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黯淡下去的光輝,映照越霆有些愕然的面龐。
這位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越氏家主,縱使先前對自身敗落有些許心理預期,但從來沒想到過程會是這般模樣。
只看已經有些潰散的洪荒亂流,依然能對徐永生的八荒武魂造成傷害,便可知正常情況下,洪荒四神陣媲美超品陸地神仙的攻擊,便是徐永生文武雙全,在武聖境界也無法憑個人之力正面對抗。
越霆有考慮過,徐永生可能還是會動用媧山神兵。
但眼下那把古樸長劍,顯然同媧山神兵無關。
並非神兵改變了外觀模樣。
單憑此劍,斷然沒有斬殺陸地神仙林修的可能。
可惜,藉助洪荒四神陣的越霆也不是真正的超品強者。
那劍鋒,徐永生只是剛剛亮出,就影響地脈靈氣,斷了洪荒四神陣的根基。
除了媧山神兵之外,徐永生還有如此一柄神劍?
越霆雖然錯愕,但動作不慢,按照事先預案,原地早已經準備好的杏壇困龍局,為之逆轉。
既然沒有洪荒四神陣,憑個人修為藝業,接下來大家都是赤手空拳,他也不會是徐永生的對手,不得不早做籌帧�
事實上,當初在深海遠洋中,越霆跟當初還是二品境界的徐永生就已經打過照面。
冕旒蔽明非尋常絕學可比,幾乎可以隔絕天地。
強大的遮蔽之外,本身就形成極為強悍的避障,可以封鎖、圍困、壓制敵人。
越霆當初是計劃隔絕天地,同時對付拓跋鋒、項一夫兩人的。
雖然那二人彼此之間爭鬥,人人帶傷,但他們的實力無需多言。
不論拓跋鋒還是項一夫,本就是走純武夫路線的武聖,實戰普遍強於儒家武聖,而他們兩人攻擊殺伐更遠超同境界武者。
基本上,單以衝殺而論,他們甚至可以達到部分一品武聖的水平。
越霆為確保得到白虎牙,還要不走漏訊息,自然需要妥善準備。
然而,他的冕旒蔽明,卻被徐永生單人生生斬破。
在那一刻,越霆便知道,徐永生實力之強,乃是對標雷輔朝、殷雄、“赤龍”百里平、雪原大相南木加等一品武聖中最頂尖的人物。
正一品境界,修煉大乾皇族絕學《蒼龍書》的秦易明,恐怕也只有施展一式蒼生滅絕學的時候,才勉強勘與徐永生爭鋒。
問題在於,彼時的徐永生是二品境界。
而現在,他也到一品了。
於是,還沒有完全回過神的越霆,幾乎是下意識便逆轉了杏壇困龍局。
逆轉的杏林講壇,這一刻光輝四射,由禁制時空轉為挪移時空。
與此同時,向外擴散的光輝,則捲動崩潰的洪荒四神陣,更進一步爆裂,燃盡最後的力量。
陣中勾陳圖、鳳凰筆、青象鍾、孔雀劍原本要四散開來,但這時迎面向徐永生飛撞而至。
青象鍾首先震動,有雄渾而又凌厲的力量凝聚,青光閃爍與佛門琉璃寶光雖然不同,但與金剛真意異曲同工,攻防兼備,徽趾妥钃跣煊郎ヂ贰�
孔雀劍則閃爍像是扇形又像是半圓的綠光,從中流露出智慧圓覺之意。
劍光吞吐間,看似凝而不發,但徐永生隱約從中感應到,那劍光和自己的絕學麟經裁雲相似,分明在嘗試精準捕捉他出招的要害與破綻,從而一擊即中。
徐永生見狀,不慌不忙,手中李二郎山河劍風格陡然一變,獲麟泣血化作麟經裁雲,以巧勝巧,切入那綠色的半圓劍光中。
