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只是對方的位置經常改變。
徐永生這段時間在海上,一直暗中留意海潮相關變化。
經過實地熟悉與考察之後,再觀察那方位飄忽不定的第一幅楊二郎圖譜,他基本能肯定東西並非無生命意識的隨波逐流,單純任憑海浪衝刷,而是同某個活物有關。
是人,或者某種海中異獸。
徐永生不急不躁,先送別歐陽不器帶著這一營禁軍鎮魔衛主力南下。
另有兩條受損的船,尚能堅持航行,由申東明等少數鎮魔衛將士隨同大乾水營官兵一起乘這兩艘戰船,押送重要俘虜和許寬的首級,返回岸上陸地,將相關訊息飛報朝廷。
徐永生也在這兩條船其中之一上面,他們會途經越氏一族經營的那處中轉島嶼,徐永生在那裡下船。
申東明辭別徐永生後,經歷一番顛簸,終於成功登上堅實的陸地地面。
這位年歲還沒足月滿二十週歲的鎮魔衛校尉,直接振臂歡呼:“還是岸上好,海上風浪晃得我腳底下一直髮虛。”
他通水性,甚至水平還不低,但在淡水江河湖泊裡下水,和直面海上颶風驚濤,完全是兩回事。
那些大乾水營官兵還好,其他鎮魔衛將士聽到申東明的感慨,大都深有同感,心有慼慼焉。
等他們回到東都洛陽,已經是新年過後。
大乾皇朝,如今邁入盛景十七年一月。
“好在沒有耽誤上元節。”申東明雖然思念親人,但還是兢兢業業辦正事。
徐永生無心出風頭,提到此番清剿六道堂中人的戰鬥,以及斬殺許寬的事情,言辭間都更多歸功於歐陽不器等鎮魔衛將士。
不過歐陽不器、申東明也沒有佔他便宜的打算。
尤其斬殺許寬的功勞,結結實實記在徐永生頭上,令徐永生更進一步聲名鵲起。
彙報之後,申東明不用返回海上,而是留在河洛東都。
等到上元夜來臨,與家人團聚並賞燈之際,途經東都城內一座龐大寺廟,申東明方有些後知後覺:“感覺寺廟沒有先前熱鬧,我也就只走了一個來月時間。”
他妹妹申曉溪介紹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就在新年前,密宗三大士一起離京,前往川西雪山了,不光是他們,連宗明神僧也都一併過去了。”
申東明生活上大大咧咧,但在這方面正事上,頗為敏銳:“朝廷要有大動作了。”
不僅僅只是那四位佛門武聖,大乾皇朝其他高手接下來也可能陸續行動起來。
正因為如此,中原腹心之地,才不能任由四位佛門武聖扎堆。
哪怕他們彼此之間互相牽制。
而這次請動密宗三大士和宗明神僧一起前往川西對抗雪原異族的前線,也同樣有互相監督的意味。
龍光上師等三位佛門密宗武聖,乃是來自天竺,而不是像雪原法王那樣是雪域高原上土生土長的佛門高手。
雪原佛門密宗,當前自成一派。
龍光上師等人更看重在中原內地傳法,故而當初過雪原但不停留,一路繼續東來。
眼下,朝廷自然是會給他們一些許諾,龍光上師等人亦不含糊,一同前往川西雪山。
只是他們同雪原上的佛門傳承畢竟都是密宗,因此宗明神僧被朝廷請動同行,也是意料中事。
四位佛門武聖一同離開河洛東都,甚至是離開中原內地,令河洛中原一帶的佛門氣息,頓時淡了些許。
無形中,也相當於是搬開了不少人頭頂的大石,令他們壓力減輕許多。
東都城外山林中,一間香火不盛的寺廟裡,站著一個寶相莊嚴,但面無表情的僧人。
稍晚些時候,一箇中年文士來到廟中。
上香後,中年文士神色如常,在那僧人帶領下,來到後殿。
繼而,進入一間地宮內。
到了這裡,中年文士重新向那僧人行禮:“拜見地僧。”
看上去其貌不揚,神情彷彿永遠波瀾不驚的六道堂內六道領袖之一地僧聖鑑還禮:“史少監,節哀。”
那中年文士赫然是跟歐陽不器同期從關中帝京調來河洛東都的都水少監史聰,本名史不得。
聽到地僧聖鑑的話,史不得神情轉為黯然。
他重病的獨子,終究還是回天乏術,多拖了一段時日後,依舊撒手人寰,令史不得白髮人送黑髮人。
但他雙目中的黯然很快收斂,變得平和:“人死不能復生,犬子死者已矣,多想無益,如果還能為女帝陛下歸來的大業作出一份貢獻,那也算不枉了。”
地僧聖鑑頷首:“施主深明大義,心志堅定,貧僧佩服。”
他說話同時,一旁地宮石門開啟,另一個身著黑衣的青年男子走進來。
正是新近晉升三品大宗師層次的六道堂“阿修羅王”,唐後天。
第267章 此一時彼一時兩更九千字到!
