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巷中左右仍寂靜。
徐永生暗自皺眉。
這等靈物不似井中自然而生,也不是隨便什麼人能擁有,倒像是被誰遺落在這裡,只是不知有意還是無意。
徐永生鼻子翕動一下,隱約聞到淡淡血腥氣……
他略微思索後,收好金月籌,先離開興遠坊。
返回永寧坊住處後,徐永生沒有立即開始使用這些靈物。
中午時分,劉德忽然上門:“二哥,出了大案子!”
徐永生:“什麼大案子?”
劉德手指興遠坊方向:“楊府……楊畫師一家出了滅門大案!”
徐永生順著對方所指方向看去:“興遠坊楊畫師家麼……”
河洛東都,達官顯貴眾多,畫師楊廷安在其中仍不大不小算個名人。
大乾皇朝自開國以來,聲威浩大但也起伏劇烈,期間有女帝臨朝幾乎令江山變色。
其後女帝遜位逝去,再經幾番波瀾,終於由當今乾皇重新鼎定天下,令山河穩固,重開盛世,直到如今已有多年。
不過,當今大乾天子不只是天下第一高手,同時亦精通梨園書畫等各項雜藝。
他登極多時,近年來越發優容寵信優伶樂工畫師,常有賞賜,楊廷安便是其中之一。
當今乾皇陛下雖常喜新厭舊,楊畫師近幾年已經過氣,但各項積蓄仍然富足,前年返回故鄉河洛東都居住。
雖是一些人口中倖進之輩,得宮廷眾多賞賜,但楊畫師在河洛故鄉也常樂善好施賙濟鄉里,因此在百姓口中名聲不錯。
近年來他雖然在乾皇那裡過氣了,畢竟曾是御前畫師,此番遭了滅門大案,在東都也掀起不小波瀾。
劉德走後,徐永生取出那九支金月籌。
楊廷安是沒有修為的普通人,但早年自宮廷中得了不少賞賜,有金月籌這般武道修行靈物不足為奇。
不過這東西多半不是楊府中人藏在井中,從金月籌上沾染的血腥氣推斷,更可能是兇手行兇劫奪寶物離開時不慎遺落……
徐永生不驚不懼,不慌不忙,將這些金月籌研磨成粉。
其中靈力,被他仔細溫養吸收。
眉心處天閣震動間,當中隱約有無形的存在受虛幻金光浸染,漸漸凝實。
隨著時間推移,徐永生天閣中五常之智愈發充盈,那原本無形之物的形象也徹底詳實起來。
相較於“義”之古劍,眼下“智”凝聚而成者,乃是一片古韻盎然的龜甲。
到得盛景八年六月下旬,徐永生眉心天閣五常之智徹底充盈圓滿,成就“智”之龜甲,得《易》之玄象通達。
不似兩個月前胸口人閣成就“義”時浩氣填膺滿盈欲出,此刻修成第二相第二閣的徐永生,只覺神清目明,頭腦前所未有清醒,自己各方面感官也是前所未有敏銳。
和上次一樣,這次神秘書冊有相同反應。
徐永生冷靜觀察片刻,不見其他更多變化後,鎮定翻開南閣隨筆,閱覽當中儒家絕學觀火瞳相關內容。
觀火瞳取自洞若觀火之意,不像志正刀一般是實實在在的武學招式,但經過修煉,可以在“智”之龜甲上進一步提升目力,遠近皆宜。
果不其然,徐永生修行觀火瞳,也自動掌握了另一門武夫絕學,鷹眸。
經過他的測試和比較,武夫鷹眸觀測距離更遠,善於捕捉動態事物,而儒家觀火瞳在近距離下洞察細節更多,善於觀測靜態事物。
兩相結合,互相助長,優中更優。
也唯有他施展鷹眸的時候,眉心天閣中除了儒家“智”之龜甲,分明又多了一張虛幻的武夫念氣長弓。
武夫五相五氣之一的念氣,與儒家五常之智相對但又有所不同,除了智慧洞察之能外,往往還代表武夫專注習武不斷鑽研的意念。
惟其如此,專注過甚,心無旁颍闳菀诐u漸忽略其他,至極端處走火入魔,便有斷舍絕情痴迷成狂的危險。
但對徐永生而言,這又是一次有利無弊的買一送一……
他長長撥出一口氣,寧定心神,一邊繼續磨練觀火瞳和鷹眸,一邊仔細觀察自身變化。
直到有一日,大乾右鎮魔衛都尉馬揚突然登門。
時間過去快兩個月了,興遠坊楊府滅門案,仍未告破。
此事並不尋常,儒家五常之智積累深厚的中高品級高手,通《易》之永珍,或多或少會有些玄妙之能,推演卜算真相。
往往要相近品級的高手亦或者有特殊手段、寶物的人才能設法隔絕類似卜算推演。
“楊府案子背後涉及高人?”徐永生招呼馬揚和其屬下。
馬揚搖頭:“還有一種可能,便是卜算推演的方向有所偏差……”
徐永生聞言,想到一種可能。
果然,馬揚接著說道:“那就是監守自盜,俸白劫!”