同時,他另一隻空著的手,握成拳,朝青象鍾遙遙一擊。
不同於麟經裁雲,剛猛凌厲的獲麟泣血武道真意再現,不侷限於刀法、劍法,此刻作為拳法,顯化巨大的黑麒麟,略微低首,向前衝出,直接撞在青象鐘上。
青象鍾凝聚的青光雖然堅固,可依舊被徐永生一拳打得崩裂。
和青象鍾、孔雀劍一同襲來的鳳凰筆、勾陳圖沒有直接攻擊徐永生。
但它們的靈性與靈氣,大規模源源不斷填充、修復青象鍾、孔雀劍的損失。
但徐永生變化遠比幾件寶物靈動,李二郎山河劍風格再變,獲麟泣血以力破巧。
而他左拳手掌攤開,五指並立如刀,輕巧而又精準的一劃,麟經裁雲以巧破力。
青象鐘的青光與孔雀劍的綠光,就此徹底瓦解。
四件寶物本就是陣法崩潰下被杏壇困龍局逆轉激發,無人操縱,又無法動盪地脈靈氣。
這時被徐永生擊潰,連勾陳圖、鳳凰筆也沉寂下來。
徐永生手掌凌空一攏,巨大的黑麒麟張口,將四件寶物全部吞下。
他另一手持劍再一斬,徹底切開已經崩碎瓦解的杏林講壇。
講壇中,隱隱傳出一聲悶哼。
雙方此前打過交道,越霆固然對徐永生的實力心中有數,徐永生上次接觸過越霆的杏壇困龍局後,同樣做過一番揣摩。
於是,雖然藉助杏壇困龍局逆轉挪移虛空逃離,但越霆還是傷在徐永生這一劍之下。
徐永生看著原地灑落的鮮血,並不介意沒能留下越霆本人。
他衝越青雲、石靖邪、楚淨璃等人招呼一聲後,便倒持山河劍,飄然繼續南下,向大江而去。
先前停在遠方的越青雲等人,雖然沒有靠近,但一直在關注徐永生和越霆那邊的動靜。
鑑於洪荒四神陣同媧山神兵的存在,眾人皆有心理準備,這一戰可能很快便會見分曉。
事實也確實如此,但出乎他們預料的是,戰場方向,頗為平靜。
越霆早先洪荒四神陣初露鋒芒,斬殺顧春秋,覆滅大隊乾軍將士的那一戰,直接在揚州城外打出一道縱橫延綿的深谷。
其規模已經完全超出武聖高手改變山川地貌的規模,聲勢也極為駭人。
並且,對地脈靈氣的動盪,影響深遠,僅在揚州當地,就引發地震。
可方才,雖然眾人能感覺到遠方似有高手交鋒,但動靜實在太小。
莫說比不得超品陸地神仙出手,甚至讓人感覺,還不如尋常武聖交鋒移山斷河那般聲勢浩大。
以至於,令遠方旁觀者甚至生出正式大戰是否已經開始的疑問。
直到徐永生招呼他們,越青雲等人方知,一場武聖層面頂尖的大戰,赫然已經落下帷幕。
因為只是簡單告知,徐永生隻言片語,令越青雲等人亦不知具體情形。
故而在最初的詫異之後,大家更感到匪夷所思,驚訝莫名。
只是,聽徐永生語氣,又不像是越霆主動放棄並直接退走。
這一戰的經過,一時間更引眾人遐想。
只是,哪怕是同徐永生最陌生,少有交情可言的道門北宗長老梁白鹿,也知道那位天麒先生,並非虛張聲勢之輩。
他既然言及已經破去洪荒四神陣,那就定然是正面擊敗了越霆。
並且,聽上去不像是動用了那媧山神兵。
“越族長脫身遁走……”石靖邪看向越青雲、楚淨璃兄妹二人。
楚淨璃神色相對平和,這時也關心地看向自家兄長。
越青雲回過神來:“恆光此來,目標在地不在人,洪荒四神陣既破,父親生還與否,都不可能再立足杭州,立足陸上了。”
他微微搖頭,神情恢復寧和:“我也過江去看看。”
石靖邪則目光掃視遠方揚州城內外後,轉而看向吳笛:“接下來,乾軍會南下吧?”
