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駕到 第159章

作者:閻ZK

  少女全神貫注。

  楊太真打量著兩人,道:

  “這般看來,小云兒,幾乎是你天生的【祝】了。”

  周衍道:“祝?”

  楊玉環道:“是,祝,祭主讚詞者;《周禮·春官》說大祝掌六視之辭,現在人們常常說的【祝福】,其實就是來自這些傳統,【祝之賜福】的意思。”

  “廟祝,巫祝。”

  “幾乎是和【神靈】高度繫結的玄官體系。”

  “你也知道,玄官之間的征戰,並沒有那麼單純,不是隻看自身的境界,武功,法術神通,除此之外,天時地利人和,場地,輔助,都極重要。”

  “一位自己的【祝】,對於山神地祇來說,重要性比起神兵利器更重要,這種重要性,不僅僅在於戰鬥護道,在修行上,也有很大裨益。”

  “只是沒有想到,小云兒明明是畫師,卻稀裡糊塗走了這路法脈,她未來的境界,和你的道路極大聯絡,你的上限幾乎就釘死了她的未來。”

  楊玉環嘆氣,道:“還打算要她接我的衣缽呢。”

  “那麼,你是什麼神靈呢?郎君?”

  “還是說,妾身該稱呼你為……”

  楊玉環笑意盈盈,注視著周衍,周衍不答,忽有龍吟聲起,楊玉環沒能繼續說下去,道:“看來,是有客人來了,郎君,咱們下次再說悄悄話吧。”

  在周衍肩膀一拂,化雲霞散開來。

  肩膀上還帶著一股香氣,周衍心臟都亂跳幾拍,根本控制不住,楊玉環的元神真身看不出實力,周衍的道行還是不夠抗衡,而敖玄濤已來,道:“郎君。”

  “希微子真人來此求見。”

第164章 無上威儀震鬼神

  敖玄濤身為八流之一,在天下萬水諸神當中也是高位。

  自身境界六品,但是駕馭水系,尋常五品也能夠打一打,人族道人,就算是四品真人,以龍族之傲,卻也不會畢恭畢敬,在他看來,周衍是泰山府君,希微子來,當然是求見。

  周衍道:“不必這樣,敖老。”

  “將希微子真人請來吧。”

  “是。”

  敖玄濤退下,李知微也是收了畫卷,周衍袖袍一掃,手掐【灶神玉符】,於是流光閃過,桌子上很快出現了些小菜點心,在周衍自己有了三百年道行之後,玉符使用也快很多。

  李知微道:“真人來的話,應該是有事要說。”

  “那我就先走了。”

  “這畫給你。”

  她將手中的畫卷塞給周衍,然後笑吟吟離開,周衍展開畫卷,看到畫卷上少年道人模樣,是周衍的神態和五官,但是在畫卷上透過種種技巧,增加了道門逍遙的神韻。

  與其說是周衍。

  倒不如說是——【樓觀道太師叔祖】這個,被眾人所認可的身份,以周衍為根基,具現在了畫卷上,可以想象,如果再度開啟玄壇,以祝吨g,將這畫卷焚去。

  在一炷香內,眾人對於樓觀道太師叔祖的潛意識認可,以及預設這天下第一道門太師叔祖能做到的事情,就會加持在周衍身上,不可能真的讓他有了無上道行,但是必有種種加持。

  施法更快,會掌握許多道門的神通和法術。

  或許不懂原理,但是可以使用。

  這已經算是另一種層次的【符籙】。

  “呵,惟妙惟肖,神韻皆備,郡主的畫術,果然是得到了那位畫聖的真傳,看去讓人讚歎。”溫和的聲音傳來,周衍把畫卷收好,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樓觀道掌門真人希微子。

  希微子和孔雀鳥的爭鬥已經結束了,這位四品真人看上去仍舊清淨自然,周衍邀請他坐下,閒談兩句,希微子撫須笑道:“師叔祖可是好大的手段,才來七八天,就讓樓觀道局勢大變。”

  周衍回答道:“局勢這樣,如果不想坐以待斃的話,也就只能各自求存,只是擔心為樓觀道帶來麻煩。”

  希微子溫和道:“樓觀道雖算不得當世獨步,卻也不至於連自己的祖師都護不住,倒不如說,樓觀道有天下第一道門的虛名,也讓各方勢力都看過來。”

  “礙於種種原因,我等不能夠輕舉妄動,有些事情就算是心知肚明,也只好由得他去,倒是師叔祖你,輩分夠高,又不算是樓觀道門人,不受拘束。”

  “也只有師叔祖這樣做了事情,老道才好出手。”

  周衍道:“那貴氣司秤官。”

  希微子微微笑了笑,然後從袖袍裡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羽毛,通體靛藍,在陽光下微微泛青,尾羽上的紋路像是一隻眼睛,極美麗,也散發出一股強橫的神韻。

