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127章

作者:黑環

  蘭蔭方,法嚴別院中。

  分屬於法嚴陰土拘魂正使張霄元、副使虎眼,還有夜遊神覺光和尚,齊齊聚至院中,參與別院為他們所舉辦的小宴。

  別院對外稱小宴,實則傾其所有。

  畢竟那三位身份與眾不同,乃是山上有著三妙真之美名者,來此別院中,便好似貴人下鄉一般,別院方面唯恐失了禮數,故而才有此著。

  早在半月前,季明抵達別院之際,此宴便在佈置。

  因為要請方中有德之道、富門之修、外道高僧一一來此陪宴,提前半個月還是很趕。

  所以在宴會當天,那些個佈景移樹的陰差,土木營造的力士,還在領著幾個咚牡廊耍瑹鸬耐樱谀茄e洗缸刷甕。

  當張霄元、虎眼、覺光三人初至,入眼便是那寶閣下繞清溪,童子獐鹿侍在一旁,另有怪石點綴如濤,芭蕉三兩成蔭。

  他們在山上山下見慣了浮華,沒有什麼別樣情緒,在行於閣中之時,便有陰土鬼神親迎,道僧接待,這才佯裝出幾分熱絡。

  他們很明白,即使他們身份尊榮,背景深厚,要在此方中做事,便離不開閣中的這一些人,而且就算不需要,也莫要拂了面子。

  席上雖無龍肝和鳳髓,但熊掌與猩唇倒是不缺。

  那海里遊的,山上跑的,天上飛的,只要見過的,都成了桌上一道珍饈。

  菜過五味,賓主於閣中歡談,一道不和諧之聲響起。

  “為何不見金童?”

  在席上的一角,有一位不起眼的僧人坐在那裡,上下兩對手掌合十,形成個怪異的十字星狀。

  宴中一下安靜起來,只聽這僧人繼續道:“昔日,我犯下大錯,行了逆天之舉,致使蒼天落下劫難,以天人阻我道途。

  我很清楚此乃自作孽,於是在天下,在佛前發下大願,要...散盡餘財,積滿大功,以此解了這段劫。”

  座上的覺光眼神一動,合十笑道:“禪師此舉乃是消災正解,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若有真心,劫可化,難可消。”

  “善哉!”

  “善哉!”

  上首的鬼神,也是此方陰土地下主,結出一道手印,道:“劫生難往,無有始終,此是汝之劫,何嘗不是彼之難。”

  四手的僧人環視宴中眾人,說道:“小僧深知此劫若要消解,非是一人可行,還需二者同力,故此願請金童一道...”

  “不必!”

  一道聲音打斷僧人的話,所有目光齊刷刷的看去,敢在這樣的場合中冒犯一位龍虎高功,怕是將有好戲,大家心中都有些期待了起來。

  朱溫見眾人看來,笑道:“此話非我所說,乃是我那師弟託我來說與禪師聽。”

  “何必如此,冤冤相報,此報何日能消。”上首的鬼神如此說道。

  在閣中,陪宴的僧人們紛紛附和,言辭激烈者甚至當眾痛斥起了金童,稱他殺性太重,不配為山上的道徒,汙了仙門清淨。

  指責之語四起,朱溫都有些心慼慼,此間事情若是傳揚開來,怕是偏向乃至同情師弟的輿情,將要一朝逆轉過來。

  禪師不愧是禪師,誰也不知他是否真的發了願,僅憑嘴上的好話便要在此扭轉輿情,還想引出天人。

  朱溫心中直冒冷氣,直到一旁鼠四為他斟滿酒水,這才定神繼續道:“師弟近日為禪師算得一卦,或者說一則...讖語。”

  兩對合十的手掌一顫,素羅幾乎維持不住自己的莊嚴皮相。

  “當初黃嚼大王為你算得「六六大逆」的讖語,而我師弟這一則卻是不同,禪師且聽好了。”

  朱溫乾脆站了起來,在這席間擊掌唱道:“有靈西來至,上承南宿命。苦海終無岸,回頭蒿里銷。”

