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581章

作者:閻ZK

  無支祁那毀天滅地般的一擊雖被三尖兩刃刀輕描淡寫化去,但淮水群妖的森然陣列仍在,那上古水神的恐怖威壓依舊沉甸甸地徽种臁7谰上的修士、軍士、乃至助陣的山川地祇,無不心神緊繃,掌心沁汗,死死盯著江面,等待著下一波更猛烈的衝擊。

  直到周衍手持三尖兩刃刀,踏足於波濤之上。

  “沈叔,王賁將軍,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周衍手中三尖兩刃刀一轉,已經遙遙鎖定了無支祁,殺機森然。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那道袍身影上,先前因強敵壓境而生的緊繃,如同被陽光直射的晨霧,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鬆了口氣之後,一種被點燃的戰意。

  就連空氣中瀰漫的淮水腥氣與殺機,似乎都被這股驟然升騰的人心士氣沖淡了些許。

  兜率宮當中,以兵器機關人所化的蚩尤禁不住讚歎。

  這樣才是戰神。

  沈滄溟一直緊鎖的眉頭,在看清周衍身影的瞬間,猛地一鬆,長長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濁氣。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上前說話,這個星宿川的悍將立刻側身,語速快而清晰地對著身旁傳令修士低喝:

  “傳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言簡意賅。

  這種沉穩感覺瞬間穿透了短暫的騷動:“泰山衛,立刻按甲字三號預案,佔據乾、坤、震、巽四位,架設‘誅神弩’,靈力灌注優先次序為破甲、震盪、封禁!王賁將軍!”

  一旁的王賁早已按劍而立,聞聲踏前一步,甲冑鏗鏘,面無表情,只是道:“在!”

  “秦銳士,結‘銳金錐矢陣’,前突至離水位,不必接敵,只作威懾與反衝鋒預備!配合山神地祇,固守坎、艮二方地脈節點,絕不容妖氣侵染地氣!武侯遺留八卦陣殘基,由我親自排程靈氣注入,轉為‘困’、‘幻’二相,覆蓋妖軍陣列後方及兩翼!”

  如何才能磨礪出名將?

  唯以廝殺,唯以大戰!

  唯以無邊的壓力之下還可以拔刀的勇氣!

  豈能紙上談兵!

  沈滄溟在這樣的重壓之下,在蚩尤和姬軒轅的點撥下,已經蛻變。

  一連串命令流水般下達,沒有絲毫滯澀。

  沈滄溟的眼神如同猛虎,掃視著江面上淮水妖軍的分佈。王賁默然領命,轉身疾走,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與甲葉碰撞聲立刻在防線後方響起,一隊隊沉默如石、煞氣內斂的黑甲銳士開始快速而有序地移動,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咿D。

  幾名氣息沉凝的山神、土地公模樣的地祇,也紛紛頷首,身形緩緩沉入腳下大地,勾連地脈。

  將是軍膽。

  防線之上,先前因周衍出現而產生的振奮,迅速轉化為一種高效、冷肅的戰前準備。巨大的、銘刻著複雜符文的“誅神弩”被泰山衛修士合力推上預定位置,弩身上幽光流轉,弩箭箭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秦銳士組成的錐形戰陣如同一把出鞘半寸的黑色匕首,橫亙在防線突出部,肅殺之氣瀰漫。

  而幾乎在沈滄溟開始調兵遣將的同時——

  “哈哈哈哈哈!!”

  一陣暢快淋漓、彷彿壓抑了千萬年終於得以釋放的狂笑,如同旱地驚雷,陡然在兜率宮當中炸開來:

  “來了!終於來了!周衍小子,夠勁兒!這等氣魄才算得上是戰神兵主!”

  另一側,姬軒轅雖未如此狂放大笑,嘴角卻也帶著滿意的笑意。

  “善。”他只輕輕吐出一個字。

  江風嗚咽,戰旗獵獵。人、神、妖,上古的遺存與當世的英傑,目光在濁浪與防線之間交織碰撞。

  江心之上,濁浪排空。

  周衍與無支祁,相隔不過百丈。沒有多餘的言語,當那三尖兩刃刀遙遙指向巨猿,而巨猿赤紅瞳孔中殺意凝為實質的剎那,戰鬥便已開始。

  無支祁手中的神兵晃動,朝著周衍撲殺而來。

  這一直壓抑著的憤怒化作咆哮:

  “還我妻兒命來!!!!”

  “吾必殺你,屠盡灌江口,以獻尊神!”

