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轉眼之間三天過去,來到了離開雄鷹鎮的第十五天。
這一天,血腥高地迎來了少見的晴朗天氣,雖然偶有微風吹過,但並不會遮擋視線。
南茜就跟在雷文後頭,嘴角一直向下彎著。
她有點後悔讓瑪麗加入他們了。
因為這顆“黑珍珠”比她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親兵們看向瑪麗的目光雖然有警惕,可是其中的欣賞意味誰都看得出來。
只有雷文不去看,但這並不能讓她的心情好上多少。
因為雷文足夠一視同仁,不僅不看瑪麗,也不會在乎南茜。
“討厭的傢伙……”南茜看了一眼雷文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瑪麗,也不知道是在說誰。
就在這時,忽然從後方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是馬匹死亡前的悲鳴,與它一同傳來的還有眾多馬匹驚慌的嘶鳴聲。
南茜頓時回過神來,她拉住砝K想要調頭看看,但是瑪麗的速度遠比她還要快,即便騎著的是馱馬!
雷文也在同一時間調轉了馬頭,高聲下令:“所有人原地警戒!”
說著,他已經縱馬向隊伍後方趕去。
……
第78章 瘤皮蚯蛭
當雷文和南茜趕到現場的時候,馱馬隊伍已經被安撫下來,但眼前的場面還是看得雷文眉梢跳動。
雪地上橫躺著一匹馱馬,它眼睛睜得大大的,但卻已經逐漸渙散,口鼻之中有黑紅色的鮮血流淌出來,結成了冰碴,顯然已經活不成了。
貨物散落在地上。
就在這匹馱馬的腹部,氤出了一大片鮮血,內臟帶著騰騰熱氣攤成一團,還在不斷跳動。
它的傷口並不像是利刃劃傷,也不像是野獸的造成的撕咬、抓傷,反而像是有無形的大手抓住了它的腹部蠻橫撕開一樣。
雷文正想上去檢視,瑪麗就一個縱躍落在了地上,回頭低聲說道:“別過來!”
同時還豎起食指擋在了唇上,做出了一個“噓”的手勢。
雷文攔住了想要上前的南茜,靜靜看著瑪麗的表演。
不得不說,這位“黑珍珠”能夠在危機四伏的血腥高地成長到現在,卻還沒有成為哪位大人物的禁臠,實在是有些本事的。
她躡手躡腳靠近了倒地的馱馬,站在血跡邊緣停下,隨後躡足潛蹤繞到它的背後,忽然抽出腰間長劍猛地捅刺進去。
馱馬已經流了很多血,但是這一劍下去卻有更多鮮血噴泉一樣奔湧而出,不像是刺在背上,反倒像是刺中了咽喉。
就在這一刻,瑪麗鬆開劍柄又拔出腰間的彎刀,縱身躍起。
與此同時,馱馬攤在地上的內臟猛地一抽,一根猩紅色飄帶般的生物穿破腸壁彈了出來,眼看就要落進雪中。
一旦跳進去,以它這樣小巧的體型,在這茫茫積雪之中,恐怕就再也找不到了。
唰——
彎刀包裹著黑色光芒當空劃過,那帶狀生物裂成兩片落在地上,還在不斷抽搐著,活像是兩截長長的舌頭。
“安全了!”瑪麗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收刀歸鞘,吐出一口白氣。
“解除警戒!伏拉夫,帶人把貨物分散一下!”雷文高聲下令,隨後翻身下馬走上前來,南茜也隨之下馬,跟在了雷文身後。
用刺劍撥弄著這隻奇怪的生物,雷文眼中漸漸浮現出一絲驚奇之色。
這生物的皮膚其實不是紅色,而是透明的,甚至它的身體都是透明的,那紅色其實來自於它吞掉的馱馬血肉。
雖然透明,但它的皮膚極為堅韌,這讓雷文不由得想起了當初的唐納德。
搖搖頭將唐納德的形象從腦海中驅散,雷文繼續觀察著。
本來它總長度也就一尺左右,但隨著生命活力漸漸流逝,這生物癱軟、延展開來,兩片加在一起,竟然足有兩米多長,若不是中間還包著血肉,幾乎看不見它。
它的口器是橢圓形,像是一個吸盤,卻長滿了尖銳而鋒利的牙齒,密密麻麻,和七鰓鰻頗為相似。
“這是一階魔獸‘瘤皮蚯蛭’的幼蟲。”瑪麗解釋道:“不過在血腥高地,我們更多時候會稱呼它們為‘白色死神’。”
“白色死神?”被這個名字吸引,南茜也顧不上和瑪麗慪氣:“為什麼?”
