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雖說守宅不利,但畢竟行兇者是兩個已經入了品的武者。
更關鍵的是,和眼前這位徐先生牽扯上一點關係,徐先生又帶走了奚驥,主人家那邊聽說了徐先生的身份背景,多半不會追究難為他一個老頭子,說不定還會反過來安撫他。
一念至此,李老翁對面前的徐永生更是感激。
大宅這邊善後的事情交給李老翁和灌口縣尉,徐永生則帶著奚驥去了一趟灌口城裡。
既然已經露了身份行藏,徐永生便沒有揚長而去。
拜訪過灌口縣令後,算是正式將事情手尾交代清楚的同時,徐永生也幫奚驥將路引相關事處理妥當。
至於對方留他多盤桓,徐永生以時間為由,自是婉拒。
從灌口縣出來,徐永生二人也不入彭州城,而是一路南下,前往馬揚就職的眉州。
趕路同時,徐永生便傳授奚驥明德刀。
原則上,學宮諸般絕學,身為講師也不得私授。
唯有這路明德刀例外,除了給初入學宮外院的“提前班”學生們打基礎外,這門刀法本就有學前考察的用處,幫助行走在外地的學宮正式師生甄別有潛力的幼苗。
事實證明,徐永生沒有看走眼。
這個外號馬駒子的少年,是個出眾天才,因為此前或這或那的原因,險些被埋沒在田間地頭。
不過幾天功夫,當徐永生帶著他踏足眉州地界時,對方眼看著明德刀已經略微有點入門的跡象了。
並且,相較於他野馬駒一般的作風,其人和徐永生一樣,修持明德刀,除了武夫血氣外,更養出一絲儒家浩然氣。
考慮到時間緣故,這一絲儒家浩然氣已經相當可觀。
“考核透過。”徐永生沒有吊對方胃口,直接公佈結果。
奚驥立馬先是歡呼一聲,然後又連忙收斂,依著李老翁教的禮節,恭敬向徐永生道謝:“小子無狀,得有今日,全拜先生教導點撥所賜。”
“先生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將來如有成就,更多在你自身。”
徐永生問道:“純武夫修行與儒家修行路線,你都能走得通,自己是如何想的?”
以奚驥的出身,走純武夫路線他只能入讀尉、器、牧三學,走儒家武道修行路線,自然是另一回事。
只是觀奚驥性格和過往作風,徐永生方才提前問一句他真實想法。
“先生,我想修習儒家武學。”奚驥聽徐永生問起,不假思索答道。
他尚不知純武夫路線的學生只能入尉、器、牧三學,但有自己的考慮:
“我此前學武不成,李翁就希望我跟他讀書,將來能有另一番前途。
如今既然讀儒家典籍也能練武,那我就想走這條路,也不浪費先前李翁教導我那一番功夫。”
雖然奚驥脾氣急愛熱鬧,但這幾天跟著徐永生,確實經人開蒙,識文斷字,背得出不少儒家典籍。
兩人一路走下來,這少年如今頗有些像是他書童的模樣。
那位李老翁,留下灌口縣幫主人家打理看守曾經充當私學的舊宅,其人文字上的水平,當個私塾老師,還真是綽綽有餘,奚驥經他開蒙教導,並非目不識丁之輩。
聽得這少年想要選擇儒家路線,徐永生便進一步介紹相關情況。
奚驥得知儒家修行需要眾多天材地寶配合各種歷練和典儀祭禮時,頓時面露難色。
不過,在聽說武夫修行容易走火入魔以及相關五相五氣所需的歷練後,他頓時又重新堅定自己走儒家修行路線的主意。
“走火入魔我不怕。”奚驥小聲嘟囔道:“意氣、煞氣、正氣、精氣的歷練也都罷了,但我不喜歡念氣的歷練。”
徐永生:“即便不修持武夫念氣,不走武夫修行路線,人未來一生中,也難免遇到抉擇和割捨的時候。”
奚驥欲言又止,但最終沒有說話,跟著徐永生默默而行。
他雖不言,但徐永生大致知道其心中所念所想。
一方面,這孩子孑然一身,除了可能還顧念李老翁之外,沒什麼可失去的,敢打敢拼,一身膽氣和反骨。
但另一方面,反過來說,正因為過往童年裡失去的太多,所以更格外珍惜手裡現有的一些東西。
一些本就稀少的東西,於是也就分外不想捨棄。
這樣的心思,難說好與不好,還要看他將來發展和自我把持。
將相關資訊告知奚驥後,徐永生不會干涉對方選擇。
透過考核,奚驥沒有打算帶著徐永生的信件孤身上路前往東都學宮外院報到,而是想要繼續跟著徐永生給他當書童。
雖然略有些影響腳程速度,但眼下已經到了眉州,徐永生預計返回東都的時候走水路乘船出川,於是也就不介意奚驥跟在身邊。
二人一路抵達眉州城。
可惜徐郎君這次出門沒看黃曆。
繼越青雲、謝初然後,他又被人鴿了。
這回,是他來拜訪探望的眉州司法參軍馬揚。
司法參軍,掌一州刑名事。
在這個有妖魔的世界裡,除了捕倬儽I外,如有妖魔作亂,馬揚也是牽頭處理的那個人。
同他早先在東都幹鎮魔衛都尉和洛陽縣尉時的差事基本相同,正是老本行。
一般而言,他最主要的職責範圍在眉州州城內外。
但有時候碰見下面縣裡實在有解決不了的事情,馬揚也會帶隊去支援。
司法參軍解決不了,那就再邀司兵參軍帶兵過去。
還不行,劍南這片地方,就要直接報嘉州郡王邵樂水那邊了。
這次徐永生抵達眉州城,恰好遇見下面一個縣裡出了亂子,馬揚帶隊前去處置。
他也知道徐永生即將到來,因此專門留了信,請託眉州刺史轉交徐永生。
既然光明正大訪友來了眉州,徐永生自然也要拜訪眉州刺史。
對方是右鎮魔衛大將軍任君行的老下屬,有這份香火情在,馬揚來這裡當司法參軍行事自然方便,而徐永生來訪,當然也拜會對方。
共用一頓飯後,徐永生提出自己此行時間有限,不如他索性去下面縣裡見馬揚。
如果馬揚案子有什麼疑難,他順手相助。
換個修文國子監的講師說這話,無疑是亂彈琴。
但一個武學宮的六品武魁講師這麼講,自然是巨大助力,可以更快平亂結案。
因為任大將軍的香火情,眉州刺史也沒有什麼顧忌顏面、影響的想法,當即謝過徐永生。
徐永生將奚驥留在眉州城裡,自己獨自南下,前往眉州南部的青神縣。
這裡地處眉州、陵州、嘉州三州交界之地,依山傍水,地理環境複雜。
但反過來,山明水秀,風景怡人。
可惜馬參軍在這裡顧不上看風景。
他正帶人圍山搜捕。
徐永生是在山嶺間找到他的。
“難得你千里迢迢過來,我卻分身乏術沒法招待你。”馬揚連連搖頭。
徐永生:“很棘手?”