忙到如今,嫌疑人被鎖定為河南府治下一名軍候。
河南府府衙也在東都城內,此前楊府大案,上下牽動,河南府同樣出動大量人手追查。
那軍候雖不是負責推演卜算的人,但在早期追查的初始方向中無疑被漏了過去。
“此人名叫譚健,習武已有走火入魔跡象,一方面他早先被漏過,另一方面他可能也確實有遮蔽卜算推演的靈物。”馬揚言道:“今早準備拿他,但他有所察覺,往南城這一代隱蔽行蹤躲藏,我們正散開來找,南市人多且亂,永生你地面熟,幫一幫歐陽。”
隨馬揚而來,負責搜查南市的年輕鎮魔衛兵曹歐陽樹肅容道:“聽說徐郎君已經入武道九品,自保當無問題,不過發現人後不要妄動,通知我們來處置。”
想到自己得金月籌之助,想到畫師楊廷安一家遭遇,徐永生頷首:“願助一臂之力。”
南市一如既往熱鬧,人流如織,想要在其中找人,異常困難。
徐永生不動聲色走在其間,鷹眸疊加觀火瞳,卻將遠近景象連連收入眼底。
不知走了多久,他瞳孔忽然收縮。
遠處,熱鬧南市中一間相對稍微偏僻點的飯鋪內,桌上空碗高高摞起,有個精瘦漢子此時彷彿餓鬼投胎般狼吞虎嚥。
徐永生招呼不遠處搜尋其他地方的歐陽樹等人。
他找到那個府軍候譚健了。
對方如此行徑,與隱匿行蹤逃亡似乎格格不入。
但遠遠看著譚健那餓鬼投胎般的吃相和猙獰扭曲的面孔,徐永生知道此人是徹底走火入魔了。
對方應該是主要鑽研修持武夫五相五氣之一的精氣。
武夫精氣者,調養自身,壯大自身,完善自身,但容易墮為貪得無厭,慾壑難填。
第6章 持刀讀書人
那府軍候譚健雙目通紅,神情扭曲,幾近癲狂,越吃越快越吃越多,卻彷彿無論如何也吃不飽。
徐永生幫著疏散周圍人,歐陽樹帶著麾下一堆鎮魔衛士則針對飯鋪包圍上去。
這位鎮魔衛兵曹沒有呼斥譚健也沒有先上前自表身份,直接便是一聲令下:
“放箭!”
幾張強弓從四面八方張開,弓弦鳴響間,利箭便紛紛呼嘯而出。
譚健頓時中箭。
此刻,他雙目中反倒有了一瞬間理智的清明,似是覺察自身處境,繼而望著正面歐陽樹大怒:
“你們逼人太甚!”
一聲吼之後,理智清醒在他身上轉瞬即逝。
衝著歐陽樹怒喝的同時,譚健身形一躍直撲對方。
就在這一躍之下,徐永生在遠處分明看見譚健身體彷彿吹氣般膨脹,頭顱變異,眼睛凸出,體表滲出大量粘液。
這個府軍候,此刻失去人性,卻也失去人形,整個人像是變成一隻巨大的怪蛙!
