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擺地攤 第206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方葉他還不算熟悉,但是許、張二人,那都是國家的大經濟專家,許同志如今是工商國家行政管理局的局長,根正描紅,是國家的經濟規劃師之一,而張培剛曾經在聯合國亞洲及遠東經濟委員會擔任顧問,可以說大名鼎鼎,只是因為從事資本主義經濟研究,一直在坐冷板凳,現在看來這完全就是幌子,現在他能參加如此重要的經濟政策改革示範工作,說明國家正在重用此人。

  前後的資訊一串聯,榮益仁越想越激動,因為這是一個強烈的訊號,國家未來很可能會進行一種全新的經濟制度,而這個制度大機率就是現在同安縣正在搞的這套經濟改革制度,他感覺自己有些坐不住了,於是在會議室裡不停的走來走去,激動得難以自制。

  這種新經濟政策的影響太大了,如果實行,那麼現在什麼資本家、富人這些帽子都會被取消,民族資本將會迎來真正的春天,而這不僅對於國家,對於榮氏一族來說,更是無比的重要,家族將來可以依託一個數億人口的國家和市場,走上真正的巔峰。

  現在的國家不是國民政府那時候了,那時四大家族把控著一切,只要那一行能賺大錢,最終的結果都將會被四大家族吃幹抹淨,而在新中國,民族資本雖說現在被打壓,但他同樣知道,這是因為國家工商業過於薄弱,政府需要整合這些行業,建立公有制,並將其發展狀大的需要。

  榮氏在國內的產業,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得到了發展,就像開源機器廠在成為無錫機床廠之前一樣,企業舉步維艱,即將倒閉,家族將企業與國家達成公私合營之後,如今的無錫機床廠風頭正勁,工廠的規模比之前不知道大了多少倍,而保興、振興、申新等公司無不如是。

  “需要仔細的瞭解現在同安縣經濟發展狀況。’榮益仁如是想到。

  第二日開始,他便在劉偉的陪同下,在縣城裡逛了起來,當真正的走進商業市場,他才發現與自己想象的更加不同,同安縣的一般市場經濟推行力度很大,相比於全國來說,幾乎是顛覆式的。

  街道之上,劉偉與榮益二並行,這位縣長也向他詳細的介紹了起來,說道:“自去年取消個體戶限制以來,截止今年六月,全縣個體戶登記數共3157戶,其中縣城工商業個體戶登記的共1500多戶,農村地區養殖業登記個體戶750多戶,鄉鎮村的個體工商、攤販登記800多戶,平均下來,全縣四百多個村,每個村有約四個個體戶。”

  “這個個體戶的登記標準是什麼?”榮益仁問道。

  劉偉回道:“不同的個體戶標準不同,像農村地區的鐵匠鋪,有鋪子有手藝,村裡開了證明就可登記為個體戶,而像養殖業則不同,像養豬,超過十頭;養羊二十頭;牛五頭為個體戶,雞鴨超過一百隻需登記為個體戶。”

  “農民不登記的怎麼辦?”榮益仁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劉偉笑了笑答道:“這種情況現在基本沒有發生,老百姓能拿到個體戶的執照開心還來不及,等於是合法從事農業之外的經濟收益,誰會不登記呢,不過要是真的出現這種情況,縣裡也有相關的‘試行辦法’來處置,一次警告,要求登記;二次處罰;三次就要沒收違法所得了。”

  由於是農忙時節,街道上的人並不多,看上去有些蕭條,但是這只是階段性的表象,這滿大街的商鋪,足以說明平時這裡的商業有多熱鬧了,為此劉偉也解釋了一番。

  劉偉指了指街道兩旁的商鋪說道:“現在農忙時節,城裡城外都在忙農時,看上去人不多,榮委員要是早來一週,這大街上就走不動了,天天像趕集,人擠人。”

  “商業這麼火的嗎?”榮益仁環顧四周,有些不可置信的說道。

  劉偉點了點頭,指著街道兩旁說道:“成立示範縣之前,只有趕集的時候才會如此,現在天天都這樣,就說這條街,一里多地,商鋪開了三四百家,賣早點的,理髮的,賣百貨的,打農具的,賣餐食,百行百業,形形色色。”