史不得深吸一口氣,然後也向“阿修羅王”唐後天行禮:“屬下見過阿修羅王。”
唐後天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地僧聖鑑則取出一身形質特殊的紗衣,交給史不得:“先以此寶包裹令郎,然後再將這件寶物交給阿修羅王。”
史不得上前雙手接過。
一旁唐後天終於開口:“能瞞過殷雄和李摩雲麼?”
繼當初臨時過來坐鎮不久的尉遲淵,首先因為川西戰事升級擴大的原因,先一步趕往川西后,如今密宗三大士和宗明神僧攏共四位佛門武聖,也都離開河洛東都,令六道堂的壓力小了許多。
但這裡仍然有一品長生武聖殷雄和二品山河武聖李摩雲。
六道堂想要安排唐後天取代史不得之子的身份做掩飾,從而悄然潛入河洛東都並長期隱藏下去,首先就要設法瞞過殷雄和李摩雲。
“宗明等人既然離開,道門南宗的李摩雲在東都城裡也不會停留太久了。”
地僧聖鑑微笑說道:“否則莫說大乾朝廷,道門北宗首先就該坐不住了。”
他視線落在史不得雙手所捧的那件紗衣上:“想要瞞過殷雄的耳目,自然不容易,萬幸我們得到此寶,說來也是偶然,天意如此,合該我們成功。”
一身黑衣,腰挎長刀的唐後天微微頷首。
地僧聖鑑這時卻說道:“作為史少監的公子,會長期養病,避免接觸外界,但偶然一些特殊情況,往往躲不開,這時就需要你隨機應變了。
阿修羅王你的實力和聰明,貧僧自然都是信得過的,只望你能控制住你的脾氣。”
被地僧聖鑑如此當面指摘,唐後天神色如常,並不惱怒,只是再次點了點頭:“我既然答應你,自當盡力。”
地僧聖鑑微微一笑:“貧僧答應阿修羅王的事,更不會有差池。”
唐後天言道:“如此再好不過。”
史不得默默立於一旁,臨行前再次向地僧聖鑑請教之後,告退離開。
外界尚無人知曉,他那久病在床的獨子史高峰,如今已經離開人世。
病情是真的。
若非如此,之前瞞不過李若森等名醫聖手。
史不得為了兒子史高峰,也不惜做出各種嘗試,可惜最終結果還是不盡如人意。
早在有孩子之前,他便已經投身六道堂。
只是在有孩子之後的這些年,他關注重點更多在於獨子史高峰。
但現在,孩子終究還是離他遠去。
而他,該回歸自己原本的生活軌跡了。
從他調任來河洛東都,已經超過兩年時間。
兩年下來,旁人該觀察的都觀察過了,該熟悉的也都熟悉過了。
真正的史高峰經歷了這一切,而接下來將由其他人繼續他的人生,接替他的身份生活下去。
先前雲集東都的武聖強者因為西邊戰事,紛紛離開,當前將唐後天與史高峰的身份掉包,也是最不容易惹人懷疑的時機。
當然,風險仍然有。
現任東都留守殷雄乃是一品武聖,即便他不是主修武夫念氣,但很多時候感應超乎尋常的敏銳。
好在,作為殷雄手下都水監的官吏,史不得完全不起眼,沒有特殊誘因的情況下,他也不會關注史不得父子。
這正是六道堂所要的效果。
如果史不得之子史高峰是可造之材,六道堂不介意直接培養他,但可惜對方的病症,六道堂也沒有回天之力,既然如此,那就唯有從其他方向考慮問道。
至於大乾一品武聖殷雄帶來的額外風險,則藉助那輕紗模樣的寶物加以遮掩。
燭火映照下,史不得面孔陰晴不定。
他徐徐將那層輕紗徽衷讵氉右呀洷涞膶粕砩稀�
在史不得、唐後天先後離去之後,那地宮中除了地僧聖鑑之外,很快又有一個僧人到來,正是與地僧聖鑑同為內六道領袖之一的“畜生道”火龍僧。
“阿修羅王那邊,無大礙吧?”火龍僧問道。
地僧聖鑑回答:“照理說無大礙,但仍需仔細盯著。”
火龍僧頷首。
地僧聖鑑看向對方:“聽說海上出事了?”
