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可就在這時,任君行忽地心中驚覺。
他轉頭看去,赫然發現夜幕下東都城裡,居然起了大火。
隨著時間推移,火勢不見減小,反而有擴大的趨勢。
原本遠遠觀戰的徐永生三人見狀,也都一驚。
如此情況,多半是城中出事。
……秦虛、秦玄兄弟二人,應該還沒有到東都才對?
好嘛,上次秦玄他們兄妹過來,好歹還是人來了才出事,現在人都沒到,就要捅出大簍子了。
楊坤倫監視東都伺機而動……
所謂伺機,在等待的是否就是這樣的機會?
參考同樣和女帝相關的凜日刀,這是六道堂再次行動了,並且看上去比當初千秋節大亂時投入更多的力量,出動更多的高手。
擊殺俞凱,常傑情緒沒多大起伏。
可此時望著遠方大火,他反而沉默不語,難得有些出神。
五年前,也是冬至,也是皇室貴胄前來東都,也是一場大火。
只是俞凱也就罷了。
可眼下一切都太像了,竟然彷彿一場輪迴。
那場大火之後,對常傑而言,生命裡很多東西都不同了。
今天這場大火呢?
常傑早不指望回到從前的生活,哪怕是現在心中感慨,但亦不曾動搖。
也正因為如此……
五年前和五年後,有些東西同樣不會改變。
他看向徐永生、拓跋鋒,就見面前二人也正看向他。
“這等大亂,武魁難有大作為,但如果能像馬老大那樣,照拂一些街坊百姓,也是好的。”徐永生言道。
常傑目光平靜而堅定,一如五年前冬至在西苑,他面對火起,積極救火時一樣:“言之有理,我們走。”
拓跋鋒沒有說話,但笑聲中已經一馬當先,朝東都方向奔去。
任君行觀察火勢,眺望東都內其他地方。
楊坤倫趁勢連出數刀,阻擋任君行。
與此同時,鄧战宕藱C會虛晃一鞭,本就處於相對外圍的他,避開任君行當即向東都城內衝去!
他們之所以挑選這面城牆靠近東都,正是因為城中內應當前已經擾亂北城禁軍。
鄧湛拷H,仍然有勁矢箭雨飛射,但密度和規模遠不及從前。
他展開龍纏山的鞭法,烏沉沉的鐵鞭流動之間,將箭雨團團擋落。
眼看鄧站鸵竭^東都城牆,忽然後方一支冷箭襲來。
鄧辗词忠槐迣⒓赋轱w。
但身形一頓之際,便有烈火如龍,襲向他身後。
鄧赵俦贿@一干擾,身形頓時下沉,再登不上城牆。
這位武道宗師面沉如水,索性一腳蹬在城牆上,身形像炮彈一樣,轉而殺向身後襲來的敵人。
武道宗師,攻城拔寨,全力出手可摧垮堅寨甚至破壞小範圍城牆。
但那一般是指普通城池。
東都作為大乾兩都之一,不斷以特殊手段加固改造,堅固程度遠非尋常城池可比,對普通人來說近乎堅不可摧。
被鄧盏帕艘荒_也沒有造成顯著破壞,但城牆上仍然塵土飛揚,隱隱出現個凹痕。
面對鄧眨匕箱h這次正面迎擊碰撞,情形不比先前硬碰重傷在身的俞凱。
眼下,是他被鄧談側醽K濟的長鞭抽得大槍險些脫手。
劇烈震動之下,令拓跋鋒喉頭髮甜,舊傷隱隱作痛,彷彿馬上便要復發的模樣。
他沒有因此生出懼意和退意,面上反而露出笑容。
與此同時,他雙眼陡然變得血紅,目光中的昂揚、霸道、無畏、好勝、剛強等等情緒,濃烈的彷彿都要凝聚為實質。
