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這些刀芒凝而不散,彷彿黑暗兇煌,熊熊燃燒,又像是天狗吞日時,黑暗侵蝕陽光一般,將羅毅的浩然氣大肆焚燬甚至吞噬,短暫轉化成自己黑色火焰的燃料,助長如火刀芒更加熾烈。
凜日刀·暗蝕大日……
和任君行一樣見多識廣的羅毅很快認出這一招。
不過他同樣第一時間覺察,眼前這是個四品宗師,而非三品大宗師。
單對單的情況下,他以力壓人強衝,便可能超過對方暗蝕大日的吞噬上限,強行衝破其阻攔。
但唐影三省歸元牢的三重風暴,這時全然合一,力量達到極致,圍困封鎖羅毅的去路。
而當羅毅的浩然氣被那黑暗刀芒吞噬的同時,他忽然沒來由一陣心悸。
羅毅定睛注視那彷彿躍動火焰般的黑色刀芒。
黑火徽窒碌母叽笄嗄辏碛懊嫒菰诹_毅目光如炬注視下變得清晰。
可是看著那張彷彿由他與唐影五官合而為一的面孔,羅毅霎時間如遭雷擊。
一旁唐影哈哈大笑。
羅毅少見地暴怒,死死盯著唐影:“你當初說孩子夭折了?!”
唐影止住大笑,望向持刀青年,雙目異彩連連,交織著慈祥的母愛和對自己作品的滿足:
“不錯,我們的孩子當年夭折了,但是我,讓他得到新生!”
第179章 禁忌絕學,禮崩樂壞
“剛才已經告訴過你,我的研究有了巨大的進展。”
唐影笑道:“我很早就已經成功了,便是後天,他是我最大的驕傲,正是他的成功告訴我,我的想法行得通!
可是後來在其他人身上幾乎都失敗了,後天彷彿只是曇花一現的偶然。
但我不信,這些年來我不斷努力,到如今終於又有成功的跡象,我可以重現後天身上的成功,雖然要耗費海量的靈物。
可是這都值得的,我的選擇是對的。”
剛開始還有些激動的她,說到後來,語氣中唯有成竹在胸的平靜。
羅毅驚怒交加,視線在唐影和那持刀青年之間來回挪移。
青年持續不斷以黑色刀芒吞噬焚燒羅毅的浩然氣以助長自己刀勢,此刻迎著羅毅的視線平靜言道:
“不必這麼看著我,我姓唐,名叫唐後天。”
看著那青年堪稱冷酷的雙眸,羅毅嘴唇動了動。
對方先開口,語氣漠然:“拋妻棄子的人,不必這麼看著我。”
羅毅面上浮現一層痛色:“我沒有,當初是……”
唐後天漠然道:“當初是你背叛孃親,此後也從來沒有嘗試補救,反而仍屢屢同孃親為敵。”
羅毅:“你知道她做了什麼嗎?”
“我知道。”
唐後天面不改色:“我很清醒,所以我知道幫親不幫理,我們是一家人,孃親想做什麼,我自然要幫助孃親,而你,你向著外人,背叛了我們,拋棄了我們,還幫外人捕殺我們。”
最初的暴怒之後,羅毅面上現出更多悲涼之色:“她做的事,已經害死很多無辜的人,還會害死更多的人。”
唐後天冷酷的眸光終於有了些波動。
流露出的情緒是淡淡的感慨和少許的失望。
“從當初到現在,一如既往,外人在你心目中,比家人更重要。”持刀青年靜靜說道。
羅毅:“你當初也險些成為這樣的代價!”
他轉頭怒視唐影:“你當初拿這孩子動手的時候他才多大?如果失敗,這孩子也會死的!”
唐影望向唐後天,其目光中慈愛與狂熱交織:“作為一個天才得以新生,如果不成功,那作為一個平凡人就此離開人世,也沒什麼不好。
平凡人,這世上太多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不用往孃親身上推卸罪過,是她造就了我。”
唐後天言道:“至於你,從來沒養育過我的人,現在擺出一副慈父模樣來做什麼?”
