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377章

作者:真熊初墨

  柴老闆站起身,羅浩卻沒和他一起站起來,而是軍姿蹲在柴老身前,宛如將士,在等柴老的命令。

  “三通鼓~”

  “刀出鞘!!!”

  “四通鼓~”

  “把兵交!!!”

  一問,一答,一老,一少,配合默契無間。

  柴老身上的疲憊隨著每一次問答都淡了少許,直到羅浩唱到把兵交後,柴老滿面紅光,好像年輕了二十歲。

  “向前個個俱有賞,退後難免吃一刀。”

  柴老闆哈哈大笑,伸手拉住羅浩的手,直接站了起來。

  雖然還是有點喘,可精神狀態明顯好了許多,透著一股子矍鑠勁兒。

  “走,去icu看一眼。”

  羅浩嚴肅,微微躬身,跟在柴老闆身後。

  方老的眼睛紅得跟要滴出血來似的,羨慕的要哭。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但凡有人碰羅浩,那幫老傢伙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全身的毛都炸起來。

  從前,方老不理解。

  年前的時候,據說羅浩被人實名舉報,柴老闆一把老骨頭,根本不管別人說什麼,直接飛過來給羅浩站臺。

  年後,據說羅博士的女朋友被人欺負,是南方微創的東北大區經理。

  一向不願得罪人、一輩子與人為善的912的周老、苗老竟然直接站出來,無論多大壓力都無所謂,很直接、沒有掩飾的表明態度——小羅是我的人,愛屋及烏,你們南方微創自己的破事自己看著辦!

  現在方老終於明白了,他羨慕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自己說啥了?就嘲笑兩句老骨頭,這不是真的麼?!

  羅浩搶救完,直接給自己來了幾句《定軍山》。

  這貨似乎根本不在乎優青的評選,他只在乎自家老闆的臉面。

  而且不光是臉面,羅浩幾句唱,告訴自己和老柴還有寶刀未老,還有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還有一切。

  老柴也是,牛逼!

  第一時間詳嘌蛩ㄈ觞N做到的?!

  這一幕與《定軍山》里老黃忠陣斬夏侯淵的那一幕竟然天衣無縫,真難為羅浩找出如此應情應景的戲。

  幾句唱,柴老返老還童,精神抖敗�

  方老眼睛紅呼呼地跟在一老一小兩人身後,眼睛裡血絲密佈。

  回想到自己的學生,雖然中意,但卻沒有羅浩這麼機靈。

  唉,當年自己怎麼沒發現這根苗子呢?

  難怪幾年前那幾個老傢伙為了搶羅浩差點沒打起來。

  “老闆,您是怎麼發現羊水栓塞的?”羅浩問道。

  得!

  這就開始拍馬屁了,方老心裡又嘆了口氣。

  羊水栓塞想要搶救成功,難點無數。

  最難的點在於發病急促,以心肺功能衰竭為主,第一時間耽擱了,那就是真的耽擱了,每耽擱1秒,搶救成功的可能性都會降低1個百分點。

  柴老闆判斷患者羊水栓塞的速度要比系統都快,羅浩很驚訝,方老也很驚訝。

  這個問題,肯定是老柴心裡最得意地點,有人問、能當眾說出口,算是人生高光時刻。

  哪怕,老柴是院士,這也是高光時刻。

  “你們年輕人沒見過,見幾次就好了。”柴老淡淡地說道。

  “……”羅浩撓頭,“老闆,您別藏私麼。”

  “順產+側切出現羊水栓塞的可能性最大,其次是剖腹產。心電監護都開始叫了,那就看一眼有沒有不凝血,再看一眼產婦是不是淡漠、呼吸困難。”

  “這有啥不好判斷的。”

  “小螺號,記住了?”

  柴老眼神雪亮,淡淡問道。

  “老闆,記是記住了,但如果真的再碰到,我估計我還是詳嗖怀鰜恚辽贈]您這麼快。”羅浩一五一十地說道。

  柴老來到更衣室,坐在“禁止吸菸”的牌子下面。

  羅浩摸出一包煙,拆開後找了一根自己沒咬過地遞給柴老闆。

  “咔噠~”

  標記著協和男科的火機冒出一縷火焰。

  柴老美美地抽了一口。

  煙霧繚繞,禁止吸菸四個字隱在其中,宛如仙境。

  忙完,一根菸能讓身體的勞累、疲倦大幅度下降,是真舒服。

  方老坐在柴老身邊,看向羅浩。

  羅浩一怔,隨即給方老也散了一根菸。

  “之後麻煩事兒多著呢,從前是看命,現在好一些了。這病,從前死亡率高達8、90%,有了ecmo以後,死亡率降到了50%以下……左右吧。”

  50%,羅浩嘆了口氣。

  “備血吧。”柴老抽著煙,和羅浩交代,“你們院長強勢麼?”

  羅浩搖搖頭,示意自己不知道。

  “這破事,市中心血庫的血肯定是不夠的。”柴老道,“我琢磨一下。”

  說著,柴老抬頭看省市衛健委的領導。

  “有什麼辦法麼?”

  “柴老,要多少血?2萬?真需要這麼多?那得把人的血換好多遍。”一人彎腰,小聲問道。

  “2萬?那是少的。”柴老噴了一口煙,淡然說道,“產婦心臟沒停,第一時間胸外心臟按壓;小螺號切子宮的速度也快,沒有更多過敏原進入血液,所以我判斷暫時要1-2萬血製品。”

  “再稍晚十分鐘,哪怕暫時救回來沒5-6萬的血都拉不回來。”

  5-6萬!

