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常傑:“向南去可能最大,但虛而實之,卻也難講。”
向南邊,就是去河洛東都。
在謝初然短暫的生命裡,那是她除了朔方外最熟悉的地方。
但那個方向也可能吸引最多的追兵或者堵截。
“拓跋挑了南邊,自己先跟上去,我們選東邊和北邊。”常傑看著徐永生:“你怎麼想?”
徐永生:“既如此,我選東邊。”
常傑:“好,那我去北邊。”
關於媧山中相關一些地形圖,他已經提前交給徐永生。
只是限於當前測繪條件和個人修為,地圖相當粗略。
好在常傑為人認真,但凡是標出來的地方,都頗為精準。
徐永生:“如有發現,視情況而定,不要勉強,來得及的話,儘快通知我和拓跋。”
常傑笑笑:“這話該我對你說才對。”
二人擊掌,然後分頭進山。
徐永生翻山越嶺,隱約還能看見這裡有其他武者攀援過的痕跡,人數眾多,痕跡急促雜亂,估計是朝廷追兵。
他穩定心神,快速追擊,但對周圍環境的觀察與警惕,這一刻已經提升到極致。
天色漸晚,悄然入夜。
徐永生依舊在山野間穿梭。
山石間殘留的蹤跡表明,追進山來的朝廷人馬,再次分兵。
自己又該往哪個方向追趕?
徐永生看了看天色。
子夜將至。
腦海中神秘書冊第一頁翻開,虛幻的諦聽再次從圖畫變作真實,自動飛出。
徐永生靜靜等在原地沒動。
不知諦聽什麼時候才能返回。
也不知道諦聽這次是否能帶回自己想要的訊息而非雜七雜八的東西。
可能就此耽誤時間。
但徐永生面色始終不變,無人知他內心情緒究竟如何。
所幸,這次諦聽沒有讓他等太久。
很快,便有訊息返回。
徐永生瀏覽諦聽圖上文字,長長撥出一口氣,接著又屏住呼吸:
【姜銳鳴、司馬巖率人於東蒼嶺南麓追殺謝初然、丁奉。】
第158章 恃強凌弱徐永生6k2章 節
徐永生辨別方向,二話不說,當即邁步出發。
感謝諦聽,讓他辨明方向。
感謝常傑,讓他看地圖知道東蒼嶺是哪裡。
自己這次邭獠诲e。
東蒼嶺正是在他所選向東的這個方向。
繼續翻山越嶺靠近東蒼嶺的同時,徐永生面上神情平靜如故,但心中前所未有波瀾起伏。
他腦海中飛快閃過一幅又一幅畫面:
林成煊家門外,二人初相逢相識。
王闡家中,圍坐烤梨,談論術數,志趣相投。
鬧市中揭發了唐影手下人的行跡,獲獎雪巖仙蛻,謝初然一分為四,見者有份。
一起度過的第一個上元夜,一起賞燈,一起開解落水的寧山。
上巳節一起踏青春遊。
黑天蛇來襲,謝初然一馬當先頂在最前,之後同許媛分道揚鑣。
千秋節大亂後,互相確定平安。
因為武道修為進步速度被自己超過,於是難得有些小脾氣的謝初然,同時也難得有些小得意的他徐永生。
因為金堂徵發民夫,勞役過重而為之神傷的謝初然。
靈州城外,第一次觸及玉石俱焚,颯爽搏殺的謝初然。
他墜河歸來,在靈州城外迎接他,沐浴在陽光下的謝初然。
一起晉升六品境界,好勝心起,要跟他比比誰先五品的謝初然。
想到這裡,徐永生忽然驚覺,本是急迫緊張的他,此刻竟然嘴角勾起,面露笑容。
很不可思議。
就像當初不覺得,但現在回想起來,他終於清晰意識到,去年七月,謝初然將要返回朔方教書一年時,自己其實是有些不捨的。
去年九月授衣假期間,原本約好同遊劍南巴蜀,但謝初然因為朔方遷移民戶的事情沒能成行,自己在佩服、欣賞對方同時,心底其實是有些失落的。
今年上元節,大家在關中帝京重逢,自己得到九煉瓊華固然高興,但現在想來,謝初然得到自己相贈的縮反金,表現非常驚喜時,他徐永生心底其實也非常高興。
而自那次再度分別後,這一年來自己越來越思念她了。
仔細想想,自己聽說魏王秦虛改封雍王后,動念前往關中帝京,其實不同於自己以往作派。
擔心則亂。
從那時候起,自己的心可能就有些亂了。
迫切想要見到她。
而現在聽說她父兄謝巒、謝華年身亡,以及她本人被圍捕追殺的訊息後,徐永生心中諸多情緒都被一起點燃。
他現在完全明白自己面對謝初然和鹿婷時的“雙標”是何緣故。
有的人,就是與眾不同的。
於是此刻,徐永生面上笑容消失。
……
東蒼嶺南麓一帶,姜氏子弟年輕武魁姜銳鳴,帶著幾名族人,匯合新任河東節度使常嘯川帳下統帥一群牙兵的郎將司馬巖,當前正聚集在此。
“應該就在這裡了,但範圍還是很廣,我們人手不夠。”司馬巖說道:“再從後面調人的話,時間不好講,他們可能又跑了。”
姜銳鳴觀察山嶺左右後言道:“可以一試。”
他取出一個行囊,從中取出大量尖銳的黃色鐵錐。
司馬巖旁觀,隱約覺得不對。
姜銳鳴取出的鐵錐,實在是太多了。
莫說那皮囊會不會被鐵錐刺破,光是這數量就不可能裝得下。
然後司馬巖就見姜銳鳴仍然往出掏個不停,到得最後,鐵錐幾乎在地上堆成個小山。
他再看看對方手裡不足二尺長短方圓的皮囊,哪裡還能看不出,這是一件極為稀罕的異寶?