  這是孔雀尾羽。

  希微子將這一枚孔雀羽毛放在桌子上,輕聲道:“貧道和那位貴氣司秤官好好聊了聊,目前來看,那位貴氣司秤官,雖然有些氣性,但是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說什麼。”

  “西嶽真君那裡,自也有法子先拖延住,但是,師叔祖,現在對上了西嶽一系,道明原委的話,西嶽真君未必會和我樓觀道現在撕破臉,可終究是惡了他們。”

  “如今師叔祖你身纏漩渦,渴求崑崙遺寶的山神們,應該不會想要牽涉到樓觀道和西嶽的衝突裡,你算是有一段時間能安穩下來,但是,陰陽輪轉,如今維持平衡,卻不會一直平衡。”

  “師叔祖,可有什麼解決之法?”

  解決之法?

  周衍想著現在的三個風暴,泰山府君,傳國玉璽,五嶽之爭,這個時代裡,依靠別人終究是走不遠的,唯獨力量歸於自身,而他現在真身八品,需有兵家法脈,佛門,道門三股力量之中的兩股達標,就可以走入七品,進行嘗試。

  看三分之一的傳國玉璽是否可以直接讓他跨越六品障礙。

  佛門之力,早已滿足。

  兵家法脈的話,修行的法門,從沈滄溟那裡就有。

  但是缺乏兵馬和兵團,兵家法脈無法走到更高的境界。

  道門的神韻,則需要道門玄壇之術。

  周衍這段時間翻閱樓觀道的道門十脈,本來就有所領悟,又得了那空白的山神敕令,於是心中的想法越發清晰起來,他隱隱有種感覺,有一門道門法脈,似乎可以同時滿足兩個要求,道:

  “我這段時間翻閱樓觀道的典籍,倒是有個想法。”

  “聽說,道門有【養兵馬】這個法脈?”

  希微子撫須道:

  “是,道門確確實實有【兵馬】這個概念,但是卻和兵家法脈的兵馬不同,這一兵馬,是指一切法術神通之力,有無形的風,天空的雷霆,精怪、鬼神、陰兵,祖師傳承之符籙,一切輔助玄壇之效的,都是兵馬。”

  周衍道:“那麼,其中和兵家法脈類似的有沒有?”

  希微子眸子掃過周衍。

  周衍這一段時間,瘋狂翻閱道門典籍,道家的古籍裡面有很多的彎彎繞繞,這些正統道門傳承法脈裡面,倒是有歷代修行者的註釋,周衍這個外行才勉勉強強啃下來。

  希微子卻是真真正正的道門高修,自小入山,專心修道,諸多外物在他眼中都不在意,身在樓觀道中,心境卻可遨遊四方,一眼看出周衍法脈,道:

  “師叔祖,是打算自兵家法脈走道家之路。”

  “以烽燧,鎮戎,來驅使道家兵馬。”

  “兼顧兩脈嗎?”

  希微子沉吟了下,諔﹦裾f,道:“這樣雖然既可以藉助道門的【兵馬】,施展出類似於神通法術的種種手段,面對各種局勢都有應對之法,又有兵家強大的近身征戰。”

  “看似兩全其美,但是各門各派的【兵馬】,都需要有繁瑣的儀式來安撫,會佔據兵家修行;而【兵馬】供養,會固定常態消耗法力,兵家法脈法力尋常,恐怕全部法力都難以供養太多【兵馬】,談何驅使?”

  “最後,怕是兩邊兒的好處吃不上。”

  “反倒是被道家【兵馬】,牽制住了兵家法力,成了釋放不出兵家神通的武者,豈不是因小失大?”

  希微子語氣諔l心至铡�

  周衍道:“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

  希微子看到周衍這樣說了,也就不再勸說,撫須,道:“道家有各大法脈,根據那一座石碑蔓延出來,若說和軍團類似的法脈,以老道所知,共有三類。”

  “湘西梅山教,閭山派,上清宗茅山法。”

  希微子拂塵一掃,法力流光匯聚,縱橫交錯,在周衍的面前展露開來,道:

  “梅山教的手段,道門之外的玄官也知道些,就是那【五猖兵馬】,分有東方九夷兵、南方八蠻兵等對應四方,也有二十五類猖兵,用作不同功用。”

  “有傳言,所用最強兵馬是上古時代,軒轅和蚩尤大戰,殘留的死者煞氣,被封印於酆都,失去了自我意識,持符可調動;其用,在於發猖與收猖,需以酒肉、紙錢定期犒賞。”

  “若濫殺鬼魂或違背戒律,則會被兵馬反噬。”

  周衍道:“戒律啊,比如呢?”

  希微子微笑道:“比方說,吃飯之前,得要先供養兵馬,這些兵馬的聯絡和修行者相聯,可以說戒律在周身內外,每天生活一舉一動都要小心。”

  周衍道:“那其他脈呢?”

