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謝初然耳朵再動了動,聽風訣捕捉聲響,果然聽到遠方有人為刻意壓制的細微聲音傳來。
高挑女子抿了抿嘴唇,重新檢查自己身上裝備:
火鴉甲幾乎已經無用。
箭矢消耗殆盡,大弓先前被敵人斬斷。
隨身寶刀橫刀·三足也在先前戰鬥中遺失了一把。
謝初然默默除去身上火鴉甲殘片,緊了緊一直握在手中的刀柄,當即離開此地。
嘗試離開這片山嶺的時候,蟬覺再次為她示警。
剛剛越過一片碎石,便有尖銳的鐵錐彷彿竹筍般自動彈起。
鐵錐本身不造成傷害,但有大量彷彿蜂刺一般的細針,快速向四周放射。
三把“義”之古劍支援濯纓滄浪,謝初然一步三躍,猶如蜻蜓三點水,不僅成功避過飛射的針雨,更一躍翻過前方山岩。
只是,她雖然避開蜂鳴錐的伏擊,但滾滾黃煙和尖銳鳴響聲還是在這個方向響徹四方。
黎明來到,夜色漸漸褪去。
山中的姜銳鳴、司馬巖同時轉頭望向蜂鳴聲響起的方向。
看著昏暗晨光裡若隱若現的黃煙,姜銳鳴當即吩咐道:“司馬兄,咱倆一人一邊,謝家小娘身法雖快,耐力不足,我們一人追趕,一人包抄。”
司馬巖當即抽出自己腰間橫刀:“好!”
他徑自追趕,姜銳鳴帶人從另一個方向包抄。
杖缃J鳴所言,謝初然以身法見長,但一方“信”之印章的支撐下耐力不足,更多憑六品武魁自身的底子。
這方面雖然也不是司馬巖的長處,但至少他有兩方武夫正氣盾來支援耐力。
雖然他當下有傷在身,但謝初然傷勢只會比他更重。
司馬巖也不著急,只彷彿驅趕受傷獵物一般,在後面造出聲勢,不給謝初然休息的機會,為姜銳鳴從山嶺另一側包抄爭取時間。
但是追了一陣之後,翻過一道山岩,正好迎著東方初升的陽光。
司馬巖剛剛眯眼之際,就暗叫不好。
千鈞一髮間,他強行止住自己向前的腳步,險之又險避開斬向他的橫刀!
但一刀落空,馬上便有第二刀緊跟著繼續斬來。
司馬巖揮刀抵擋,一時間居然擋了個空。
壓力之下,謝初然一身才華方才顯現。
她一招之間,同時結合了烏鳥三探和魚魯亥豕shi音同使兩門絕學的奧妙。
所謂魚魯亥豕,典出《呂氏春秋》“魚魯虛虎,亥豕涉河”之言,本意指文字訛誤。
作為一門六品境界儒家武魁方能修煉的絕學,其功效在於同時扭曲視覺上的光線也針對敵人的神魂發出攻擊,幻出虛影惑敵,令敵人判斷失準。
司馬巖脖頸護甲殘破處,已經隱約能感覺到謝初然出刀寒風凜冽。
他情急生智,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向山岩下倒跌回去。
刀鋒斬在他頭盔上,直接將頭盔斬落。
謝初然顧不得遺憾自己隨身一組三刀的寶刀在先前逃亡中遺失一把,以至於烏鳥三探缺了最後一刀給司馬巖逃過。
她這時第一時間追著司馬巖躍下山岩,繼續追殺。
只是其他河東牙兵最初驚訝之後已經回過神來,同樣是百戰精銳的他們立刻搶上前,阻擋謝初然。
司馬巖利用這個機會,趁機就地一個翻滾,便即重新起身站穩腳跟。
……這個該死的小娘?!
她這麼敏銳地察覺到身後追兵分作兩路,然後就直接殺個回馬槍?
