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629章

作者:閻ZK

  放下最後一卷時,呆滯無比,獨自坐了很久。

  然後他將那些卷宗,盡數封存,再未示人。

  ——他記得卷宗裡寫:此人號周衍,道門出身,年不過百,樓觀道魁首,號為太上。

  他記得卷宗裡寫:此人曾獨劍入長安,衍道成八卦。

  他記得卷宗裡寫:此人曾持一弓,射殺無支祁於大江之畔。

  他還記得卷宗裡寫:此人曾……

  太多了。

  多到他這個活了數千年的龍王,對著那一堆乾巴巴的墨字,竟生出一種荒謬的、如凡人仰望山嶽的失重感。

  可那些,都只是墨字,傳說。

  此刻,那道氣息的主人,立於他女兒身側。

  道袍素藍,木簪束髮。

  這道人微微垂眸,對著龍王和大長老微微笑了笑,回答道:

  “貧道。”

  “周衍。”

  四字足矣。

第578章 名登封神榜

  貧道周衍。

  四個字,平平淡淡,在知道其所作所為的人耳中,這就是最強的允諾,龍王敖穆和敖臨淵都是面色驟然變化,隱龍衛當中的強者也是勃然變色。

  這個名字攪動風雲,在此刻的威懾力足以和太古神魔並肩,敖穆神色幾度變化,曾經查過卷宗,之後坐了許久,從卷宗之上的文字裡,窺見了一番風起雲湧和波瀾壯闊。

  此人所為,非為私利。

  此人手中之劍,不斬無辜之輩。

  此人若生在龍族,必是中興之主;若生在妖族,必是萬妖共主;可他偏偏生在人族,偏偏生在這樣一個風雨飄搖的世道……偏偏在這個時候,站在了他的面前。

  敖臨淵則是想到了更多。

  他曾經代表著四海龍族,前去水神共工那裡聯盟,所以知道蛟魔王在水神共工那裡的聲望和地位,而如果說,蛟魔王就是周衍的話……

  剎那之間,一切都在他的腦海當中貫通了。

  化作了一個恐怖的真相。

  人間界,甚至於囊括了第二重靈性世界諸多神魔都在矚目的人間戰場,人族和水族之戰,在剎那在敖臨淵的身前徹底展開,敖臨淵看清楚了隱藏的東西,也由此,心中顫慄——

  水神共工麾下最受到器重的蛟魔王,就是人族目前道門魁首所化?這個情報扔出去,不知道能把這天地的局勢都攪成了什麼樣子。

  敖臨淵只是想想這個身份代表著的事情。

  就覺得頭皮發麻。

  共工現在可是在閉關,而蛟魔王有水族三大權柄。

  只有敖璃自己不知道這個名字的含義。

  少女瞪大眼睛,疑惑不解,壓低了聲音:“我知道是你啊,父王,大長老,你們也認識周衍嗎?!”

  敖穆張了張嘴。

  他望著自己女兒那張疑惑不解的臉,望著那雙清澈的有點過了頭的金瞳,忽然覺得喉嚨裡堵了一團什麼東西,這小丫頭……

  他當然認識周衍。

  整個三重世界,但凡有點頭臉的人物,誰不認識周衍?誰不知道此人?

  可問題是——

  他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之前出去還差點變成魚兒,被人吃了的小丫頭,是怎麼認識周衍的??

  敖璃沒有得到回答,又忍不住扯了扯道士的袖袍,撓了撓道士的掌心,忍不住對周衍壓低了聲音道:“你現在說自己的名字做什麼啊,哎呀,他們是秘衛,下手可狠了,無情無義的。”

  “你說名字難道說能把他們嚇跑嗎?”

  周衍忍不住笑出來:“或許呢?”

  敖璃心裡面著急,只覺得周衍怎麼在這個時候反倒是開起玩笑了呢?

  可她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隱龍衛首領已是身形驟轉。

  這位久經訓練的殺手,甚至沒有半分遲疑,沒有多看那十數道尚未收攏的精銳一眼,沒有多看那兩個半死不活的目標一眼,甚至沒有多看那道藍色道袍一眼——

  久經廝殺的決意,豐富的經驗和智慧告訴他,現在該做什麼了。

  他只做了一個動作:

  逃!

  轟!!!

  遁光炸裂,他顯露原型,化作一道幾乎撕裂海淵的烏芒,朝著歸墟淵口的方向暴射而去。速度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同時,有一聲嘶啞到近乎變調的厲喝,還在原地迴盪:

  “速速稟報——速速稟報——!”

  “人間太上——道門魁首——八脈之主——灌江口戰神——!”

  “周衍——周衍在此——!”

  他每喊出一個字,遁光就快一分,就好像彷彿那些名號不是名號,而是催命的符咒,晚一步就要把他釘死在這歸墟之底,這讓本來要說話的少女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起來。

  “全部撤——!”

  “分開走——!”

  “能走一個是一個——!”

  “務必要將這個訊息,稟報回去!!!”