  周衍很想要說你放什麼猴子屁。

  可是仔細想想,這無支祁的妻兒倒也確實是折在他手裡。

  也不再說什麼,無支祁殺意森然,周衍隨之而動。

  道袍翻卷一閃,彷彿融入了呼嘯的江風,下一瞬已出現在無支祁左側半空。手中長兵並未直刺,而是藉著衝勢猛地一記橫掃,刀杆破空發出沉悶如龍吟的顫音,雪亮的鋒刃劃出一道冰冷炫目的半圓,斬向無支祁粗壯的脖頸!

  這一擊簡練,卻快到極點,狠到極點,是沙場戰陣中千錘百煉的殺人技,不帶絲毫仙家飄逸,唯有最純粹的速度與力量。

  數值,數值,還是數值!

  無支祁竟不閃不避,只是脖頸微縮,那暗青如岩石的皮膚驟然泛起一層金屬般的光澤,同時左臂肌肉賁張,以小臂外側迎著刀鋒猛地一架!

  當!!!

  金鐵交擊的巨響震徹江天,狂暴的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炸開,將下方江水生生壓出一個巨大的凹坑,水花直衝數十丈高!無支祁龐大的身軀微微晃動,腳下浪柱崩碎大片,而周衍則借力向後飄飛十餘丈,持刀的手臂穩如磐石,眼神依舊清冷。

  第一回合,力量上的試探,竟是平分秋色。

  太古凶神之力,以力橫行的無支祁,在力量上沒能壓制住一個區區人族。

  “好!”

  無支祁被激起了兇性,咆哮一聲,手中隨心鐵桿兵不再等待,化作一片狂暴的暗影,帶著攪動江河的巨力,鋪天蓋地朝著周衍砸落,不再是簡單的直搗,那鐵桿在它手中彷彿活了過來。

  時而成棍橫掃千軍,時而成槍直刺一點,時而又如巨杵搗海,招式古樸蠻橫,卻挾帶著上古水神征戰四方的凶煞戰意。

  每一擊都引動腳下萬里水元呼應,威勢駭人。

  周衍的身影卻在漫天棍影中靈動如鬼魅。

  他並未硬接所有攻擊,手中三尖兩刃刀或點、或撥、或引、或格,看起來用的,只是沈滄溟教導給他的邊軍刀法,但是對於戰鬥時機的把握已經到了巔峰。

  每每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以精妙到毫巔的角度和力道,將那開山裂石的巨力偏轉、卸開。刀光時而如細雨綿密,化解層層攻勢;時而如雷霆乍現,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反刺無支祁必救之處。

  閬苑仙境當中,鄭冰,蘇曉霜,精衛鳥都藉助一片月華匯聚的鏡子,看到了外面的爭鬥畫面,看到了周衍和無支祁的死戰,這真的是前所未見的死戰,讓他們下意識屏住呼吸。

  只是他們沒有注意到,在他們的背後,那一枚被諸多祝福徽值氖澜缢槠病⒁曋@一切。

  那一枚巨大無比的世界碎片,那靈石,將周衍和無支祁的交鋒映入眼底,也藉此將無支祁的棍法都印刻在自己的最深處,上面道紋隱隱約約,開始劇烈晃動,泛起淡銀色流光!

  轟!!!

  周衍和無支祁交鋒越發激烈,周衍也不是一味遊鬥,抓住破綻,便是石破天驚的反擊,刀鋒所指,必是關節、竅穴、舊傷等要害,且力量龐大無比,配合神兵招式,足以重創無支祁,逼得無支祁怒吼連連,不得不回防。

  這是力量和武技的完美融合。

  武功招式到了極致,神通法相隨之而起。

  無支祁久戰不下,兇性徹底爆發,猛地仰天長嘯。它身後虛空,驟然浮現一尊頂天立地的巨猿虛影,毛髮賁張,目射赤電,腳踏兩條咆哮的淮水龍脈虛影。

  這是它的上古淮渦水神法相,顯化的剎那,百里江面重力彷彿倍增,無數水流被無形之力攝起,化作億萬枚鋒銳無比的玄冰重水箭,懸於空中,箭尖齊齊指向周衍,殺機森然如嚴冬降臨。

  周衍眼神一凝,手中三尖兩刃刀向天一指。

  自身功體咿D到極致的顯化。背後虛空,隱隱浮現一尊威嚴模糊的道人法相,雖不及無支祁法相那般龐大猙獰,卻更加凝實、內斂,蘊含著地水風火輪轉、開闢清濁的恢弘道意。

  法相手中,亦持一柄放大了無數倍的三尖兩刃刀虛影。

  刀身之上,風雷激盪,水火環繞!

  天柱功體,鎮地水風火!

