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兩分半鐘生產一根?”榮益仁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廠長卻是點頭確認如實。
劉偉則是說道:“現在全省的水泥杆全部由我們縣生產,由於這裡距離長江近,咻敺奖�,江蘇、上海、浙江所用的水泥杆,也開始在這邊訂貨。”
榮益仁看著機器轟鳴的車間,感慨的說道:“這是我見過,生產水平最現代化的水泥杆製造廠,如果不是這次來同安,親眼看到眼前的一切,恐怕是不會相信的。”
劉偉笑了笑說道:“水泥杆的價格相對較貴,所以主要還是城市在用,再過些年,等到全國普及水泥杆時,全國各地都可以建這樣的工廠了。”
“到那時,這座工廠恐怕要擴大幾倍了,否則根本供應不過來。”榮益仁說道。
劉偉卻是搖了搖頭:“水泥杆廠不會再擴大了,這座工廠主要目的有二,一是驗證裝置的可靠性;二是解決省裡的水泥杆需求,咻數饺珖脑挘净粊�,還是要各省自己建廠子。”
“也就是說,同安縣的計劃是賣裝置?”“是的,水泥杆利潤薄,賣杆子沒什麼前途,還是搞機器划算,我們到時會為全國各省各地提供成套裝置,不僅結束了我國不能製造水泥杆生產裝置的歷史,同時也為地方財政做一部分貢獻。”劉偉回道。
榮益仁想了想說道:“水泥杆遲早是要全國普及的,這個計劃確實十分可行。”
其實在與劉偉的交談中,他已經受到了不少啟發,同安縣這裡搞的工廠,並不是那種全國大路貨,每一個工廠的背後,都有著詳細的謩潱瑒e的不提,就這份遠見和思路,就絕對領先全國,別看同安縣當下其貌不揚,他很清楚,假以時日,同安縣必定是全國聞名的工業縣。
就好比養殖,全國搞養殖的地方並不少,但是像同安這樣,直接奔著養殖產業發展的幾乎沒有,既沒有這份魄力,也缺少這樣的規劃和遠見,如今這裡的一切才剛剛開始,他不敢想象再有十年,同安縣會發展成什麼樣。
華昌機電已經名聲在外了,而同安縣的其它工廠,或是在建,或是已經開始發力,到時同安縣輕工業、機械工業、養殖業三業並舉,帶動的也將不只是一個縣城,而是整個慶州地區的工農業發展。
他的推測到是與方葉的謩澮恢�,在方葉看來,同安縣的人口、規模、區位決定了,這個縣城不可能發展成大城市那種多元產業格局,能夠從機械、電力、養殖、紡織業中分到全國的一杯羹,足以養活全縣如今的54萬人。
同安縣的人口之所以從去年的47萬,增加到了54萬人,原因便是慶州專區進行了新的區域調整,慶州、淮寧、桐廬三地,並了一個鎮兩個鄉到了同安縣,並過來的鄉鎮自然歡天喜地,畢竟隨之改變的是政策的調整,以及縣城對於鄉鎮地方建設的投入。
特別是桐廬縣,原本49年從同安縣拆分出去的地區,如今老百姓要求迴歸的呼聲很高,大家都想成為示範縣的一員,而後跟著發家致富,不過雖是咫尺,卻遠在天涯,重新迴歸是不可能了,但偷摸著來同安縣做生意的桐廬人卻是越來越多,以至於地方政府將官司都打到了慶州地委。
按照當下的規定,農民搞農業之外的副業,那是違反政策的,是走資本主義道路,因此桐廬地方上剛開始抓了一批,結果沒有什麼球用,越抓越多,誰也無法阻擋老百姓對好日子的奔頭,到了如今,之前從同安縣劃出去的地區,上縣城來的依舊是同安,政府的話也是愛搭不理,搞得桐廬縣政府十分的惱火。
官司打到最後,桐廬縣終究是沒能打贏,49年從同安縣劃出去的一個鎮,因為老百姓鬧的兇,最後慶州地委做主,給重新劃了回來,慶州和懷寧也同樣損失了一個鄉,搞的三個地方對於同安縣是橫豎看不順眼,但又無可奈何。
其實同安縣從51年之後的經濟快速發展,慶州地區的幾個縣全都看在眼裡,一些人也在蠢蠢欲動,想著按同安縣的方式來,不過上面又不許搞,而對於幾地的老百姓來說,政府就成為了出氣筒,各種陰陽自然不勝列舉,這使得地方政府被夾在中間更是十分難受。
