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擺地攤 第148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一週前,弼時書記來電交待,說您會過來,讓我聽從您的指示。"方葉也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頭,這時只能拉大旗來'保命'了。

  陳芸吸了一口煙,笑著站了起來,在方葉的肩膀上拍了拍說道:“見識廣博有幹勁,我們走吧,趁現在還沒到中午,我們一起到你的科技城參觀參觀,不知道歡不歡迎。”

  “熱烈歡迎啊,不過首長,這不是我的科技城,是國家的科技城。”

  陳副總理朝曾書記笑道:“覺悟還不低呢。”說完眾人哈哈一笑。

  走出了酒店,省裡安排了專車,不過永福卻是對陳副總理說天太熱方葉的車上有空調,陳芸朝並排站著的方葉和永福兩人,微微一笑,便搭上了方葉的吉普車,四人在警衛的護送下,一路朝著遠方飛馳而去。

第209章 變化(四)

  合肥車站區(現廬陽區)一排由四輛小汽車組成的車隊,緩緩的開到了工地附近停了下來,隨著—陣咚咚關門之聲,幾人紛紛下了車。

  陳副總理抬眼望去,目力所及是一片寬闊的荒野,大約在兩公里外,矗立著一個高高的煙囪,還有一個巨大的散熱煙囪,一陣陣白色的煙霧正從兩個煙囪之中升騰而出,飄向了湛藍的天空之中。

  “首長,那邊就是華東人民第一發電廠。"曾書記站在陳副總理身側,抬手指向了遠方。

  陳副總理定睛一看,便好奇的問道:“那個煙囪怎麼冒的是白煙?不應該是黑色的煤煙嗎?“曾書記一時語塞,這些技術性的東西,他也是不懂,於是便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方葉,就見方葉上前一步回道:“首長,這座電廠採用了環保處理裝置,所以那座細高的煙囪冒出的煤灰,會先被鼓風機器抽走經過加裝了水的處理池處理,然後再排出去,因此黑色極少,看上去就成了白色。”

  “那一座。"方葉指著冷卻塔說道:“冷卻塔主要為發電裝置降溫,所以它冒的煙是水蒸汽,所以呈白色。”

  “環保就是環境保護的意思吧?“陳副總理微微偏頭朝方葉問道。

  方葉連忙在近一步,來到了陳副總理的身旁說道:“是的,大量的煤煙、化工廠的氣體、包括工地的揚塵等,都是對人體有害的物質,如果不經處理就排放到空氣之中,會造成大規模的環境汙染,1952年12月倫敦霧都事件就是一場人為的環保災難。”

  陳副總理點了點頭:“我看過你在人民日報上寫的文章,那裡就提到了倫敦的這次事件,確實要引以為戒啊,特別是我國現在正在進行工業化。”

  方葉也點起了頭來:“確實是這樣,但是我國大機率暫時還做不到。”

  “這是為什麼?”“我國正在實行工業化,國家工業底子極度薄弱,要想從—開始就解決環保問題很不現實,不僅會加大對工業成本的投入,而且技術我們暫時也還做不到,至於環保理念,在世界範圍之內,都還沒有一個完整的認識。”

  “你是說工業化國家也會如此?”“對,西方工業發達的國家,無一不是在第―和第二次工業革命期間造成了重大汙染,英國、美國、法國等國的主要河流基本已經無法作為飲用水了。”

  陳副總理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看向方葉認真的問道:“我國要如何避免這些問題?““避免是很難的,不過我國現在的工業化規模還較小,整體上的影響有限,不過該注意的地方也確實可以注意,比如在東北這些工業比較集中的地區,要設立水源保護區,為人民群眾供應飲用水的水庫、湖泊、河流可以要求禁止汙染排放,比如造紙廠、印刷廠、化工廠、農藥廠等汙染大的企業,儘可能的遠離水源地或者安排到下游。”

  “當然,這個投入的成本很大,西方發達國家無一不是先汙染後治理,這是工業化過程中必經的一個階段,只能說能做到的地方儘量做到水源保護就已經很好了。”