藉助唐影三省歸元牢的幫助,他吞噬焚燒羅毅浩然氣,當前刀勢已經蓄積到了頂點。
所有的黑暗刀芒開始凝聚,化作一把長度超過十米以上的黑色巨刀,並高高揚起。
正是凜日刀另一式殺招,針對單個目標攻擊力卓絕,也是殺意滿盈的一招。
太陽末路!
“至少修持五層煞氣了……”
羅毅悲涼地看著殺意沖天,手上不知沾染多少血腥的兒子。
對方的面容變得模糊,彷彿重現孩提時代尚在襁褓中天真無邪的可愛模樣。
而唐影的相貌,這時反倒無比清晰。
並非對方青少年時的相貌。
就只是眼前當下的模樣。
歲月沒有帶走她的風采,女子美貌依舊,更加雍容。
可是,那雙交雜慈愛和狂熱的眸子,讓羅毅陌生的同時,卻也感到熟悉。
走純武夫路線高手的面上,他經常看見類似神采。
儒家武者尤其是大宗師層次的高手身上,出現這一幕卻很少見,但漫漫歷史長河並非絕無僅有。
走火入魔。
“今日,你什麼都帶不走。”羅毅目視唐影,離奇的平靜:“我會帶走你。”
他開口的同時,唐後天手中高舉的恐怖刀鋒,已經朝這邊當頭劈落。
唐影以三省歸元牢全力圍困羅毅,定住其身形,而唐後天先是暗蝕大日,再出太陽末路,單算一招之間的攻擊力和殺傷力,足以媲美三品大宗師,甚至面對部分人猶有過之,此刻作為主攻,朝羅毅全力一刀斬下。
可是看似浩然氣損耗嚴重,當前動彈不得的羅毅,身體周圍的空間,忽然現出瞬間的扭曲。
他單手握持,另一端明明懸空卻繃得筆直的琴絃,此刻更是驟然崩斷!
彷彿裂帛一般的刺耳聲音驚心動魄刺得唐影、唐後天母子都心神震動。
唐後天手中刀鋒仍然兇狠劈落,可是伴隨虛空的詭異扭曲,那暗黑長刀,竟然也隱約扭曲。
以羅毅為中心,儒家端方的浩然氣完全變了模樣,變作肆虐而又狂躁的恐怖風暴,遠比先前唐影三省歸元牢的三重流風更加狂暴。
這風暴直接拖著唐氏母子不由自主身形向前,投向風暴中心。
唐影的三省歸元牢漸漸瓦解。
她望著羅毅卻面現恍然之色:“……禮崩樂壞,這就是禮崩樂壞嗎,你也成功了,你完成了這門絕學?”
羅毅不答,身處風暴中,他身形亦遲滯,舉步維艱走到唐影面前後,忽然轉頭,面色平靜,向另一邊唐後天輕聲說道:
“恨我吧。”
然後,他便轉頭,動作緩慢地抬手,按在被風暴所困如今反過來動彈不得的唐影胸前。
唐影沒有驚懼沒有憤怒,反而再次大笑:“禮崩樂壞,好一個禮崩樂壞!”