  希微子道:“閭山派,則以三界五營兵馬為主,和梅山教不同,在於科儀,年初【科儀】整編佈陣,年末【科儀】犒賞三軍,也有諸多禁忌。”

  “其兵馬,有【天兵】,天地靈性,極為罕見;有自己招手的【地兵】,也就是陰魂精魄之類,比較危險,大部分的玄官,是從師門分來的一部分兵馬,雖然能力在三者裡最弱,卻安全穩定。”

  “上清宗則依功德封職。”

  希微子將道門兵馬法脈,詳細地給周衍說了,又提起了各種各樣的禁忌,不同兵馬有不同的忌諱,而且還要時時刻刻封賞兵馬,要供奉兵馬,否則的話,容易遭反噬。

  希微子道:“若是師叔祖想要嘗試兵馬之道,去藏經閣處,這一代我樓觀道十個師兄弟中,卻也有一位修了些兵馬,你去找他,讓他分你一些看看。”

  “都是歷代訓誡過的,只要好生供奉,不會出事。”

  周衍只是慨嘆,畢竟是天下第一道門。

  元丹丘道長也是道門的高功,餐霞樓六品境界,也就只是一位護法神將,沒有多餘兵馬驅使,開啟玄壇的時候,頗為費力,樓觀道卻能輕描淡寫的說分你一部分。

  財大氣粗,財大氣粗!

  也是祖師爺這個名頭好用。

  周衍當即動身,騎著大黑一路急奔去了藏經閣。

  只需要三枚豆餅!

  這豆餅,樓觀道的後廚報銷。

  尋常道人當然不準在樓觀道內縱馬,但是周衍不在其列。

  倒是沒有想到,這位樓觀道里修【兵馬】這一路的,就是那個脾氣粗豪的王真微,後者肩寬體闊,像是個江湖武者,沙場宿將多過道門真修。

  聽了周衍的話,王真微哈哈大笑:

  “樓觀道十脈,沒有想到,師叔祖卻是想要學學我這裡,好罷,師叔祖給咱們出了這樣一大口惡氣,我便分一部分兵馬給你。”

  周衍鬆了口氣,道謝,問道:“我聽說,道門兵馬分三類,不知道王真人學的哪一路?”

  王真微輕描淡寫地笑道:

  “樓觀道弟子,自然都有涉獵。”

  “師叔祖,請來。”

  他帶著周衍去了秘藏之處,先是擺了玄壇,道了名號,這才取出一道符籙,上面金色紋路密密麻麻,帶著一股濃郁黑氣,道:“這符裡面,是百年前,我道一位前輩,下山所擒拿的鬼神。”

  “前朝末年時代亂戰時候,有一場惡戰,死去的魂魄歸於天地之間,但是戰死者生前的不甘心,怨恨,還有諸多雜念,在那陰冷之地匯聚,漸漸成了形體,胡作非為。”

  “我派前輩費了好大力氣將其擒拿,拘在這裡,化作一路猖神,擅鬥法,驅邪,還懂得些治療止血之術,和師叔祖你的近戰互補。”

  “只是這般猖神,性子兇悍,需以戒律約束,以血肉祭祀,若是動了戒律,怕被反噬,我佈下玄壇,師叔祖你來和他鬥法,擒住了他,把他給打服氣了,就好說了。”

  王真微佈下玄壇,起決一招,便是一團陰影,上半身穿著甲冑,下半身半透明,大笑暢快:“臭道士,還要拘束老子,做你的春秋美夢!”

  言罷身子一晃,帶著一團血煞沖天而起。

  王真微起訣一掃,打入符籙,道:“師叔祖,這猖神已被我鎖定,之後你只要想法子磨去他的煞氣就行了,讓他服你。之前有的前輩,是靠著談論語言,有的靠拳頭。”

  “就看師叔祖你了。”

  王真微把這符籙給了周衍,這猖神的實力被壓制,但是性子桀驁得很,周衍一路追擊,和這傢伙,先是談論話遁,然後拳腳毆打,就在這終南山左右糾纏了一整天。

  猖神化作雲氣穿行,卻都有些服氣了:“好小子,好韌勁,但是,老子可不會這麼輕鬆聽你的話!”天色都已經徹底黯淡了下來,猖神打算去繼續藏匿。

  一股恐怖的神意鎖定了自己。

  感覺到不對,前面的夜色陰影晃動,肉眼不能看穿的夜色中,似乎有某種恐怖的存在正在俯瞰著自己,威嚴,恐怖,無量高,無量大,帶著可怖的殺意。

  那煞氣殺意之強橫,遠超猖神的概念。

  周衍趕到的時候,看到這猖神跪在地上,面色煞白,明明已經是陰魂之軀,卻在控制不住顫慄,它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周衍意識到前方的恐怖,眸子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