  兩人抬步向前,剛好走到了一家奶茶店門口,榮益仁看著這在全國大城市才有,且裝修統一的店鋪,駐下了腳步,好奇的朝店鋪看了看說道:“縣城裡也開奶茶店了?”劉偉笑道:“這是一位之前在南京國營奶茶店工作的同志回鄉開的,今年才開。”

  說完劉偉便走到了店鋪的門口,店員一看是縣長,頓時有些緊張,就見劉偉笑著說道:“來一杯椰香奶茶。”而後轉向榮益仁問道:“委員,喝什麼,我請客。”

  榮益仁笑了笑上前說道:“我喜歡咖啡奶茶。”

  “再來一杯咖啡奶茶,加冰,多加糖。兩個都要大杯。”劉偉回過頭笑著對店員說道。

  不一會兩杯奶茶做好了,純椰粉、正宗咖啡加蔗糖和奶粉攪拌,絕對不是國外賣的那種加料貨,要說與大城市的唯一區別,那就是每個地區在牛奶用法上不同,地方有鮮奶的用鮮奶,沒有的就用奶粉,很顯然同安縣這小地方用不了鮮奶,因此口感上要比大城市差一點,但牛奶那是正兒八經的絕不含糊。

  “您好,椰奶四毛,咖啡八毛,一共1.2元。”店員恭敬的將奶茶遞到了劉偉的手中。

  兩人就這樣抱著奶茶,沿著大街邊走邊聊著,一家鐵匠鋪裡,一位農民大叔,正在與店家討價還價著鐮刀的價格,而在另一邊的鋪子裡,幾人正在挑選著新草帽和揚掀,都是農忙時節用得上的農具用品。

  街道上,不時有居民騎著腳踏車,一陣風般的穿越街道,明明沒有多少人,卻是鈴鐺打得直響亮,生怕不知道他們能騎腳踏車一般,而哪些開商鋪的,幾乎家家門口都停著腳踏車,而在一家腳踏車商行門外,還有一些青年正在挑選腳踏車。

  “這裡腳踏車是怎麼賣的要票嗎?”榮益仁問道。

  劉偉搖了搖頭:“除了糧油糖都不需要票,完全自由買賣。”

  榮益仁走到了國營腳踏車行門口,商店經理見縣長帶著一位,—看就是‘大官’的人來到自家門口,便立即上前打起了招呼,而榮益仁則是尋問起了價格:“這輛腳踏車什麼價?”“領導好,這是上海的鳳凰牌載重車,一輛三百二。”經理答道。

  榮益仁笑了笑說道:“怎麼這麼貴,比上海的價格貴了小一倍。”

  就見經理連忙答道:“領導,調拔價與市場價不同,我們這裡賣的是市場價,鳳凰、永久、飛鴿價格都在二百九至三百三之間。”他指著天津產的飛鴿說道:“這輛飛鴿最貴,三百三一輛。”

  其實不只上海,由於全國實行計劃經濟,工業商品採用的是調拔價,一般在一百六七十元一輛,當然這是公家的採購價格,私人要買的話價格就貴得多,更重要的是極難搞得到票證。

  榮益仁點了點頭:“銷售怎樣?”經理的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好賣,太好賣了,基本上一車難求,上個月中旬到貨了三百輛,您看,現在就剩這幾輛。”

  榮益仁粗粗一算,大概還有十幾輛車,卻見車行經理拍了拍腳踏車坐凳接著說道:“七輛已經訂出去了,剩下的因為要展示,所以沒賣。”

  “這生意怎麼這麼好。”榮益仁不由得點起了頭。

  劉偉則是回道:“去年底政府採購了一批,但主要購買人群還是華昌機電的工人,他們收入高,一輛腳踏車還是能消費得起。”

  “華昌工人的工資有多少?不是國家制訂的工資標準?”這下榮益仁也好奇了起來。

  旦見劉偉一臉肯定的說道:“華昌不按國家工人的工資標準來,而是根據市場來,因此工人的工資普遍高於國內同行業。產線工人的工資在40至60元,技能工人的工資普遍在70至120元之間,有技術有能力的工資更高,另外還有股份分紅。”

