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楊靜和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是愣愣地看著羅浩,又緩緩轉向許老闆。老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
但轉瞬之間,楊靜和發現了問題所在。
初步詳啵剢柷校@八個字合在一起怎麼聽怎麼覺得不搭調。
而且一箇中醫,望聞問切能到發現腸息肉的程度?還能判斷是原位癌?
媽的。
每一個巫師都該綁到火刑柱上燒死。
“那準備一下開始吧,楊主任別擔心,趁早切掉就行。”許老闆轉身去刷手穿衣服。
胃腸鏡本身是汙染性操作,刷手穿衣服也沒那麼嚴格。
等楊靜和躺到源采希X子裡想的還是這位許老闆為什麼要這麼說,這麼做。
每一個江湖騙子騙人都有目的的,總不能每天隨機說個謊,騙個人,就為了樂趣吧。
那也太變態了。
而且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道理。
他要在自己這兒得到什麼好處呢?想騙自己,沒那麼容易,楊靜和心裡暗自想到。
可也不能夠啊,小羅教授跟著一起上臺。
哪怕這位許老闆是江湖騙子,但小羅教授肯定不是,人家水平高著呢。
楊靜和還記得前幾個月羅浩找來帝都廣安門的一個姓崔的老專家,也是中醫專業。
但人家只是弄了弄金針拔障術,並不涉及其他。
這位可倒好,望聞問切後就要腸鏡,切除息肉。他會用麼?
正想著,許老闆刷手完畢,戴上無菌手套,站到操作位。
他示意楊靜和採取左側臥位,雙腿屈曲。腸鏡前端塗上潤滑劑後,許老闆並未急於進鏡,而是先用右手食指做了直腸指檢,確認肛周及直腸下段無異常壓痛或腫塊。
“放鬆,張口呼吸。”許老闆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平穩低沉。
趁楊靜和放鬆門肛括約肌的瞬間,他手腕微沉,精準地將腸鏡頭端滑入門肛,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多餘。
熟練的讓楊靜和懷疑這位是不是在蓉城進修過。
螢幕亮起,腸道內部的影像實時傳來。
許老闆操控腸鏡循腔漸進,手法兼具謹慎與果決。
他透過少量注氣保持腸腔適度擴張,遇到轉彎處,哂眉毼⒌你^拉、旋鏡技巧調整角度,減少腸管過度伸展帶來的不適。
楊靜和並沒有感受到什麼不適,他的目光在許老闆和螢幕之間遊走,而許老闆的目光始終鎖定螢幕,手指在操控部精細調節,彷彿能透過螢幕感知腸壁的每一處細微起伏。
當腸鏡抵達結腸脾曲時,許老闆的操作明顯放緩。
這裡靠近脾臟,是結腸相對固定的解剖轉折點。
他透過鏡頭仔細觀察該區域腸壁的褶皺和黏膜色澤。果然,在脾曲附近一處相對隱蔽的褶皺後方,發現了一個直徑約0.6釐米的廣基息肉,色澤與周圍黏膜略有差異,表面略顯粗糙。
“脾曲,廣基息肉,約6毫米。”許老闆平靜地通報發現,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波瀾。
他調整鏡頭角度,對息肉進行放大觀察,並利用窄帶成像技術初步判斷其表面微血管形態。
“準備圈套器。”許老闆下達指令。
羅浩代替護士,迅速將圈套器經操作通道遞入。
許老闆手腕穩定地操控圈套器,精準地套住息肉基底部。
他沒有選擇電凝電切,而是採用了冷圈套切除術,手腕一個乾脆的收力,息肉被完整圈套並機械性切下。這種方法對周圍組熾熱損傷更小,尤其適合此類較小息肉。
創面有輕微滲血,這是預料之中的。
許老闆再次開口:“鈦夾。”
一枚鈦夾被送入。