  陳副總理點了點頭,說道:“是啊,這是發展之中的矛盾,國家要進行工業化,就需要犧牲一些環境,要做好環境的保護,就需要技術和資金的投入,但是國家現在這些條件還很不充分。”

  方葉說道:“這也是我認為鋼鐵廠,這一類汙染大的廠,不要設在北京而應搬到河北去的原因,北京作為首都,原本是一個消費型的城市,現在要進行工業化建設,這種規劃的目的可以理解,畢竟北京市的人口會擴大,人民需要就業,但最好還是儘可能的控制汙染,否則極有可能出現倫敦那種情況。”

  陳副總理說道:“你的那個城建報告北京計委已經在研究了,工業園、工業區統—規劃、集中管理,可以形成聚積效應,減少環境汙染的建議十分好。”

  方葉笑道:“工廠分散之後,這家建一個煙囪,那家建一個煙囪,最後的結果就是到處都是煙囪,看著很壯觀很工業化,但是這其實是對工業化認知不足造成的一種思維。成立工業園或區後,可以統一供應,減少煙囪數量。不過這是一個複雜的工程,需要認真的規劃和研究。”

  陳副總理說道:“現在北京市民的家中也都是燒煤,空氣中到處都是都煤味,這個要解決還是很難。”

  方葉回道:“是的,除非採用天燃氣和電力,但以目前我國的情況來看還不現實。”

  “北京古舊建築太多,城市擁擠,城建問題的爭論—直就沒有停下來過,只到你那個長篇規劃報告出來之後,市計委和城建部門被搞得灰頭土臉,以至於現在還在研究你那份報告的可行性。”

  方葉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給領導們找麻煩了。”陳副總理抬手輕輕一搖:“這不是麻煩,不懂就該好好請教,首都城建的規劃確實過於倉促,按照你的說法,那就是沒有規劃、不成系統、大幹快上,不計後果,缺乏長遠目光。”

  陳副總理笑道:“我來前,市計委的彭珍同志還在找你呢,說要請你過去講解,不過你已經回來安徽了。”

  方葉微微一笑說道:“首都是政治、文化、甚至藝術中心,因此它的定位應當清醒,將來究竟要搞什麼,能發展哪些產業,就我看,輕工紡織、電子、機械、半導體等等這些都可以發展,唯獨不需要重工業,將鋼鐵、化工這類工廠放到首都是錯誤的,現在放了,過不了多久,又得遷走。”

  “煙囪是工業不假,但電氣化到來之後,煙囪同時也是工業落後的象徵,已經不是第二次工業革命之時了,世界工業發展已經在變化。”

  幾人站在工地附近,邊走邊聊著,很快就來到了工地之前,曾書記直接讓方葉給陳副總理介紹,而方葉也沒有推辭。

  他說道:“整個科技城包括中科大在內,共計12平方公里,分為三期建設,第一期主要完成中科大和華為公司安徽總部、研究大樓和工廠的建設。”

  方葉接過佈局圖,而後邊指著圖紙邊指向了正在施工的工地說道:“中科大與華為總部相鄰,距離大約五百米,這一片已經都是科研中心,而工廠區則設在距離一公里外的地方,將進駐一座錄音機工廠、一座電動工具工廠,還有一座中型電鍍廠,二期工程會建設積體電路園區、計算機、磁儲存、電子製造、電動工具工廠、錄音裝置工廠、電子線束、聯結器、焊機以及相關的裝置和零部件製造工廠。”

  “三期工程預計在62年前完工,初步估計這裡將進駐研究人員不少於一萬人,涉及電子半導體研究、機電技術、計算機及儲存、積體電路等研究中心,大中小各類工廠兩百家,整個科技城就業人員預計將達到五至七萬人,算上家屬在內預計在15至20萬左右。”

  陳副總理看著面前的這片荒地,聽著方葉的講述,一時間額著一片呈亮,但他還是問道:“這麼多工廠你沒有外力怎麼建起來?”方葉笑道:“看著工廠很多,其中主要是圍繞兩個產業鏈打造,分別是電子半導體技術和中高階機電產品、其它的都是配套在產業鏈上的工廠。”