  榮益仁頓時愣了下問道:“工人有股份?”劉偉點頭答道:“是的,華昌集團旗下的各公司職工全體佔股15%,因此公司效益好的就多分錢,效益不好的就少分,沒效益的就不分,就以華昌機電為例,全公司4100多號工人,去年公司淨利潤2.7億元,分紅四千多萬,產線工人平均都分到了三千多元,那些搞研究的分得更多,科學家和技術專家聽說分成普遍在兩三萬元。”

  “嘶~!”榮益仁倒吸了一口涼氣,先不說華昌機電有多賺錢,就人家這拿出股份分給職工的氣魄,絕對是開了全國的先河。

  雖說報紙上天天在喊,工人是工廠的主人,但是這個主人除了維持生計的收入外,哪裡有什麼分紅一說,更重要的是,這種分紅真要哪個國營工廠敢搞,怕不得被走資,原因很簡單,這不公平。

  表面上看,這種分紅的方式確實不公平,畢竟是國有企業,屬於全體國民,拿這個錢出來分給職工,那其它階級怎麼看?但從整個社會的公平來看,只要做好了分配,這其實是很公平的一件事。

  要產生效益,就需要有足夠的利益,這是普遍的認知,而工人拿到了利益,同樣的,他們需要付出代價,首先在工廠內部,鐵飯碗是不存在的,實行的是殘酷的競爭體制,能者上庸者下,無能者直接出局。

  其次在社會經濟分配體制上,員工需要承擔自身經濟方面的一切支出,衣食住行,教育、醫療等等都需要自己掏錢,高福利的同時,同樣有著高支出,另一方面,華昌的股份分成收入同樣要繳納個人所得稅。

  年收入,三千元以下不繳稅,三千元含以上繳納2%;五千元含以上繳3%;八千元含以上繳10%;一萬元含以上繳15%;兩萬元含以上要繳25%;三萬以上則繳納30%,到了十萬元時,直接徵稅45%,整個算下來,華昌機電除了掃地的幾位大叔、阿姨,全公司人人都需要繳稅,包括方葉本人。

  就以華昌的科學家和技術專家為例,年基本工資一萬元,股份分成加上獎金等,綜合收入都過三萬了,三四萬是普遍,但是他們承擔的納稅額也同樣很重,這些繳納的稅收,又全部成為了地方財政的收入,然後投入到地方公共建設中去。

  就見劉偉繼續說道:“這種分紅體制帶來的成果也很明顯,整個公司上上下下都嗷嗷叫,因為賺得越多,他們年底就分得越多,工人的積極性更是沒得說,將廠子看得比自己家還重。”

  榮益仁從驚駭莫名中回過神來,繼續問道:“同安縣其它的國營工廠也是這麼搞的嗎?”他的話剛問完,劉偉的腦袋卻是搖得跟拔浪鼓一樣,一邊擺手一邊搖頭道:“搞不來,搞不來,要這麼玩非得將國營工廠玩死不可。”

  “這又是什麼原因?”劉偉吸了一口奶茶說道:“華昌能這麼搞,原因是華昌具有著不斷的產品創新能力,像我們縣的其它國營工廠,根本不具備這樣的條件,就以紡織廠為例,生產的產品與國內其它同行差不多,技術、裝置跟大城市更是沒得比,按照方葉同志的說法,這樣的工廠,很快就到了發展的上限,根本不可能搞這種分紅。”

  “產品創新能力。”榮益仁咂了咂嘴,復語了一句。“是啊,創新能力。”劉偉說道:“華昌從做電機開始,一直就幹到了同行業第一的水準;接著搞電機車床,榮委員應當知道,那時全國根本沒一家工廠能造,華昌機電又幹到了第一,現在沈機也在生產,哪怕華昌將全套技術都轉移了過去,手把手的交,你看現在沈機還是玩不過華昌。”

  榮益仁點了點頭:“確實如此,華昌的機床製造精良,穩定可靠,精度還高,這在機床行業已經出名了。”