瑪麗嘴角牽起一絲笑意:“因為瘤皮蚯蛭會在雨季產卵,第二年旱季開始孵化,幼蟲們會以同類為食,吃掉一窩兄弟姐妹後,剛好會在冬季長到這麼大。”
“咦,好惡心啊……”南茜眉頭厭惡地皺了起來、
“這就是鮮血高地的法則,只有強者才能夠在這裡生存。”瑪麗嘆了口氣:“它的動作迅速,在雪地移動就像是在游泳一樣,而且對震動非常敏感,一旦有大型生物路過,它就會循聲趕來,悄悄地攀在獵物身上,咬住獵物,釋放毒素。”
“這種毒素會麻痺宿主的感官,使其察覺不到異常,但同時也會使得宿主的身體變得非常脆弱,直到一定界限,它就會用力勒爆宿主的身體,然後鑽進內臟開始大吃特吃。”
這些描述聽在南茜耳中,讓她覺得難受極了,好像身上現在就有一隻瘤皮蚯蛭的幼蟲一樣。
瑪麗的聲音卻依舊平靜:“等吃完宿主的內臟,它便會暫時休眠,一旦有生物接近,就會成為它的新宿主,一直輪迴下去,直到成年、長出魔核為止。”
“為什麼叫瘤皮?”雷文忽然問道。
“男爵大人,您看這。”瑪麗用彎刀點著它的皮膚上一處凸起:“這種硬結會在它成年之後長成瘤狀的硬鱗,非常堅硬,尋常的附魔武器都很難刺穿,所以雖然是一階魔獸,但瘤皮蚯蛭卻比很多二階魔獸都更難對付。”
“這麼危險,你為什麼不早點提醒我們啊?”南茜的語氣帶著抱怨。
回答她的是雷文:“沒有必要,這種東西根本沒法提前預警,防不勝防,而且我們都騎著戰馬,不會直接遭遇危險,如果真的宣揚開,反而會引起恐慌。”
直起腰來,看到伏拉夫已經整理好了貨物,雷文高升下令:“全體上馬,重新出發!”
一行人再度踏上了旅程。
經歷了這麼個突發事件,瑪麗凸顯出了自己的作用,在隊伍中的地位明顯提高,親兵們看向她的眼神中,少了很多警惕。
南茜也不再對她抱有那麼大的排斥,
而瑪麗也越發活躍起來,經常會介紹一些血腥高地上獨有的生物。
比如一種十分低矮、通常會埋在雪面之下的植物,乍看上去就像一株被踩平的乾草,但是隻要將其拔出來,就能夠得到一顆櫻桃般晶瑩剔透的果子。
果子並不甜,但有一股很強烈的辛辣味道,可以為每晚的肉湯增添不少風味,血腥高地上的人稱之為“野珍珠”。
又比如一種低矮的灌木,竟然會在冬天開花,花朵是雪白色,沒有香味兒,所以站在雪地裡遠遠看去,它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它有一種獨特的習性,那就是它的花朵會朝著當前月亮的方向移動,無論白天還是夜晚,因此定名為“望月花”,本地有經驗的居民透過它就可以辨別方向。
不止是植物,還有動物。
遇到最多的就是一種名為“雪蚌”的生物,小的有指甲蓋大,大的也就冬棗大小,通體黑白斑駁,就像是一塊塊沾雪的卵石,通常會扎堆聚在背風處。
名為“雪蚌”,也的確能吃,但吃的不是蚌肉,而是它裡面蘊藏的一汪液體,鮮美異常,一鍋湯里加上一個,就好像燉了三隻老母雞進去一樣。
不僅僅是介紹、發掘這些動植物的用法,瑪麗的“本職工作”也做得非常到位。
短短五天時間,雷文他們就在一處駐紮點發現了埃裡克他們留下的痕跡,而此時距離他們踏上血腥高地不過九天時間。
在雷文的命令下,親兵們又一次開始紮營休息。
帳篷裡,雷文坐在正中,南茜則裹著毛毯坐在他身邊不遠,伸出手來在火盆上取暖:“雷文,咱們的燃料可不多了,真的要用得這麼奢侈嗎?”
“你要是不喜歡可以不用。”雷文直接懟了一句。
“真是的,我是在說正事嘛!”南茜不滿地擰起了眉頭,但手是萬萬不會縮回去的。
“馬上就要到赫萊提的老巢了。”雷文盯著火光,面無表情:
“要是不能攻下他的老巢,留著燃料也沒有用。”
“我懂了!”南茜眼前一亮:“要是能攻下他的老巢,就能從他那裡取燃料了對不對?”
雷文點了點頭。
“可是……”南茜搓著自己的手:“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到嘛!”
“再有兩天左右。”帳外傳來聲音,緊接著瑪麗就先開帳簾走了進來。
她將手上的鍋子架在火盆上:“就算是明天就來暴風雪,兩天時間也足夠了。”
蓋子掀開,一股極為鮮美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南茜立即拿起碗盛了一份,剛要吃下去,手上動作一停,就把它放在了雷文面前。
看著雷文不為所動的樣子,南茜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想什麼呢?”
