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456章

作者:真熊初墨

  它們像一群忙碌的工蟻,馱著集裝箱在碼頭畫出交錯的軌跡。

  沒有紅綠燈,沒有停頓,所有路徑都由中央AI實時計算——某輛AGV突然急剎,它的鐳射雷達探測到一隻誤入作業區的海鷗,而系統已經在0.1秒內為整個車隊重新規劃了路線。

  “傳統碼頭需要至少2000人三班倒,這裡只要30個技術員。”羅浩繼續解釋,“據說連輪胎磨損都是AI預測的——看那個角落。”

  羅浩手指在平板上動了兩下,把視野落到一臺正在“自我檢修”的AGV身上。

  它自動駛入維修區,升起底盤,機械臂從腹腔伸出,熟練地更換起感測器模組。

  羅浩關上平板,微笑看著李秋波。

  窗外,隱隱能看見東蓮礦總醫院的走廊上,護士推著藥車“嘎吱”駛過。

  那聲音和影片裡AGV的靜音輪胎形成鮮明對比。

  “醫療AI和碼頭AI,本質上都是把人類經驗變成資料。”羅浩輕聲說道,“國內最早的AI碼頭是十幾年前的事兒了,很多內容都跑了不知道多少遍。”

  李秋波沉默,他知道這件事兒並沒有自己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資料,資料,李秋波從來都沒想到過his系統裡的那些複製貼上的病歷竟然還有用。

  而且作用巨大,以至於醫療系統很快就能把AI鋪開。

  雖然羅浩現在還很謹慎,但李秋波已經能看見了遠處的光。

  “那行,我大概知道了。”

  “秋波院長,礦區領導要是有意向的話,我可以幫著聯絡工大的專家。”

  “!!!”

  “早點下礦井,哪怕遇到礦難也不會死人,我想這是大家都期待的。”

  小羅還真是一點就透,一句話就說穿了問題的實質——礦區的領導為什麼這麼熱心。

  屁股決定腦袋,他們的位置的確好,可卻又礦難這柄劍懸在頭頂。而要是危險工種都是AI機器人去做的話,遇到礦難頂多多點成本。

  絕對不會影響到屁股下面的椅子。

  又聊了一會,羅浩主動說道,“秋波院長,時間不早了,我那面還有事兒。”

  “啊?不在東蓮住一夜?”

  “週末回來,最近AI系統要除錯,還沒弄完。”羅浩也有些苦惱。

  上次“小孟”許可權太高的事情讓羅浩一直都心有餘悸,但除錯後臺資料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行,還看眼患者麼?”李秋波很明白羅浩的行為邏輯,他主動邀請。

  “去看一眼吧。”

  又去重症監護室看了一眼術後患者,李秋波陪著羅浩從門源箝T出去。

  路過門运幏康臅r候,隊伍長長的,一眼看不見頭。

  “咱東蓮現在開藥的人這麼多麼。”羅浩問道。

  “主要是醫院的藥品零加價,所以外面的藥店不好乾了。”林語鳴回答道。

  開藥都跑醫院來了,所以導致醫院門运幏块T口烏泱泱的人,外面的藥店門可羅雀。

  “我聽說現在醫保審查私營藥店也很頻繁,藥店也不好乾。”羅浩笑眯眯地說道。

  話音剛落,排隊取藥的最前面傳來喧譁聲。

  聲音越來越大,後面的人也開始喧譁起來。

  羅浩最開始並沒在意,來醫院的人大多心焦,又想看病又不想花錢之類的。

  有矛盾都正常。

  但他的六識經過數字化強化,很敏銳,馬上聽到一些古怪的話。

  見羅浩表情有些怪異,李秋波問道,“小羅教授,怎麼了這是?”

  “好像藥局的人……”羅浩的話只說了一半。

  林語鳴瞭解自己外甥,他連忙快步走到前面。

  藥局視窗前,一箇中年男人攥著處方單,正在爭辯。

  “憑什麼啊,我要取藥!”