馬揚:“人不難對付,就是搜山費時費力。”
徐永生:“我能幫上什麼忙?”
以二人交情,馬揚沒有多客套,略微沉吟後說道:“你能來幫把手,還真是幫我大忙了,不過不在這裡。”
他朝另一邊眺望:“青神縣北邊又出了一樁案子,已經有不少人失蹤,可能是妖魔作祟,我在縣南邊搜山,一時半會兒實在無暇分身,縣北那裡又怕有更多人失蹤,這趟真的辛苦你了。”
徐永生:“無妨,我去看看,不過這方面我畢竟比不得你,要是你這邊結束了,還是要勞你馬不停蹄也趕過去。”
馬揚:“這個自然。”
二人當即揮手作別,馬揚繼續在青神縣南辛苦搜山,徐永生則帶著馬揚給他安排的一個嚮導,往縣北一處鄉里趕去。
失蹤者,截止當前已超過二十人,都是進山後再不見回來。
徐永生不多言,直接進山尋找。
可惜一時半會兒也不得收穫。
天色漸晚,他繼續尋找。
山中人少事少,徐永生一邊自己尋找的同時,一邊等候午夜子時到來,虛幻的諦聽再次按時“上班”。
過了一段時間後,諦聽又飛回,可惜沒有帶回有關失蹤者的訊息。
但瀏覽諦聽圖上文字,徐永生難得一時間恍惚:
【姜彥攜白澤角,於青陽陵東,尋訪血霞苔。】
回過神來,徐永生視線掃視眼前山林。
他眼下在青陽陵西,和對方一山之隔。
第137章 上乘靈性天賦契機其四,白澤角5k章 節
徐永生望著眼前的山林。
半晌後他收回視線,重新集中注意力在腦海中神秘書冊的諦聽圖上。
姜彥,藉助白澤角,尋訪血霞苔。
短短一句話,要點卻非常多。
首先吸引徐永生的白澤角自然不用多說。
從東都到巴蜀已經走了一路了,始終沒有發現,徐永生其實心中已經不抱太大期望。
哪曾想峰迴路轉,自己這趟替馬揚來找失蹤的人,期間居然得到白澤角的訊息。
不過,這白澤角並非無主之物。
姜彥。
身在劍南巴蜀,看見“姜”這個姓,很難不聯想到當朝第一新貴,出了皇后和相國的姜氏一族。
這個姜彥,或許就是姜氏族人。
這也解釋了他手中為何會有白澤角這樣的重寶。
不過,白澤角在姜彥手上,當前發揮另一樣作用,對方似是依靠此寶,搜尋別的東西。
參考神話傳說中白澤通曉萬物的神妙,倒是與諦聽有相似之處,白澤角看來也繼承了這方面的妙處。
只是……
看著“血霞苔”三個字,徐永生眉頭開始皺起。
此前在學宮典籍廳書閣瀏覽資料的時候,他同樣看到過這東西的一些文字相關介紹。
按照文字表述,血霞苔也算是難得靈物,對走純武夫路線的武者來說,大有裨益。
尤其是主要修持精氣和煞氣的武者。
對前者而言,可以直接吞噬滿足自身的寶物,對後者來說,血霞苔則是難得可以幫他節約自己親手殺戮的寶物。
因為,這種靈物的醞釀與生成,本就需要大量生靈生機和鮮血。
徐永生抬頭,視線重新落在眼前山林上。
看諦聽圖上文字的意思,這青陽陵山林間,已經生成一片血霞苔?
而那個姜彥,藉助白澤角,是專門來尋找血霞苔麼?
……這片血霞苔,會不會跟當地失蹤的人有關?
當前已知的失蹤人口,超過二十人。
但按照典籍相關記載,這個數量正常情況下還不足以生成血霞苔。
莫非,青陽陵東邊,另有情況?
正是以青陽陵為分界線,將劍南眉州、陵州兩地分隔開,會不會陵州那邊也出大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