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閻ZK
周衍手腕輕輕一翻,一卷非帛非革、非金非玉,質地古樸奇異的卷軸出現在他掌中,正是封神榜,身穿藍色道袍的清俊道士手腕一動,那捲軸立刻就展開來。
這卷軸看著不大,小到能夠被周衍一隻手握在手中,可是展開時卻彷彿包容天低萬物。隨著周衍將其平鋪於酒桌之上,一卷浩瀚無邊,猶如萬水千川匯聚而成的虛影,便自那捲軸深處浮現出來。
——封神榜·水部。
名單之上,神文如活物般遊走,每一枚文字都彷彿由最純粹的水之精粹凝聚而成,散發出或磅礴、或幽深、或靈動、或厚重的不同氣息。它們代表著水系神靈的權柄與位格。
四瀆、八流、九江、八河、五湖……名目繁多,體系森嚴。
然只不過,此刻這水部名單之上,絕大部分名號對應的位置都顯得黯淡、模糊,這是因為絕大多數的水神權柄,還在共工的麾下。
鄭冰注視著這熟悉又陌生的卷軸,道:“這是……”
周衍的目光落在那些躁動不安的空白虛影上,緩緩開口,道:“此乃封神榜水部名錄,貧道想要將共工麾下的所有水神,轉化入我封神榜水部當中,這也或許,是制止水神共工神性的一個法子。”
“若你願意。”
“可將你的真名,落於此間。”
“名登,封神榜。”
第528章 說一個彌天大夢,讓神代因此更迭
名登封神榜!
就可以解決目前最痛苦的事情嗎?可以拯救瀘州嗎?
鄭冰注視著周衍手中的封神榜,看著那無數流光縱橫交錯組成的名錄,腦海中,神性共工的低語,幾乎要將整個瀘州都淹沒的巨大洪流,不斷迴盪著,讓鄭冰的腦子有些刺痛。
事關重大,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前,鄭冰只是想要從那糾纏著自己的身影和噩夢當中逃離,那時候在夢中他下定了決心,只要遇到這道士,就一定會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
可是現在,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了要毀滅瀘州和蜀川的,是另外的那個自己,這反倒是讓鄭冰變得無比謹慎起來,他看著那一卷封神榜,道:“把我的名字寫上去,就可以了嗎?”
“但是,這要怎麼樣才能做到?”
“這件寶物,要如何才能幫助我?”
周衍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這個時候,這個對於諸神,尤其是水神一系的神靈猶如噩夢般的道士,卻是溫和許多,他知道對於鄭冰來說,恐怕精神已經要崩潰了,周衍手指一動,封神榜沒有繼續散發流光,而是自然翻卷起來。
周衍將封神榜放在旁邊,然後手指一扣,茶壺升起,給鄭冰和自己都倒了一杯茶,平和地喝了口茶之後,周衍問道:“那麼,鄭冰師傅,你知道自己的狀態到底是什麼?!”
鄭冰沉默了下,搖了搖頭。
周衍道:“你和現在的水神共工,本就是一體兩面的,祂代表著的,是水神共工純粹的神性,強大,權柄,猶如淹沒天穹的洪流,而你代表著的,則是這麼長時間內,水和人共生得到的一切。”
“你是無數人映照在水中的影子,最後匯聚成的人。”
“是水神的人性側面。”
周衍的語氣和緩,沒有去強化此刻的局勢有多麼的惡劣,而是轉而去描述此刻鄭冰的狀態,這讓鄭冰剛剛知道真相之後,近乎崩潰的精神漸漸地舒緩起來。
鄭冰呢喃道:“人性,神性……”
周衍點了點頭,道:“是,但是修行者追求的是徹底的完整,神靈也是一樣,你從祂的身上剝離了,這就相當於共工本身空缺了一部分,祂為了完整,就會找到你。”
“而你和他之間的聯絡,則是導致你根本逃不掉。”
“因為你和他,本就同源,一體兩面,代表著水的溫和和暴虐。”
“此封神榜,貧道不敢說大話,不過或許可以賦予你自己的東西,讓你不再是純粹的共工的側面,換句話說,就是讓你獨立出來,如果你的名字在這封神榜上,共工再想要找你的話,就得先攻破封神榜。”
鄭冰呢喃道:“猶如水壩?”
他看向周衍,道:“那豈不是道長你要代我承受共工的憤怒?”
對於這一點,周衍表示無所謂。
債多了不愁。
難道不碰鄭冰,共工就不會和他打?
笑話,那既然碰不碰共工都會想要弄死他周府君,那麼周衍當然要做點讓共工更不痛快的事情!
當然啊,這個思維方式和伏羲完全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但是看到鄭冰眼底的歉意時候,道士的神色定了下,伏羲的引導開始作祟,他意識到了,這是一個刷好感度的絕妙機會,於是道士的嘴角壓下,帶著一種悲憫犧牲的溫和感,輕聲道:
“無妨的,此事自然有貧道處理。”
這種溫和坦兆屶嵄X得自己有些對不起眼前的道士。
心中出現了巨大的慚愧感覺!