  下一刻,便是要法相對撞!

  巨猿虛影雙拳擂胸,億萬玄冰重水箭如同天河倒瀉,轟然射落!

  道人法相手中巨刃虛影橫斬。

  風雷化作撕裂天幕的紫電青芒,迎擊而上。

  無支祁全力出招,自信,在權柄上絕對不會在周衍之下,在武功,神通,法相之下,這已經是他最後的底牌了,當然,也可以說是最強的手段,哪怕是被壓制在四品層次,那也無妨。

  足以和周衍一爭長短!

  只是,在這個交鋒的關鍵時候,無支祁卻忽然感覺到不對,周衍出招依舊,可法相那原本狂暴輪轉的地水風火四象靈光中,代表水的湛藍色光華,忽然變得無比柔和、無比沉靜,猶如面對君王。

  這是——!

  無支祁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看向周衍。

  似乎是恰好,法相之中,那個道人也微微抬眸,平靜注視著他。

  眼底帶著淡金色的神韻。

  一股難以言喻的意韻,自周衍真身散發開來。

  那並非周衍自身的力量,而是源自他神魂深處的封神榜,是源自鄭冰歸位之後,封神榜所帶來的對水部的掌控,也是水之大道中最本質的一點,和共工截然相反的神韻——

  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

  水德,開!

  周衍要為那一枚天地靈石孕育的靈性,找到最後畫龍點睛之物。

  剎那之間,時間都彷彿凝固了,淮水萬千,氣象洶湧,諸多神通妙法,萬千水元,盡數退散,如臣子拜見君王,在周衍三尖兩刃刀前裂開一條鴻溝,周衍的三尖兩刃刀暢通無阻,刺入了無支祁的胸口,封神榜的神韻之力,猛然探入。

  要奪取那最關鍵的【寶物】。

  這畫面都映入了說書人的眼底。

  他坐在樹木樹梢上,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個油布包,裡面是半截禿筆和一本浸透汗漬的舊簿子。指尖的汙垢和鮮血混在一起,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就著天地間法相碰撞的輝煌光芒。

  在第一頁上,用力劃下了歪歪扭扭的第一行字:

  “淮水逆流灌江口。”

  “有神人自雲霄來,曰清源妙道,二郎真君。”

  “持三尖刀,鎮妖猿!!!”

  而在這個時候,周衍已經觸及了無支祁的本源。

  然後,朝著後面。

  猛然一拉!

  五指之中,湧動一團明光燦爛。

第544章 先天神性根本

  周衍指尖觸及那道光的瞬間,磅礴浩蕩的感應順著神韻倒卷而回,讓無支祁的瞳孔劇烈收縮,藏起來觀戰的白澤更是驚歎。

  白澤已經認出來周衍挖出來的那一團明光是個什麼東西。

  那是無支祁作為上古水神的本源核心,是祂身為【淮水禍君】的存在根基。

  “嘖嘖嘖,這小子,當真蓋三千世界有本事的兕^兒啊。”

  “這玩意兒都能掏出來!”

  本源被觸,無異於被攥住了命脈。

  無支祁臉上一切狂暴、憤怒、兇戾,在萬分之一剎那內盡數褪去,化為一片近乎空白的驚悸。什麼伏羲大陣,什麼人間壓制,什麼徐徐圖之,甚至於妻兒的仇恨,全都被他拋在腦後。

  祂唯一的念頭,只剩下——奪回來!

  “好膽量!!!”

  伴隨一聲近乎撕裂元神的咆哮,在這種威脅下,無支祁體內所有力量不再有任何保留,徹底爆發。沉寂於血脈深處的二品威能,強行衝破人間陣法的重重壓制,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暗青色光柱,自他軀體內沖天而起!

  百里淮水為之倒懸,漫天水元盡數共鳴。

  繼而出招。

  祂的右手五指賁張,纏繞著凝聚到實質的淮水權柄,化作一隻覆壓天穹的巨掌,猛地抓向那道被周衍指尖勾住,甚至於已經挖出去了的本源明光!

  “——還來!!!”

  “呵,落入了貧道手中,就是我的了。”

  幾乎同時,周衍身上騰起一股絲毫不讓的磅礴氣機。

  清光自他道袍之下洶湧而出,磅礴浩瀚,不是無支祁那種藉助權柄,引動天地異象的威勢;而是凝實如不周山傾,沉渾似大地翻身。幾乎可以說,是純粹到極致的、屬於他自身的根基與道行。

  前所未有,以天柱身,鎮地水風火。

  三尖兩刃刀未動,可他身週三尺,彷彿自成一方不可撼動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