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徐永生心中猜測的同時,看了一眼身旁馬揚安排的嚮導,吩咐道:“已經入山很深,再往裡走可能比較危險,你先返回山下,如果馬參軍來了,告訴他們情況,再隨他們一同上山,不要獨自行動了。”
那嚮導望著漆黑山林,雖然面露恐懼之色,但聽了徐永生的話居然沒有如蒙大赦的意思,反而低聲說道:
“請先生允許我跟您一起繼續找……家父,先前也不見了。”
徐永生聞言又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微微頷首:“既如此,跟緊我,不要離開我左右。”
那嚮導連忙應諾。
從接下來開始,倒是徐永生走在前面,嚮導跟在他身後,不時出聲提醒。
嚴格來說,這片山區的山峰不大高,半是山嶺半是丘陵,但地形複雜,植被茂密。
二人沿著山路崎嶇而行,或是因為擔憂,或是為了驅散自身恐懼,那嚮導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介紹起自己失蹤的父親。
據其所言,他的父親,曾經是一名極為出色的鍛造工匠,先在安西軍中官爐服役,其後又輾轉來到劍南軍中官爐,曾經做到爐頭,大乾軍中各式刀劍兵刃手藝,他都擅長。
只是後來遭了一場劫難,遇上妖魔,以至於後來精神失常,方才被迫從劍南軍中退役,輾轉回到青神縣老家。
經過這些年的修養,他父親精神面貌據說已經好了不少。
可如今可能又再次為妖魔所害,生死未卜……
徐永生走在前面,安靜聽著。
不過,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腳步。
他身後嚮導如夢方醒,看看四周,忽然有些迷茫地開口:
“先生,好像有些不對,我有些分不清這當中的路了。”
徐永生目視眼前淡淡霧氣,頷首言道:“開始有古怪了,不過也說明我們找對了地方。”
他已經感覺到,這些霧氣對人的神魂會產生類似安神的影響。
果不其然,他身後嚮導很快昏昏欲睡。
最後,對方還走著路,身形便原地軟倒,當即陷入睡夢中。
徐永生不等對方倒地,單手拎住其腰間,彷彿拎根稻草,腳步速度不受影響,繼續向前。
隨著繼續山中深入,便是徐永生也開始感覺到睏倦與睡意,彷彿隨時可能進入夢鄉。
他先是默誦儒家正心訣,幫助自身抵禦這些霧氣對神魂的影響。
在徐永生成為武魁之後,便是正心訣也隱約有些變化。
他眉心、胸口同腰椎位置,都隱約有淡淡金光閃爍。
只是,隨著進一步深入,徐永生漸漸靠近山頂之際,步伐忽然微微滯澀。
眼前的空氣,彷彿凝結為實質,如無形透明的流水一般。
當徐永生踏足其中,睏意和睡意也頓時前所未有強烈,便是自己默誦正心訣,一時間身體也微微搖晃,眼看著要步那嚮導的後塵。
一方“信”之印章的精神防護,果然還是薄弱了些,不過此地妖法也是著實強橫……徐永生淡定,甚至還有心思考慮比較修行上的細節問題。
被這睡意侵襲,他腦海中神秘書冊翻開,第三頁螣蛇武帝圖上,隱武帝秦武不見有特殊動作,但環繞他身邊,栩栩如生的螣蛇,雙目中再次有光輝一閃。
徐永生心神腦海頓時恢復清明,睏意倦意一掃而空。
他視線掃視周圍,就發現,連方才那彷彿步入水中世界的感覺,這一刻都消退了。
彷彿夢境或者小型夢界一般,徽诌@裡,持續發揮效用。
外圍的霧氣,只是這處夢界的靈力向外散佈而成。
現在這片夢界漸漸消退,徐永生回頭看去,就見周圍霧氣同樣在散去。
神秘書冊上那副螣蛇武帝圖雖然不能在徐永生的控制下用於主動攻擊他人靈魂與神思。
可一旦受到外來攻擊,便會展開凌厲的反擊。
螣蛇乃是恐懼、夢境,黑暗的主人,縱使只是一幅圖畫,威力也相當可觀。