走火入魔,走火入魔,在這個世界顧名思義,走火入魔到了極致,不是身死,便是徹底入魔,化為妖魔。
歐陽樹處變不驚,並不感到意外,身為入了九品的正式武者,他主動迎上去,正面封堵化作妖魔的譚健。
周圍其他鎮魔衛士訓練有素,最初一驚後,紛紛從旁協助歐陽樹。
徐永生站在外圍,雖然沒有上前助戰動手,但他雙目瞳孔隱隱然間生出變化,這一刻竟不似人瞳而是變得像鷹眼。
同時這鷹眼中,竟似乎還有火焰光影倒映,隱約搖曳。
表皮粘液對棍棒鈍器也包括拳腳擊打有較好防禦,基本無視未入品者的攻擊,但刀劍、弓弩仍能造成可觀傷害……
跳躍爆發力、距離和速度出眾,十米以內直線撲擊幾乎轉眼就到,但轉向不靈……
恢復力非常強,先前弓箭射傷,傷口已經癒合幾分,但妖魔化後仍不超出原本九品境界修持精氣之武夫的水平……
看似輕薄的腹部其實防禦力強,鼓脹彈起時能擋住不入品武者刀劍斬擊,但仍然懼怕強弓……
偶有縮頸動作,頸後才是弱點,面對多人圍攻,故意示弱作為陷阱的可能性不大……
徐永生眉心天閣中龜甲與長弓一起震動,觀火瞳疊加鷹眸,令他準確而又清晰地把握譚健戰鬥的每一分細節與變化。
甚至譚健的動作在徐永生眼中,隱約有幾分慢動作的意味。
歐陽樹沒有持兵器,憑一雙肉掌擋住妖魔化的譚健。
一手修持武夫正氣的斷水掌,寓攻於守,攻防兼備彷彿能截斷流水一般,任譚健兇猛,歐陽樹仍穩穩堵住其去路。
得他正面抗住最大壓力,牽制住譚健,周圍其他鎮魔衛士不斷抽冷子在那巨大怪蛙身上增添一道又一道傷口。
怪蛙譚健血肉恢復力雖強,仍經不住這般消磨,眼看力量、速度開始越來越弱。
已經變成它的他,雖然神智不清,但求生本能尚在,當即開始拼命突圍。
歐陽樹腳下移動,仍穩穩擋住譚健去路,卻不料譚健這時忽的一張嘴!
黑影一閃,歐陽樹悶哼聲中,彷彿被利刃刺中。
黑影乍放即收,一閃間便已經收回,抽出之際,連帶著歐陽樹身上猛然飆血。
怪蛙譚健雙足用力,趁此機會縱身一躍,殺出了包圍圈。
包括中招的歐陽樹自己,在場一眾鎮魔衛居然沒看清剛才從譚健口中飛出的黑影到底是什麼。
唯有徐永生看清了。
那是一條長長的舌頭。
長度超過譚健兩倍身高,速度奇快,單憑儒家觀火瞳或者武夫鷹眸都難以清晰捕捉其軌跡。
徐永生文武二法合一,方才看清,那舌頭一彈一伸之際,不僅速度快,殺傷力還極強,近距離下彷彿強弓硬弩射擊,令人即便看清動作也未必來得及抵擋躲閃。
若不是歐陽樹身板格外硬朗,剛才這一下就可能被譚健舌頭直接“射”個對穿。
譚健舌頭一彈一卷,收回自己口中的同時,帶回歐陽樹傷口少許血肉。
這點血肉被它吞入口中,就見它身上傷口癒合速度明顯加快少許,其精神、力量也重新煥發的模樣。
就連這怪蛙血紅的雙目中,也像是有少許智慧色彩重新閃現。
不過此地交戰已經吸引遠方其他鎮魔衛趕來支援南市。
是以怪蛙譚健身形一躍之後再一躍,衝出這片包圍圈,往後巷逃去。
後巷中看似無人。
怪蛙橫衝直撞。
卻有刀光突然從側面亮起!
一介書生,身著白衣。
他靜若淵亭,猛然霹靂弦驚,一刀從側方猛劈譚健後頸!
譚健速度雖快,但仍避不過這彷彿羽箭離弦的猛然一刀。
它只來得及勉強縮頸,但仍被徐永生一刀劈得血肉橫飛!
譚健龐大身軀從徐永生身前劃過,驟然撲倒在地。
徐永生持刀上前。
怪蛙譚健剛剛掙扎翻身,這時又是猛地一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