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不再模擬手術,許老闆雙腳離地,智商也佔據了高地。
3d列印的機器人,許老闆見過,所以也不客氣直接詢問。
“2個小時。”羅浩給了時間。
“你這面能做麼?”許老闆繼續問。
許老闆臉上最後一絲笑意淡去。
他五十多歲,鬢角已見霜色,但此刻背脊自然挺直,目光如兩束經過精密校準的光,倏地投向螢幕。
那目光不再有半分閒聊時的溫和閒散,變得沉靜、凝聚,帶著一種能輕易剖開血肉與迷霧的冷徹銳利。
他只是站在那裡,微微前傾,肩線平直,整個人的氣場便從一位隨和的長者,無聲地坍縮、凝聚成了一點——如同一把保養得當、光華內斂的古刀,在這一刻悄然出鞘一寸,露出了足以斬斷最複雜癥結的鋒芒。
許老闆認真起來了,這是羅浩第一次見到。
“能。”羅浩給了一個簡短的回覆,馬上把“小孟”叫過來,交代要做的事情。
許老闆卻沒說話,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
AI模擬,建立手術導航,而且幾乎是實時的,並且根基是相控陣ct。
這些前置條件把從前並不完美的條件做了改進。
許老闆深深地吸了口氣。
似乎,羅浩羅教授正在跨越一個時代。
難怪那些老頭子們平時頑固得跟一塊石頭似的,但在羅浩面前,卻又慈祥寵溺得跟親爺爺一樣。
人家小羅是有真本事的。
“羅教授,這東西也太牛逼了。”方曉湊過來,喃喃地說道。
他的詞彙量已經匱乏到只能爆粗口,用牛逼這種詞來形容。
“還好。”羅浩有些嚴肅,彷彿是許老闆的認真會傳播,已經把他感染了。
“這……已經不是還好了。”方曉嘆了口氣,“羅教授,說句實話,我看完後都覺得自己能做。”
“哦?”羅浩戲謔地看向方曉。
方曉也知道自己在吹牛逼。
能做,是知道怎麼做,但這手術太複雜,而且需要極高的手術技巧。
“我回去就練。”方曉面對羅浩的戲謔卻並沒有不好意思,而是堅定地說道,“羅教授,我終於知道每次去您那,看見莊醫生疊千紙鶴、疊初音未來是為什麼了。”
本來方曉只是很隨意的和羅浩說說話,他也沒想悟到什麼。
可這句話剛一出口,方曉就怔住了,呆呆的,和泥偶一般。
原來是這樣!
羅教授在一開始的時候,就給莊嫣選擇了一條最正確的路。
手術?
在從前,經驗是最重要的。
要是沒有不斷的練習,上臺主刀,肯定不會成為一名牛逼的術者。
甚至連一個地級市的三甲醫院的主任的職位都擔負不起來。
可有了眼前無人醫院裡的裝置,一切都變了。
莊嫣只要玩好腔鏡鉗子,從前的各種困難都可以靠AI與相控陣ct來解決。
不對不對!
方曉冷靜了一下,因為他剛剛想到的內容太過於驚悚,所以強迫自己冷靜,又盤了一遍。
從前,一個頂尖外科醫生的誕生,需要天賦,更需要在無數血肉模糊的真實手術中,用年復一年的時間、精力,甚至病人的風險,去喂出來的手感和經驗。
那是建立在大量試錯、個人悟性和漫長歲月基礎上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手藝傳承。
而現在呢?