大笑聲中,風暴的中心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雖然唐影的浩然氣支援各種儒家絕學抵擋,三品大宗師的底子配合四方“信”之印章防禦驚人。
但風暴還是漸漸開始撕裂她的身軀。
雖然看上去極為緩慢,但那破裂的勢頭不可逆轉。
禮崩樂壞者,乃是羅毅昔年意外情況下自創的儒家絕學,尚只是個雛形,便顯露斯文掃地有違他一貫所學的兇暴,給他封存。
施展之人,自毀引發亂流,短時間內帶來極為強悍和恐怖的破壞力,事後折損自己三才閣內全部“禮”之編鐘,縱使還有命在,也修為盡廢。
但到如今,他終於還是完成了這門對儒家武者而言堪稱離經叛道的禁忌絕學,並在今日施展出來。
第一次實戰,也是最後一次。
不止唐影身軀最終被撕裂。
連唐後天渾身浴血,身形不自然地扭曲。
但他不是羅毅主攻的目標,雖然一身黑衣都被鮮血浸透,可還能勉力支撐。
而羅毅帶走唐影之後,風暴便開始減弱,並快速消散。
三品大宗師羅毅七層三才閣內,當即空出六閣。
他六組“禮”之編鐘,全部化作烏有。
其一身修為,也從三品大宗師直線向下跌落,生生跌回九品武者層次。
其人站在原地,搖搖晃晃,頭痛欲裂,傷神過度之下腦海中一片空白。
“娘!”
冷漠的唐後天目光終於晃動,發出受傷孤狼一般的厲吼。
他握著斷刀,艱難站起身,想要衝向羅毅。
但先前因為三省歸元牢和禮崩樂壞而無法靠近的王闡等人立刻趕上來。
重傷的唐後天再盯著羅毅看一眼,憤然轉身奔逃。
王闡看著眼前被整片轟成廢墟的典簿廳,察覺到羅毅本人狀態極為不妥,擔心另有其他敵人,終究沒有追擊唐後天,而是先護住羅毅周全。
羅毅頭痛欲裂,眼前朦朧。
但看著唐後天身影恍惚似是消失不見,他彷彿下意識般,發出一聲喟嘆。
……
禮崩樂壞動靜巨大,哪怕東都當前大亂,四處聲音嘈雜,東都學宮裡這時仍然震動四方。
東都城外,楊坤倫和鄧沼l焦急。
除了近處的拓跋鋒和遠處的徐永生之外,常傑也出現在圍攻鄧盏膽饒鐾鈬�
他甚至比後方的徐永生,還要更加謹慎。
三人中,數他修為境界最低,和鄧諏嵙Σ罹嘧畲蟆�
一招不慎,他甚至可能一個照面就被宗師鄧罩貏摚不影響鄧沼瓝敉匕箱h、徐永生。
尤其因為兵器的緣故,使得鄧赵诒姸嗖灰怨嘎劽奈涞雷趲熤校耸枪舾采w範圍頗大頗遠的一位。
因此常傑小心再小心。
他選取的方位和移動的路線相當曖昧。
彷彿在故意引鄧論屜劝阉鉀Q掉。
鄧针m然著急入東都,但這時面對圍攻,沉下心來,不焦不躁,對於常傑的礙眼,更是視而不見。
反正,以其人修為身手,不足以對他造成威脅,有沒有都無所謂,只要解決了拓跋鋒和那個隱藏的弓手……不,只要解決了眼前拓跋鋒就可以,對付常傑,他只需要一招。
鄧漳铑^剛剛轉到這裡,忽然就見常傑猛地一揚手!
霎時間,一道七彩流光自常傑手中飛出,彷彿黑夜裡一道彩虹橫過半空,轉眼就到鄧崭啊�
所取角度,釋放時機,都不如遠處徐永生的豳風箭。
可是這道七彩流虹,在半空裡竟忽地自動加速,速度明顯快出一截。
本就被徐永生、拓跋鋒遠近夾擊搞得頭疼的鄧眨D時被打個措手不及。
他幾乎在看見那道七彩虹光忽然加速的第一時間,便意識到這不只是常傑本人暗器手法精湛。
彷彿虹光一般的暗器本身定然另有玄機,不是一般俗物。
這種情況下,鄧针m是宗師,也不好託大,憑自己血肉之軀強行抵擋。
哪怕只是負輕傷,他眼前都還有拓跋鋒、徐永生這樣的對手。
而且今晚東都局面複雜,除了這幾個年輕人,還可能有別的強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