姜氏族人,真是攢了不少好東西啊……邊塞從軍的司馬岩心中不禁豔羨。
姜銳鳴注意到了司馬巖的視線,但沒有第一時間開口,只是先吩咐下面的人:
“這些東西,名為蜂鳴錐,將它們散佈在這片山嶺周圍後,我們開始搜山。
如果逆俪錾剑銜蟹澍Q和黃煙升騰,我們立刻趕過去,便來得及。”
姜氏僕從紛紛應諾,那些河東軍士在司馬巖示意下,當即也各拿一些蜂鳴錐去遠方散佈。
現場只剩下姜銳鳴和司馬巖二人後,前者方才摸了摸腰間行囊說道:
“此寶名為湖海囊,是這趟出來前,相國所賜寶物,若非如此,送給司馬兄又何妨?”
司馬巖見狀有些羨慕。
他當然看得出這湖海囊容量有極限,但對比方才那大量蜂鳴錐,顯然囊內空間還是相當可觀的。
行軍人吃馬嚼,用來管後勤估計還是力有未逮。
但內藏一批兵甲,用來武裝一小隊人馬應該是沒問題的。
至於說用來盛裝金銀財寶,那就更是方便了……
司馬巖乾笑一聲:“相國賜寶,自是價值連城,姜兄受相國器重,更是前程遠大。”
姜銳鳴平靜:“以司馬兄的能耐,又何嘗不能有一番光明前景?”
司馬岩心跳快了些:“姜兄的意思是……”
姜銳鳴:“相國素來求賢若渴。”
左右無其他人,司馬巖說話便少了些顧忌,直言道:“若能入了姜相爺的法眼,自然是天大的機遇,只是不知姜相爺對常大帥是怎生看法?”
姜銳鳴:“相國自然看重和欣賞常大帥,若非如此,這趟也不會將大事託付於他。”
司馬巖聞言徹底放下心來:“能得相爺垂青,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機會,還請姜兄多多為兄弟美言幾句。”
姜銳鳴目視眼前山嶺:“司馬兄和我一起將眼前這件事辦妥,便是功勞一件。”
雙方關係又近了許多,司馬巖略微猶豫後又問道:“這謝家小娘雖然天賦出眾年紀輕輕便境界實力不俗,但眼下對相爺應該還不構成威脅,這麼著急要拿下她,可是有旁的考慮?”
姜銳鳴轉頭看他:“司馬兄憐香惜玉了?你也說了,她天賦極高,當前不足為懼,可走脫之後,不用太多年頭,便可能當真養虎為患。”
司馬巖連連搖頭:“兄弟我哪裡會有憐香惜玉的念頭?只是想著,其人修為尚低但身份重要,或可以用她來做魚餌,釣出更多與謝家相關的人。
進山前接到訊息,謝巒和謝家長子謝華年雖然授首,可是謝家次子謝今朝卻還沒有落網,那已經是個四品宗師了。”
姜銳鳴瞭然,但搖搖頭:“我這趟出來前,相爺有吩咐,快刀斬亂麻,儘快將謝家人全部解決,以免時間拖的久了有更多人渾水摸魚,反而讓局勢變亂。”
司馬巖:“相爺深诌h慮,非我輩能及,兄弟受教了。”
散出去的眾人,佈置好蜂鳴錐後,重新返回,集合在姜銳鳴、司馬巖面前。
姜銳鳴一聲令下,當即帶人登上東蒼嶺開始搜山。
山林中,身著火鴉甲的謝初然,獨自一人坐在一塊山岩背後。
她身上火紅的輕甲,這時同樣破損嚴重,裂痕處露出大量血跡。
如此經歷,是她此生第一次。
曾經的朔方天之驕女,武聖掌上明珠,這一刻跌落塵埃,傷痕累累。
面對眾多高手圍殺,謝初然此刻心情反而安然。
至少,在這種情況下,她只需要努力保持冷靜沉著,同眼前一個個敵人周旋搏殺便好。
她不需要去猜測先前聽到有關父母、大哥、二哥的種種傳聞究竟是真是假,不需要去思索那些自己不願意相信,不願意接受的可能性。
雖然,自己眼下被朝廷公開通緝追殺的事實,其實便已經說明許多問題的真相。
但謝初然此刻實在不願再去多想相關事。
只需要握緊手中刀,斬殺眼前一個個敵人,衝出重圍便好……
她儒家五常之禮只有一層,學會的省身訣沒有直接治療血肉傷勢的作用。
自家珍藏的傷藥已經消耗殆盡。
當前唯有依靠自己六品修為的底子和一層“禮”之編鐘慢慢修養療傷。
原本閉目養神的她,忽然睜眼,往日明亮雙眸此刻佈滿血絲。
雖然休息不足,但四層“智”之龜甲支援下的蟬覺,令她敏銳感覺到,危險和敵人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