  那是血啊。

  省市衛健委的領導犯了難。

  鮮血的“龐氏騙局”已經走到了盡頭,最近這些年血庫常年緊張,只要不是急远家盎ブ保簿褪羌已e人獻多少輸多少。

  至於當年說獻夠了多少血以後自己和直系親屬用血免費之類的話,再也沒人提起過。

  一下子就2萬血,還是少的,衛健委的領導犯了難。

  “救人,總比讓他們拿來澆花強。”柴老撇嘴,鄙夷說道。

  “老闆,這個梗太老了,現在科裡都用患者點完的白蛋白。”羅浩笑道,“白蛋白點完,瓶子裡總有點掛壁的,開啟後加水澆花。”

  柴老看了一眼羅浩,又瞥了一眼其他人。

  “小錢,輪轉的時候遇到過一次產婦合併急性胰腺炎的患者,猝死,根本沒給搶救的機會。”柴老道,“但還是折騰了將近36個小時。第二天他回寢室睡覺……當時沒有手機,被醫務處處長直接薅回去。”

  “這種事兒,要和務國院彙報。這可能是絕大部分醫生一生中唯一和務國院交流的機會。”

  “可誰又想呢?”

  剛剛說1-2萬血有些多的那位的臉憋成了茄子色。

  他不是醫療口出身。

  衛健委裡不是醫療口出身的人多了去了,遇到這種事兒難免拎不清輕重。

  每一個產婦在產前產後都是醫院的vvvvvip病人。

  柴老說的和務國院彙報的事兒並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恰有其事。

  “能救回來,婦幼這條線上的人會少很多麻煩。要是救不回來,一般來講要擼掉一半人以上。患者、患者家屬、醫生、護士,都遭老罪嘍。”

  “!!!”

  柴老只是簡單地說了一下,現在救人為主,至於婦幼那條線以及醫大一院的院長、副院長會不會吃掛落,他不在意。

  “老柴,你這老骨頭還真有用。”方老一邊坐在“禁止吸菸”的牌子下面抽著煙,一邊讚了一句。

  羅浩笑了,弓著的腰深了幾分。

  畢恭畢敬。

  “嘿,還好吧。不過也真是折騰不動了,這才幾分鐘的按壓,換我年輕時候……”

  柴老說到這裡,停住話,深深吸了口煙,但卻沒走肺,直接吐了出去。

  羅浩伸手接過菸頭,去水龍頭那澆滅,扔進垃圾桶裡。

  “換衣服,去icu看一眼。小螺號,你說這面ecmo小組很精銳?”

  “嗯,當年疫情的時候ecmo幾個組全省跑。有些地方有機器,但因為用的人少,當地醫院經驗不足,根本不會用。衛健委協調,醫大一二兩家醫院的技術人員各地支援,救了很多人。”

  “嗯。”柴老滿意地點點頭。

  “戰鬥經驗豐富,水平很高。”羅浩又強調了一下。

  柴老沒說話,默默的換衣服,隨後去icu看了一眼。

  醫大一院的急约本人健⒅刂⑺降拇_像羅浩說的那樣——精銳。

  下臺沒多久,已經開機,產婦的生命體徵已經漸漸平穩。

  還不錯,柴老看了一遍,沒挑出大毛病,如果按照現有治療走的話產婦大機率有7、80%的機會能活。

  如果是別的病需要開刀,死亡率在10%以上,願意做的人並不多。

  但羊水栓塞的患者能有這麼高的治癒率,已經算是繳天之幸。

  Ecmo小組已經就位,並開機,動作麻利的一逼。

  不愧是省內上ECMO例數最多的醫院,團隊訓練有素,反應及時有力。

  莊院長不是衛健委的外行人,他的頭髮已經炸起來,不斷地打著電話,吼著要血。

  Icu裡的氣氛很凝重,但一切井井有條,柴老看完後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老闆,我送您回去歇歇。”

  “不用,我自己回,你在這兒看著。”柴老道,“所有化驗回報、病情變化微信發給我。如果不行,我找咱家的重症團隊來支援。”

  “好。”羅浩也沒客氣,直接應了下來。

  國家的政策在這兒,這是國家意志,每個獨立的個體在國家意志前都渺小到微不足道。

  ……

  “老孟,你和羅浩遇到一個羊水栓塞的患者?”陳勇下手術,聽到八卦,問孟良人。

  “嗯。”孟良人還像是做夢一樣。

  “怎麼樣?救回來了麼?”陳勇問道。

  孟良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猶豫了很久。

  “想啥呢?”陳勇有些疑惑。

  “小陳,是這樣。羊水栓塞能不能救回來,要看命。如果遇到,產婦家的祖墳得冒青煙,三丈高的那種……不光這樣,在場手術醫生、麻醉醫生、重症醫生家裡的祖墳也都得冒青煙。”

  “!!!”陳勇驚訝。

  他算是臨床菜鳥,根本沒聽說過有羊水栓塞的病例,所以不懂孟良人說的祖墳冒青煙是什麼意思。

  “反正我聽說過的羊水栓塞沒一個救回來的。別說是羊水栓塞,咱們下面有個縣,我同學在那當婦產科醫生,縣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