道長為了自己,願意如此犧牲,自己竟然還懷疑他?
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這種自慚形穢,再加上水淹蜀川要創造出巨大殺戮的人是自己,兩件事情混合在一起,讓鄭冰心中無比的羞愧,道:“我明白了,一切都按照道長所說的就是了。”
周衍心中鬆了口氣。
鄭冰入榜,不提對於封神榜水部的提升,至少可以防止共工恢復。
這算是一個巨大的進展。
這一段時間裡面費盡心思去引導八流也不算是沒有收穫。
鄭冰的呼吸漸漸平復了些,但眼底卻又升起另一種憂慮,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掌,掌心在無意識微微顫抖,彷彿那上面還殘留著夢中洪水的冰冷與孩童斷掌的觸感。
沉默片刻,鄭冰抬起頭,仍舊問出那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我,我明白了,可是,道長,就算我按你說的,名字寫上去,我自己有了個著落。但,那個‘祂’,那個我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平靜的江水。
彷彿能透過水麵看到那蟄伏的恐怖陰影。
“要是祂發現我不見了,找不到了,然後,然後就像我夢裡那樣,發了狂,不管不顧……真的引動滔天大水,要把這蜀川,把更多的人間城池都淹了……怎麼辦?”
他猛地轉回頭,緊緊盯著周衍,在意識到封神榜可以隔絕共工之後,他想到的不是慶幸,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責任感——他害怕因為自己的選擇,反而招來更大的災禍。
說白了,他最重視的從來不是自己的性命和歸處。
周衍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回答。他注視著鄭冰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從最初的崩潰到此刻更為具體的恐懼。他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個中年漢子與那位上古凶神本質上的不同。
共工暴虐,視萬物如芻狗;鄭冰寬和,憂蒼生如己出。
共工意志如鋼,唯我獨尊;鄭冰心性似水,柔軟卻暗藏韌勁,即便自身難保,仍本能地為他人憂慮。
正是這份“軟弱”裡透出的、如水般迂迴卻不肯斷絕的韌性,讓周衍心中微微一動。鄭冰提出的這個問題,也問到了他自己一直以來都在思考的核心難題。
是啊,如何才能真正解決水神共工?
殺戮?誰能真正殺死“水流”本身?
即便耗盡神力,用出射日弓,將其形神一時打散,但是周衍也不可能將水徹底地消滅掉,那麼只要這個世界中,江河還在,湖海未枯,那代表“水”之混亂與毀滅一面的神性,終將在某個時機,於水脈深處重新凝聚,捲土重來。
共工還會回來的。
周衍的心底裡,非常明白這一點。
甚至於有朝一日他周衍也隕落了,死去了,這個世界上還有水,共工也還會回來,或許那時候還會去他周衍的墳墓前,嘲笑他。
更何況人間界的強敵,何止只有一個共工?
青冥天帝高踞九天,燧燼之火與那個風神的行動力或許也暗藏玄機,總不至於真的只是煽風點火看熱鬧吧?
還有第二重靈性世界裡,那些被伏羲暫時攔在外圍、卻殺之不盡、對人間虎視眈眈的太古神魔遺族……人族在人間界這麼長的時間裡面,不斷和這天地萬物,和那些太古神魔爭鬥,卻始終沒能徹底解決。
強如姬軒轅,亦只能劃九州而鎮之;
智秩绶耍残枰凶唠U棋,以自身為局,才能暫時維持平衡。
不過,正因為他們已將幾乎所有的路都走過一遍,周衍現在的思路和選擇才逐步清晰起來了,既然無法從外部消滅,也無法永久囚禁……
那麼,就只有取而代之了!
在鄭冰的目光當中,這個清俊道士的手腕輕輕一轉,那捲古樸的榜文隨之流轉過一層溫潤而內蘊磅礴的華光,氣息愈發莊嚴,放在了周衍和鄭冰的中間。
周衍道:“就是靠此物。”
鄭冰下意識看著周衍手中的封神榜,道:“這要怎麼做?”
周衍看著鄭冰,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這具凡人的軀殼,看到了其下那流淌了萬古的水流,他知道鄭冰可以理解自己,周衍似乎是在對鄭冰解釋,又像是在叩問自己內心深處,他想到了過去的一次次戰鬥,道:
“你知道嗎,鄭冰。那些太古的神魔,是殺不盡的。”
“就算是我們付出代價,我們拼盡全力的戰鬥,打敗了他們,可是神魔的形神只是一時潰散,只要天地還在咿D,法則未曾更改,那些權柄本身就不會消失。時間一到,它們自會從虛無中重新凝聚,再度歸來。”
他頓了頓,年輕的道士語氣裡有一種看透迴圈的寂寥:
“可是人呢?死去的人,魂魄入了輪迴,前塵盡散,那一世的悲喜與恐懼,便真的煙消雲散了。神魔擁有近乎永恆的時間與力量,卻沒有相應的‘約束’。在這樣的規則下,變得暴虐恣意……不過是遲早的事,甚至可說是‘理所當然’。”
“那麼。”周衍的聲音溫和:
“假如我們能換一個規則呢?”