下一刻,他彷彿便忘了自己傷病困擾,一槍在手,爆發出比先前更加強悍的力量,身形素質彷彿全方位都有所飆升。
鄧盏拈L鞭原本盪開拓跋鋒長槍後,鞭梢回掃,就要從後方抽爛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後腦勺。
豈料拓跋鋒不僅重新握穩長槍,身形速度還比先前更猛地快出一大截。
輕鬆躲過猶如惡龍回頭的鞭梢同時,他反而更衝進鄧毡拮觾热Α�
鄧阵@訝,但手下不慢,長鞭驟然變成一個個大圈,將拓跋鋒容納在其中,然後再一起向內收緊,要縛住這條年輕的炎龍。
拓跋鋒長槍向外一圈,火焰鋒芒向四方同時暴漲,猶如怒龍抖鱗。
一鐵龍一火龍,一外一內當即纏鬥在一起,互不相讓。
結果,卻是外圍規模更大,彷彿能纏繞山嶽甚至將之勒斷的巨大鐵龍,先抽身而退。
因為遠方箭矢,一箭又一箭,不斷向鄧找u來。
相較於當日自己七品境界在朔方時,冷箭也很難對嘯風狼王那等大妖造成直觀威脅,如今徐永生已經正五品境界距離宗師一步之遙,這時再施以冷箭,四品宗師鄧找残枰嗔魩追稚瘛�
如果只面對徐永生一個人,倒還無妨。
但他此刻正面還要迎擊拓跋鋒。
徐永生箭矢不密,但不斷改變自身位置,每一箭的角度都取得頗為刁鑽。
更令鄧站璧氖牵鼓幌逻@個刁鑽的偷襲者,時機把握極為精準,甚至隱約捕捉到他與拓跋鋒交手期間的步調節奏。
箭矢快慢不一,往往都能卡在鄧蛰^為難受的時機,屢屢干擾鄧諏Ω锻匕箱h。
以至於鄧站退憧闯鐾匕箱h其實也有傷在身,但很難加以利用。
徐永生沒有靠近同拓跋鋒一起聯手近身圍攻鄧铡�
一方面拓跋鋒、常傑亦不知道他文武雙全的真正實力。
另一方面,則是拓跋鋒與鄧照娼讳h的方位,還處在任君行與楊坤倫的視野範圍內。
事實上,徐永生在更外圈遊走,拉遠距離張弓放箭,隱瞞了自己身份,但仍然有被更遠處任君行、楊坤倫看清身形的風險。
他以弓矢干擾鄧盏耐瑫r,亦在關注城中動向。
雖然楊坤倫和鄧斩急粨踉跂|都城外,但此刻東都內仍然有頂尖高手正在爭鋒的跡象,且不止一處。
……
不同於上次千秋節大亂。
這一次,東都學宮亦遭受戰火波及。
尤其素來用以珍藏各式寶物的典簿廳,當前正受到最猛烈的威脅。
出於有利行動的考慮,六道堂外八部領袖“龍王”唐影,換穿男裝胡服,但不掩她雍容華美之氣。
此刻到了典簿廳內,她神情閒適,彷彿返校故地重遊一般。
直到她遇見自己的前夫,東都學宮司業羅毅。
“何苦?”羅毅嘆息。
唐影面色如常:“這麼多寶貝堆積在這裡,太浪費了,我的研究已經有了大的進展,只是消耗甚巨,這裡的東西不妨給我帶走。”
羅毅:“你加入了六道堂?”
唐影笑笑:“各取所需。”
羅毅:“你們今晚掀起的大亂,可能害死很多人。”
唐影:“你被這大乾朝廷馴化的越來越沒有靈性了。”
羅毅與之對話的同時,默默留心學宮裡其他地方,確認雖然因為冬至放假學宮裡少人,但重要位置都有值守,擋住進犯之敵,暫無大礙,這位學宮司業懸著的心略微放下少許。
另一邊唐影則笑道:“你我之間,就不必那麼多繁文縟節了吧?”