  “以電動工具中的電鑽和縫紉機為例,其核心電機技術來自華昌,其它的零部件需要的製造裝置,如車銑刨磨鑽、衝壓機、滾花機這些國內目前都能生產,塑膠這一類的壓鑄機雖然國內水平不怎麼樣,但是勉強也能用一用,因此產業鏈上使用的製造裝置,基本上解決了。”

  方葉繼續說道:“主要還是積體電路和半導體這一塊,中美水平目前都差不多,大家屬於同時起步,所以這需要國家政策層面給予支援。像PCBA製造,線路板蝕刻技術、半導體元器件的研製等需要攻關研究,只要錢和材料到位,咱們國家就可以和美國掰一掰手腕。”

  “為什麼沒蘇聯?“陳副總理好奇的問道。

  “它路子走歪了,我才不要學。"方葉毫不猶豫的說道。一旁的永福也不由得感到好奇,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方葉笑了起來,對他說道:“蘇聯人造的玩意兒傻大黑粗,只知道堆材料,這是一方面;而在科研方面,它的路子走得更歪,我國在大力發展電晶體,它們之前在搞電子管,雖然從我國引進了相關的技術,不過我不太看好,因為他們上層的規劃就有問題。”

  “蘇聯科學院一直認為電子管是未來,它要走一條與美國不同的路子,以顯示其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其實這是典型的政治掛帥的行為,科技是科技與什麼主義沒關係,電晶體的體積小,功耗低,技術水平高,能帶動半導體技術的進步,如果蘇聯人意識不到這個問題,那麼將來只會被中美甩在身後。”

  陳副總理問道:“也就是說,蘇聯從我國引進的半導體電晶體技術其實是來自華昌?”方葉點頭道:“是的,上海的天和電子是華昌的產業,事實上過去兩年,我們的電晶體工藝技術在不斷的進步,過去一些不穩定的問題已經解決得七七八八了,而蘇聯引起的是我國上一代的技術,就看他們能不能突破了,如果不能,他們很可能因為穩定的原因,退回到電子管技術路線。”

  方葉呵呵一笑說道:“一個新的技術出現,涉及到的不只是技術路線更改那麼簡單,而其中還牽扯到本土產業利益的問題,蘇聯國記憶體在著大量的電子管廠,各種裝置使用的也都是電子管,突然更改技術路線,進行產業升級,以其體制的反應速度基本不可能,而我國因為技術落後的原因,一開始就採用電晶體,反而沒有產業升級的陣痛,這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陳芸的雙眼微微一張,他看向方葉說道:“你的意思是,蘇聯哪怕從我國引進了新的技術,但是其國內的原本利益格局一樣會很難打破。”

  方葉點頭笑道:“是的首長。產業升級或者說更換技術路線,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電子管換成了電晶體,之前生產的電臺、雷達、機器上的線路板、電路、工廠製造裝置,全部都要更換或者升級,這可是一筆龐大的經費,就蘇聯那教條的體制,沒個十年八年,怕是改不過來。”

  “需要這麼久嗎?“曾書記問道。

  方葉回道:“十年八年我認為都是快的,我想只有等到中美兩國都在大規模採用電晶體和積體電路之時,才會徹底的打醒蘇聯,在此之前,大機率看不到太大改變的可能。”

  方葉嘿嘿—笑說道:“我國的雷達採用了電晶體後,效能鐵定會比蘇聯的強,而且體積會小許多;應用在戰機之上,能實現更多的功能,使得戰機的作戰效能提升,等到蘇聯發現連中國這個小弟在電子半導體技術上都比它強時,可以想象那時蘇聯的面色會是怎樣的。”

  方葉總結道:“沒有這樣的刺激,很難讓蘇聯下定決心更換技術路線。”

  其實方葉沒有說,歷史上中國就是從電子管迅速的切換到了電晶體路線,然後一路追隨著這個腳步,一步步的向前發展,到了七十年代後期,中國的電子半導體技術水平已經在一些方面超過蘇聯了。