  劉偉繼續說道:“52年前,上海的天和電子廠是什麼光景呢,生產國外落後的老式電容電子元器件,華昌接手之後,直接率先在社會主義陣營搞出了鍺電晶體,開發出了上百種電子元器件和外掛類產品,繼電器、震盪器等等,都是國際―流水平,許多產品比美國的效能更出色,我聽說美國人從歐洲走私天和電子的元器件回去用,這種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榮益仁長長呼了口氣,肯定的點頭道:“是真的,這件事對外貿易部早都知道了。”

  就見劉偉攤了攤手說道:“你看,這樣不停搞出新技術的工廠,一般的國營工廠怎麼比,根本沒辦法比啊,所以它是一邊不斷的研發出新技術,一邊又不斷的增長經濟收益,這才保證了企業的快速向上發展。”

  榮益仁不知道華昌的研究院到底搞些什麼,於是便好奇的問道:“那個研究院很厲害,不知道…。”

  劉偉一聽,知道榮益仁的意思了,他停下了腳步,說道:“很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那裡由專門的國家保密單位負責安全保衛工作,沒有上級批准根本進不去,具體搞什麼,我從來不打聽。”

  “不好意思,我不該問,所以收回我剛才的話。”榮益仁連忙說道。

  劉偉也沒有再較真,此事就此揭過,兩人繼續向前走著,很快就來到了農貿市場,說起來,這裡真的十分的簡陋,一排又一排的草棚子,裡面也沒啥櫃檯什麼的,老百姓進來賣啥都直接擺地上,當真是簡陋至極。

  但榮益仁知道,這些其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基於同安縣是不同經濟體制的示範縣,允許老百姓從事農業種植之外的經濟收益,那麼就等於允許了富戶的存在,他將其與大街上那‘勤勞致富、發家光榮’的標語聯絡起來,立即就明白,這分明在表達—種強烈的訊號。

  ‘農貿市場’四個大字由毛筆寫就,牌子就那樣掛在門口的豎樑上,而劉偉則指著它說道:“這些都是臨時搞的,所以還不成樣子,不過來賣農附產出的老百姓很多,每天早上兩邊的街道都擠得滿滿當當。至於整個市場的建設,今年顧不上了,明年縣裡會建正式的農貿市場,實行規範化管理。”

  兩人走進了市場內部,榮益仁邊走邊看,裡面賣的確實都是農附產出,瓜果蔬菜,姜蒜醬油,米酒茶葉,雞鴨豬肉等等,基本都是自家的多餘產出。

  “這裡的經營收稅嗎?”榮益仁問道。

  “不收稅,只收一些衛生管理費,等真正的農貿市場建起來之後,對於大宗交易到時會徵稅,一般老百姓的零打碎賣還是不會收稅的。”劉偉回道。

  “真好。”榮益仁似有感慨的說道:“這裡讓我看到了新的希望。”

  劉偉只是笑了笑,沒有再作聲,兩人出得農貿市場來,看完了百姓市場,接著又前往了國營的市場,而那邊的風景與這裡又不一樣,咦鞣绞酵瑯邮侨碌摹�

  同安縣街上看到的一切,給了榮益仁一種感覺,他覺得未來的國家很可能都是這樣,體制將會變革,市場經濟開始活躍,整個國家都將充滿著新的希望,此刻的他,甚至期盼這一天早一點到來,他相信到那時,國家一定會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第282章 見聞(五)九千字

  同安縣國營棉紡織廠成立於1950年,當時也是按照國家的政策,將全縣的一些紡戶進行了合併組成,當時紡織廠只有手搖紡車,因此並不能紡布料,主要用來紡紗,一直到了1952年同安縣的經濟好轉,加上地方上養蠶業尚可,有巢絲廠,又種棉花,才開始籌辦這家紡織廠,1954年初紡織廠終於建成,正式投廠。持續-更新q@q@群@書@合集@81317*5933時值七月,天氣炎熱,紡織廠裡百餘臺紡織機、紡紗機同時工作,導致整個車間裡的溫度非常高,劉偉帶著榮益仁來到了織布車間,此時車間裡機器轟鳴,一片繁忙。