相控陣CT,提供了上帝視角般絕對清晰的術前認知,將解剖的複雜和風險量化、視覺化。
AI手術規劃,將頂尖專家的經驗和海量資料融合,提供了理論上最優的操作路徑和風險預警,將該怎麼做的決策過程極大簡化、標準化。
除此之外,AI輔助的術中導航和力反饋,則是在做的過程中,提供實時、精準的引導和糾偏,極大降低了對術者個人手感穩定性與經驗豐富多寡的絕對依賴。
那麼,一名外科醫生,尤其是年輕醫生,最核心的任務被重塑了。
他們不再需要花費職業生涯前十年,在大量的簡單、重複、甚至略帶盲目的操作中,去艱難地積累感覺。
年輕醫生們可以將最寶貴的精力,集中在理解疾病的本質、掌握這套新系統的邏輯、鍛鍊在AI輔助下的精細操作與臨場判斷上。
就像莊嫣用腔鏡鉗子疊千紙鶴、疊初音未來。
那根本不是玩,那是在最安全、最可控、零成本的環境下,以遊戲化的方式,極致地錘鍊著腔鏡下雙手的協調性、穩定性和微操精度。
她在鍛鍊的,正是未來在這種增強現實式手術中最核心的、AI無法替代的人類執行力基礎。
羅教授給她指的,根本不是一條迂迴的路,而是一條直指核心、效率最高的捷徑!
她在玩的時候,練的就是未來手術中最需要的手。
而未來手術中最難的腦——詳唷⒁巹潯Q策——正由眼前這套系統來承擔和輔助。
這哪裡是在教一個醫生?這分明是在培養一個適應新時代、新人機協同醫療體系下的“新外科醫生”樣板。
雖然乍看上去機器人最先替代的應該是手,可要是算上患者的接受度的話,羅教授的一切一切規劃都是最完美的。
患者無法接受一臺機器給自己醫療,從頭到尾,冷冰冰的,全是資料流。
至少現在這個時代無法接受。
或許20年後能行,但那是一代人的時間,到時候莊嫣都老了。
方曉感到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但緊接著,這股涼意又被一種更熾熱的、混雜著激動與惶恐的顫慄所取代。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身旁的羅浩。
羅浩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裡,側臉在螢幕的微光下顯得輪廓清晰,眼神專注地看著許老闆和螢幕,似乎並未注意到方曉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
但方曉知道,羅浩羅教授一定知道。
這個男人,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又能讓許老闆這種國寶級人物認真對待的羅教授,他腦子裡裝著的,恐怕根本不是一兩項技術的突破。
他是在搭建一個框架,鋪設一條軌道,描繪一張未來醫療的藍圖。
從紅岸屯的AI機器人嘗試基層慢病管理,到這裡的相控陣CT-AI輔助頂尖手術;從莊嫣玩腔鏡鉗子,到眼前這套足以改變外科醫生培養模式的系統。
這一切散落的點,在此刻被方曉腦海中那突如其來的閃電串聯了起來,構成了一條清晰、宏大、甚至有些可怕的演進路徑。
羅教授不是在做專案,他是在播種未來。
而這個未來,已經在這間寂靜的CT室裡,露出了它鋒利而精確的一角。
方曉站在這裡,感覺自己彷彿無意中窺見了一個嶄新時代的引擎室,那裡面精密咿D的齒輪與澎湃的能量,讓他這個自詡見過些世面的三甲醫院科主任,感到了渺小,以及一種被歷史車輪裹挾前行的、無法抗拒的震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頭髮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終,只是又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潔淨而微涼的空氣,彷彿想讓自己過於沸騰的血液和思緒,冷卻那麼一絲絲。
真是有幸遇到羅教授,方曉最後心底只剩下慶幸。
“方主任,準備回去練練鉗子?”羅浩忽然問道。
他雖然看也沒看方曉,但卻準確的捕捉到方曉內心深處的細節。
“嗯,我有點激動,出去抽根菸。”
“去吧。”
方曉走路的時候腿都在顫抖,他甚至有了一絲尿意。