為了避免暴露,徐永生很多時候甚至要主動控制螣蛇武帝圖僅僅破除外界對他的精神攻擊,但不做反擊。
這次接觸這夢界,隱約感應到妖氣,所以徐永生不做限制,任由螣蛇武帝圖反擊,頓時將這片夢界破去。
迷霧散開,眼前出現一片類似溫泉模樣的小湖。
眼下已是九月秋中時節,霜寒露重,深山森林內夜晚更是寒氣逼人,但在這溫泉暖湖附近,則令人感到一片暖意。
即便不入水,只是行走在湖畔,也能感覺到腳下陣陣熱力傳來。
而在小湖的湖畔,赫然七倒八歪,躺著一大片人。
徐永生數了一下,當前是二十六個。
他沒有放鬆警惕,先自己檢查一番。
既檢查暖湖內外周圍有無妖魔出沒,也檢查躺在湖邊這二十六人中,有沒有誰是妖魔假冒的……
最終結果,都是正常人。
徐永生還在人群中找到一位老者,五官相貌與那嚮導有四五分相似,想來正是其父親。
包括這位老工匠在內,二十六個人,當前全都還有命在。
先前身處夢界中,他們也只是都昏睡過去。
但那夢界,並不意味著無害。
身處夢界內昏睡過去的人,靈魂神思在不斷流逝,玄而又玄,持續滋養創造這夢界的妖魔。
有的人入睡早,靈魂甚至已經有了較大損傷,就算甦醒,也可能有後遺症。
如果放著他們身處夢境中不理會,那再多過幾天,眾人靈魂神思流逝乾淨,便徹底成了沒了靈魂的空殼,肉身氣血也會很快枯竭,整個人一命嗚呼。
徐永生左右看看,沒有發現創造這夢界的妖魔。
對方留下夢界持續發揮作用,自身當前則去了別處,可能是繼續擄人,也可能是為了別的什麼緣故。
徐永生在這片溫泉暖湖附近沒有找到血霞苔。
他一時間猜不透這創造夢界的妖魔同血霞苔是否有關。
略微思考片刻後,徐永生將那嚮導放在其父親身旁。
雖然山中寒冷,但身處溫泉暖湖邊,於眾人而言沒有大礙。
夢界已破,眾人靈魂神思不再流逝不再被吸攝,徐永生沒有急著叫醒眾人,而是任由他們先在湖邊繼續安睡。
如此一來,反而可以幫助他們彌補先前流逝的一些神思。
徐永生自己則重新上路,繼續尋找那妖魔和血霞苔。
迎著日出,徐永生翻過了青陽陵。
來到這片矮山丘陵東邊,徐永生先習慣成自然地就著日光,仔細觀察青陽陵以東地區。
將周圍山區環境基本都納入眼底後,他重新動身繼續尋找。
一路找下來,沒有妖魔的蹤跡。
但徐永生鼻子動了動。
他隱約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氣息還非常詭異,彷彿血腥氣中夾雜青草芬芳,反而更令人感到刺鼻。
但是,並不令人反感,徐永生聞了,反而感覺自己肉身氣血隨之湧動。
血霞苔……
他心中頓時有所明悟,當即循著氣息方向尋找過去。
不過,真等靠近後,徐永生耳朵又再次動了動,順風耳疊加聽風訣,他聽力比嗅覺更靈敏,這時可以聽見十幾人在叢林中快速奔走。
姜彥……徐永生鎮定,腳步重新放慢,變換方向,然後尋了一個高點上去,極目遠眺。
很快,山林間,一個約莫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年,在一群僕從簇擁下,披荊斬棘,在深山老林裡快速穿梭。
少年手裡,拿著一隻灰白色彷彿號角模樣的東西。
他走走停停,手中斷角不停比劃。
然後,還真給他找到密林中一條溪谷內。
小溪邊岩石上,密佈大量苔獭�
只看形狀,不覺得出奇。
可是,這些苔毯杖蝗际茄t色,鋪在溪邊岩石上彷彿一大片血跡似的。
從中果然傳出那血腥氣息和青草芳香夾雜的氣味。
到了近處,不止徐永生,那少年和他身後一群姜家僕人,也都能感覺到,這片彷彿血色雲霞一般的苔讨校髀冻鰸夂竦纳窔狻�
名叫姜彥的少年大喜過望:“太好了,真不枉我冒險偷了四叔的白澤角出來,這裡有這麼一大片血霞苔,昨晚上得白澤角提示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這下真是大豐收了!”