  而蘇聯的轉變也是在1964年美國的積體電路出來之後,當時整個蘇聯其實已經意識到了積體電路的價值,但是由於其長期死磕電子管,導致半導體技術長期落後,沒有得到大規模的技術更新,其中最鮮明的例子是:當美國的陀螺儀都在應用電子控制了,蘇聯還在搞傻大黑粗的機械陀螺儀。

  “這個半導體技術原來這麼重要。"陳副總理有些感慨的說道。

  方葉點頭道:“非常重要,這是第三次工業革命的基礎,只要我們在這個領域,不說完全達到美國的水平,哪怕只達到其七八成水平,我們就能成為下一次工業革命的主導力量之一。”

  方葉的目光看向了遠方,帶著激動的口吻說道:“半導體技術的發展,帶動的是整個國家工業的發展,計算機、電子自動化控制、各類新型電子產品等等等等,全部達到國際先進水平,社會主義陣營包括東南亞國家都是我們的市場。”

  “而我的目標也只有一個,那就是乾死小日本的工業!“陳副總理一陣愕然,他問道:“這和日本又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方葉說道:“1951年美國解禁了日本的工業,而日本擁有著大量的理工科人才,哪怕當年太平洋戰爭打得那麼激烈,小鬼子也沒有將理工科人才送上戰場,加上其國內的工業基礎,鬼子的發展是很快的。”

  方葉繼續說道:“小日本背靠美國爸爸,以它們多年來向西看,學習西方先進技術的態度,必然會意識到半導體技術的重要性,而我要做的就是先行一步,快速的搶佔社會主義陣營和亞洲市場,降低它們產業升級的機會,同時順手也搞一下南邊的棒子國。”

  “這就是工業戰略對國家戰略的影響,只要在技術上全面壓制這兩個國家,它們將來想要發展起來,就要困難許多。咱們越強大,小鬼子越懼怕,不說到時它們會不會來磕頭謝罪,但是態度大機率會謙卑許多。”

  “還有另一個好處,那就是小鬼子可能會因為技術需要,開啟本國的市場讓我國進入,如果小鬼子真的做了這個決策,那我一定會趁機搞廢它們的電子半導體領域,亞洲只許中國強,其它國家敢崛起,一概往死裡整!“說到最後方葉的眼都綠了,雙眼之中兇光畢現,弗如生死大仇一般。

  “你這是霸權思想啊。"陳副總理笑道。

  方葉說道:“科技領域的競爭本身就是一場戰爭,何況商場如戰場,不搞死它們,中國的商品怎麼賣進去。”

  方葉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工地和這片荒地,豪氣干雲的說道:“這裡是我的理想之地,我要將這裡打造成中國的科技谷,而現在大洋彼岸的美國也在搞矽谷,將來我的目標就是和它們掰━掰手腕,讓全世界都看一看,科技這種玩意兒,是不是西方才能專屬。”

  陳芸看著方葉那氣勢如虹的架式,不由得讚賞的點了點頭,他問道:“你這邊需要什麼支援。”

  “人才,人才,還是人才!“方葉重複了三遍,而後說道:“我現在在全國贊助了一百三十多個研究專案,如果可能將來我會請一批科學家過來,這需要國家的批准。”

  “國家不能直接搞嗎?這樣資源提供會更多。"陳副總理說道。

  方葉搖了搖頭:“國家體制的優點就是資源集中,人才集中,但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官僚,那些當官的幾個真的懂科技發展的重要性,他們只會藉機鬧功勞智蟾叩穆毼涣T了,所以科技的創新,多數情況之下,還是要看私營企業。”

  “你就這麼不看好國有企業?”“體制反應慢啊,哪怕就是比蘇聯快得多,但對於私營體制管理的企業來說,他還是慢。”

  方葉舉例說道:“以我們華昌的新式電機開發為例,從專案決策到投入研究,整個決策過程只用了一週時間,從研發到試製才用了三個月,這中間還打通了相關配套的廠家,確定了生產、技術、質量管理流程,換在別的企業能做到嗎?”“何況我們即便專案失敗了,最多也就是批評、檢討、改正,然後重新上路,不至於犯有政治錯誤。要讓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喂上足夠的草料,因此一旦開發成功了,隨之而來的就是巨大的獎勵,一般的國有企業如何能有這樣的反應速度?”陳芸若有所思了起來,方葉說道:“國有企業的目的,是保障國家的公有制,其重要職責,一是解決國家重點或重大領域的管控問題;二是解決國家就業的問題;指望國家企業像私營體制企業那樣快速創新不現實。”