  眾多刺客隱龍衛當中,十數道烏芒轟然四散。

  沒有陣型,沒有配合,沒有回頭。那些方才還編織成死亡之網,無情無義無悲無喜的隱龍衛,此刻像一群被驚散的游魚,朝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

  他們不求殺敵,不求立功,甚至不求全部活下去。

  只求有一個人能逃出去。

  只求有一個活口能把訊息帶回去。

  一切都映照入了龍族小殿下的眼裡,這個過去那麼長的時間裡,都無憂無慮地活在龍宮中,天真爛漫的小公主,金色的眸子瞪大,有些呆滯,轉頭,映照出來旁邊的畫面。

  那道人望著這四散而逃的烏芒,望著那幾乎要消失在海淵深處的遁光,在龍族小殿下的眼底裡,道人微微抬眸,眼底帶著一絲她不那麼熟悉的,淡漠和蒼茫之感。

  “現在想走……”

  他聲音清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與此同時,右手微微抬起,五指白皙修長,袖袍自然翻卷落下,嗓音不緊不慢,猶如邀客留步。

  “……似乎有些遲了。”

  “道友,留步吧。”

  話音未落,他右手抬起。

  五指虛虛一握,捏一個法訣,袖袍隨意一掃——

  剎那間,天地變色。

  歸墟之海本是無光之地,幽暗了不知多少萬年。可就在這一掃之下,那無邊幽暗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磅礴無匹的吸力自那道袖袍之中轟然湧出。

  袖口張開的瞬間,方圓百丈之內的一切都在朝著那個方向傾斜。海水倒卷,碎石倒飛,那四散而逃的十數道烏芒,連同他們身周的幽暗一起,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

  然後硬生生從各自逃竄的方向上扯了回來。

  源自閬中之戰,水神共工心腹愛將,太古龍鱉的本命頂尖大神通。

  吞天。

  噬地!

  有龍族刺客驚恐地回頭,看見那袖口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大到彷彿能裝下整座歸墟,道人雙眸清淡垂下,像是和天地並肩,蒼茫遙遠。

  他們催動遁光,燃燒精血,甚至不惜自損根基,可那恐怖霸道的神魔級別神通,霸道無比的拉扯之力,像無形的鎖鏈,纏住了他們的腰,纏住了他們的腿。

  本身騰起的遁光一點一點被按熄滅。

  飛行之速,也越來越緩慢,最終開始倒轉。

  “不——!”

  在短促的慘叫中,第一道烏芒沒入袖口。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袖口像不知饜足的古獸,大口大口地吞噬著這些隱龍衛的精銳。什麼烏芒,什麼短刃,什麼龍族私兵最強的刺殺之術——在那道袖袍面前,統統像是撲火的飛蛾,只一閃,便沒了蹤影。

  抬手拂袖,藍色樸素的袖袍翻卷落下。

  也只三息。

  僅僅三息。

  那十數道四散而逃的烏芒,除了為首的寥寥幾人,已經盡數消失在那道素樸的藍色袖袍之中。

  海淵歸於寂靜。

  只剩下那幾個僥倖未被吸入的首領級人物,也是速度大減,那道人正垂眸看著自己的袖口,像是在清點收了多少東西。

  然後他抬起眼,一步邁出,那身藍色道袍驟然一變。

  虛影流轉,寒鐵覆面,肩吞猙獰,護心鏡冷光森然——蛟魔王的身形再次凝聚,彷彿方才那一袖吞天的道人從未存在過。

  一步跨出,便到了一名隱龍衛高手身前,天柱功體全力催動,周身上下每一寸肌骨都像是被千錘百煉過的神鐵,隨意一掌推出,便帶起一陣沉悶到令人牙酸的破空之聲。

  刺客瞳孔驟縮,倉促間抬起烏刃格擋。

  烏刃應聲而斷。

  那一掌去勢不減,結結實實印在那龍族的胸口。

  咔嚓。

  骨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折斷一根枯枝。那刺客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身軀便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墟石之上,濺起一蓬血霧。

  第二個已經快要飛出,蛟魔王卻也已趕上去,抬手一抓。

  純粹的、力量催動到極致之後的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沒有,只有一隻覆著玄鐵手甲的手掌,從後方探來,五指如鉤,一把扣住那人的後頸。

  刺客只覺一股沛然難當的力量從後頸灌入,周身靈力瞬間凝滯。

  蛟魔王手腕一翻,將那龍族精銳,像提著一隻死狗一樣,狠狠貫在地上。地面龜裂,刺客悶哼一聲,直接昏死過去,之後的那些也是如此,一拳一腳,沛然難當的巨力,摧枯拉朽地將這些本就追求遁速的刺客全部擊潰。

  隨意無比,將這些被打的重創的龍族刺客扔在了敖穆等身前,這蛟魔王又一次化作了道人的模樣,氣度溫和寧靜,嗓音清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留了幾個活口。”

  “審一審,或許能知道些什麼。”

  而一直到現在,敖璃還沒能夠反應過來。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道人,這道人站在身前,神色溫和,樸素道袍翻卷陳垂下,近得她一伸手就抓得住,可是卻彷彿比起之前每一次都更為遙遠。

  氣質清淡,實力強橫霸道,身負諸多傳說。

  還有那些從隱龍衛首領嘴裡喊出來的名號。

  人間太上。

  道門魁首。

  八脈之主。

  灌江口戰神。

  這些和那時候救她的那個揹著刀的少年遊俠,好像完全不一樣啊,還有蛟魔王的身份,到底哪個是他,還是都是他?敖璃呆愣愣看著眼前的道士。

  臉頰軟乎乎的,周衍忍不住伸出手,在這個小丫頭的臉頰上捏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