅禪師給一道的約來,將這一封信件給二者仔細閱覽。

  白蠍鬼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已降在山中的素羅魂魄,白蠍鬼知道誰是這裡真正做主的,他之所以選擇加入其中,完全是看中禪師背景。

  “既然那蟲官的陰差有要事耽擱,會在三五日內趕來,你們二位便耐心的在這裡等上一等。”

  “沒錯。”

  赤鱬鬼贊同道。

  “為避免節外生枝,找幾個小鬼盯著其它陰官,尤其是日遊神朱溫。”

  “正該如此。”

  赤鱬鬼脫口而出的道。

  似乎覺得自己這樣像個應聲蟲,赤鱬鬼想了一下,道:“禪師魂魄降下陰土,必是不能久待,萬一對方來得突然,見不到「兕龜子」,我們該如何拖延。”

  禪師略一思索,將頭上紫玉寶碗摘下,對碗上吐了口氣。

  “奇蟲便被封在寶碗內,待那陰差過來,可拿此寶碗拖延一陣子,好喚我下來。”

  “這個主意好。”赤鱬鬼剛要去接那碗,卻感應到碗中蘊含的佛法,立即縮了縮頭,潛下屍水池中,怕被這寶碗所傷。

  禪師看了看周圍,將寶碗送上山中一孤峰之上,穩穩的懸在那裡。

  “二位,請務必將金童引下。”

  只有禪師自己知道,為了將此陰土的地下主短暫調離,他在天南鬼神「鍾成子」那裡究竟欠下了多大的一份人情。

  現在已過去半個月,若是在這一位地下主回來之前,他的謩澾未得成,他怕自己真的要急火攻心了。

  在金童身上,他能用的招數似乎是越來越少了。

  早知如此,自己一開始就該潛心修行,爭取早日突破到金丹四境,而不是現在這樣,被天人搞得心魔叢生,以致於進退失據。

  “有靈西來至,上承南宿命。

  苦海終無岸,回頭蒿里銷。”

  心中忽然響起這讖語,本就不好的心情又沉重幾分。

  數日後,度日如年的赤鱬鬼在池中焦躁不安,一會兒懷疑被識破計郑教砹艘晃淮髷常灰粫䞍河肿孕艥M滿,覺得對方早晚上當。

  這般醜態落在白蠍鬼心中,只想到一個不堪造就的詞,不由得後悔起來。

  又過數日,禪師幾度傳信陰土,赤鱬鬼和白蠍鬼的壓力越來越大,白蠍鬼幾次想抽身離開,但在赤鱬鬼那滿是煞氣的眼神下,還是留在了這裡。

  一日,極其普通的一日,陰風煞氣如故,暗沉沉的。

  屍水池中,赤鱬鬼沉在水底,已經不去胡思亂想,而白蠍鬼則是心生慶幸,若是陰譄o果,自己也沒必要跟著一道走到黑。

  “嘿!”

  沉睡之際,他被陌生聲音叫醒。

  睜眼一看,乃是個壯如虎豹的陰鬼,嘴角兩撇獠牙,似個魔頭下陰世一般,奇怪的是身上沒有一絲絲鬼氣,那腰上還揣著個降魔鐵杵。

  “你是...那個蟲官底下的陰差。”

  太安靜了,池邊實在太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