  “舒舒服服的躺在體制內,到點上班,到點下班,到月拿工資,企業有風險也是全民承擔,哪來的危機感嘛,何況創新這種事,一旦失敗了,官老爺可是要犯政治錯誤的,一個不慎就是丟官罷職,與其這樣還不如按部就班,混吃等死,反正無論怎樣,企業是國家的又倒不了。”

  “如果真的出現這種情況,你認為要如何解決?“陳芸問道。

  “企業改制。“方葉說道:“除了重點領域的企業,一部分國企允許其拓展市場業務,自負贏虧,實行競爭體制,企業負責人的收入直接與企業掛勾,乾的好拿得多,乾的不好就調走降職。工人方面同樣如此,縮減其編制,絕大多數工人同樣參與市場競爭,企業效益好跟著賺錢,企業不好了就得打鋪蓋滾蛋,自稚贰!�

  “你這是資本主義的玩法。"陳副總理說道。

  方葉說道:“不這樣搞不行啊,隨著全國人口不斷增長,到時幾億待業青年,農村根本裝不下,只能大力發展工業,以緩解就業形勢,可如果這些人全部進入體制之內,到時候退休下來了,國家都來養?哪裡有錢來養啊?“方葉繼續說道:“假設全部都是國有企業,國家需要多少工廠,這些工廠又生產什麼呢?”“第二次世界大戰怎麼來的?不就是商品同質化嚴重,導致銷路不暢,最後金融崩盤了嘛。”

  “英國人在生產礦石收音機、腳踏車,西班牙、葡萄牙這些小國也在生產,而工業強大的美國同樣在生產。好了,都在生產賣給誰啊?因此造成了商品同質化嚴重,價格一降再低,導致企業利潤不足,破產倒閉,又導致了社會創新不足,無法形成差異化商品競爭,最後就要了命了。”

  “嘶~~!“陳副總理倒吸了一口氣,他接過方葉的煙點起吸了一口,而後問道:“華昌是如何保障創新的?“方葉說道:“華昌的體制是以國有體制為基礎與私營體制相結合的模式。我從華昌創立的第一天起就跟所有人說,華昌沒有鐵飯碗,不要指望進了華昌就以為萬事大吉。我給所有人三年時間,從明年開始,華昌就會實行末位淘汰制,每年都會淘汰一些人員,當然這些人我打算丟給國企,讓他們繼續躺平去。”

  ......。“陳副總理、曾書記、楊永福三人一陣啞然。陳副總理默然抽著煙,只到一根菸抽完,他才說道:“走吧,到華東電廠去看看,明天我要到華昌去參觀參觀。”

  吃過午飯,各自回到了酒店,不過一會方葉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他拉開一看見是永福,便請他進來了。

  楊永福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而後便問道:“你就這麼不看好國有企業?蘇聯的國企可是創造了無數新技術的。”

  方葉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而後坐在了床邊說道:“不能說不看好國企,而是各有各自的功能,老百姓的需求千變萬化,這需要對市場有足夠的敏銳度,而國企現有的體制,是無法做到這一點的。”

  “比如。"方葉從褲子上取下了鑰匙串舉例道:“就以這個指甲刀為例,它有什麼技術難度嗎?完全沒有嘛,可是為什麼全國就沒有幾個企業在生產呢?要知道我國可是有著5.5億人口,哪怕每個家庭只買一隻,至少也有幾千萬只。”

  方葉繼續說道:“你知道過去三年,同安縣賣出了多少指甲刀嗎?三千多萬隻!每隻指甲刀批發價只賣300元,僅此一項銷售額就達到了120億元,還有那些頭筋繩、髮夾、剔須刀、紐扣、縫衣針什麼的,我一年就賺了數百億,加上大宗物品,每年兩千來億的利潤,要不然我哪來這麼多錢到處投資。”