那些跑到同安縣做生意的老百姓,抓了吧,搞不好就成為了集體事件,不抓吧,政策又不允許,橫豎都無法平衡,搞到現在,像桐廬、舒縣、懷寧、潛山、慶州市幾地的交界鄉鎮的政府,對於老百姓跑到同安縣做生意,乾脆兩眼一閉,全當沒看見。
畢竟在這件事上,得罪了上級,大不了被批評一句‘工作不得力’,但若是出現像桐廬縣那樣,鄉鎮老百姓直接鬧起來,那可就是政治錯誤了,搞不好要丟官罷職的,不僅如此,還要被老百姓吐一臉的口水,名聲也從此壞了,種種利弊權衡之下,當睜眼瞎混個好名聲,就算真丟了官,總好過被人追著罵。
這年月可不是未來,對於地方鄉鎮村的幹部,老百姓那是真敢罵,不僅是背地裡罵,起各種綽號,而且當面同樣敢指著鼻子罵,鄉里鄉親,宗族鄰里,在這個道德感很高的時代,名聲臭了,那種社會的道德壓力真不是一般的大,相比起來‘芝麻’大的官丟了,倒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官不擾民,民自安,就是這個道理,各地地方上明面上打壓,暗地裡卻在放縱,這使得前來同安縣做小買賣的人越來越多,而隨之帶來的就是同安縣市場上的物產前所未有的豐富了起來。
舒縣大山裡毛竹多,舒縣人竹編技藝那是一絕,老百姓將各種竹製品送到了同安縣,從開始的竹藍、竹筐,到現在出現竹製工藝品,僅僅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這種現象表明,隨著生活逐漸富足,人們已經不再滿足於日常生活所需,開始追求文藝和精神層面了。
地方特產、野山貨、中藥材等等,過去幾年曾經一度絕跡的東西,又開始大規模的出現,幾個縣的東西都往同安縣集中,由此同安似乎正在成為一個小型的集散中心,縣政府剛開始看到這種情況,同樣採用了堅決的措施,不過方葉卻是認為不要刻意打壓。
他的想法也很簡單,這些農附產品的產業,並不會影響農業的生產,相反的既能為老百姓帶來農業產出外的額外收益,也能使同安縣的市場更加豐富,縣裡完全可以組織人手收購,然後再透過國營商店、供銷社,將這些地方賣不掉的產品銷往更大的市場。
縣政府最終採納了方葉的議建,自從打壓消失之後,市場呈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繁榮,至少在同安縣自唐代建縣以來,從未出現過如此盛景,除了農忙時節,整日縣城裡都是人山人海的場景,南來北往許多之前沒有的新奇貨物,也大規模的出現在了市場之上。
當然,這種繁華的景象,隨著農忙的到來,暫時停止了,所以榮益仁並沒有真正的體會到,不過同安縣市場上豐富的產品種類,他還是看到了的。
南方的水果,北方的皮草,大城市裡才有的收音機、錄音機、腳踏車、縫紉機等等,同安縣如今也全都有了,而且市場銷售還相當的不錯。
就現在的同安縣來說,唯—不足的就是縣城還處在前清那會兒的水平,街道太過逼仄,已經嚴重製約了縣城的進—步發展,所以城市的建設,哪怕不想這麼快就做,但也已經迫在眉睫不得不做了。
因此,劉偉在參觀完工業區,回到縣城裡時,他讓司機放慢了車速,而後指著街道說道:“這條街明年就會全部動遷,沿街商店將會重新安排到十字路口的另一條街經營,並將街道由現在的不足二十米,拓寬到50米。”
“那縣裡打算怎麼修這條街?”榮益仁看向車窗外,那一片的青磚灰瓦房問道。
“拆掉重建。”劉偉回答得十分乾脆,而後便仔細的介紹了起來,說道:“街道兩旁修建三至五層的商鋪樓,樓下是商鋪,樓上住人,街道按現代化城市的街道標準建設,為此上半年時,我就去武漢、上海、南京、廣州四個城市考察了一番,縣裡還請了國家城市設計院來幫助我們建新城。”
“這個投資不小哦。”榮益仁說道。