  榮益仁剛走進車間,便被裡面的新式紡織機給嚇了一跳,對於紡織他可以稱為行業專家了,榮家就是靠著麵粉加工和紡織起家,申新紡織廠更是國內知名的大型紡織公司,因此他對於紡織十分了解。

  “這是英國的自動紡織機?”榮益仁站在一臺自動織布機面前,他一眼就看了出來機器來自英國,而由於機器很吵,他的聲音也很大。

  “是的!”劉偉同樣大聲的答道:“1953年,我們縣拿出了全縣僅有的三百多萬美元外匯,從英國進口了全套紡織裝置,全廠紡織機、紡紗機,分錠機等共計一百三十六臺。”

  榮益仁沒再問,而是圍著機器打起了轉,看了一遍又一遍,他這才說道:“這些機器比申新的還要先進,是新式的織布機。”

  劉偉笑了笑沒有作答,同安紡織廠這些機器搞過來,可是費了老大勁了,這年月不是有錢就能到國外想買就買,首先建廠要經過工業部的批准,其次外匯動用又要經過對外貿易部和財經委員會批准,國家的外匯本就不夠,因此管得十分嚴格。

  而同安縣之所以能將這座紡織廠辦成,根本原因還是因為方葉的存在,說句不太中聽的話,朝裡有人好辦事,劉偉也許沒有這種想法,但從結果看,確實是方葉起了決定性的作用,當年籌辦紡織廠時,一度並沒能批下來,剛開始的打算,也是從社會主義陣營採購紡織裝置。

  但1953年,方葉去了一趟京城,回來後所有問題都解決了,工業部門批准了建廠,財經委員會也批准了動用外匯,就連對外貿易部都主動牽頭,幫助同安縣從英國進口紡織廠裝置。

  榮益仁在車間裡仔仔細細的觀察了機器好久,才有些依依不捨的走出了車間,甚至來到車間門口後,還是忍不住的回頭看了一眼,很顯然他的心裡實在渴望申新紡織廠也能得到這些新式的機器。

  劉偉則是說道:“同安國營紡織廠目前是全省最先進的紡織廠,生產的布料質量很好,不過這些料子大多不在縣裡賣,主要供應北京和上海等大城市。”

  榮益仁這才回過神來問道:“去年在上海出現了一批新式的布料,經緯細密,品牌叫‘喜鳳’,是不是就是這樣家生產的?”劉偉笑著點了點頭:“是的,就是這裡生產的。”

  榮益仁抬手在額頭撓了撓,有些不知意味的說道:“還好你們廠子規模還不是很大,否則上海的布料市場恐怕都要被同安國營紡織廠給拿下了。”

  劉偉微微一笑,隨後說道:“同安縣原本建紡織廠的目的是解決地方老百姓布料供給的問題,沒打算搞全國市場,只是因為這個廠子建起來,花了太多的錢,所以這才將布料賣往大城市,期望透過大城市賺回建廠子的錢。”

  榮益仁想了想,他覺得這有些不太合理,如果僅為了解決地方老百姓穿衣問題,就花幾百萬美元從國外進口先進自動紡織機,這完全沒有道理,於是便試探性的問道:“只是這個原因?”?

  劉偉見遮掩不過去了,於是便也實言相告,說道:“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

  “洗耳恭聽。”榮益仁一臉真盏恼f道。

  劉偉略作沉吟,這才說道:“主要是這種紡織布經緯度細密,能夠進行維尼龍化纖布料生產。”

  “你們要生產維綸布料,這倒是一個新路子,不過對於紡織業,我也有些瞭解,國內目前還生產不了維綸化纖。”榮益仁確是有些不解了。

  劉偉則是說道:“國家自大慶油田開採以後,不僅建起了提煉廠,還從蘇聯引進技術正在建設化纖廠,這給我們提供了基本的條件,而我們也確實打算生產維綸布料,不過不是造尋常布料,而是生產羽絨服所需的裡面料。”