  楊永福點了點頭,說道:“那邊的工商業確實發達,民營企業更是數不勝數,可是民企與國企競爭怎麼辦?”方葉笑道:“國企有國企的路子,一些領域民企是無法直接進入的,比如鐵路、橋樑建設,國家其它大型工程,重點工程,或者重點領域的商品製造如香菸、鹽業、重工業等,這些歸於國企做,而一般領域,幾乎都對民間放開了。”

  “那有沒可能,國企變得和民企一樣呢?"楊永福問道。‘大浪淘少,留下是金,並非所有的國企都不會創新,有些國企還是很厲害的,而前提是,這些國企能夠離開安逸窩,而這就需要國家政策的改革。不過現階段無需擔心這些,國家工業還在奠基,十年八年之內還不會出現太大的問題。”

  楊永福疑眉說道:“也就是說,國企將來是一定要改革的。”

  方葉重重的將頭點了點:“是的,一定要改革,不改革就是死路一條。”

  “對了。"楊永福想起似的,他左右看了看,而後便輕聲說道:“我來前,瞭解了那十年的事,爸爸說你是支援搞文革,我想請教一下,明明造成了那麼大的傷害,你為什麼還支援呢?我想了一個來月了,還是有些想不通。”

  “哈哈。"方葉輕聲一笑,隨即說道:“此事說來話長,既然你想了解,那我就說—說....。”

  窗外—陣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一隻麻雀落到了窗臺之上,它撲稜了一下翅膀,搖晃著腦袋朝著屋裡的兩人左右看了看,歡快的跳躍了起來,只聽到一陣吱吱之音,似是與兩人打著招呼,不過須臾,便騰空而起,嗖的一下,飛向了遠方。

第210章 變化(五)

  方葉站在窗邊探頭朝外看了看,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抬眼看去,深藍的天空萬里無雲,時值午後,路邊的街道上並沒有多少人,方葉看向了院子裡停著的車,想了想便說道:“此地不是談話的地方,我們出去吧,邊兜風邊聊。”

  “好。"楊永福刷的一下站了起來。

  兩人出了門,來到了樓下,不一會車子開出了酒店,方葉漫無目的在街上開著,一直開了十來分鐘,找到了一邊空曠之地,在一個大樹之下,方葉停下了車,熄了火,隨即兩人便都下了車。

  方葉朝四周看了看,搬起了石頭,楊永福見狀,便也上前,一人搬了一塊石頭,也沒管幹不幹盡,便各自坐了下來。

  方葉這才問道:“文革的那些書你看了嗎?”楊永福搖了搖頭:“爸爸拿了—本書給我,不過我沒有看。”

  “為什麼不看?”“三年前我跟你過去那邊,已經瞭解了一些了,老百姓對此評價並不好。”

  方葉輕輕一笑,叼起了一根菸,打著火吸了起來,想了想又遞給了楊永福,而永福略一停頓便也從中抽了一支,方葉給他點上,不過只抽了一笑,就咳嗽了起來,他便將煙夾在了手中。

  方葉說道:“盡信書不如無書,而且對於文革的後來定性,主要來自十一屆六中全會,這場大會對文革做了全面的否定,這是政治上的基調問題,所以後來的研究學者,都是基於這一定調而進行的研究,所以...,你懂的。”

  楊永福面帶疑惑的問道:“難道事情不完全是這樣?”“當然了。“方葉彈了彈菸灰說道:“任何事情的發生都離不開歷史的背景,如果將某件事單獨的切割開來看,那麼得到的結果完全不一樣。”

  方葉接著說道:“我們首先來看看1966年文革正式發動之前,國家處在一個什麼的狀態。”

  “自49年新中國建立以來,文化與思想界從51年開始進行了一場改造,但這場改造,其實影響十分有限。”

  楊永福點了點頭:“這確實,這場學習邉诱f是改造,更多還是讓他們瞭解什麼是共產主義、社會主義,什麼是唯物主義,真正的'改造'還談不上。”

  方葉點頭道:“對的,這是文藝界、思想界。”