  此讖語一出,眾道失聲,諸僧失語,先前指責之輩一個個冒了冷汗,面色發白,閉目合十,驚得嘴裡不住的誦經唸佛。

  讖語非是玩笑,現在想一想,金童有這樣的手段,也難怪禪師要靠發願來保全自己。人心如風,輿情似火,風一動,火立時有變。

  禪師默然失語,半晌才笑道:“好個宿命來至,回頭無岸,聽聞金童曾隨火龍真人擺卦算命,沒想到竟給我算了個死劫。”

  朱溫笑指禪師,道:“你命裡該有此劫,怨不得旁人。若要消解天人之劫,先渡過眼下之劫再說。”

  ......

  錢傢俬宅。

  別院宴散之時,禪師被請來這裡。

  “禪師能否許願?”

  錢家在此掌事的二爺,開門見山的問道。

  見素羅禪師於原地沉默,那文士打扮的錢二爺笑道:“若是禪師能算定金童位置,錢家倒是願助禪師一臂之力。”

  “為何助我?”

  “錢家在此方有筆生意,只是這筆生意遭到日遊神朱溫的盤剝,若是能打擊到他的師弟金童,那朱溫定然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

  我聽說禪師有降魔、與願兩道佛門手印,降魔有大力,與願可祈願,不知可否讓我見識一下。”

  “智光!”

  禪師喊道。

  “師傅,我...能不許願嗎?”

第194章 蜮蟲,份額出

  「與願印」表示佛菩薩能給與眾生願望滿足,使眾生所祈求之願都能實現之意。

  只見禪師伸出四掌,上面一對的右手自然下伸,指端下垂,手掌向外,仰掌舒五指而向下,而左手則是手掌向外,仰掌舒五指而向上。

  在下面的那一對手掌同於上,但是指端的方向完全相反。

  禪師將此印相稱為「正逆與願印」,完全的利用了他四臂法骨的優勢,令這一道印相的法效更強。

  若是論及在法骨上的開發,禪師只憑這一道印相,便已遠勝於季明,季明對於六指的使用,還只是停在表面。

  只是...此印相的效果雖好,帶來的反噬也重。

  智光知道師傅練成此印後,早年在寺廟中常予人願望,他們合山方中四悲雲寺能一家獨大,離不開此印相所顯的佛法。

  只是凡是在此印相下求願者,一二十年後總會遭逢莫大恐怖。

  他的師兄慧進僧,曾在黎嶺北向餘脈,一個名為六牙山的地方,被師傅施以此印,令其許了‘窺見天人孕胎’的願望。

  自那以後,慧進師兄常在夢中驚厥,被反噬的恐懼困擾,一身道行久未長進,最後死在了那亟橫山的一座小廟裡。

  他覺得師傅已經入魔了,自從延了壽,不對,自從對死亡有了畏懼,便再無那一顆慈悲之心,濟世之念,他這還是合山方那個救養孤寡,佈施行善的禪師嗎?

  “許個願!”

  禪師似沒有聽見智光的話,如此說道。

  “好。”

  智光抿了抿嘴,眼中沒了猶豫。

  自己這是償還師恩也好,畏懼師傅也罷,他如師傅所願,在印相前許下願來。

  他所許的願望很簡單,同師兄慧進僧幾乎一樣,這讓智光僧有一種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之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禪師的臉上好似結上厚冰,僵得可怕,在錢二爺的注視之下,他緩緩的收回結印的那四隻手掌。

  “失敗了啊!”

  錢二爺的語氣中沒有失望和遺憾,甚至好像還有一絲早知如此的瞭然,他果斷的抽身離開,幾步便來到宅內一舍中。

  他對舍中“人”道:“你們要的份額我答應了。”

  舍中“人”,也就是鼠四,他不明白什麼樣的原因促使這錢二爺的巨大轉變,並沒有歡喜的應下,直覺告訴他得弄清楚原因。

  “二爺,我們談了許久,你都死死咬住那一成的份額不鬆口,能告訴我什麼原因讓他變了想法?”