離開CT室,方曉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他腿部的顫抖並非完全源於虛弱,而更像是一種深度應激後,自主神經系統,特別是交感-腎上腺素能系統仍在高負荷咿D、導致骨骼肌細微震顫的表現。
而那股突如其來的尿意,則與這陣強烈的情緒激盪有著直接的生理聯絡。
當他被那光幕演示和後續的思考震撼,陷入驚濤駭浪般的認知衝擊時,他的身體處於一種高度警覺的戰鬥或逃跑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交感神經系統占主導地位,大量腎上腺素和去甲腎上腺素被釋放,導致心率增快、血壓升高、血流重新分佈。
優先供應心、腦、骨骼肌的同時,腎素-血管緊張素-醛固酮系統也被啟用,以維持血容量和血壓。
然而,身體在應對極端精神刺激時,有一個常見的、略顯矛盾的後效應。
當極度緊張、震驚或恐懼的情緒達到頂峰並開始緩慢消退時,原本被強烈抑制的副交感神經系統活動可能出現反彈或重新佔據優勢。
尤其是在方曉經歷了從極度震撼到恍然大悟再到深感慶幸,這一系列劇烈而快速的情緒轉換後,他的自主神經系統經歷了一次劇烈的、快速的蹺蹺板式的擺動。
副交感神經的活躍,特別是其中支配盆腔器官的盆神經興奮性增高,會促進膀胱逼尿肌的收縮。
與此同時,在剛才高度緊張狀態下,由於精神高度集中於認知處理,來自膀胱的輕微充盈感被完全忽略或壓制了,這也是大腦高階中樞對低階排尿反射的抑制。
當精神緊張度驟然下降,這種抑制解除,加上副交感神經的興奮,膀胱的充盈感和收縮感便一下子變得清晰而迫切起來,形成了強烈的尿意。
這並不是真的膀胱突然充盈了很多,而是神經系統對膀胱狀態的感知閾值和調控模式在情緒劇烈波動後發生了瞬時改變。
方曉知道這是情緒風暴後的生理餘震,一種身體在經歷巨大心理能量衝擊後,自主神經系統平衡被打破又試圖重建時產生的、相當真實的生理訊號。
來到衛生間,無人醫院竟然配有衛生間,方曉第一次注意到這點。
羅教授……哦,不對,這裡也有人。
王小帥就是一個,一會去找王小帥這個僱傭兵去抽菸,方曉心裡想到。
雖然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但依舊有些東西難以遏制。
方曉靠在洗手間冰涼的瓷磚牆上,做了幾次深呼吸,試圖讓過度活躍的自主神經平靜下來。
他清楚,這陣尿意和腿軟,與他剛才在CT室裡窺見的那幅未來圖景所帶來的、近乎顛覆性的精神衝擊相比,不過是身體一個微不足道、卻又無比真實的生理註腳。
它提醒他,無論思維飛得多高多遠,人終究是血肉之軀,會被震撼,也會因此顫抖,並需要解決最基礎的生理需求。
而這,或許也是羅教授那精密、高效的未來醫療系統中,永遠需要為人留下的一處柔軟縫隙。
完蛋了。
方曉注意到尿液堅定的分叉……
自己的前列腺啊~~的確是老了,方曉心裡泛起一股子莫名的悲哀。
要是自己再年輕十歲,那該有多好。
用五年時間來練習腔鏡鉗子,然後自己必然能成為國內、甚至世界頂級的外科手術大師。
念頭及此,方曉訕笑。
有了這套裝置,自己的優勢就是捷足先登。論天賦,自己只能說是還行,絕對不能說頂級。
最後還是要卷天賦的。
勉強尿完,哩哩啦啦的,方曉洗手,出門。
王小帥站在院子裡,他彷彿是一臺AI機器人,眼睛在不斷地掃描著周圍的環境。
啪~~~
一隻蚊子在方曉眼前被擊落。
媽的,方曉心裡罵了一句。羅教授的這間無人醫院,到底有多少黑科技。
他還記得2000年左右的時候,參考訊息上就寫過微軟的黑科技——用鐳射打蚊子。
但是呢,二十多年過去了,微軟壓根沒把這項技術普及,反而自己卻在羅教授的無人醫院裡看見。
“小帥。”方曉走過去,他沒有太過於靠近,生怕王小帥應激。
但顯然方曉多慮了,王小帥轉過頭,給了方曉一個憨厚的笑。
“方主任,您怎麼出來了?”
“尿急,出來抽根菸。”
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兒被方曉混在一起,說的天經地義。
摸出煙,給王小帥散了一根。
方曉深深吸了一口,那口煙霧帶著熟悉的焦油與尼古丁氣息,以一種略帶粗糲的溫熱,滾過他被震撼沖刷得有些麻木的口腔與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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