  榮益仁看向劉偉,卻是更加不解了,就見劉偉繼續說道:“同安縣養鴨子,每年能產生不少的鴨毛、鴨絨…。”

  聽到此處,榮益仁這才幌然大悟了起來,原來同安縣是依託養鴨業,搞服裝業,要造羽絨服,而劉偉的說法則證實了他的推測,劉偉說道:“鴨蛋製作成鹹蛋皮蛋、鴨絨製衣,鴨肉製成臘鴨,鴨掌皮製成中藥材,這樣—來依託養殖業就形成了—個養殖產業鏈。”

  榮益仁張了張嘴,作為商業之子,‘產業’一詞他當然聽過了,但他萬萬沒想到,有人居然能將一隻鴨子玩出花來,他驚訝之餘便問道:“這是何人手筆,大才啊。”

  劉偉樂呵一笑,並未回答,榮益仁尋思片刻,便也有了答案:“方葉先生,真是商業鉅子。”

  劉偉朝榮益仁看了看,見兩人年紀相仿便問道:“不知榮委員哪年生人?”“1916年。”榮益仁答到。

  “二位是同齡人,方葉同志也是1916年出生。”

  榮益仁說道:“頗是緣份,當真是沒想到,我們年歲相同,相比起來,方同志的眼光我比之相差太遠了。”

  兩人在紡織廠廠長的陪同下來到了紡紗車間門口,劉偉請榮益仁進去參觀,不過榮益仁卻是搖頭拒絕了,他說道:“夏天紡紗車間裡面就像一個蒸唬ぴ谘e面穿得都很少,就不要進去了。”

  “是這麼回事嗎?”劉偉看向紡織廠廠長問道。

  只見廠長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今天領導要來,所以做了準備。”

  “瞎胡鬧,這是搞什麼,官僚主義。”劉偉頓時有些怒了。

  紡織廠參觀就此中斷,兩人出了紡織廠,上了吉普車,榮益仁這才提醒劉偉道:“縣長同志,紡織廠的廠長還是女同志合適一些,我們申新就是女廠長,男同志確實有些不太方便。”

  劉偉想了想,隨即點頭道:“這個確實是縣裡考慮不周,回頭就調一位女同志來接替。”

  無論是現在,還是21世紀,紡紗還有特定的織布車間,都是絕對的男性禁地,由於工作的特殊性,車間裡的溫度和水蒸汽都非常高,一些女同志為了熬住酷熱,甚至在上班時,直接一絲不掛,即便穿著也不會太多,而整日汗流浹背下,整個人都像從水裡撈起來的一樣,衣服全都緊緊的貼在身上,因此工作車間男同志是不能進的。

  至於報紙上那些穿著整齊,帶著帽子、圍裙的照片,大多都是紗線分錠車間的宣傳畫,真正的紡織工作車間,其條件之惡劣,即便到了21世紀,大多民營企業都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觀,倒不是不願意改,而是一些生產工藝上需要這樣的環境。

  兩人從紡織廠出來,又來到了脫粒機廠,這座廠子建起來也才一年時間,至於廠房,其實投入使用還不到三個月,因此整個廠區都很新。

  廠長周鳳鳴一看就比紡織廠的那位廠長要精明得多,言談間也更有見識,在劉偉的介紹下榮益仁才知道,原來這位廠長還是一位高才生,是縣裡從上海給請回家鄉的,實話實說,從大上海回來的人也確實不一樣,不過一年時間,脫粒機廠就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條。

  車間裡周鳳鳴指著忙碌的生產現場,介紹道:“我們廠現在正在生產的訂單,是農村工作部統一採購的水稻和小麥脫粒機,一共三千二百臺。五月底,為保證國營農場的夏收工作,我們已經緊急交付了五百臺,六月底又交付了一百五十臺水稻脫粒機,還有2550臺,將在明年四月前全部完成交付。”

  榮益仁則是問道:“是政府調拔價,還是市場價?”周廠長則是答道:“同安是示範縣,因此採用了市場價,不過政府採購單位與我們進行了協商,最終確定利潤不超過成本的60%。”