劉偉點了點頭回道:“第一期工程建設長度為1.5裡,將用三年時間完成,總投資預計在1.2至1.8億人民幣左右,第二期工程為另外一條街,長一里,兩條街形成一個十字型,過了河是老城區,也將進行部分改造,現在縣裡的一些巷弄主街道太窄了,連板車都進不去,起馬要達到能通行救護車的要求,到時無論是火災還是百姓急病,也能及時救治。”
“老城區是撤掉重建,還是怎麼處理?”榮益仁問道。
劉偉回道:“老城區主要巷型採用拓寬和修繕並行的方式進行,房子肯定要撤掉一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原則上能不撤的,儘量不拆。”
這倒是讓榮益仁不解了起來,現在反封建,全國有錢的地方,罷不得將那些老房子拆得一乾二淨好建設新家園,怎麼到了同安這裡,反而像是保護了起來,為此他提出了這個疑問,而劉偉則給了他一個十分清晰的回答。
劉偉說道:“—座城市,不僅要有現代,同樣要保留傳統,如果一座城市將傳統建築全部拆光,建起了高樓大廈,那麼這座城市的文化傳承也就斷了。”
“過去為了抗戰,我們在三九年被迫拆掉了城牆,包括東門的城樓等,將來都會考慮復建,所以老城區作為―種建築文化傳承,將會最大的程度保留下來。”
“至於城市居民的生活條件改善和老城區保護問題,這是一個很大的課題,我們正在邀請青華建築系的梁思成、林徽茵和劉敦楨先生以及營造學社來研究這些問題,前些時日他們已經答應了下來,將會在暑假期間到同安縣實地考察。”
“好大的手筆,這不會也是縣政府經濟顧問團隊的建議吧?”榮益仁現在已經摸清楚同安縣的規劃來源了。
劉偉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是的,另外同安縣的宰相府、吳氏宅,形成了六尺巷,這是地方的文化傳承,還有就是文廟,元代就已建成,歷經數百年,也到了修繕的時候了,不過我們對這些都不懂,只好請古建築專家來幫忙了。”
榮益仁思緒良久,而後便總結道:“也就是說,同安縣未來的城建,新舊城將分開,新城是現代建築,老城區將是傳統建築。”
劉偉繼續點頭道:“大概是這個格局,不過問題也很突出,如何讓老城區也過上現代化的生活,這個問題十分考驗城市建設水準,因此我們不能僅僅為了保護傳統,就放棄人民追求美好生活條件的需求,發展更應當‘以人為本’,否則就本末倒置了。”
“以人為本。”榮益仁想了會說道:“這是管子的理論。”
劉偉則是說道:“縣城建設要解決的問題太多了,首先是吃水的問題,縣城包括近郊現在大約十二三萬人,52年我們建成了一個自來水廠,剛開始主要供應華昌機電用水,這幾年下來,水廠的規模已經完全不夠用,加上瘧疾、血吸蟲病爆發,供水矛盾十分突出,急需建設一座大型自來水廠。”
“其次是城市汙水和垃圾處理,愛國衛生邉右詠恚h城的衛生條件已經好多了,但是城區的廁所依舊是個大問題,家家戶戶都有旱廁,而且糞門就對著街巷,一到夏天,蒼蠅滿天飛,加上巷子裡通風條件又不好,味道十分難聞,這些問題要怎麼整改,既關係到老百姓實際需求,又切實反映了老城區改造建設中的難題,而這類問題還有很多。”
城建的問題千頭萬緒,劉偉只是簡單舉了兩個例子,榮益仁明明不是管理者,但他都感覺到了棘手,更感頭痛,就他本人而言,家裡住的是別墅,出入都是豪車,又生活在交通便利的大上海,衛生間這種小事情,他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只到劉偉對他談起這些,他才知道,現實世界中有多少問題需要解決,每一個看似極小的事情,其實都非常考驗執政者的能力和水平。
衣食住行,老百姓日常離不開的基本需求,這些問題是一定會解決的,而解決的過程之中,也必然會伴隨著各種各樣的矛盾;同時城市工業發展,又會與農業生產產生聯絡,是徵農田還是開闢荒地,事實上華東華南地區,能開荒的地方基本已經開完了,那麼徵農田建工業區,被徵收百姓又該如何安置,國家的糧食定額繳納又該如何完成?