“別鬧!”雷文嫌棄地皺起眉頭打偏她的手:“我在想埃裡克的事情。”
“也不知道他走到哪裡了。”
而此時,在血腥高地上,關心埃裡克的不止雷文一個人。
“沙王”赫萊提的據點名為“蠍巢”,位於血腥高地東南部的一處山丘之中。
以“巢”為名,但這地方卻不是木製結構,而是一座由石頭砌成的堡壘。
高達五米、寬達三米的城牆連線著兩旁邊的山隘,城牆上有四座哨塔,此刻正燃燒著火光。
城牆之外每隔五米都放著一排尖銳的石質巨馬,彷彿一片長槍叢林。
城牆之內,是寬闊平坦的院落,草料極有條理地堆放其中,疏密有致,既保證了其不會被牆外的火箭射中,也不會因為失火就導致所有草料都被燒燬。
最深處是一座高達三層的城堡,牆面是兩種顏色拼接,上黑下黃,看得出來,是坍塌過後在原有的基礎上重新修建過的。
城門忽然開啟,一匹奔馬疾馳入內,在城堡門口停下,上面的馬偬埋R來,衝進門內。
他進得大廳,立即單膝下跪,高聲喊道:
“沙王大人!正如您所料!”
“一隊大約百人的軍隊,正在向蠍巢方向靠攏!”
……
第79章 “沙王”赫萊提
寒風隨著斥候衝入大廳,將中央的火堆吹得越發明亮,火星與灰燼四散飄飛,也將大廳盡頭的高臺照亮起來。
高臺上,是暗沉沉的鋼鐵王座,即便鋪著厚厚的魔獸皮革,依舊無法掩蓋它的冰冷和凌厲。
一個男人高坐其上,他雙腿岔開,穿著一套厚重的、被塗成沙黃色的附魔板甲。
覆面鐵盔就放在王座的扶手上,男人一手託著酒杯,另一隻手撐在頜下,被風霜磨礪過的粗糙面孔平靜淡然,自然而然顯出威嚴的氣度。
“沙王”赫萊提,三階黃沙騎士。
轟——
“果然來了。”隨著大門被關上,赫萊提直起身來,目光落在斥候身上:“詳細說說。”
“是的,大人!”斥候的語氣頗為輕鬆:“人數在一百左右,人人騎馬,雖然看起來像模像樣,但是隔著老遠我就能聞到他們身上的土腥味兒。”
“呵呵,一群泥腿子農民。”沙王哂笑著搖頭:“裝備情況怎麼樣?”
“武器看不太清,主要是長槍,不過形制上看不像騎槍。”斥候頓了頓:“鎧甲方面,外面罩著的是棉袍,裡面是皮甲,除了帶隊的騎士穿著附魔板甲之外,就只有一個人穿著附魔鍊甲。”
“哦……”赫萊提緩緩點頭,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距離還有多遠?”
“我回來的時候他們正在‘放馬坡’紮營。”斥候的聲音變得有些懊惱:“我本來想放把火給他們點驚喜,但是他們的斥候本事也不差,我沒敢靠得太近。”
“幹得不錯。”赫萊提揮了揮手:“下去休息吧。”
“是!”斥候起身,從側面退下。
“嗯……”赫萊提喝了口酒,目光閃爍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此時的大廳中除了赫萊提,還有三人在座,卻一反馬俸翢o規矩、肆意妄為的常態,安靜得要命。
“雪雞……”赫萊提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人身上:“斥候剛剛說的,你有什麼想法嗎?”
被稱為“雪雞”的男人立即坐直了身體,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沙王大人,您的手下果然都是精銳,看到的情況清楚極了。”
“就這些?”赫萊笑著問道。
“當然不是。”面對赫萊提的笑容,雪雞打了個冷顫:“那一百多人,就是我之前跟您提到過的‘雄鷹軍’,格里菲斯家族的私兵,分成三隊,每隊三十六人。”
“雖然您的斥候說他們是泥腿子,但在我看來,這還是抬舉了他們。”雪雞的語調滿是不屑:“他們就是一群閃金鎮的少爺,只要遇到一點點麻煩,肯定會嚇得抱頭鼠竄!”
“還有那個穿著板甲的領隊,應該就是埃裡克。”雪雞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厭惡:“整個雄鷹領最裝腔作勢的就是他,仗著自己是一階超凡,無冬歷夏都是一身板甲,看著讓人噁心。”
說到這裡,雪雞看向旁邊一個禿頂男人:“不過鐵盾大人您和他可不一樣,您英挺瀟灑多了!”
被稱為鐵盾的男人看起來四十上下,一身精鋼板甲,聽聞此言,連眼皮都不抬一下,顯然非常看不起這隻“雪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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