他操控鈦夾夾臂,精準地對合創面兩側黏膜,輕巧地將創口夾閉,動作精準穩定,有效預防了術後遲發性出血的風險。
整個過程中,他的呼吸頻率都沒有絲毫變化。
“標本送病理。”許老闆交代道,隨即開始緩慢退鏡。
退鏡過程中,他並未鬆懈,依然仔細地再次觀察全部結腸黏膜,退鏡時間遠超6分鐘的基本要求,確保沒有遺漏任何微小病變。
操作完畢,許老闆退到一旁,一邊脫手套,一邊對還未完全從麻醉中徹底清醒的楊靜和簡單說了句:“脾曲的小東西拿掉了。鈦夾會隨大便自然排出,創口無礙。”
“真有?”楊靜和雖然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但他還是難以相信。
“嗯,可以先做個術中冰凍,要是心急的話。”許老闆淡淡說道。
他顯然沒有安撫楊靜和的想法,轉身要走。
楊靜和拉住羅浩。
“許老闆,很厲害的。”羅浩笑了笑,“不過看起來沒什麼事兒,了不起是原位癌。要不說楊主任您邭夂茫亲蛱炷鷽]遇到許老闆,可能就錯過了。”
“……”
“等明年體檢,可能有些事就晚了。現在看,剛剛好,相信我的判斷。”
“……”
楊靜和覺得嘴巴發乾,彷彿得了乾燥症似的。
“楊主任,你自己去送病理標本吧。”
羅浩拍了拍楊靜和的肩膀,微微一笑。
等去換衣服的時候,許老闆一邊換衣服一邊閒聊,“你們院的規矩嚴不嚴?可以自己送病理標本吧。”
羅浩聽到這句閒聊後,忽然怔了下,隨後哈哈一笑。
“許老闆,您這是給我出題考我啊。”
“嗐,你拿個脾大肝硬化的患者考我,我也隨便問問你,不算是考。”許老闆見羅浩沒上套,便笑呵呵地回答道。
“你們說什麼呢?”陳勇疑惑。
“哦,是這樣,領導幹部對自己得癌症的事情都相當在意。我說的不是病情……如果是原位癌這類切掉就痊癒的癌症,都不希望別人知道。”
“包括……但不僅限於肺小結節,腸道息肉,甲狀腺等等。”
“哦,要是有癌症,就給人說辭。上級領導一個關心下來,就要給人挪地兒了,是不是?”陳勇這才恍然大悟。
“嗯,大概是這個意思。”許老闆微笑,“前幾年魔都有個副區長在我這兒做肺小結節,病理是我親自看得,沒花錢。”
魔都,某個區的副區長,肯定不會差這點錢。
和錢沒關係。
“原位癌,切掉就沒事了,病歷後來我也給修改了一下,就說是肺大皰。”
“許老闆,您這,膽子也太大了一些。”羅浩換好衣服,看著許老闆笑著說道。
“當醫生的要學會看相,有些事不能拘泥。一個三十多歲的副區長,前途無量,何必因為已經痊癒的疾病讓人家的仕途受損呢。”
“您不但干係麼?”羅浩問。
“當然要擔,而且一定要擔。”
“哈哈哈。”羅浩秒懂,哈哈大笑,“許老闆,聽說您在魔都那面每週在自家醫院只幹兩三天?”
“嗯,三天。然後我下班就開車,繞著華東走四天,做二三十臺手術。”
“一臺手術,專家費多少?”
“三四萬,看當地的經濟環境。我不是很挑,但也不能免費。”
真通透啊,羅浩心中讚歎。
“不過就掙這點錢,還不如去本子那面呢。”
“有些事兒就不是錢的事兒,我爺爺要是知道我跟本子合作,怕是我入不了我許家祖墳。”許老闆哈哈一笑,“我爸就進不去了,我再進不去,我怕我爺爺被氣的掀棺材出來找我算賬。”
“千八百萬對咱來說不算回事,您怎麼還這麼辛苦。”羅浩問道。
“治病啊,而且每個患者我術前都要號脈。順便連帶著一些病人也要號脈看看情況,病起於微末。”
“肺為華蓋,主一身之氣,又為嬌髒,易受邪侵。肺小結節,在西醫影像上是個點,在中醫這裡,是氣在肺絡裡打了個結,鬱住了,化不開,久則成形。”
他邊說邊往外走,羅浩和陳勇跟在身側。
“早期,非常早期的肺小結節,脈象上往往沒有特異性,或者說,變化極其細微。”許老闆微微搖頭,“指望摸到個什麼特別的結節脈,那是外行話。它藏在整體脈象的底色裡,我這些年做了12532例小結節切除手術,也只是摸到了點邊。”
我艹!