從鬼門關打個來回的司馬巖,不禁一陣後怕。
對上謝初然那對血紅的眸子,看著對方左右開弓,揮刀連殺兩名河東牙兵,司馬巖又不禁驚怒交加,當即揮刀上前。
有他這五品武魁上前,這次有備而戰,當即從正面抵住謝初然的刀鋒。
雙方橫刀交錯,謝初然全身一震,傷口頓時再次崩裂,鮮血橫流。
一眾河東牙兵,從旁包圍助戰,高挑女子局面頓時急轉直下。
遠方另外一邊山崖上,姜銳鳴帶人包抄上來。
遠遠看見謝初然同司馬巖等人激戰,姜銳鳴一聲不吭,收劍入鞘,從身邊僕從手裡接過大弓和箭矢,當即瞄準遠方謝初然。
但還不等他放箭,忽然心中警兆升起,連忙向旁躲避。
一支冷箭,還是命中他臂膀。
全靠身上鎧甲,才險之又險擋住這一箭。
姜銳鳴閃避的同時回身,就見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扔掉弓矢,轉眼間就衝到他們面前。
對方臉上,此刻戴著一張純金色的四目方相面具,面具眉心處,隱約有一道豎紋。
第一次實戰中正式戴起蕩魔狂夫面具,徐永生先前積壓在心底的諸多情緒,這時全部被怒火燃燒,並化作冰冷殺意。
冷與熱交雜之下,令他產生極為特殊的感官。
自己的神魂與意念彷彿一分為二。
一方面彷彿被憤怒和殺意充斥,只想殺光眼前所有人,另一方面卻保留幾分冷靜與清明。
這些冷靜與清明的意義在於……更高效、更精準的發洩怒火與殺意。
方才一箭雖然沒能穿透姜銳鳴的寶甲,但逼迫對方躲閃的方位,正在徐永生預估中。
橫刀·肝膽出鞘之際,浩然刀與破陣刀的力量完全融合,雖然不是陌刀在手,但徐永生這一刀仍然寒芒凌冽,向前延伸,風雷之勢交織,朝姜銳鳴當頭劈落!
……五品武魁!
並且實力極為強橫!
姜銳鳴作為姜氏一族年輕一代難得出色人物,並不缺乏實戰經驗,很快便意識到徐永生的強橫。
此時被徐永生從後方突襲,雖然沒有被冷箭所傷,但姜銳鳴還是失去先機。
他雖驚不亂,幾乎是瞬間有所決斷,身形反而立定沒有躲閃,以自己手中長弓抵擋徐永生刀鋒的同時,另一隻手快速拔劍出鞘。
凌冽寒光夾雜風雷劈落,當場把姜銳鳴手中大弓劈做兩段。
刀勢仍然未盡,繼續向下。
姜銳鳴只微微側身避過頭顱要害,以自身肩膀硬扛這一刀。
他身上寶甲發揮作用,但還是被徐永生肝膽之鋒利一刀斬破,鮮血橫飛。
但藉助寶甲防護,姜銳鳴受傷不重的同時,趁此機會搶奪失去的先機,長劍終於出鞘。
劍鋒所指,竟彷彿在瞬間幻化為多道劍影,盡皆真實,從多個不同方向刺向徐永生。
卻是一門名為分影劍的武夫絕學。
徐永生黃金蕩魔狂夫面具下,雙目已經變得如謝初然施展玉石俱焚時一般通紅。
但他眼眸之中不見狂躁,憤怒的同時一片冰冷。
驚龍之妙,結合蒼隼截雲步和濯纓滄浪,這一刻變化莫測。
原本疾衝向前的徐永生一刀之後,身形猛然後退,反向後一縮,彷彿真龍可大可小,既可翱翔於九霄之上,又可收藏於九地之下。
他一退,避過姜銳鳴重重劍影。
只是身為五品武魁的姜銳鳴同樣不是易與之輩,好不容易搶回先手,他得勢不饒人,一步向前邁出,劍勢隨之狂漲,分影劍施展到極致,整個人也彷彿分出眾多幻影,從不同方向朝徐永生包圍。
劍影在這瞬間更是彷彿擴充套件到數十上百。
可徐永生一步進一步退之後,第三步馬上又繼續向前。
他直接迎著面前眾多劍影揮刀而上。
一方“信”之印章與一面武夫正氣盾,可得儒家正心訣和武夫龍吟鐵布衫。
兩方“信”之印章和兩面武夫正氣盾,可得儒家正氣歌和武夫虎嘯金鐘罩!