“假如,我可以將他們那與生俱來、無法無天的權柄,從他們不朽的神魂上剝離出來。然後轉而鑄造,把力量像鍛造你手中印璽一樣,淬鍊、重鑄,變成承載著具體職責的神位。”
“在鑄造這些神位時,將人道的氣吲c願力熔鑄進去,將天地有序咿D的法則引導進去。”
周衍的聲音溫和諔陉U述自己一直以來的構思,以及憤怒。
鄭冰卻只是只覺得頭皮發麻,他失去了記憶,但是他終究是原初的水神。
他的位格本能讓他心中出現了一種驚懼,一種恐懼感,死死看著眼前清俊的道人,看著他伸出手,封神榜就在這個道士的手裡泛起流光,周衍道:“去剝離他們,保留天地的權柄。”
“以封神榜為中樞,以功德為準繩,以人道氣邽楹诵摹Z取、契合來的天地權柄化作神格,這些神位不該屬於具體的人,身負權柄大器,無人制約,一定會滋生出傲慢和恣意。”
“神位,歸於神位;而靈性,歸於靈性。”
“二者合一,才是神靈。”
“我要將神權和具體的神分離。修行者憑功德、憑心性、憑能力,領受神職,執掌部分權柄,行使職責,積累功德。但其本身,並非權柄的永恆主人。”
“若德不配位,或瀆職妄為,封神榜可依天地反饋與功德評判,收回其神職,剝離其權柄,另擇賢能。神職永存,而執掌者可更替。”
周衍的聲音溫和沉靜,在結界內迴盪,闡述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構想,而水神共工的人格化身已經瞳孔劇烈收縮,他的本能讓他有一種狠狠撲殺過去的衝動,但是作為人性的部分則是感覺到顫慄。
周衍最後道:“當我的構想完成。”
“從此,神靈不再是高高在上、生而神聖的統治者,而是肩負具體職責、受天道與功德,人道氣吖餐s束的職位。呼風喚雨,為的是五穀豐登;執掌山川,為的是地氣安穩;調理水脈,為的是江河安瀾。”
“神力,用於造化蒼生,而非凌駕萬物。”
“評判神靈的,不再是出生的跟腳或暴虐的力量,而是澤被蒼生的功德。”
水神共工人性化身頭皮發麻,幾乎是本能地反駁,道:“那,可是,可是這裡,有無數的神魔啊,你怎麼可能做到?”
清俊溫和的道士看著他,像是在回答自己的疑問一樣,用思索過許多次的語氣,平靜道:
“那麼,就開啟戰爭吧。”
“太古神魔掠奪人間,只有用鐵與火去回應。”
“我將會在最前方,討伐神魔,以此法,把原初神代徹底改變成為秩序時代,所作所為,並不複雜,說來說去也不過就只是,再立新天,重定綱常。”
“總比我們之前那樣,付出代價最後卻什麼都改變不了好多了。”
鄭冰已經聽得禁不住的渾身顫慄,不知道是恐懼還是激盪的熱血。
將原初諸神,和人道氣邚氐灼鹾希屔駷槿擞谩�
以此身征戰。
將太古的權柄,攥取到人的手中,再將權柄和具體的人分開來,以造化蒼生,而非凌駕萬物。
將這天下的萬物,都賦予其權柄和意義,然後落入此間。
眼前這個道士,是怎麼樣用這麼平靜的聲音,說出來如此的話語,鄭冰只是感覺到渾身血脈幾乎要為之而沸騰了,作為水神的側面,他隱隱約約有一種感覺,周衍所說的方法,或許真的可以改變目前的現狀。
沒有一次性解決全部問題的完美的方法。
眼前這個道士所闡述的未來,在久遠的未來之後,也一定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的吧,但是,至少在這個時候,這確確實實的,是可以洞穿原初神代帶來的種種問題和永無止境的神魔危機。
鄭冰的心中各種情緒瘋狂湧動,但是卻選擇相信周衍,他深吸一口氣,望向周衍,道:“我明白了。那麼,我該怎麼做?我該做什麼?”
周衍手持封神榜,言簡意賅道:“你同樣具備有水神的可能,若為水德星君,便可名正言順梳理水脈,安撫洪峰,將狂暴無序之力,導向潤澤生靈的正途。他欲以水毀滅,你便以水滋養。這是道爭,亦是根本權柄之爭。”
我?對抗共工……
這認知讓鄭冰感到一陣眩暈般的可能以及巨大的壓力——共工是原初的神靈,是天地認可、眾生畏懼的尊號。自己只是他的一部分,一個影子,真的能做到嗎?
“我,我明白了。”鄭冰的聲音乾澀,他雖然害怕,卻也願意相信周衍闡述的未來,努力說服自己似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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