吳笛坦然答道:“此間所見所聞,我確實需要回報鎮軍大將軍,不管怎麼說,江南聯盟退出淮揚之地,這裡局面勢必動盪,有官府操持總是好一些,否則自然匪患叢生。”
石靖邪:“既如此,我留下幫把手。”
楚淨璃亦說道:“哥,我也留下。”
越青雲於是點點頭,同道門北宗長老梁白鹿一道,同樣向南而行。
他們來到大江邊上,正要準備渡江之際,忽然心中一動。
越青雲沉默不語,轉而沿著江岸順水而下,梁白鹿亦默默跟上。
少頃,越青雲視線投向大江上一葉扁舟。
身旁梁白鹿也一同朝江中望去。
舟上只得一人,乃是個身著紫色道袍的道家高功。
其人外貌看上去頗為年輕,仙風道骨,風姿不凡,正是道門南宗太上長老李摩雲。
不同於越青雲、梁白鹿等人以往印象中,李摩雲將頭髮完全散開不加約束,眼下乘舟的李摩雲,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重新戴上道冠。
作為北宗長老,梁白鹿心頭凜然。
如果說,曾經開創問劍閣一脈傳承的他,是道門北宗當代最看重和鑽研劍道的武者,那麼南宗在這方面的代表,便是李摩雲。
並且,李摩雲乃是道門南宗太上長老,當前輩分最高的道門宿老。
而李摩雲此前一直代表道門南宗相助越氏一族。
早先聽說他回山閉關靜修,如今終於再次出山,來到揚州,恐怕今非昔比。
李摩雲神色平靜,轉而衝越青雲二人頷首:
“看來,徐天麒同越族長之間,已經分出勝負。”
越青雲靜靜答道:“恆光破了洪荒四神陣,家父已經退返江南。”
李摩雲聽罷,沒有立即回應,轉而向大江上游望去。
越青雲心中也再次有所感應,轉而望去。
就見另一個身影,正從上游順水而下。
那分明也是個身著紫色道袍的南宗高功長老。
墨淵,或稱墨玉淵,與高誼、時河、越青雲同輩。
其人此前一直是道門南宗頂尖人物,在年輕的越青雲崛起之前,墨淵與時河一直被公認為可以同掌門高誼並稱的道家中生代扛鼎人物。
時河早早被逐出門牆,此後更神秘失蹤,卜算顯示已經身死。
而墨淵則如眾人期待般一樣,成為道門南宗中生代又一位道門武聖高手,只不過隨著越青雲飛速崛起,一定程度上掩蓋了他的光彩。
而令石靖邪、楚淨璃、梁白鹿等人在意的是,此前,墨玉淵是李摩雲的支持者,率領部分道門南宗弟子,一起相助越氏一族。
直到早先李摩雲返回山門祖庭後,墨淵亦同樣歸山不出。
今日他與李摩雲先後來此,則隱隱有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師叔。”墨淵到了近處後停下,落在洶湧起伏的大江之上,隨著水流一同前行,先向李摩雲打個道家稽首,然後再同越青雲、梁白鹿見禮。
“玉淵也來了。”李摩雲神色如常:“你來的晚,怕還不知道徐天麒同越族長之間一戰的結果,但看上去,你已經有所決定?”
墨淵神情肅穆:“相關事,在山上時,弟子同師叔已經談過,天麒先生既然不是借重世族來抗衡制約皇族,參考其血裔出身和過往行事,那就定然是要廣惠天下庶民。”
李摩雲沒有反對:“至少目前來看,是的。”
墨淵沉聲說道:“我輩先前相助越氏,除了地域原因,更因為其初始勢弱,想要進取天下,必須聯合更多人。
而現如今,不論越氏今日成敗,徐天麒橫空出世,他的願景抱負,無疑都比越氏更適宜我道家傳承。
既如此,我們又何必捨近求遠?”
李摩雲聞言先是笑笑:“越霆如果肯聽我勸,保留四大絕頂遺寶,索性退往海外默默積蓄,將來或許還有一線機會捲土重來。
他執迷不悟,招致今日一敗,不僅洪荒四神陣保不住,杭州越氏祖地同樣保不住,連未來都敗個乾淨。
縱使這次給他本人逃得性命,也再無成事的可能。”
說到這裡,他神情有些古怪玩味:“但徐天麒,乃是逆千古大勢而動,不用多久,他便必然是眾矢之的,天下禍亂之源。
我暫時亦想象不出他如何憑武聖之身破洪荒四神陣,其人確實天縱之才。
但是,如果他這次無所顧忌隨手再出媧山神兵斬滅越霆和其陣法,我會更看好他未來能強壓天下,改變時局。
而今日,卻更顯他不可輕動媧山神兵,這神兵的使用多半有限制,或是耗費壽數,或是耗費某些寶物,或是別的什麼原因。
如此,固然令乾皇、女帝那般超品強者依舊有所忌憚,但到了一定時候,必然會見真章。”
說到這裡,李摩雲笑笑:“坦白講,我並不反對徐天麒的想法,但既然你們都選擇他,我便選另一邊好了,且看他能否獨戰天下。”
墨淵徐徐說道:“師叔執意如此,掌門師兄會祭告歷代祖師,將你開革出門牆。”
李摩雲長笑一聲,乘舟順水而下:“正合我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