羅浩頓了一下。
看樣子許老闆要展現自己的價值了,人家的確是找鉂M滿。
12532例手術,絕對不是開玩笑,而且是在許老闆在那個雨夜頓悟後才開始計數的。
這麼大的樣本量,這種高階別的心胸外科術者,這種中醫世家傳承下來的人物。
羅浩的心有些滾燙。
許老闆似乎沒注意到羅浩的表現,他停下腳步,伸出手,虛虛做了個搭脈的姿勢。
“關鍵在於右寸。肺脈在右寸,早期小結節,尤其是一些磨玻璃結節,或者實性成分很少的,它在脈象上,可能表現為右寸脈的浮取略澀,中取稍弱,沉取時似有一縷極淡的、不易捕捉的緊束感或滯澀點。”
他看了羅浩一眼,解釋道:“浮取略澀,是肺衛之氣流通稍有不及,像窗戶紙糊了一層薄灰,透氣性差了那麼一絲。
“中取稍弱,是肺氣本身的宣發、肅降之力,因為那個結的牽扯,略顯不足。
“最關鍵的,是沉取時的那點緊束感。”
許老闆目光變得深遠,彷彿在回憶無數病例:“那感覺,不是硬的,也不是實的,更像是一根極細的絲線,在原本應該平滑流利的脈道底部,輕輕絆了一下手指,或者像是水流經過河床某處細微的凸起時,產生的一剎那幾乎不可察的渦流。
“很輕,很快,稍縱即逝。需要心極靜,指感極靈敏,而且要在患者呼吸的某個特定節點,比如呼氣末、或深吸氣後屏息的瞬間去捕捉,才能偶爾感覺到。”
“這還不是全部。”他繼續道,“更要結合整體脈象和體質來看。
“如果患者本身是氣虛體質,整體脈弱,右寸的這點異常就更隱蔽,容易被掩蓋。
“如果是痰溼體質,脈滑,那點滯澀可能會被滑象沖淡。
“如果是陰虛火旺,脈細數,那點緊束又可能被數脈干擾。
“我這輩子呢,也只能總結這麼多,最近五年已經很難有寸進了。”
許老闆說著,瞥了一眼羅浩。
“這不聽說你有AI機器人,組建無人醫院,我就屁顛屁顛趕過來了麼。”
“許老闆,您這,太客氣了。”羅浩眼睛發著光,死死地盯著許老闆的眼睛。
“還有很多似是而非的東西,我說不好,試著錄入AI。要是不用意識上傳,那是最好的。
“說句笑話,來之前我是寫了遺囑的。”
“呃……”
“如果可以上傳,又不能保證我有意識,那就死了吧。話說啊小羅,瑞士可以安樂死這種謠言,到底是誰那流傳出來的?”
許老闆似乎覺得自己說的太硬了,太偉光正了,馬上轉移話題。
但羅浩相信他的確是寫了遺囑。
“國內的一些不良中介,瑞士那面其實是允許協助患者自殺,不是什麼安樂死。誰知道呢?話說許老闆,您家幾個孩子。”
“我沒結婚,但兒子有三個。”
“!!!”
“!!!”
羅浩和陳勇都愣了下。
陳勇頓時心熱。
“許老闆,您是怎麼說服女朋友不結婚的?”
“就實話實說啊,我就說愛情沒有永遠的,要是我們六十歲還愛著,那我會在退休的那天帶著你去領結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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