火龍僧:“不錯,北島被乾廷端了,夜叉王身殞。”
地僧聖鑑徐徐說道:“北島暴露的如此輕易,事情不同尋常,內部需要仔細查一查。”
火龍僧:“師兄所言極是,我也正有此意。”
“北島遇襲,此前沒聽到多少風聲,也不見乾廷調動太多人馬。”地僧聖鑑問道:“是十二月初才離開東都的那一營鎮魔衛,還是南邊海域左武衛齊雁靈北上了?”
火龍僧嘆息一聲:“正是那一營鎮魔衛。”
如果只是歐陽不器帶隊,正常情況下拿不下六道堂經營的北島,尤其是那裡近期剛好有“夜叉王”許寬坐鎮。
“東都學宮徐永生,同鎮魔衛歐陽不器同行。”火龍僧簡單說道。
地僧聖鑑聞言不驚不怒,只是重複了一遍“徐永生”三字。
“年輕一輩,崛起迅猛。”地僧聖鑑微微搖頭:“也不是第一次壞我們事了,一直放任不管,終將釀成大禍,眼下已經結出毒果了。”
從前還可說徐永生修為尚湥敹嘤绊懶┡灾δ┕澑淖儾涣舜髣菟叀�
但現在,外八部領袖之一,四品宗師“夜叉王”許寬被徐永生親手斬殺,直接導致六道堂的佈局缺了一角。
那個名叫徐永生的年輕書生,已經能讓六道堂一眾高層感受到痛楚。
“海上動手簡單,但終究找人困難,如果他返回陸上,接下來密切關注。”地僧聖鑑言道。
火龍僧雙掌合十:“師兄所言甚是。”
地僧聖鑑復又問道:“天王那邊當前如何?”
火龍僧:“有不少秘密。”
地僧聖鑑微微一笑:“可以一用,關鍵在於用法。”
火龍僧輕輕點頭。
……
新年之後,謝初然同林成煊也準備動身出發,離開河洛東都北上。
他們預計先到白鹿族的地方,然後再前往塞外東北松江流域,跟徐永生匯合。
王闡先前咦髁殖伸愚挌w東都學宮,重新擔任四門學博士,原本已經初見眉目。
眼下唯有先放一放,擔子繼續他自己來挑。
在林成煊那裡看到四品晉升三品的民間典儀,並且聽說徐永生此番外出尋訪水韻青金石的事情後,王闡倒也不急著卸任四門學博士的位置轉而閉門讀書苦修以衝擊三品境界。
先前在五品時等了幾年,並沒有磨掉他的耐心,眼下等徐永生碰邭猓淦淞渴窃俣嗟纫荒陼r間。
而謝初然和林成煊那邊,憑謝初然自己修為實力,當然不需要伯父一路陪同做監護人。
但對外公開修為尚湹摹傲仲咳A”需要。
是以林成煊此番仍然與謝初然同行。
而隨著時間推移,正如徐永生所料,晚入學的小熊貓噠噠確認可以參加下個月春社日二月二十二的“提前批”儒家入品典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