榮益仁帶著這些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問題,滿心思緒的回到了招待所,房間中他回首四顧,這已經是縣裡最好的招待條件了,但是在來同安之前,在他39年的人生之中,從來沒有住過這麼爛的房子,門關不嚴,土房土瓦土牆,晚上點著蚊香,還要和蚊子打架,七月中旬了,天氣比較熱,作為貴客給他配了一臺風扇,然而他在家中的別墅裡吹的是空調啊。
離開了上海、北京這些大城市,甚至哪怕去往老家無錫市,那裡最起碼酒店還是有的,然而在同安這裡,縣國營旅社那條件更差,住進去純粹是遭罪,各種現代設施,基本沒有,貴賓房也就配一臺電扇,整間屋子另外一個現代化設施就是電燈。
招待所條件不好,但起碼清淨,衛生條件也還不錯,其實他不知道的是,他現在住的這間屋子,就是當初方葉住過的,作為名人‘故居’,因此這間房後來被重新塗了白牆,換了新床,門窗都重新修繕過,現在則作為縣招待所的貴賓房,用來招待貴客,而他就是貴客,所以才能住進來。
旭日初昇,又是新的一日,雖是與蚊子大戰了一夜,以至於輾轉難眠,但這樣的環境並沒有讓他退縮,他需要詳細的瞭解這座縣城,正在進行的一系列經濟改革,這對於他和家族至關重要。
縣城反映的只是一面,而農村的一面究竟如何,他還不知道,他帶著這樣的疑問,依舊在縣長劉偉的陪同下,乘車前往了鄉下。
第283章 見聞(六)
日上三竿,金烏炙熱,吉普車賓士在田野間的道路之上,拉起陣陣塵煙,旦見大地之上赤黃一片,不時捲起一縷塵土,隨風升入空中,天空湛藍,不見一絲雲彩,天與地交界是那一層懸於空中昏黃與蒼穹之上的深藍。
這是五十年代收割季節,尋常的景象,更是十分普通的一天,盛夏原本該草葉繁茂,只是在人們對於大地過度修整之下幾乎很難看到綠色,以至於遠處那些挑著稻把的農人們,三五成行,每每踏出的腳步之下,便是塵土在飛揚。
吉普車搖晃著前進,車中榮益仁低首朝著車前方的道路望去,旦見一片坦途,他便問道:“劉縣長,這條路像是剛修整不久的。”
劉偉則是側頭回道:“去年開始,全縣通往鄉鎮的道路,全部進行了拓寬,因此看起來要寬闊不少。”
榮益仁靠回了坐椅上,拿出煙給劉偉遞了一根,二人各自點起,就見他接著問道:“一路走來,我見一些房子的外牆上刷著‘要致富先修路’,話倒不難理解,只是它具體與縣城的經濟規劃有哪些聯絡?”劉偉笑了笑說道:“交通發達對於物資咻攣碚f會更加便利,這些大家都知道。”
榮益仁點了點頭,而劉偉則是繼續說道:“工程基礎設施的建設,涵蓋了交通、電力、能源、通訊、水利、災害預警等,而這些要建立起來,一切都離不開交通的發展,因此縣裡第一步是解決交通的問題。”
“同安縣由平緩丘陵、平原與山區三結合的地理特徵,西、南部為大別山餘脈,東、北部地型開闊,大多為平緩丘陵少量為平原;經濟方面東北部經濟條件較好,山區則較差,發展並不均衡。”
“但無論要解決哪個方面的問題,交通的問題都是首要,特別是農村地區,由於交通落後,嚴重製約的經濟發展,因此去年開始,縣政府決定用兩年時間,先將縣城到各鄉鎮村以及村與村間現有的道路全部拓寬並用石子硬化,只是由於財政暫時出現了一些狀況,所以道路拓寬之後,沒能及時鋪上石子,不過明年,縣裡打算用一年時間,全部完成道路硬化工作。”