一旁僕人也都跟著奉承:‘少爺洪福齊天,些許血霞苔,手到擒來啊!’
驚喜之後,姜彥繞著溪邊岩石上這一大片血霞苔左看看右看看,又開始有些不滿地搖搖頭:“好是好,不過還是稍微薄了點,要是再厚重再多一些就好了。”
那些僕從面面相覷:“少爺,那可能需要再培養一段時日……”
姜彥連連點頭:“不錯,就這麼採走,實在太浪費這天地成就的機緣,應該趁此機會再多培育一些才是。”
身旁有僕從提醒:“少爺,我們這趟出來已經有幾天,四老爺那邊……”
姜彥:“這樣,我先把白澤角悄悄送回陵州城,以免被四叔發現,你們留幾個人先在這裡看守,等我回來,咱們再好好培育一番這血霞苔。”
有人討好:“少爺,這等寶物該怎麼培育?”
姜彥笑道:“人血,人命。”
那幾個僕從面面相覷。
“看你們那點出息?”姜彥不屑:“誰說要拿你們的血來弄了?山外有的是愚民,隨便找點也夠了。”
那些僕從當即都鬆口氣:“少爺說的是。”
“你,你,還有你們兩個,留下看好這裡,有了差池,小心你們的皮!”姜彥點了四個人留下後,對其他人說道:“你們,跟我一起先回陵州,然後準備澆灌培養血霞苔的人手。”
一群人當即應諾。
姜彥則收好那灰白色的斷角,然後帶著一行人重新下山而去。
遠處林間,徐永生靜靜看著對方背影,沒有立即動手。
青陽陵地處眉州和陵州分界線。
在這裡動手,就算處理掉屍首,姜家人也可能從山外獲悉姜彥一行人最終曾經進入青陽陵,最後是失蹤在這片丘陵矮山中。
馬揚在隔壁眉州青神縣抓人,他徐永生也到過青神縣,甚至還幫忙查案到了青陽陵西邊,這些訊息都是公開的。
事後很容易被人聯想到他們身上。
以姜家當前的權勢和他們受乾皇寵信的程度,屆時徐郎君恐怕也只有往河東媧山裡走一遭然後亡命江湖了,並且大機率還會連累馬揚。
……那麼,放過他?
才怪。
不在青陽陵這邊動手便是了。
姜彥所言,徐永生聽得一清二楚。
小朋友是偷偷跑出來的對吧?
現在還要再偷偷把白澤角送回陵州城對吧?
那裡距離青陽陵可是不近,在陵州城附近出了事,你姜家找兇手自是多半在陵州城內外尋找。
陵州城外發生的案子,關青陽陵裡徐某人什麼事?
山嶺西邊的人,當前還在昏睡。
那妖魔害人的手段是透過夢界吸攝魂力,如此一來,還有些時間空檔可言,暫無性命之憂。
於是徐永生當即跟上姜彥等人。
對方下山後,自有神駿坐騎,飛快趕回陵州城。
等漸漸靠近陵州城後,他們反而開始放慢速度。
姜彥既不希望家裡人知道他私自盜了白澤角出來,也不希望有人知道他發現一片血霞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