  玻璃後的藥劑師頭也不抬,指甲在手機螢幕上劃得飛快:“急啥?後面有人在拿藥,我這也沒有,等著吧。”

  “著急!”藥劑師終於抬頭,手機“啪”地扣在桌上,“著急就幫我砍一刀,我去後面給你拿藥。”

  林語鳴怔住,這是啥話?

  男人也愣住,他身後排隊的人群騷動起來。

  “現在的醫院……”有人小聲嘀咕。

  林語鳴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時,正看見藥劑師把男人的醫保卡往視窗外一推:“不砍是吧?等著吧!”

  “胡鬧!”林語鳴一巴掌拍在取藥臺上,震得視窗的亞克力板嗡嗡直響。

  藥劑師臉色變了:“林、林院長……”

  “來,我幫你砍一刀。”

  視窗內外突然安靜得可怕。

  林語鳴拿出手機,緩慢地操作著,藥劑師有點懵,就這麼傻逼一樣看著林語鳴在操作。

  藥劑師的手機突然響起歡快的女聲:【恭喜您!砍價成功!】

  那聲音在寂靜的藥局裡顯得格外刺耳。

第七百六十五章 那個人就在耳邊絮叨著

  李秋波也看見了這一幕,他的臉“騰“地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一把扯下胸牌摔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讓整個藥房瞬間安靜下來。

  “好,很好!“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火星子,“現在都學會在患者身上薅羊毛了是吧?!”

  他一把奪過藥劑師的手機,被氣的手指都在發抖。

  那個刺眼的拼多多介面還在歡快地閃爍著“砍價成功“的動畫。李秋波盯著螢幕,突然冷笑一聲,抬手就把手機往地上狠狠一摔——“砰!”

  手機在地上炸開幾塊碎片,蹦躂著滑到角落裡。

  那個電飯煲的廣告畫面還頑強地亮了一秒,才徹底熄滅。

  “你不是想要電飯煲嗎?“李秋波的聲音突然平靜得可怕,“現在可以去撿了。”

  羅浩也覺得無奈,但他的注意力卻飄到了極遠處。

  不是據說拼夕夕地砍一刀沒有成功機率麼,曾經有個主播拉著幾萬人砍一刀,最後還是沒成功。

  怎麼大舅林語鳴砍一刀後就成了呢?

  藥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個年輕護士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有個實習生的藥“啪嗒“掉在地上。

  李秋波轉身對著圍觀的人群,白大褂下襬猛地一甩:“從今天起,東蓮礦總要是再出現這種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我滾蛋!”

  他說完扭頭就走,皮鞋踩在那部粉碎的手機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住,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讓你們主任滾來找我。”

  李秋波回到羅浩身邊,有些無可奈何。

  “小羅啊,平時你知道的,咱們醫院的管理還是到位,今天不知道怎麼了。”

  “嗐,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我懂。”羅浩微笑,沒就這個屁事說三道四。

  這種屬於家醜,最好不要外揚。

  羅浩若無其事地走出門源箝T,陳勇口罩外的臉色很不好看,坐在標誌307的駕駛位上,口罩不斷地動著。

  應該是路怒症犯了,真是每家都有每家的苦惱,羅浩心裡想到。

  這可真是。

  “那我先走了。”羅浩伸手,和李秋波握了一下,隨後抱了抱林語鳴,耳語了兩句。

  這事兒沒辦法妒忌,人家是孃親舅大,李秋波在心裡安慰著自己。

  上車,把陳勇換下來,羅浩帶著貨車車隊緩緩離開。

  “手術真是順利,尤其是4k螢幕,看起來真的很清晰。”陳勇坐到副駕的一瞬間情緒就恢復正常,點評遠端手術。

  “嗯,平時手術用的十倍鏡什麼的總歸有些問題。”羅浩道,“還是看大螢幕更舒服一點。”

  “有些細節,大螢幕能清晰的辨認出來,我的意思你懂吧。”

  “懂。”陳勇點頭,“說實話啊,別的我都不覺得怎麼好,但4k大屏這一塊的確看著華麗!”