榮益仁伸手朝車窗外彈了彈菸灰,看著路一根根閃過的電線杆,便問道:“電也送下鄉了?”劉偉回道:“從去年建設至今,全縣鄉鎮一級全部通上了電,城郊周邊的鄉鎮村已經完成了電力架設工作,今明兩年的重點工作,一是山區電力完成架設,二是送電到戶,徹底解決老百姓點油燈的歷史。”
“都是實實在在解決老百姓所需的大工程啊。”榮益仁抽了一口煙,很是感慨的說道。
劉偉笑了笑,說道:“這樣的工作總是要做的,現在縣的經濟條件改善了,發展成果就應當惠及全體老百姓,就以農村為例,由於資源分配不均衡,交通落後等原因,千百年來,人民的生活幾乎沒有太多的變化,現在交通、電力下村到戶,老百姓就能根據新的條件,發展農村地區的事業了。”
“有具體的規劃嗎?”榮益仁問道。
劉偉點了點頭:“農村地區養殖業是其一,其二則是有條件的鄉鎮村可以發展集體事業,如工廠、個體作坊,經過時間的沉澱後,到時農村地區同樣能發展出各種事業,這將有利於改善農村地區的經濟條件。”
“具體的工作上,首要任務是改善和增加資源分配,過去交通條件不好,農村的產出叱鰜黼y,外部的資源下沉到農村也難,現在交通改善了,這些問題都會慢慢的解決。”
“舉個例子,你看現在明在明是夏季,但是大地上看不到多少綠植,環境被破壞得太厲害了,而造成這種問題的根本原因,還是因為農村地區過度砍伐造成的結果。”
劉偉指了指車窗外的大地繼續說道:“柴米油鹽,柴就擺在第一位,作為燃料,隨著人口的增加,供應變得十分緊張,一戶家庭生火做飯,—年下來不節省的話,稻草根本不夠用,以至於老百姓連田梗上的草皮都剷起來曬乾挑回去作引火之用。”
“山上更是被砍得光禿禿,看不到幾顆樹木,一年四季塵土滿天,自然生態受到破壞之後,動植物減少,水土流失嚴重,災害自然頻發。”
榮益仁蹙著眉,想了一會,但還是想不出來該怎麼解決,於是便問道:“縣裡打算如何做?”“環境保護是個大課題啊,這又涉及到發展的問題。”劉偉說道:“生產力越落後,環境破壞就越嚴重,可要發展經濟、改善條件以農村自身的基礎很難做到,所以就需要政府來投入。”
“縣裡的規劃是,用縣域經濟的發展來投資農村地區,比如修交通、修水利,先改善硬基礎,其次是軟基礎,比如能源供給。”
“我們省不缺煤,但是開採有限,咻斠膊槐悖缘谝徊绞⊙e要調整,提高煤產量,而到同安縣,則是先修路,讓農村的多餘產出方便快捷的送出來,而後逐步將煤球推廣到農村地區,用煤球來減少柴禾的使用量,減少對自然環境的破壞。”
“第二步,開始在農村地區推廣經濟作物,比如果園,同安縣的山區合適種植獮猴桃,丘陵地區合適種植楊梅、黃桃、柑橘、草莓、枇杷、西瓜、梨、櫻桃、葡萄等,不僅修復了生態環境,還能增加農民的經濟收入。”
劉偉繼續說道:“隨著鄉鎮村、個體戶創辦工廠、作坊,發展養殖業、推行經濟作物,這樣一來就改變了過去單一的水稻種植模式,農民有了多元化的經濟創收基礎。”
榮益仁想了想,而後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恐怕縣裡已經想好了今後經濟作物產出的銷售問題了吧。”
劉偉哈哈一笑,說道:“確實如此,縣裡沒打算直接賣,而是進行深加工,比如黃桃、梨這類水果可以做成罐頭,楊梅、葡萄用來釀酒,這比單純的水果銷售利潤要高得多。”
“這是方葉同志的建議?”劉偉不置可否,而榮益仁也沒有再問,其實這些事情,縣裡都已經在做了,方葉向縣農業局提供了許多種植技術資料,還有一些未來的種子和種苗,不過要普及推廣還需要時間,首先得解決種苗自產的問題,所以縣裡的經濟作物上市發力,沒有七八年時間是成不了氣候的。