  “政治上,政權初立,各種政治投機分子、資產階級、封建勢力層出不窮,這些問題至今根本就沒有徹底解決;就以政治投機分子為例,分為黨內和黨外兩種,一些黨內的老革命自認為老子打了江山,就該得利,而國家為了政權穩定,又不得不使用這些人,畢竟他們是革命者的身份,算是′自己人'。”

  “—些混進黨內的投機分子更誇張,從48到50年,黨員人數快速擴充了150多萬,一時間泥沙俱下,一些人連基本的黨章都不瞭解,就因為混了一個'先進'身份,就成為了黨員,黨組織雖然進行了一次清理,但是清乾淨了嗎?這個動作是很小的,只針對了那些新黨員,老黨員呢?基本沒事。”

  “這些政治投機分子,從上到下,從高階幹部,如高岡、饒漱實到地方上鄉村幹部,比比皆事,這些人懂國家建設的寥寥無幾,但是搞政治、拿大帽子扣人卻是一個比一個懂。”

  “造成的結果就是,黨內高階幹部出現了爭權奪利、內部鬥爭日趨激烈;到了基層換了一個方式,一些個黨員高舉著‘主義'的旗幟,其實與封建時代的地方勢力有什麼區別?不過是將過去鄉伸、地主、惡霸的權力轉換成了‘主義'的口號罷了,本質上區別不是很大。”

  “第二個是資產階級,由於國家擬定了′過渡時期′的政策,建國前的資產階級基本會在這個政策上消亡,但是資產階級的思想並不會就此消亡,在國家如何治理層面,之前連最高層的書記處其實意見都不統一,就更別說其它層級的官員思想了。”

  楊永福拿著手裡的煙轉了轉,問道:“有沒有什麼辦法統一起來?”方葉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將能提供的資料都提供了,而且我建議建立統一的領導集體和核心,這個事最終會如何,現在還不知道。”

  他繼續說道:“更要命的是,這些革命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都覺得自己最革命,各層級的官員,權力很大,這地認為這樣幹正確,那地認為那樣幹正確,各個在所在的權力範圍內,都是權威性的存在。”

  “—個縣委縣政府,就能決定所在縣要怎麼做,這種不受管制的權力,最終的結果就是地方專權的出現,這種情況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嚴重,從高層到地方,從縣到鄉村、公社、集體都會出現這種情況。”

  方葉看向楊永福說道:“上級為什麼將各大局的領導抽調進中央?為了就是收地方之權,如果再不收,結果就是漢代的七國、明代的藩王局面,到時中央的話就是個屁,那些地方局的一把手,不僅有地方權力,還有軍隊勢力,各種革命時期的關係,盤根錯節,你想想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會是一個怎樣的局面。”

  “這些人調到中央之後,一些人想的是什麼?建設國家嗎?不是,那只是藉口,他們覺得自己也行,忙著奪取權力,想走上更高的位置發號施令,這種風氣是極壞的,會造成上上下下的權力鬥爭。”

  “而地方上的封建殘餘勢力,現在依舊存在,那些個宗族還沒有被消除,他們在地方仍舊有著極大的影響力,能夠干涉到地方的權力執行。”

  “國家進行公私合營、國有化消滅了明面上的資產階級,但是資產階級的思想並沒有消除;國家進行了土改,但是土地國有化、集體化的問題沒有根本解決,土地到現在還能自由買賣、流轉;文藝界、思想界,長期受到西方思想的洗腦,也並沒有轉變過來。”

  “國家看著現在挺好,其實問題一堆,就說文藝界和思想界吧,統治階層正在形成自己的權力圈子,學術階層正在形成學閥,那些拿筆桿子的一個個高高在上,根本看不起人民,在他們眼中,人民等於文盲等於愚昧無知,需要教育。”

  “我國的老百姓文盲率確實高。“楊永福也不理解了起來。

  方葉呵呵一笑:“人民是需要教育,但是這個教育不等於他們想要的教育,他們認為的教育,是在自己控制下的有限教育,也即一些東西是不能讓人民瞭解的,比如統治階層的本質、人民對國家的作用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