虎嘯龍吟之間,徐永生身體周圍彷彿亮起淡淡光暈,護持他全身,防禦效果更勝過龍虎煉體和熊羆毛鎧。
姜銳鳴的分影劍變化莫測,能以一敵眾,但在這一刻力量卻相對分散。
以他五品武魁的實力,從多個角度刺穿徐永生的護體金輝,甚至從多個角度刺破徐永生兩方“信”之印章和六品武魁的強韌肉身,瞬間讓徐永生身上多處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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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永生一刀之下,則是斬破重重幻影,準確命中姜銳鳴本人。
鮮血橫空之下,姜銳鳴身上寶甲徹底裂開,在他身體軀幹上,一道慘烈刀傷,從左肩直接延伸到右胯。
以姜銳鳴三面武夫正氣盾的體魄,這時也抵擋不住,身形向後跌退。
眼見對手實力如此強橫,姜銳鳴不敢再直攖其鋒,當即縱身而走。
他修行全面,不論劍法、弓矢、護身手段還是輕身功法都有不俗造詣。
此刻三口武夫煞氣刀的支援下,他強忍傷痛,身形向後飄飛,速度迅捷。
徐永生認得,那分明也是出自蒼隼截雲步這門大乾軍中流傳的輕身絕學。
他甚至看到就在姜銳鳴後退閃避的同時,還用手往自己傷口上一拂,施展的分明是療傷之法流雲拂。
只是徐永生不可能給對方逃走的機會。
劈出第二刀之後,徐永生便是“噫”的一聲長吁。
與此同時,腳下在山岩上用力一步踏落。
山岩震動之下倒沒有崩塌。
但土石猛然高高翹起一塊。
鑑於他和姜銳鳴之間的距離,這突然聳動的土石,正位於姜銳鳴後方。
姜銳鳴展開蒼隼截雲步後退閃躲,腳下忽然立足不穩發力不良的同時,身形更是直接撞在身後陡然升起晃動的土石上。
……五噫歌?
如此危急的情形下,姜銳鳴兀自愣了愣。
此前他一直以為對方和他一樣,是五品境界純武夫路線的武魁。
可眼下怎麼突然出現這門在東、西學宮裡都非常有名的標準儒家絕學來?
差之毫釐,謬之千里。
姜銳鳴一招算錯,不僅是自己抽身而避不順利,更耽擱他抵擋徐永生緊隨而至的第三刀!
在這一刻,徐永生揮出自己有生以來最強的一刀,刀刃不過三尺來長的橫刀·肝膽,凝聚出近丈長短的凌冽刀芒,瞬間吞噬自己和姜銳鳴之間的距離。
姜銳鳴顧不上再施展進攻強悍的分影劍,換了一路攻守兼備更利於護身的鐵林劍訣,勉強抵擋徐永生的刀芒。
只是,彷彿千錘百煉精鐵林立的劍法,仍然擋不住徐永生這文武合一的一刀。
如林劍影,全部被一刀斬斷,同時也斬斷姜銳鳴手中長劍。
更斬斷對方鎧甲破損,斬斷對方本就血肉模糊的身軀!
姜銳鳴雙目瞪圓,仰天栽倒。
徐永生三刀斬殺五品武魁姜銳鳴,心中怒火沒有半點平息。
相反,他的殺意因眼前的鮮血而進一步高漲,轉而就立刻衝向周圍瞠目結舌完全回不過神來的眾多姜家僕從。
徐郎君一貫的態度,都是努力修行,儘量拔高自己修為境界,以便於迎難而上,越級而戰,利用更高的境界修為,和那些低境界的小朋友們打成一片。
他素來不喜歡恃強凌弱。
但偶爾不妨破例,比方說今天。
當然你姜銳鳴是弱者,不然呢?
我強你弱,所以死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