縣城到南關鄉的二十多里地,由於道路通行條件比之前好了許多,所以只用了半個小時便趕到了,接到了縣裡通知的南關鄉書記和鄉長,一大早就站在了門口迎接。
榮益仁首先參觀的是鄉里的集體養殖場,南關鄉的養殖場規模並不大,現養的鴨子有五千多隻,正值早晨餵養之際,一群群的鴨子嘎嘎叫著爭搶著食物,而幾名養殖場的工人,則揹著婁子,滿地的撿鴨蛋。
養殖場的棚子時,南關鄉的書記介紹道:“我們鄉里的養殖廠每天產蛋七千多枚,每年產蛋60餘萬枚,為了解決鴨蛋的問題,鄉里成立了一個蛋品加工廠,三分之二製成鹹鴨蛋,三分之—製成皮蛋。”
“活鴨怎麼處理呢?”榮益仁問道。
鄉書記回道:“每年兩批,鴨子不過一萬一兩千只,成立一個鴨肉廠划不來,所以全部送到縣裡的國營肉聯廠統一處理。”
這時,劉偉補充道:“全縣的鴨子都送到縣鴨肉肉聯廠,集中宰殺,—是方便處理,二是防止疫病。”
“不賣活禽?”劉偉則是搖了搖頭,回道:“不是,也賣的,不過基於現有的咻敽统杀締栴},活鴨賣不遠,我們最遠也就賣到南京和上海,每年全縣幾十萬只鴨子,靠賣活禽根本賣不完,而且成本遠沒有賣臘鴨划算,所以大多數都進行宰殺。”
主要還是咻敽蛢Υ娴膯栴},相比起鮮鴨,臘鴨一年四季都可以賣,而且還能長距離咻�,全國這麼大的地方,幾十萬只鴨子,在這個嚴重缺乏肉製品的時代,銷售根本就不是問題。
不過由於同安縣養殖的是蛋鴨,每年只有兩批,而一隻鴨子的集中養殖成本也在0.85元左右,每隻重4至5斤,政府的統—收購價格為1.35元,算上咻敯b成本,每隻市場批發售價為1.75元,而全國的國營供銷社的市場售價根據各地不同,價格也不相等。
同安縣肉聯廠,僅鴨肉一項,年毛利潤就有二十五六萬元,而鴨毛還可以做成拌子,鴨絨則製成羽絨服,短款羽絨服,每件充絨120克,需要15只左右的鴨子,所以同安縣每年能夠生產4至5萬件羽絨服,每件成本約九元,批發價14元,市場價則為18至20元。
而肉聯廠每年可以生產約5.5噸左右的鴨絨,一克絨的成本約兩分錢,而賣給製衣廠,價格則為五分,一年的淨利潤就有二十七八萬,這才是真正的大頭,比賣鴨肉要賺錢得多。
另外就是鴨涎,它是一種優質中藥材,每隻鴨子送到肉聯廠,第一件事就是將其倒掛金勾,刺激讓其生產鴨涎,就這一項每年又有幾萬元收入,因此生活在同安縣的鴨子,幾乎被榨取了所有的價值。
在劉偉的解說下,榮益仁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已經聽得麻了,為了搞錢,同安縣裡的鴨子那真叫活的一個慘,更重要的是,這種對於生產材料的利用思路,如果不是他來到同安縣,恐怕永遠都不會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夠將東西利用於極致,吃幹抹盡,一滴不勝。
不過他更關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就見他看向鄉書記問道:“集體的養殖場,利潤鄉里是怎麼分配的呢?”鄉書記回道:“現在養殖場還賺不了什麼大錢,每年大概純利潤也就兩三千元,這些錢暫時用於養殖場擴大規模,鄉里打算下半年,將養殖數量提高到三萬只,這樣一年下來,就能掙到1.5萬元了,明年還會繼續擴大到五萬只。”