話音未落,兩人頭頂上方,幾乎同時出現一方虛幻的樓閣。
樓閣中,有麒麟壁畫,有聖賢文章。
文字激揚下,竟有劍氣憑空而生,互相攻向彼此。
同時,壁畫上的麒麟睜開雙眼,神光嶄然,鎮壓對手的心神。
正是大乾學宮傳承的儒家絕學,麟閣垂訓。
羅毅,唐影,二人起手招式一模一樣,也都在這門儒家絕學上浸淫多年,無比熟稔,爐火純青。
如此情形下,最易看出雙方因儒家五相五常選擇而帶來的差別。
同為三品大宗師,羅毅修持三枚“仁”之玉璧,四把“義”之古劍,六組“禮”之編鐘,五塊“智”之龜甲和三方“信”之印章。
唐影則是仁四義三禮六智四信四。
“義”之古劍和“智”之龜甲上的優勢,施展一模一樣的麟閣垂訓,羅毅反應速度和起手速度更快。
更先立起樓閣,畫上麒麟更先睜眼,文字激盪劍氣更先放出。
同時針對敵人的精神鎮壓,羅毅的麟閣垂訓也要更強,因此在交手第一時間,就搶佔先機,壓倒唐影。
但他們彼此之間太過熟悉,唐影面不改色,笑著一聲長吁:“噫!”
不見她腳下發力,周圍地面就為之震動,土石翻滾之間,將她完全遮蔽,擋住劍氣的同時,也隔絕對面麒麟壁畫帶來的精神壓力。
羅毅幾乎與之異口同聲的一聲長吁,施展的也是一模一樣的儒家絕學五噫歌。
這次他沒有搶到先手。
因為受他浩然氣影響,被掀起的並非自己周圍土石,而是也在對面唐影腳下。
土石翻動間,不在唐影四周,而在中心,生生將彷彿避入半地下堡壘中的唐影,又給生生託拱出地面。
但唐影處變不驚,看似被迫重新現身,可是現身同時,已經有道道流風向四周飛速擴散,並閃爍白光。
此刻的羅毅手中也多了些東西,卻是一根孤零零的琴絃。
眼見唐影身體周圍流風飛速擴散,閃爍白光,裡三層外三層徽值洳緩d,羅毅心中五味雜陳。
倒退三十年前,他會由衷為妻子的才華讚歎。
三省歸元牢,在世人認識中,這是需要一段時間的專門準備與佈置,方才可以施展的絕學,往往是用來伏擊或者固守。
可落在唐影這位三品儒家大宗師手裡,卻彷彿信手拈來一般,轉眼便施展出來。
但現在的羅毅,卻無法稱讚前妻的才華。
他手下沒有任何遲緩,麟閣垂訓、五噫歌的鋪墊,都是為了接下來的杏壇弦誦!
那根孤零零的琴絃,被羅毅單手拿著其中一端,浩然氣灌注下,憑空就繃得筆直,然後自行震盪。
遠比當初鄧明建迎戰林成煊時更高大恢宏的虛幻講壇出現在二人上空,杏花雨落,琴聲不斷。
縱使唐影是三品大宗師,身懷四方“信”之印章,第一時間也神魂為之一迷。
但她懷中,一方古怪的金玉印章,發出一聲彷彿響自人靈魂深處的震動。
唐影心神剛一恍惚,轉眼就清醒過來,望著對面羅毅呵呵而笑。
她沒有當場被羅毅鎮住心神,持續角力的情況下,杏壇弦誦面對三省歸元牢就不佔優勢。
環繞成三圈,閃動白光的風暴向中央收縮集中,頓時壓得那虛幻的高大講壇,開始崩解。
羅毅處變不驚,沉著以對。
唐影雖然倚仗一件奇珍寶物,以金聲玉振之能破去自己杏壇弦誦針對其精神的鎮壓,但羅毅很快確認,那件寶物短時間內只能生效一次。
但這時他心中忽然一動,覺察還有其他對手也來到典簿廳。
唐影面上笑容更明顯,將來者招入自己的三省歸元牢內。
藉著三省歸元牢開啟門戶,羅毅當即便要趁機先衝出去再說。
除了閃動白光的風暴,迎面則是一片黑暗的刀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