  榮益仁點了點頭:“這個可以理解,總不能想賣多少價就賣多少,脫粒機現在國內是不是隻有你們一家在生產?”“合肥那邊也在生產。”周廠長回道。

  雖是如此,但全國只有兩家工廠能生產脫粒機,並且生產地都在安徽,面對國內如此龐大的市場需求,兩家工廠根本忙不過來,所以事實上,工業部拿到了省裡的脫粒機圖紙和工藝技術後,也開始在全國其它地方籌辦國營脫粒機制造廠,不過要投廠的話,還得等到1956年。

  脫粒機廠的邊上就是水泥杆裝置製造廠,兩家工廠隔了不過幾十米的距離,這倒是給榮益仁的參觀省了不少事。

  這家工廠主要製造水泥杆裝置,同樣是全國第一家該型別的裝置製造廠,特別是現在全國正在大力發展電力事業,因此訂單同樣不缺,唯—的問題是,目前裝置還不太成熟,只有縣裡的水泥杆製造廠在使用,不過國家的訂單也來了,而且同樣是大訂單。

  全國目前的水泥杆生產裝置還很落後,主要依靠人力製造,而同安縣的水泥杆裝置,屬於半自動化裝置,整個車間除了裝置操作外,基本上整個生產過程都由機器完成,生產效率是過去人工的幾十倍。

  劉偉介紹道:“全縣正在架設電力設施,需要大量的水泥杆,但除了大城市根本就沒有這樣的生產裝置,因此縣裡因地制宜,創辦了這種裝置的製造廠,同時也為新中國水泥杆裝置事業貢獻一份力量。”

  車間裡電弧閃爍,鐵錘敲擊鋼鐵的咚呼聲震耳欲聾,這種聲音在21世紀的人聽起來是噪音,要是在小區邊上,恐怕天天都要被人投訴,環保局大機率也會隔三差五的前來發發整改通告,但是在如今的新中國,這種聲音卻是一幅美妙的樂章。

  煙囪都能代表工業化,生產的噪音當然也是,工廠的繁忙則預示著國家的工業發展正在欣欣向榮,如果說在現下的大城市這些不新鮮,但是在同安縣則能直觀的看到整個國家工業發展的面貌,這裡正在建設一個佔地兩三平方公里的新工業區,到處都在忙著建設,而已經建好的工廠,生產更是熱火潮天。

  這哪是什麼噪音,這分明就是國家強盛的聲音,是巨龍即將騰飛之前的嘶鳴,榮益仁從參觀縣城開始,他就已經有了這種感覺,而今天來到工業區參觀之後,他的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祖國正在日新月異,闊步向前,這是令所有人都激動之事。

  而水泥杆製造廠則更加證實了這一點,由於生產的特殊性,這家工廠並不在工業區裡,它的位置有些偏,在遠離工業區兩公里外的一處荒地上,廠子的佔地面積十分龐大,廠房也很大,不過廠區的空地更大,主要用來堆放材料和成品,而車間則用來生產。

  車間裡衍吊往來,各種裝置生產時發出的聲音相互交替,似是一片嘈雜,但卻富有節奏,水泥杆的製造分為四個主要部分,先是鋼筋惠媺狠^正裁切、扎制、焊接;而後是混凝土材料攪拌,接著是澆築、離心成型,最後就是24小時定型後開始蒸汽養護,而後是脫模,—根水泥杆就製造完成了。

  整個生產過程,機械化的程度非常高,工人只進行一些基本的操作,其餘全部交給了機器,在榮益仁走進廠子之時,他以為這裡只是一個佔地很大,但十分普通的工廠,只到走進生產車間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真的看錯了,這裡的生產水平十分先進,並不輸於國外。

  “這麼一個工廠,投資怕是不少吧?”榮益仁看向劉偉問道,而劉偉則是點了點頭,回道:“由於裝置全部自行研製,整個廠子建起來,花了一千多萬。”

  “月廠多少水泥杆?”榮益仁再次問道。

  這時一旁的廠長立馬上前答到:“目前共有四條生產線,每天可以生產約一千根水泥杆,月產三萬根,生產效率為平均每二分半鐘左右,生產一根,每小時25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