  陳勇不吝讚美,著重誇獎羅浩弄出來的4k大屏。

  羅浩也知道越是直觀的裝置就越是容易被接受,而且4k大屏並不是花架子,它能讓手術變得更容易。

  夕陽將綏滿高速鋪成一條熔金之路。

  羅浩眯起眼睛,抬手將遮光板又往下壓了壓。

  夕陽正懸在高速公路的盡頭,像一顆燒紅的鐵球墜在擋風玻璃上。

  光芒太盛,連307的空調出風口都鍍上了一層橘紅,儀表盤在強光中泛出模糊的熒光。

  羅浩不得不稍微偏頭,讓後視鏡的陰影遮住部分視線——三臺箱貨的輪廓在逆光中只剩下漆黑的剪影,如同三座移動的紀念碑。

  “你這屬於沒苦硬吃。”陳勇笑話道。

  羅浩聳聳肩,不置可否。

  光從每一個縫隙裡刺進來。

  後視鏡的邊緣在燃燒,方向盤上的鍍鉻條在燃燒,連安全帶的金屬扣都成了灼熱的光點。

  羅浩的睫毛在強光中變成半透明的金絲,每一次眨眼都像在切換濾鏡——上一秒還看見箱貨頂棚的反光刺破天際,下一秒就陷入視網膜上殘留的青色殘影。

  “羅教授,要換墨鏡嗎?“陳勇模仿“小孟”的聲音問道。

  一聲羅教授,隱隱帶著嘲諷。

  羅浩點點頭頭,突然發現這個動作在空車裡毫無意義。他伸手摸到儲物格里的墨鏡戴上。

  戴上時世界驟然沉入暗調,這才看清柏油路面上細密的裂紋都被夕陽注滿了金液,像無數條微型熔岩河流。

  魔幻的是東向車道。

  那些迎面而來的車輛全部變成了漆黑的剪影,擋風玻璃反射著令人目眩的白光,彷彿無數面鏡子組成的河流。

  而他們這條西行車道上,307帶著三臺箱貨正一頭扎進太陽的心臟,輪胎捲起的塵埃在側光中形成金色的漩渦。

  “知道你狗,沒想到竟然會這麼狗。”陳勇笑道,“以前我覺得你開標誌就有問題。”

  “那時候我只能買一臺標誌,錢還是在帝都的時候錢主任收了一個重患,家裡是包工頭,比較靠近上游的那種,請吃飯後下面的小弟直接塞給我一個大紅包。”

  “哦?你收了?”

  “錢主任讓我收,手術已經做完了,患者要出院。”

  陳勇知道這種時候的紅包和術前的紅包不一樣,但他轉念就想到羅浩話語裡的破綻,嘴角上揚,露出一絲鄙夷。

  “羅浩,你這套說辭是不是糊弄你媽和你大舅的?”陳勇問道。

  羅浩怔了下,但旋即知道陳勇發現了其中的破綻,他也不尷尬,哈哈一笑。

  “這套裝置以後能上貓貓車麼?”陳勇忽然問道。

  “能。”羅浩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覆。

  陳勇頓時來了興趣,開始盤問。

  只是羅浩也只有一個大略的方向,畢竟他也沒去過前線,資料樣本本身就缺,能在摸索中有個大致的方向就堪稱牛逼了。

  “以後還要儘量減少一些裝置,要更輕便快捷,還有就是衛星訊號以及訊號被遮蔽後AI機器人自主完成手術等等。”

  “你不擔心了?”

  “前線麼,總歸救人是第一要務,不用擔心被人告,手腳能放得開。”羅浩道,“其實現在一些基礎手術還是能做的。”

  “槍傷的資料匱乏,怎麼辦?”