“至於分配,縣裡有規定,鄉鎮集體的財產歸於全體居民,因此這些錢的用途鄉里也有規劃,一是用來購買農業勞動工具,像耕牛、脫粒機這些,鄉里都缺;二是贍養孤寡老幼;三是用於鄉教育開支;四是用於增加鄉里的財政收入,然後投入到鄉里的其它建設上。”
鄉書記繼續說道:“我們鄉明年就能全面通電了,全鄉四個村,27個村民互助組,如果有2.5萬元,後年全鄉每個互助組都將能分到一臺電動脫粒機,這將極大的減少人民群眾的農業勞動強度。”
“嘶~,一個互助組一臺脫粒機。”榮益仁喃喃低聲了一聲。
脫粒機他已經看過了,那脫粒的效率不知道比現在的連枷、石滾高到哪裡去了,一天下來輕輕鬆鬆脫粒二十畝,—個互助小組全部完成脫粒,也就是六七天的事,如果安排得好,基本上前腳水稻收割完成,後腳就脫完粒了。
更重要的是,這種集體利益的分配機制,集體賺的錢,用於進行集體事業,直接帶動了老百姓生產生活的變化,這種制度相比於過去的中國,完全是顛覆式的進步,幾千年來農民的日子過得苦啊,現在共產黨的天下,農民的日子終於迎來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鄉里的街道上,倒是變化不大,再榮益仁看來和民國那時差不多,鐵匠鋪、木匠鋪這種基本設定自然必不可少,不過卻又多了一個農技所和國營供銷社。
農技所他知道,那是給農民提供種植技術指導的地方,而國營供銷社除了零賣,卻還兼具有向全鄉各個個體商店,提供貨源的渠道,這倒是與縣城裡的供銷公司操作模式一模一樣。
民國那時候,農村地區基本是放養狀態,農民耕作全靠自己,地主只管收租子,政府則只管收稅,至於糧食種得好不好,那是農民自己的事,而現在不同了,政府將大大小小的事全都管了起來,這還不算,政府已經不只是收稅,還能賺錢給老百姓分利益,什麼叫改天換地,這才是最真實的寫照。
在鄉里看完,劉偉帶著榮益仁繼續深入村裡,他要去的村子,有一戶叫著馬玉河的個體戶,去年姚圭甲和方葉來看過,後來劉偉聽說了方葉與這位農民的交談情況,如今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劉偉便決定也來看一看,藉著這個機會來了解個體戶的養殖情況。
司機將車子開到了莊子,不過幾人剛下車,便聽到了莊子裡好像的動靜很大,就聽到一位婦女的聲音很是高亢,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貶損,劉偉有些尷尬,他本來是帶碰上榮益仁過來考察同安縣建設成就的,現在看來,大概今天要成為協調員了。
“那個,我先去看看。”剛下車,鄉委書記便也一臉尷尬的抬腿就要走,不過卻是被劉偉給止住了,他抬了下手說道:“一起過去。”
司機在車裡,三人從主路下來,走上了進莊子的叉路,大約走了一百多米,便進到了莊子,而他們也終於聽清楚那個大嗓門在說什麼了。
只見馬玉河的家門口空地上,正圍著一圈人,只見人群中一位年約四五旬的婦女,長得一臉市會,她正一邊跳著腳,一邊拍著大腿,不時揮動著右臂,指向馬玉河家那破木門,大聲罵道:“馬德順是個臭地主反革命,馬玉河也不是個好東西,地主老子,資本家兒子,一家子大壞蛋。”
很明顯,馬德順是馬玉河他爹,她這是將老子和兒子一起罵了,但至於為什麼站人家門口罵,現在情況還不是很清楚,不過隨著劉偉在鄉書記的帶領下,越走越近之後,也大概聽清楚了由頭。