  錢二爺毫不避諱的將剛才的事情說了,而後再說道:“我不只是應下你們要的份額,我還要額外追贈半成給你們。”

  聽了這話,鼠四似乎高興不起來。

  本來他們是憑著拿捏錢家把柄,以黑吃黑的方式拿下這門生意中的份額,現在錢二爺如此舉動,其中味道一下變了,好像在錢家資助老爺一樣。

  即使鼠四拒了額外的半成,可事情已經變了。

  “好!”

  最終,鼠四還是一口應下。

  他心中暗道,若錢家以為這樣就能將他的老爺拉上他們那艘破船,那可真是異想天開了。

  老爺雖然也看重羽毛,但底線出乎意料的靈活。別說半成,就算這門生意全送給老爺,老爺也能心安理得的吃下。

  在舍前,錢二爺的想法很簡單。

  如果素羅禪師這樣的龍虎高功都對付不了金童,錢家的築基修士更別提了,他總不能為了那些份額請出族中金丹老祖過來。

  與其這樣,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現在族裡享受得多,幹事的少,他是錢家嫡系二子不錯,但是不可能真個盡忠職守,專為肥了那一大家子享受的人。

  “金童!”

  錢二爺唸叨這名字,心裡安慰自己,這人拿了這生意的份額,日後若有事情,或能差遣一二。

  另外,此見不得光的生意若是暴露,也多一個抗災頂禍的人。

  “有靈西來至,上承南宿命。

  苦海終無岸,回頭蒿里銷。”

  嘴裡念著這從別院傳出的讖語,錢二爺離開了這裡,同時心中猜測著此讖語將如何實現。

  山上盛傳的一玉一金三妙真,其中三妙真初至法嚴別院,金童潛修於無法探知的秘所,溫道玉在蘭蔭之南的觀才洞防範著盤岵門人。

  他可以預想到新一輪的摩擦將要開始,這些摩擦也將是年輕一輩的試金石。

  山上的很多人認為所謂‘一玉一金三妙真’中,摻雜著徒有其表之輩,更有人想獲得他們的名聲,而此方中的摩擦衝突便是機會。

  相信在未來不久,那些人將意識到這些機會,那時候也將是第二次鬥法將啟的時候。

  “全面鬥法。”

  錢二爺被這四個字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這四個字意味著山上沒誰能躲得過去,所有的屍餐素位者將暴露在陽光之下。

  他已經能想象到中家族裡,那幾個從小養在孌童丫頭堆裡的嫡系,在被送到戰場上的噁心樣子,那一定很有意思。

  ......

  四獸足石鼓座上,季明有些心有餘悸,在他身外的虛實金剛網有些破損之狀。

  在剛才,絕對有人在施法窺伺於他,而這虛室金剛網為他擋了一劫。

  “錢庚!”

  隨著季明一聲呼喚,座旁的神像中,陰風飄出,落在廟外。

  陰風落處,現出個如虎熊一般孔武有力的陰身,其腰繫戰裙,面上帶著金剛怒意,在廟前簷下俯身道:“請老爺差遣。”

  “我要你去辦兩件事,一是尋個隱蔽之所在,佈置一種法壇,血湧星宿壇。

  第二件事,則要你去找一種奇蟲,名曰「溪毒」,也叫「蜮」。

  此蟲形如鼈,三足,生於谷禾州中的江河溪流,生來便具備射影之魘法。

  若蜮在水中,人在岸上,影見水中,投人影,則殺之,故曰射影,或謂含沙。射人,入皮肌,則其創如惡疥。”

  錢庚一口應下,即刻動身做事。

  幾乎是在錢庚離去的下一秒,石鼓座上的虛室金剛網又閃動一下。

  季明愣了一兩秒,他幾乎認為這是個錯覺,畢竟誰會短時間內連續的施法窺探他,直到大網再閃一次,他這才相信確實有人在不斷的窺探。

  “瘋了!”

  幾乎是每隔半個時辰,網便會閃上一次,擋住窺探之法。

  若是一直這樣下去,他的這一張虛室金剛網根本就撐不了多久。

第195章 赤鱬,陰山局

  趺坐的身影上金光連閃,一下又一下的,照得那身影好似一尊金身羅漢似的,在其臉面上的表情已是凝重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