就見那位農婦罵道:“我好心好意,給你介紹個物件,你卻不識好歹,還挑三撿四,現在不是以前了,就你們這家庭成份,這破落戶,有閨女肯嫁,你們姓馬的就燒高香吧,姓馬的你要不出來,信不信我到縣裡舉報你走資!讓你們全家都投塘!”1949年時,馬德順家裡被打成了地主,當時天天受到批鬥,還被人打,時代的變革到普通人身上那就是一座山,老馬一時間想不開投了塘,接著家中變故叢生,馬玉河的母親沒幾個月便悲傷過度病死了,而他的二姐也因為成分,被趕回了孃家,後來吊死在了莊子邊上的林子裡。
一家子就此破落,還背了一個地主的成分,好在馬玉河的大姐嫁的早,婆家人對她挺不錯,加上本就是一個富農的身份,倒也是誰也沒嫌棄誰。
就在劉偉即將趕到時,突然從一般,一位男子快步向前,拔開人群衝了進去,對著那位農婦,大怒道:“姓呂的,你再罵一句,信不信老子今天讓你躺著出去!”“喲,又來一個,我以為是從那裡蹦出來的,原來是你啊,怎麼富農姐夫,今天是要聯合地主欺負貧農嗎?”那農婦,還不等馬玉河的姐夫說第二句話,她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雙手拍到了大腿上,大喊了起來:“快來看啊,富農帶著地主,欺負人啦,反了天啦。”
“老子動都沒動你一下,欺負你哪裡了!”馬玉河的姐夫梁平見這場景,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只要硬著嗓子辨白了起來。
就聽那農婦繼續大喊道:“兩個反革命壞蛋,欺負貧農,哪裡來的天理啊,不得了了,反天啦,我要到縣裡去告你們,抄了你們的家,走著瞧,有你們好看的。”
“讓一讓,讓一讓,我是鄉委書記。”鄉書記親親拔了下一位圍觀群眾的肩膀,眾人頓時齊齊轉過頭,就見書記正帶著兩位大幹部衣著的人站在身後,不待分說,人們便主動讓開了一條道。
“鬧什麼鬧,這是什麼情況,組長是誰,說一下情況。”鄉書記進到了梁平和那農婦中間問道。書友集合qun775111838數百本小說資源這時人群中,一位年輕的後生,不待其他人說話,便主動站了起來,面有怒氣的指著地上的那農婦說道:“這是村子裡的媒婆,他給馬玉河家做媒,人家馬家出了十八塊八請她做媒,結果她給人家介紹了小李莊一個跛腳的女人,腦子還不正常,馬家不願意,要求重給介紹,她不幹,馬家便讓她退錢,她就來鬧,已經來好幾回了。”
這時人群裡另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奶奶也說道:“那女神經,年紀比馬玉河還大,他才二十二歲啊,那女人都二十六了,村子裡誰不知道,那女的發起神經來,又哭又鬧,還,還經常脫光了衣服在村子裡亂跑。”
“就是,這姓呂的媒婆不是個好東西,缺德帶冒煙,收了錢幹不正事,還不退錢。”又有一人說道。
坐在地上那農婦,此時看到鄉書記,已經呆了,沒敢再鬧騰,不過卻是依舊坐在地上,好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一起,哭了起來,只是說著:“地主富農欺負貧農,沒天理。”
也許是鄉書記來了,找到了做主的人,村民的膽子也大了起來,人群裡大家議論紛紛,都在指責那呂媒婆喪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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